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幹嘛不做你自己

◎讓我三十歲之後，才有自信面對的人
念大三的那年，一次偶然的機緣，我在蘇活區（Soho）一間畫廊裡看到了辛蒂•雪曼（Cindy Sherman）的巨幅彩色攝影作品，她透過自己重新詮釋人的各種畫像、情緒的方式，既詭異又虛幻，我嚇到當場呆掉，雞皮疙瘩爬滿全身，她那些深刻且鮮活的停格畫面所震撼，久久不能自拔！

在這之前，藝術圈幾乎完全以非具像創作為主流，對藝術的認知與評價，亦從未將攝影涵蓋在最高階的層級，藝術界人人都明白，雕塑向來最值錢，次高的是油畫，再來才是素描之類的，攝影因為可被沖洗複製，多半被歸類為紀錄性質，價值根本比不上前面幾項，一直到八○年代，她的崛起，造成轟動與注目，才顛覆了這個傳統觀念。

這位堪稱是「攝影藝術」始祖的奇女子，硬是憑著她獨特的風格跟體現世界的犀利觀察，開創出一條自己的路。透過完全異於記錄角度的嶄新視野，將攝影提升為有價藝術，而對當時長期受教於藝術傳統觀念：「唯畫畫獨尊」（而且還得是抽象派才夠格，老師常諷刺的說：不畫抽象畫就去畫插畫！）的我來說，更是開啟了欣賞新媒材的嶄新看法。國際藝術界這才意識到原來「影象」不只是拍拍風景、靜物，或用做紀錄（Documentary）而已，它更能深入探索人的自我內心（Inner Search）。

篤定而堅持的展現
她最著名的攝影作品「無題影像停格」（Untitled Film Stills），是她在一九七七年到一九八○年大學畢業後，獨自跑到紐約闖天下時的創作。她從外在的服裝道具、場景、妝扮到內在的感情張力的表現……等，都預先縝密規畫，然後四處去搜羅各種角色及其相關背景資料（當然那些「所謂」的場景，幾乎都是她住的小公寓裡的一角，從客廳、廚房到睡房，道具呢？如果是自己的用完了，就跟朋友借嘍！），非常準確、清楚自己想傳達什麼想法，呈現出什麼樣的作品（我到大學畢業都還懵懵懂懂，搞不清楚自己想幹嘛呢，是不是我太依賴學校的光環，太聽從老師的指示？），知道自己該走什麼樣的路，篤定而堅持。

她寬廣的模倣、演繹各式各樣的女性角色，許多取材自美國中產及中低階層，探索有形無形的心靈狀態，深入體現生活中某個片段、氣氛表情，那可能是一種姿勢，可能是一個神韻，可能是你我都曾有過，卻忽略及曾察覺的瞬間。作品中每個人性最真實的片刻、人生或高或低的狀態情緒，毫不避諱的呈現她們或者不堪、或者殘酷的人生情境，每個細節的安排掌握，都細膩動人。

年近六十的她曾說過，從小熱愛電影，大學念藝術時就強烈的感受到，繪畫不能滿足她偏向概念性及表演形式的創作方式，於是選擇了攝影，並於大四畢業製作發表了一部三分鐘的自拍動畫，以自己為主角扮成不同類型電影中的角色，從此開啟了她的創作之路。她總是自己入鏡，扮演形形色色的人物，她演女傭、情婦、怨婦、孕婦，也演窮途潦倒的失意人、瀕臨崩潰的邊緣人、酒鬼，她演法官、演明星、祕書、學生，她一會兒是過氣女明星、搖身一變又成了淘氣女學生，大家甚至猜測她是不是在詮釋自己。照片中的女人，有快樂的、不堪的、哀傷的，也有醜陋、被嘲笑的。在拍攝前，她會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策畫，詳細設計即規畫角色的定位，她做大量筆記、畫草圖，揣摩心境、大膽嘗試各種可能性，每件完成作品都擊中我的心，覺得好震憾，真的很棒！

曾經有好一陣子，我對自己身為女性而感到不安和懷疑，總覺得藝術圈是個大男人的世界，完全是個不平等的競爭生態。因此上大學後，我就刻意避開任何有關女性特質的元素在我身上出現。我不戴耳環或項鍊等裝飾品，畫畫時也會避免選擇較柔性顏色，不希望別人以性別來質疑我或我的作品，認為那會成為我的累贅，讓我變得軟弱，限制我的發展，甚至曾有大學老師給過我最好的讚美，就是誇獎我的作品看起來根本分不出是男生畫的，還是女生畫的。

一九九七年被爸、媽抓回台灣後（因為我從一九九○∼一九九七年住在紐約，靠家裡養了七年，沒有出去工作過），我對自己的認知，以及是否要就此回來台灣發展這件事，都懷抱很大的不確定及不安感（我在紐約混那麼好，幹嘛一定要回來？），有一天，突然受不了當下所處的狀態，迫切的需要做一件突破自我的事，於是我開始畫自畫像（寫實，這在我求學期間，簡直是不被鼓勵的）。在鏡子前，認真而仔細的檢視自己，欣賞我真實的樣子，我身為女生的特質跟天賦（雖然當時已經三十歲啦！），想起了辛蒂•雪曼，覺得自己跟她更接近。

前所未聞的藝術路徑
她從不疑慮於自己的性別，坦然把女性的特質表現在作品裡，在當時的藝術環境生態，勇敢跨越不平等的限制，大方去詮釋，她甚至直接用自己來演繹各種女性角色，自信又自在，藝術就該如是。這讓我更尊敬她，覺得她真是當代奇女子，是先鋒。
有了這個體悟，在創作自畫像時，我更坦然、清楚的去面對自己，欣賞我身體每個細微的部分，我的頭髮、指甲、眉毛、纖細平坦的身形，和我就是喜歡小女孩般「粉紅色」的事實……因為這就是真正的我。不必故意去忽視我是女生的事實，企圖用各種方法來掩飾，認為因此可以獲得較好的評價或待遇，我並不需要。

雖然辛蒂•雪曼的作品常常被人以「女性主義」的角度解讀，但她從未刻意以此為出發點去觀看這個世界，她不要懷舊，不要新浪潮，不願被任何思維定型，而是縝密的去窺探真實的人生，有的驚世駭俗，有的浮華歡樂，有的驚恐不安，生活並非全然是美好玫瑰色畫面的事實，和人性的軟弱與殘酷。
在她的攝影書籍裡，從不避諱自己力求突破的渴望，毫不掩飾的把對作品的質疑、對未來發展的不確定與迷惘所記錄的筆記草稿呈現給大家看，一點也不害怕，我覺得她是個真正有自信的人，真正的藝術家就應該這樣。

早在一九七○年代，辛蒂•雪曼就已經擁有超越當前的未來視野（雖然她總是很謙虛的表示，只是在做自己熱愛的事），她的遠觀與躍進的思維角度，一直到一九八○年中期，開始意識到她和她的創作革命，作品「無題影像停格」的整個系列（近七十件），亦於一九九五年由紐約當代美術館（MOMA）永久典藏。
她作品中真實深刻的人性觀察跟感動，和她獨有的、那股說不上來是什麼的，創作時不為人知的神祕與細膩，啟發了許多後繼新銳藝術家。

辛蒂•雪曼的崛起，開啟了一條人跡罕見、前所未聞的藝術路徑，也改寫了攝影影像在藝術生態中的地位與價值。她就像個Pioneer，帶領我們大方的昂首闊步。有她走在前面，我們還怕什麼？我們能更安心、大膽觸碰各種不同的、未知的創作可能，真實面對所有一切好與不好的自己和人生。

◎命中注定我要你
記得剛到美國念高中時，晚上在宿舍的走廊上，常會聽見學姐們圍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你跟男友牽手了沒？接吻沒？發生了沒？是什麼感覺啊？」然後嘰嘰喳喳的笑成一團。我一方面因為語言的關係，一方面覺得好像沒這方面的需求，就只在一旁聽，插不進話題，也提不起興趣，只知道要好好念書，考上好大學。

學校定期與鄰近城市的幾所私立男校辦聯誼，邀請數百位男生來我們學校參加舞會，每次有這樣的大型party，學姊們都好興奮，趕在幾個月前，就開始採購服裝，為這個一年一度覓得男友的機會準備。為此，我要求來紐約探望我的爸爸幫我買了一套漂亮的洋裝，精心打扮了一番，想要體驗一下戀愛的感覺。結果，我從舞會一開始，就乖乖站在舞池邊，從晚上六點、七點，咦？沒動靜。一直到了午夜十二點，鐘聲「噹∼噹∼」響起，「啊？結束了！」當然什麼事也沒發生，我也不以為意。少女情竇初開的現象，好像並沒在我身上發生。

上大學後，有一回，班上最要好的同學Andrew在跟大家分享他的第一次：「高中時有一年夏天的午後，我去隔壁鄰居家拿冰紅茶喝，結果就被那位太太拉進房間，發生了關係。」坐在一旁的mark說：「啊，我也有類似的經驗，莫名其妙就跟人上床，隔天醒來才意識到第一次就這麼結束了！」

我好錯愕，像這麼神聖的事，怎麼會這麼草率就發生？打死我都不要這樣。於是我在心裡立志：我的第一次，絕對不能莫名其妙的發生，一定要好好珍惜它，精挑細選對的人，並用心規劃安排（哇！好像在籌備一個大案子），在最浪漫的氣氛跟環境下，與最愛的人結合在一起，讓他成為我心中永遠的愛（而不是遺憾）。
定下目標後，我開始在周圍搜尋對象，看到誰都在心裡O.S.：「你是我的第一次？你不是我的第一次？」只要感覺一不對，就馬上淘汰。

【中標】生平第一次的告白
風度翩翩的Laurent跟我約會好一陣子，滿喜歡他的，一晚在浪漫的氣氛下，他突然間作勢要吻我，我驚慌的伸出手大喊：「No！你不能親我，接吻是很慎重的事耶！」
「嗯？」他搖搖食指，不以為然的說：「在美國不是只要喜歡一個人就可以親啊，不用這麼嚴肅。」
「真的嗎？你停一下！我打電話問問其他美國朋友。」我馬上打電話向好朋友求證，結果朋友對我說：「對啊！『愛』是另一回事，接吻不需要這麼嚴肅啦！只要喜歡，感覺對就行了啊！」

最後，然後我才放心的跟他接吻。只是愛情電影中男女主角浪漫的激情，我絲毫沒有感受到。
大三暑假，我獲選參加耶魯大學贊助、為期八週的藝術夏令營，還記得當時我興高采烈的帶著畫具，浩浩蕩蕩來到紐澤西洲，想說一定要用功，跟其他各地三十位優秀學生互相切磋。結果才上課不到一個禮拜，我發現他們幾乎都湊成一對一對，牽著手同進同出。奇怪？大家不是要來畫畫研習的嗎？（怎麼感覺像是「戀愛巴士」速成班）我真是傻眼又不解！
不知道是這樣的刺激觸動了我的戀愛神經，還是我命中注定要來這裡跟他相遇。一直到夏令營進行到第六週時，我才真正坦白面對真命天子就在眼前的事實。

其實原本我一點也不在意（真的啦！），哪知道有天一覺醒來，突然對一直在我畫室（藝術營提供每位學生一個工作專區）斜對角的那個人（來自愛丁堡藝術大學的Eric），起了微妙的感覺，越看越順眼了。而且不只是心理上，連生理上都有了說不出的反應。整整一個禮拜，看到他就臉紅心跳、心頭小鹿亂撞，滿腦子都是他，整個人就快爆炸，覺得再不跟他表示我的感受，就要憋死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定要告訴他，否則我過不了今天了！」我絕望的對自己說。

好不容易等到下課，我立即衝去找Eric，站在他面前鼓起勇氣說（內容大致是，我……我……我……好喜歡你……啊，如果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就醬）。沒想到他竟然回我：「其實我第一天見到妳就覺得妳非常特別。」天啊！我生平第一次跟人告白，就得到這麼正面的回應，讓我有勇氣再接再厲把握當前的好時機，之後，立即陷入熱戀，兩個人整天黏在一起，有別於我大剌剌的個性，Eric非常細膩、敏感，做事細心謹慎，我聒噪多話，他輕聲細語；我天生急性子，他總是說：「妳慢慢來！」這樣密集式相處，頓時讓我覺察到，怎麼有一個人跟自己這麼速配！

史上最持久的第一次
他的體貼和浪漫亦是我從未感受過的，每天上課必經過一段很斜的坡路，他怕我摔跤，一定會抱著我跨過去。（我身高170，他165。怎樣？夠浪漫，紳士吧？）還有，他常帶著我坐在草地上看星星，望著閃爍的星空，他溫柔的告訴我每顆星星背後動人的故事（雖然十多年後，我有機會去蘇格來考察，意外發現幾乎每個當地人的嗜好就是觀察星象，所以……哈哈！）

我簡直驚為天人，如果能這樣跟他一輩子看星星，簡直是人生最美好的事嘛！對那時的我來說，完全被他的柔情淹沒，覺得自己太幸運了！
隨著夏令營邁向倒數計時，Eric和我的關係進展越來越快（理所當然的啊！），到處都留下我倆愛的足跡，有一次，無意間談論到「性」這個議題，「如果一個男生真心對妳，做愛做的事就一定會願意為妳「保險」，因為這不但保護他，更是為了愛護妳。」（這段話，至今我還深刻的記得，因為他不僅說得到且做得到。）

我們從認識到相處的這段時間非常短暫，但是所有感覺都很契合，我對他從沒有一點懷疑，跟他在一起，不只是羅曼蒂克，更多是舒服自在，像有些男生雖然會送貴重禮物或用錢砸出浪漫場景，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Eric不一樣，雖然他不富有，卻很有志氣，大學連續獲得英國查理斯王子頒發的獎學金，從小就懂得在逆境中突圍，這點讓我更尊敬。直覺告訴我，把自己珍貴的「第一次」託付給這個男孩，應該是不會後悔的（命中注定我要你）。

首先，就是地點，該選在哪裡呢？我們找到學校附近唯一的一間民宿，內部陳設簡單優雅（重點是房間正中央有一張king size床），預定好星期四晚上入住，就開始期盼這天的到來。
當晚八點不到，他和我已經赤裸裸的躺在床上，他緊張的問：「妳真的願意嗎？」
「嗯！我願意！」（心想就是你了，趕快做就對了！）我肯定的凝視著他清澈又帶點憂傷的藍眼睛。
好幾個小時來回激戰，他已經汗流浹背，喘不過氣來，眼看已經凌晨兩、三點了。我們還沒有奔回本壘（廢話，因為我好緊張啊……）儘管困難重重，Eric還是非常溫柔體貼又有耐心。
試來試去，一兩個小時又過去了。而我倆都已經精疲力盡，幾乎快沒力了，卻毫無進展。

「這太殘忍了，我沒有辦法看著妳受苦，放棄吧！」他抱著我心疼的說。
在這關鍵時刻還無私的為我著想，讓我更緊抱著他不放，「你一定要」我流下眼淚對他說。
「哇啊∼」我一聲淒厲慘叫劃破清晨。（總之，非常大聲就對了。）
相信我，以上內容絕對比敘述的還要浪漫一百倍！
我們激動的望著對方，用眼神表達無限的愛。
過程有血有淚，我的第一次，總算圓滿落幕。哈哈哈！第二天，帶著一夜未眠的折騰，我頂著滿臉痘子，他掛著兩個黑眼圈，回到學校。同學問說：「妳怎麼了啊？皮膚怎麼變這樣？」
「喔！沒有啊，大概是吃東西過敏吧！」我低調的呼攏帶過。

雖然這個故事，聽起來有些瘋狂，但我卻很驕傲這一切沒有遺憾（不過有時仔細想想，搞不好是我被他設計才對），跟對的人，在最確定的狀態下合而為一，在我所安排的環境氛圍裡，共同創造美好的經歷。
我的第一次，果然如願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也從不避諱談論，因為做了一件對得起自己身體跟心理的事。（搞不好這是人類史上最持久的第一次呢！）

後來，Eric和我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繼續原本既有的關係，用成熟的態度開始與結束，各自面對自己的人生。但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人，我們倆的歌（U2 的with without you）、天上的星星和美麗心動的深刻情分，當然還有我好累的第一次。現實讓我們不得不在感情最浪漫的時刻喊停，但我們會用最美的回憶永遠記住彼此。還有他真誠無私的那句：「別忘了，一定要戴保險套喔！」

◎讓我三十歲之後，才有自信面對的人念大三的那年，一次偶然的機緣，我在蘇活區（Soho）一間畫廊裡看到了辛蒂•雪曼（Cindy Sherman）的巨幅彩色攝影作品，她透過自己重新詮釋人的各種畫像、情緒的方式，既詭異又虛幻，我嚇到當場呆掉，雞皮疙瘩爬滿全身，她那些深刻且鮮活的停格畫面所震撼，久久不能自拔！ 在這之前，藝術圈幾乎完全以非具像創作為主流，對藝術的認知與評價，亦從未將攝影涵蓋在最高階的層級，藝術界人人都明白，雕塑向來最值錢，次高的是油畫，再來才是素描之類的，攝影因為可被沖洗複製，多半被歸類為紀錄性質，價值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