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窕淑女（6）-FindBook 找書網 ISBN:9789861737676

大年三十，明啟帝宴請宗親皇室共度年夜，莊親王與秦穆戎、葉雲水還有兜兜進宮赴宴，秦慕瑾因夏氏有孕而上摺子告假，沒有與莊親王等人同行。馮側妃被莊親王指名留下主持王府的年夜宴，沒有讓她隨同進宮。

馮側妃咬牙，每年都由她留下主持府中年夜，王爺身邊帶的是王側妃，可今年王側妃入佛堂清修，她依舊要留在府中……

想起王側妃，馮側妃的臉上閃過一絲怨恨，轉瞬消失，帶著眾人送王爺和秦穆戎等人到門口。

眾女眷看著葉雲水抱著兜兜上了朱輪車，那羨慕嫉妒的目光比比皆是，只有夏氏也扶著腰送到門口，臉上洋溢著喜氣，替葉雲水高興。

葉雲水早已經習慣背後這群怨毒的目光，若無其事上了車。秦穆戎吩咐侍衛放下車簾，王爺擺手，王府儀仗前行。

韋氏陰陽怪氣地道：「一代新人換舊人，去年還是劉皎月……」

夏氏笑呵呵地道：「瞧大嫂這話說的，女人嘛，就得肚子爭氣，看二嫂肚子第一胎就生了嫡長子，又是這般乖巧可愛，旁人嫉妒不來。」說著，那目光還掃了丁氏一眼，丁氏一怔，待見夏氏瞄的是她的肚子，不由得滿心怒火，正欲回嘴，就見秦慕瑾過來召了夏氏回去，那怨言也只得憋回肚子裡。

王府儀仗到了皇宮門口，莊親王、秦穆戎與葉雲水分道揚鑣，他二人去了前殿，葉雲水則去了安和宮。

安和宮內，已經有不少宗室夫人到了，正在外殿吃茶談天，見了葉雲水帶著兜兜進來，紛紛起身見禮。年歲長的，葉雲水還了禮，目光一掃就瞧見了幾位相熟的夫人，還未等上前敘上兩句話，就見黃公公從內殿小跑出來，「世子妃來了？太后等您半天了，正宣您進去！」

葉雲水與眾夫人福了福，告了罪，便抱著兜兜往內殿而去，背後又是一堆羨慕嫉妒怨恨的目光投來。

內殿之中，太后正裝端坐在鳳榻之上，她左下首坐的是皇室族長、明啟帝和莊親王的三皇叔的夫人，另外一邊是皇后、文貴妃和其他四妃，後排椅子上坐的是內外命婦中品級比較高的，不過似乎都是太后看得上眼的。如今太后情緒不穩，稍不合她眼緣的，甭提什麼身分，說不見就是不見。

葉雲水上前行了禮，太后才笑著招她上前，「剛還說起妳，快把兜兜抱來給哀家瞧瞧。」

「太后可是說了一早上的兜兜了，你們卻才來，該罰！」皇后娘娘在一旁笑著斥道，葉雲水亦是笑著回話，「還等著太后賞妾身紅包呢，怎麼上來就要罰妾身？這可是冤枉得很！」

葉雲水抱了兜兜上前，太后笑著拿了兩封紅包，一個給了葉雲水，一個塞了兜兜的圍嘴兜裡，嘴上還念叨著：「哀家哪捨得罰她？生了這麼寶貝的重孫給哀家，看著兜兜樂，哀家就能多活兩天！」

「皇嫂這話說得不妥當，瞧著妳身子骨一日比一日俐落了，大家都很高興呢！」三皇祖母笑著安撫太后，目光卻落在葉雲水身上，打量許久才移向兜兜。

葉雲水是第二次見這位三皇祖母，第一次在冊封大典上，因人數眾多，她沒跟她搭上話。

太后一邊看著兜兜樂，一邊說道：「說起來我這條老命多虧了雲水，三番兩次都能把哀家從鬼門關上拉回來，妳說這樣的妙人讓哀家如何不疼她？」

「世子妃如今可是受寵得很，把本宮和這些妹妹們都比下去了。」皇后娘娘笑著撒嬌，文貴妃在一旁附和道：「那也是世子妃有本事，屢次讓太后逢凶化吉，功不可沒。」

皇后未想到文貴妃會突然向著葉雲水說話，秦穆戎可是為了葉雲水砸過文府的，她二人不也是有仇？一絲詫異在臉上轉瞬即逝，便是綻開笑地看向兜兜。

三皇祖母也讓一旁的嬤嬤拿了紅封給葉雲水和兜兜，「都是晚輩，少不了你們的壓歲銀子。比不得太后家底豐厚，可莫要嫌少。」

葉雲水立即笑著接過，又行了福禮，「就是跟三皇祖母討個喜，哪就貪那點兒銀錢？回頭讓世子爺知道了，還得罵妾身貪財呢！」

「說起來我也是做長輩的，自也是少不了這份銀子。」說著，皇后也在托盤裡拿了事先預備好的紅封，賞了葉雲水，又賞了兜兜。文貴妃和其他四妃也少不了賞賜。

這一圈下來，兜兜的圍嘴兜裡已經裝得滿滿當當，許是因為東西多，有些沉，兜兜不停用手揪著，揪完了還咧嘴笑，配上那一身特意準備的小紅袍子，活脫脫像是個喜娃娃，那模樣甚是可愛，把太后逗得忍不住樂。

「說起來這一年過得真是快，去年這時候，世子妃還是待字閨中，如今才一年過去，就已經生了親王府的嫡長子。」皇后話中帶刺兒地說著，「從這話又說到去年那一年的事，太后趕上過年的時候身子不爽利，可把聖上急壞了。」這話說完，皇后又看了看葉雲水，明擺著舊事重提，讓人不由得聯想到葉雲水的出身。

「聖上乃仁孝之君，那麼多太醫都無法治癒太后的病症，唯獨世子妃有這本事，這不正是全了聖上的一片孝心真意？單憑這一條，世子妃得什麼賞都是應該的，可惜是個女眷，不然入朝閣為官也沒什麼行不得。我還記得先帝在位之時有一個窮書生，連續三次為母治病而放棄科舉，被譽為佳話，先帝直賜舉人功名。這窮書生也是爭氣，一邊苦讀一邊照顧病母，一榜之首，狀元之名。」

三皇祖母笑著引先帝事蹟暗諷皇后，皇后臉色訕訕，只是陪著笑。

文貴妃問道：「皇嬸說的可是那位已經致仕的一品大學士柳山？」

「就是他！」三皇祖母點頭應著，又轉身看向太后。

太后的目光都在兜兜身上，嘴上念叨著：「哀家老了，這人一老就跟小孩兒似的，誰對哀家好，哀家就寵誰，誰冷落了哀家，哀家就不待見誰，妳說哀家還有什麼？就剩這把老骨頭了！」

皇后笑道：「太后身子不好那會兒，聖上寢食難安，連批閱奏章都心不在焉，太后如今身子骨好了，聖上也是日日請安，您可不能光偏心眼兒疼世子妃，把旁人的好都冷落了。」

「還想怎麼寵妳？」太后扯了扯嘴角，轉頭不搭理皇后。

皇后被這般撂了一旁，有些下不了台，三皇祖母圓場道：「瞧瞧，都是妳們旁日裡不夠關心太后，這是挑妳們的理了！」

「都是臣妾做得不夠好，往後自當改正。」皇后正出言請罪，一旁的小太監過來通傳，道是長公主和樂貴人求見。

太后點頭應了，葉雲水也抬頭看去，她來安和宮幾次都未見到樂裳……而且同行的還是長公主？

長公主步子緩慢，顯然是為了等後面的樂裳。樂裳身著貴人正服，由兩個宮女扶著緩步進來，那懷了孕的肚子已經略顯，不過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是那般超凡脫俗的美。

長公主先行上前行禮，葉雲水也不例外，自是還了禮。

見到長公主含笑地看她，葉雲水只點了點頭。

三皇祖母拉著長公主坐了她身邊，兩人私下裡小話不斷，旁若無人。

樂裳由宮女們扶著上前行禮，「樂貴人見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太后叫她免禮，「……不是不讓妳亂走動，還出來做什麼？」話語中帶著關切，並無斥責。

樂裳淡笑，「今兒是除夕，自是要來向太后和各位娘娘請安。」那溫婉羞澀的模樣，讓人生不出厭意。

「快讓樂貴人坐吧，可小心著別碰了肚子！」皇后虛情假意地叮囑宮女。按說這麼多品級高的命婦們跟前，樂裳一個貴人是沒有資格坐的……

太后卻是點頭道，「搬個軟椅來給她，既是來了，就坐下一塊兒說說話。」

皇后一怔，轉頭就見文貴妃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顯然是嘲笑她拿樂裳作筏子未成，反而臊了自己沒臉。皇后的臉色一沉，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怨氣。

其餘四妃宛如沒看到一般，葉雲水一眼掃過去，發現德妃娘娘在看她，而另外的淑妃、惠妃都與她沒什麼好臉色。淑妃的娘家曾插手藥膳閣，而惠妃則是六皇子陸郡王的母妃，說起來都是曾有過節的。

另一面帶慈色的妃子也在看她，卻是那位賢妃，袁家曾想聯姻的那位……

葉雲水帶著笑容坐著福了福身，轉頭看向長公主。

文貴妃的目光在長公主和樂貴人之間徘徊，終究還是問了一句：「妳怎麼跟樂貴人一起來？」

長公主淺笑，「在門口碰上的。」

葉雲水看著樂裳，卻見她也看向自己，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轉頭聽著眾人敘話。皇后又說起了宮宴之事，沒過多久太后就喊累了，其餘的人等晚間宮宴再行召見。

眾女眷們起身行禮恭送太后，太后看著葉雲水道：「妳隨哀家到寢殿歇歇，正巧妳三皇祖母近期身子也不爽利，妳給她瞧瞧脈。憐容也一起來吧，妳三皇祖母見了妳就鬆不開手。」憐容是長公主的閨名。

長公主笑著謝過，被三皇祖母拽了手走在前面。葉雲水正要快走幾步去扶太后，卻被皇后攔下，笑著相邀道：「十五那日是賞月的好時候，本宮在鳳儀宮招待公侯夫人們，妳如若有空也來湊湊熱鬧。」

皇后這話雖是隨意一說，但葉雲水是不能拒的，只得點頭應道：「皇后娘娘相邀，妾身一定到。」

皇后邀請夫人們賞月，定都帶著各家小姐，那幾位她中意的側妃人選定會出現。

皇后得了葉雲水的話，便帶著眾妃離開。葉雲水撂下剛才的心思，抱著兜兜與樂裳同行。樂裳如今還住在安和宮的後院，頗為受寵。

葉雲水把兜兜交給邵嬤嬤抱著，與樂裳相攜前行的功夫就順勢為她診了脈，「……男的。」

樂裳的嘴角揚了揚，「託妳的福！」

「年禮單子讓人送來了，其中有一盒子是我特意選來送妳的。」葉雲水這般笑著說話，樂裳自是滿口謝言，說話的功夫已經走了岔路口。

「謝世子妃的美意，分別許久，我對妳也甚是想念，如今才知妳曾經所言都是對的，人爭不過命……改日來安和宮的時候，過我這兒來坐坐。」

葉雲水點頭應下，樂裳帶著宮女們緩步而去。

回到宮中，樂裳讓人拿了葉雲水送的禮單，挑出其中的盒子。

盒子裡有一純金扭花細簪，沒什麼起眼兒的地方，樂裳瞧了半晌，將簪子扔了炭盆裡，那純金遇火變軟，被她扒拉出來，抄起剪子使勁兒剪了下去，卻見那簪子的細小空心裡面有張紙條……

安和宮中，葉雲水為三皇祖母診了脈，「三皇祖母莫嫌晚輩說話直白，您偶有噁心、嘔吐之感，時常腹部絞痛，這與您晨起坐禪不進餐食有關。您年歲不比從前，吃齋如素其實並不妥當。」說白了，三皇祖母的病就是膽結石，但在這個年代，這可不是好治療的病。

「早就說過妳此事，學什麼苦行僧，瞧瞧，這不給自己找病了？」太后對禮佛一事並不熱衷。

三皇祖母嘆了口氣，「多少年的習慣了，怎麼就能改？就是現在聞到肉味兒都覺膩得作嘔。」

「您如素無妨，但您早起坐禪一個時辰的規矩可要改改，哪怕先用些吃食也好。而且您要是想緩解這症狀，得服藥。」葉雲水笑著道：「定是有太醫早為您醫治過，可您還是不改這飲食的老規矩。」

長公主在一旁附和道：「聽聽，可算有人說句公道話了！您有所不知，每次太醫來給太后回您的病症都被打罵出去，如今被雲水給揭露了，您可賴不過去了！」

「好好好，我改還不成嗎？」三皇祖母笑著拍拍長公主的手背，「最怕喝那些個藥湯子了！」

「都是孩子們的孝心，藥雖苦，但心裡甜。」太后歪在榻上，半瞇半睡地補了一句，卻讓三皇祖母笑容不斷。

葉雲水何嘗不知這是太后在為她鋪路，自是盡心盡力寫了方子，「……這方子妾身與父親斟酌一下再交與三皇祖母，可不敢亂給您用。」

三皇祖母笑嘆道：「就依了妳，回頭把方子定了送去給我就是，順便去我那兒坐坐。如今家裡那群小的都不在涅梁，就剩下老二一家子，還整日忙得看不到影兒。」老人們最怕寂寞。

葉雲水連忙福身笑道：「那可是正好，妾身明著盡孝心去瞧您蹭飯，自個兒還能溜出去轉轉。」

太后和三皇祖母捂嘴大笑，長公主也是笑斥葉雲水這張嘴太會說。兜兜自個兒躺在太后榻上「咯咯咯」笑個不停，倒是讓眾人又把話題引到他身上。

幾人敘話一會兒，太后和三皇祖母就都歇了。長公主帶著葉雲水到了偏殿，兩人就在這兒歇一歇，待宮宴開始，再隨太后和三皇祖母等人一同前去。

長公主和葉雲水都沒有睡意，便靠在迎枕上說著話。

「皇后十五邀公侯宗室夫人們賞月，皇子們也會參加。」長公主語氣淡淡的，「妳心裡可是斟酌好了？」

葉雲水知道長公主是問她會不會用什麼手段阻止側妃進門，便是回話道：「這事兒妾身做不得主，還得看各宮娘娘們如何定了，何況就算進了王府的門也不見得討了好，您也清楚世子爺的脾氣……」

秦穆戎能把劉皎月從大婚晾到被駁世子妃之位，這種軟刀子割肉的功夫，一般人還真比不上他。

長公主輕笑，「妳是個聰明的……文貴妃也有個侄女在這次選秀的名單之中。」

葉雲水恍然，怪不得今日文貴妃反常地替她說了兩句話，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她呢……怕侄女進宮奪寵，想塞到王府去？看樣子文貴妃這侄女模樣應該不差。

「妾身沒有任何意見，定了誰，妾身就準備著把人樂呵呵地娶回去。」葉雲水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秦穆戎是否看得上就不關她的事了。

「聰明的沒人樂意往莊親王府湊合，即便去做了側妃又如何？妳出身不高，卻有太后寵著、世子爺寵著，還有兜兜這嫡長子傍身，妳的位子無人能撼動。」長公主似是自說自艾，「只不過有些人陷了裡面的想不開罷了，咱們女人沒地位，不分高低貴賤，能遇上個不把妳當提線木偶的父母就是福氣……」

葉雲水如何不知長公主此話的含義，她是在告訴她此事莫太過鑽牛角尖，即便那側妃進了府對她也沒有太大影響。如今她既受寵又有嫡長子傍身，若被人詬病不容、善妒，或是恃寵而驕，反而不妙。

「您放心，妾身省得的，還要多謝長公主提點。」葉雲水笑著應話。

長公主含笑點了點頭，閉上眼睛小憩。

葉雲水輕撫兜兜，雖是閉著眼睛，心裡卻在想旁的事。皇后和文貴妃又在角力，之前是拿鎮國公府作筏子，如今換成了秦穆戎，她倒是很樂得看到這兩位的手段會有多狠厲。

晚間的功夫，小太監過來叫醒長公主和葉雲水，兩人起身洗漱裝扮，來到太后寢殿中。

太后和三皇祖母已經起身，葉雲水上前替太后綁緊朝冠，服侍她穿衣。太后一直笑吟吟的，顯然剛才與三皇祖母聊得也甚是開心。待一切收拾妥當，葉雲水親自扶著太后往宮宴的「閱心殿」而去。

剛出安和宮，就見秦穆戎正緩緩而來。小太監上前稟告，長公主笑著調侃葉雲水，「這麼一會兒功夫就不放心你們母子了……」

葉雲水面色羞紅，下了長公主的暖轎。

秦穆戎的目光帶著詢問，葉雲水安然地一笑。兩人上了後面的暖轎，秦穆戎摟她在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