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有難

第一章 生日大餐

「富少幫」一夥九人連同布魯特，正聚在佩提的工作室、圍著長桌而坐。他們全都年輕、上進又樂觀，深信美好的未來在等著他們。其中大部分的人，名字都與紐約脫不了關係，沒錯，富少幫就有人這麼說過：「他會因為名字以城市命名而變得為人所知。」此人剛加入富少幫，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地鐵」。

這群好友之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曼特‧布魯特了。他長得又高又挺，臉上一點鬍渣也沒有，於是人們都稱他為「小白臉」。老女人喜歡他，因為他的父母曾有段羅曼蒂克的私奔故事，在七○年代流傳傳為城裡的佳話，至今仍流傳著；世故的中年婦人喜歡他，因為他是大富翁老彼得‧布魯特唯一的孫子，除非老彼得犯了糊塗將遺產捐給慈善機構，否則他肯定是唯一的繼承人；年輕女子喜歡他，原因很簡單：她們就是喜歡他；男人也喜歡他，因為他擅於運動，是男人中的男人，同時散發適度自信、不會好吃懶做。

布魯特的雙親在他兒時便已過世，老彼得把他帶到自己的家中，用他所謂的關愛照顧著這個孩子，好似要彌補自己長久以來的冷酷。可是，在大學畢業、經過數月的美洲之旅後，曼特卻開始想要獨立生活。雖然老彼得為他在銀行安插了一個位子，但除了這件事，以及偶爾幾頓飯之外，曼特從不向爺爺開口、老彼得也不曾資助孫子。工作是份事多酬薄的苦差事，他必須靠自己的薪水過日子，但他不曾因此埋怨爺爺。他寧可照著自己的方式，花用這份薄酬，也不願每晚跟一位忘了自己也曾年輕過的老人吃飯，藉此得到更多錢。布魯特說，這樣比較不累。

對於富少幫來說，生日是宴飲的日子。餐桌上擺滿了地下室那間法式餐廳的菜餚，椅子全都挪到後邊，抽著菸，男人坐在一塊兒。接著，佩提站起身來。

「各位男士，」他開始說，「我們聚在這裡慶祝曼特‧布魯特二十五歲的生日。我邀你們與我一同乾杯，祝他長壽快樂。」

「乾個精光！」有人叫道。「布魯特！布魯特！」所有人一齊叫喊。

「他是一個快樂的好傢伙，他是一個快樂的好傢伙！」①

突然，電鈴響起，打斷了這歡樂的時刻，由於這鈴響得太不尋常，一夥十人全都跳了起來，像有條線將他們一起拉起來似的。

「是警察！」有人說道。所有臉孔一同轉向大門，服務生站在門邊，不確定該轉開門把還是把門鎖上。

「該死的討厭鬼！」李察‧凡‧溫可說，「我想聽布魯特發表感言耶。」

「感言！感言！」大家反覆叫道，又再次坐了下來。

「曼特‧布魯特先生。」佩提向大家介紹壽星。

門鈴再度響起，又長又大聲。

「又響了，我猜肯定是員警在街上巡邏。」哈里森說。

「如果只是警察巡邏，就讓他們進來吧！」佩提說，「我還以為是討債的。」

服務生開了門，並回報：「先生，有人要見布魯特先生。」

「對方長得漂不漂亮呀，服務生？」麥克勞大聲問道。

「先生，他說他是埃利斯，您的爺爺派來的！」

「請替我向埃利斯致意，並請他告訴我爺爺，現在銀行已經休息了！我們明天一早再見。」布魯特說，同伴們的嘲弄使他滿臉通紅。

「爺爺不希望他的小曼特天黑了還不回家啊！」地鐵咯咯笑道。

「這位老紳士可真周全，還叫了人帶著嬰兒車來找你哩！」佩提在哄鬧聲中吼道。「告訴他你已經喝過奶啦！」麥克勞應和著。

「服務生，轉告埃利斯，我現在很忙，無法會客。」布魯特說。埃利斯搭了電梯，一陣喧鬧聲緊接著響起。

「布魯特可以發表感言了！布魯特！」

曼特站了起來。

「各位男士，你們似乎忘了，今天是我的二十五歲大壽，而你們的談吐實在是既幼稚又失禮，有損我這把年紀所具備的尊嚴哪！我已經到了可以自行作主的年齡了，這從我的自由擇友就可看出；你們也都相當尊敬我，那是因為我爺爺身價百萬的臭名聲。既然你們已經乾杯祝我健康長壽，並向我保證高齡沒什麼不好，那麼現在換我請你們全體起立，乾杯祝福富少幫，願上天愛護我們！」

一小時後，正當李察‧凡‧溫可和地鐵唱著〈告訴我，妙齡女子〉，而佩提則在一旁拉小提琴伴奏之時，電鈴再度打斷了他們。

「拜託！」哈里森叫道，他正對著佩提的人體模型唱出「即使妳曾做錯許多，我仍深深愛妳」。

「孫子啊，跟我回家吧，快跟我回家。」地鐵說。

曼特命令：「告訴埃利斯，給我滾到哈利法克斯去。」埃利斯又搭乘電梯離開，他的神情一改平時的木然，變得有些焦慮。他兩度搭回最高一層樓，不確定地搖著頭。最後，他還是上了馬車，不情願地留下這群狂歡者。他知道這是場生日派對，也知道現在不過凌晨十二點半而已。

凌晨三點，電梯再次來到最高那層樓，埃利斯跑向那個頗不友善的門鈴。這次，他的表情十分堅定。歡唱已結束，一片寧靜中，笑聲偶爾傳來。

「請進！」一個活力充沛的聲音說。埃利斯堅決地踏進工作室。

「埃利斯，你來得正是時候，我們正要喝睡前酒呢。」哈里森喊道，跑到這位男僕身邊，埃利斯神情漠然地面向他，舉起手來。

「先生，不用了，謝謝。」他尊敬地說，「曼特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這樣闖進來，我想要通知您今晚我所帶來的三則消息。」

「你真是個忠誠的老夥計，」地鐵沙啞地說，「要我為哪個人工作到凌晨三點，不如叫我去死！」

「如果您不介意，三則消息我就按時間順序轉達。曼特先生，我十點來那一次，是要帶布魯特先生的口信，他祝福您生日快樂，並要我拿來一千元的支票。支票在此，先生。而十二點三十分那次，我是帶了高爾醫生的訊息，他被請來家中。」

「請來家中？」曼特倒抽一口氣，臉色轉為蒼白。

「是的，先生。布魯特先生在十一點半時，突然心臟病發。醫生派我傳訊息來，說他就快要走了。最後一則訊息……」

「天哪！」

「這次，我帶來管家洛力的口信，他請您可以的話──我是說，願意的話，」埃利斯不好意思地打斷句子，「立刻前往布魯特先生的住所，」接著，他鎮靜地注視著被嚇壞了的富少幫一群人頭頂上方，說出：

「布魯特先生過世了，先生。」

第二章 憶起阿拉丁

曼特‧布魯特已經沒有什麼可「指望」的了，現在人們再也不能指著他說，有一天他會得到一、兩百萬的財產，因為就像哈里森說的，他已經「實現」這份指望了。在他爺爺的喪禮舉行兩天後，律師宣讀了遺囑，正如大家所預料的，這位老銀行家為了彌補兒子羅伯特與其妻曾遭受的苦難，決定將一百萬元遺留給他們的兒子曼特。沒有繼承限制、沒有額外禁令、沒有債務負擔，也沒有任何建議來規定繼承人處理這筆遺產的方式。老先生傳授給他的商業訓練，就等同於遺囑中未表明的限制條件了。老彼得相信，他給予這位年輕人的訓練，已經形成一種絕不會錯的人生觀念，如果布魯特無法達成這些觀念所希望他達成的，其造就的痛苦就必須自行承擔；前方已經為他開出一條道路，路上有一長串的指標，這些簡潔有力的方針，就算有時被忽視，也絕不會被遺忘。老彼得‧布魯特在立遺囑時，顯然深信著，他必須在他人得到他的遺產前先死，一旦死後，他還要擔心受益人如何處理個人事務的話，那就太過愚蠢了。

第五大道上的房子以及一、兩百萬元留給了老彼得的一個妹妹，剩下的遺產則流到了一些善於處置遺產的親戚手中，他們十分願意把錢留著，不願捐給慈善之家。老彼得‧布魯特將身後之事井然處理：他指定傑羅‧布什克作為遺囑執行人，並在遺囑第四條指示他，於遺囑經過認證的隔天，將價值一百萬元的證券轉交給曼特‧布魯特。因此，九月二十六日那天，布魯特獲得了一份未附任何條件的遺產。

自從爺爺去世後，他就一直住在第五大道那棟陰暗的房子裡，只匆匆拜訪了葛瑞太太家兩、三次，那是他過去所居住的地方。死亡的陰沉氣氛仍籠罩著第五大道的住所，屋子的沉鬱和神祕使得布魯特渴望來點振奮心情的陪伴。他懷疑，財富是否總是伴隨著些微夜來香的氛圍。錢財所帶來的富貴和陌生感揮之不去，讓他不甚開心。對於那位已逝的嚴苛獨裁者，他雖然沒有過度深刻的情感，但老彼得仍是個真男人，且博得他的尊敬。朋友拍拍他的背、報紙恭喜他、人們認為他應該開心──這些舉動的心態，在在讓他反感。這就像一齣不停出現逝者那張嚴厲臉孔的悲喜劇一樣；而他也不停受到回憶、受到一股巨大的懊惱所騷擾，後悔自己如此愚蠢而漫不在乎。就連這筆錢本身也帶著一股模糊的傷感壓著他。

情況其實也並非這麼糟糕。有好幾天，當埃利斯七點叫他起床時，他會一邊回應他、一邊感謝這份財富，讓他不用早上就到銀行報到。能夠多睡一個小時的奢侈，似乎就是財富最棒的特權了。剛開始，晨間郵件讓他覺得很逗趣，由於報紙向全世界報導他的巨額財富，使得他每天早上都被信件淹沒。有一大堆公共或私人的慈善機構請他捐款，不過大部分的寄件人都是慷慨且替他著想的。整整有三天，他處於一種絕望的困惑狀態，記者和攝影師都來拜訪他，還有很多頭腦聰明的陌生人，好意要替他把錢投資在有前途的大企業上。當他正在婉拒科羅拉多州一處總值五百萬元、減價至四百五十元的金礦時，他還得一面閃避一位誠實的發明家──對方願意以三百元售出某個超酷儀器的秘密，並且同時否認他投標第一國家銀行總裁的傳聞。

某天一早，哈里森將他吵醒，睡眼惺忪的布魯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還在閃躲夢中那位無政府主義者從床頭所丟擲的炸彈。哈里森以興奮又神秘的口吻催促他趕緊行動，做好面對毀棄婚約相關訴訟的準備。布魯特坐在床沿，聽著哈里森那些駭人聽聞的故事，敘述著沒良心的女人是如何欺騙純真善良又聖潔的有錢男子。

銀行的董事們開會決定來哀悼已故總裁的逝世，並將領導權轉交到第一任副總裁手中，接著快速地散了會。關於曼特是否該被核准成為董事會一員，討論的結果是，這還需要時間定案。

身為董事之一的卓上校，也就是報章雜誌所說的「鐵路大亨」，相當喜歡布魯特這位年輕人，曼特也是他們家的常客。卓上校都叫他「好孩子」，而曼特則叫他「老霸子」，當然不是當著他的面。不過這兩個男人之間的情誼，似乎和卓上校的女兒芭芭拉小姐有些關聯。

會議開到下午，曼特告知銀行行員他要先行離開後，走出了董事會的辦公室，此時卓上校走了過來。

「啊，好孩子，」上校熱烈地握著他的手，「現在你有機會大展身手了。你有一筆財富，而且我判斷你應該有能力把它翻個三番。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曼特謝過上校的好意。

上校繼續說道：「接下來會有很多人想盡辦法要花掉你的錢，你會被煩死的。總之，不要聽那些人說的任何話。不要急，你每天都會有賺錢的新契機，所以慢慢來就好。當初要是我知道要離那些傢伙遠一點，我早在好幾年前就發財啦！他們全都想撈你的錢，所以眼睛要放亮點，曼特。年輕的有錢小伙子總是一塊誘人的肥肉！」思索了一會兒，他又說道，「明晚來家裡吃頓飯如何？」

第一章 生日大餐

「富少幫」一夥九人連同布魯特，正聚在佩提的工作室、圍著長桌而坐。他們全都年輕、上進又樂觀，深信美好的未來在等著他們。其中大部分的人，名字都與紐約脫不了關係，沒錯，富少幫就有人這麼說過：「他會因為名字以城市命名而變得為人所知。」此人剛加入富少幫，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地鐵」。

這群好友之中最受歡迎的，莫過於曼特‧布魯特了。他長得又高又挺，臉上一點鬍渣也沒有，於是人們都稱他為「小白臉」。老女人喜歡他，因為他的父母曾有段羅曼蒂克的私奔故事，在七○年代流傳傳為城裡的佳話，至今仍流傳著；世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