序一
董克用 教授
中國養老金融50人論壇秘書長
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創院院長、博士生導師
人類社會從農業社會進入工業社會之後，傳統的以自然經濟為基礎的各種抗風險制度安排就力不從心了。世界各國在社會保障方面都根據自己的國情做了各種探索，大多數國家採納的是德國或英國的模式，即以代際互濟或者代內互助為基礎，以國家財政補貼為支撐的模式。在具體項目上，主要以養老保障、醫療保障和失業保險為主體。在這種模式下，獨立的個體受到了保護，但隨之而來的是制度成本的提升和效率的下降。在繳費端，核定繳費基數、提高徵繳率是繁重的工作；在待遇端，核定待遇水準，防止“跑冒滴漏”等工作更是應接不暇。同時，這種以代際撫養為基礎的制度，在人口老齡化的今天，遇到了嚴峻的挑戰。長壽老人多，不僅現收現付的養老金制度難以為繼，醫療支出也在不斷提升。另外，在傳統社會保障模式下，個體得到較好的照顧，但家庭的作用卻日漸衰退，這也是許多發達國家出現少子化的原因之一。
新加坡沒有走發達國家的老路，而是獨闢蹊徑，建立和運行了自己的中央公積金制度。公積金制度最重要的特點是個人帳戶，雇主和雇員的繳費都進入雇員的個人帳戶，個人帳戶又細分為幾個子帳戶以滿足個人不同的需求，帳戶結構還根據參與者的不同年齡段進行調整。個人的養老、醫療等負擔都從個人帳戶中支出，收支清晰明瞭。新加坡的公積金制度解決了現收現付模式下的代際撫養難題，制度的激勵和約束效果都很明顯。同時，新加坡政府根據宏觀經濟狀況對繳費率進行彈性調整，經濟狀況不好時降低雇主和雇員的繳費率，經濟恢復成長後，再提高繳費率。這樣繳費率成為了宏觀經濟調控的手段之一。另外，公積金的醫療帳戶還可以在家庭成員中共用，有利於增強家庭在抗風險中作用。最重要的是，新加坡利用公積金解決了城市化進程中的住房難題。國民利用公積金和通過公積金的低息貸款購買政府提供的組屋，實現了“居者有其屋”的政策目標。總而言之，新加坡根據自己的國情實行了非常獨特的制度，取得了很好的成效。當然，任何制度都不是十全十美的，都有其缺點和弱項。
新加坡為什麼會建立公積金制度？制度建立的理念和原則是什麼？公積金的結構是如何構建的？公積金制度是如何運行的？遇到問題時政策和制度是如何演變和調整的？公積金制度對國家經濟、社會、文化的影響是什麼？肖金喜博士在選擇新加坡公積金制度作為博士論文題目時，作為導師，我就提出了以上問題供他思考。我欣喜地看到，肖金喜博士不僅在他的博士論文中，清晰地回答了上述問題，獲得了博士學位，而且還在其博士論文的基礎上又做了更進一步的深入研究，形成了我們面前的這本專著，恭喜肖博士。本書思路清晰、結構合理、資料詳實、分析透徹。我相信，凡是對新加坡制度感興趣的人都會從中受益。同時，我也希望人們通過深入瞭解新加坡公積金制度能夠為我國和世界各國社會保障制度的改革與完善提些新思路。
2023年10月
序二
劉雲華博士
原南洋理工大學經濟學副教授
原中國人民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
新加坡中央公積金制度——社會保障制度的新探索
社會保障制度是現代經濟體中保證社會正常運作的重要一環。發達經濟國家在過去百年中完成了工業化並積累了相應成熟的社會保障制度體系。這個制度體系在實現經濟效率和社會公平的平衡關係中發揮了良好的作用。然而，隨著生產技術、生產模式以及世界經濟一體化的深化發展，這種相對的平衡狀態正受到挑戰。發達經濟體中普遍存在的出生率下降和人口老齡化問題，使當前較多採用的“現收現付”社會保障制度（即由當前工作人員繳納的社會保障金支付已經退休人員退休金）面臨巨大的未來保障金不足的挑戰。資訊和自動化科技發展導致的薪資兩極化同時使得按薪資比例領取的退休金面臨較大的收入差異。高度城市化的社會正在改變社會原有的工作和生活環境，同時也改變著維繫社會公平中的方方面面。如何克服發達經濟體中不斷增加的人口老齡化對社會保障制度的挑戰，如何讓社會保障制度在新社會經濟環境下發揮更多社會公平均衡作用，這是當今社會保障制度改善的核心議題。肖金喜博士的新作《新加坡中央公積金制度研究——基於歷史制度主義的視角》為探索這一長久存在的問題提出一個新的、深入的思考，提供了新加坡在社會保障制度方面探索的經驗，為我們在審視新經濟環境下社會保障制度的變遷和改進提供了一份借鑒。
在當今發達經濟體人口老齡化成為普遍現象的背景下，新加坡採用中央公積金制度最顯著的作用是退休金支付體系的可持續性，基本不存在“現收現付”制度可能發生的支付危機。這在發達經濟體社會保障制度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比如老齡化程度高的歐美發達經濟和日本都面臨未來養老金不足的風險。延長退休年齡成為這些國家延緩退休金不足問題的共同策略之一。人口出現負增長、老齡化加速而經濟發展還沒有進入高收入國家的中國面臨的退休金短缺問題尤其嚴重。而個人公積金制度所要面臨的主要問題是人口老齡化護理能力的短缺和個人公積金差異中公積金不足的人口。這需要政府在全社會管理環境中由其他政策加以補足。中央公積金制度能夠在新加坡的體制下發生發展和新加坡經濟社會發展的歷史有密切關係。金喜博士的新作從制度演變發展的角度探討了公積金制度作為一種不同的社會保障模式在新加坡產生的背景。
把主體為社會保障功能的公積金制度融入社會整體發展體系是新加坡公積金制度在社會保障制度中的另一重要探索。當今發達經濟體在社會形態上呈現出資本密集、資訊密集、高度自動化、高度大都市集聚化的特性。這種高度複雜的社會形態使得原有的社會財富均衡機制無法保持社會的正常運作。社會階層分化因薪資差距和大都市房產價格飆升進一步加劇。舊有的稅收和轉移支付機制遠不能化解這些新產生的問題。如何保持低稅率以刺激投資和勞動者的積極性同時又能夠保持社會財富分配的相對公平性是當今發達經濟長期面臨的問題。新加坡在過去十幾年中始終保持世界最有競爭力經濟體的前沿位置，這跟新加坡綜合的低稅率有很大關係。而新加坡在表面很高薪資差距的情況下仍然維持了很好的社會均衡，這是新加坡在多方面採取措施實現社會公平的結果。允許國民使用自己的公積金參與住房、教育、醫療、投資和特別保障機制，這使相對沉寂的公積金使用能夠在滿足國民多樣化需求方面得以改善，也使得國民在資產管理和資產增值方面和市場機會相融合，從而使公積金制度在均衡社會財富分配方面發揮應有的作用。國民公積金的主體用於政府公共住房首付和月供讓國民既減少日常房貸的壓力同時也保障了新加坡具有世界最高的住房擁有率，這在大都市普遍的房產價格飆升潮流中大大緩解了社會因房地產價格飆升導致的社會分化。這是新加坡公積金制度做出的大膽創新。金喜博士的新作對這些重要政策和實踐的剖析為我們提供了審視社會保障機制的新視角。
任何制度和政策的有效運行離不開當時當地的社會經濟環境，也必須隨內部外部環境變化而變化。新加坡長期穩定的經濟發展為新加坡的中央公積金制度作為不同的社會保障制度在適應新型社會形態中的生命力提供了良好的背景環境，也為我們在探討新型社會形態中社會保障制度的發展和變遷提供了新的視角。本書是肖金喜博士在他博士論文的基礎上完成的。我有幸參與了金喜博士在論文寫作和研究中的問題研討，非常欣慰看到金喜博士圓滿完成這項規模不小的工作，預祝金喜博士在對新加坡社會管理模式的探討中取得新成績。
202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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