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石

媒體推薦：英國Long Ridge News：

融合了丹．布朗的符號學、印第安那．瓊斯的冒險，以及派翠西亞．康薇爾的推理，對於新人的出道作來說，只能說令人驚豔不已。

英國Falcata News：

故事的節奏極快，讀者絕對沒辦法中途放下這本書。

Waterstone’s Rating & Reviews：

真是扣人心弦又讓人屢屢感到不可思議的閱讀經驗。

David Collins：

不敢相信這是作者的處女作！好希望知道這些角色們在任務結束之後的發展！

Dainel：

我以為我看的驚悚和懸疑小說夠多了，但本書的懸疑性卻完完全全吸引我的所有注意力。書中的角色塑造十分成功，...

1

新月，六月十三日星期日

巨石陣

朦朧的霧氣像滾草似的，在夜深人靜的威特郡（Wiltshire）翻騰。在平坦寬廣的田野上，穿著連帽長袍的監視者們抬頭望天，見證月亮的第一道銀光。現在是新月，只露出一絲模糊的純白光線包裹著月球如巨大黑絲絨般的輪廓。

站在地平線上，一名監視者轉過他隱藏在連帽下的蒼白臉孔。衰老的手舉起熊熊火炬，監視者彼此快速地交換耳語。獻祭者準備好了；他在禁食狀態下被帶到這裡。七天，沒有食物、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沒有觸摸、沒有氣味。他身體中所有的雜質全都滌淨、他的感官變得敏銳、他的心智專注於他的命運。

監視者們身穿手織粗麻布製成的長袍、腰纏植物編織而成的繩子、腳穿粗糙的獸皮。這是「古人」的裝扮──創立組織的人。

清洗者脫掉獻祭者身上的深色衣服，他會以來到世界的模樣離開這個世界。他們摘下他手指上的戒指、腕上的手錶，從他脖子上摘下掛有偽神符號的粗糙金項鏈。

他們架住不斷掙扎的他，把他泡在河裡。冷水灌進他嘴裡，在他腐爛的肺裡咕嚕冒泡。他像受驚的魚兒一樣掙扎，希望找到一條安全的水流，好帶他逃離捕捉者之手。

那是不可能的。

淨化之後，他語無倫次地被拖回岸上。搬運者們俯身用長條狀樹皮將他綁在自冰河時代就陪伴他們直到現在的高貴樹種──松木──製成的擔架上。他們把他高舉至肩，像驕傲又滿懷愛情的人抬著弟兄的棺木；他對他們來說非常珍貴。

他們的路途很長，超過兩哩路。從古老的營地──德靈頓（Durrington）往南。步上大道，直到抵達青石與四十噸重的殘留巨石柱所在的位置。

搬運者毫無怨言，他們知道他們的先人從幾百哩外搬運這些巨石的痛苦。設計者跋涉過高山深谷、航越狂暴的海洋，用赤鹿的角與牛的肩胛骨，挖出了現在巨石陣所豎立的坑。跟在搬運者後面的是追隨者，清一色是男性，全部穿著同樣的連帽褐色粗布長袍。他們從英國、歐洲與世界各地前來，因為今晚是新任巨石大師的第一次獻祭；已經延宕許久的諸神祭祀。這次儀式將會喚醒巨石的精神力量。

搬運者在踵石（Heel Stone）暫停，這塊斜插進地面的巨大砂岩是天空之神的居所。除了八碼以外的巨石，周圍的一切都相對變得渺小。

在門形石的中央，篝火在黑暗裡燃燒著，冒著煙的火舌衝向月亮，照亮了舉起雙手的巨石大師。他停頓了一下，緩緩以雙手畫出弧形，推開他與這些排列成馬蹄形的門形石之間的能量之牆。

「偉大的天神啊，我感應到你們永恆的存在。最永恆的土地之母，最崇高的天空之父，我們聚集在祢們的護佑下，恭敬地跪在祢們面前。」

穿著連帽長袍的神祕人群一起默默跪下。「我們，祢們最服從的子女──眾神的追隨者，聚集在此地，在祖先的骸骨上榮耀祢們，表現我們的奉獻與忠誠。」

大師合掌，高舉過頭上，手指朝天，口中念念有詞。搬運者站了起來，他們再次扛起綁在自製擔架上的裸體年輕人。

「我們感謝祢們，感謝所有照顧我們、祝福我們的偉大神明。為了紀念祢們跟古人，我們獻上這項祭品。」

搬運者開始最後的路程，穿過石拱，前往位於至日線上的獻祭點。

犧牲石（Slaughter Stone）。

他們把年輕人放在灰色長石板上。巨石大師低下頭，放下高舉的雙手，觸摸祭品的額頭。他不怕看著那雙驚恐的藍眼睛。他早就訓練自己摒棄一切同情心，如同君王放逐叛徒。

他緩緩合掌在男子臉上繞圈，繼續念儀式需要的禱詞：「以我們的先父、先母、保護者與精神導師之名，我們赦免你的世俗罪孽，透過你的肉體犧牲淨化你的靈魂，加快你前往天堂永生的旅程。」

至此巨石大師才攤開他的手掌。他張開雙手，半個身體被月光染上白骨色，另一半則被火光映成血紅。

搬運者把神聖的工具放進他伸出的雙手中。巨石大師抓牢，手指收攏在幾世紀前就刻成的平滑木柄上。

第一把燧石斧頭命中祭品的頭。

接著第二把。

又是第一把。

在如雨的敲擊下，骨頭與皮膚像蛋殼般碎裂。祭品死後，人群發出一陣吼叫，大師在得意的歡呼聲中退後，張開雙臂，向他們展示祭品噴濺在他長袍與肌膚上的血。

「如同你們流血斷骨組建這個神聖的入口保護我們，我們也為你們流下自己的血、打斷我們的骨。

追隨者一個接一個上前。他們用手指沾附祭品的鮮血，畫在自己額上。然後走回大圓圈位置親吻門形石。

沾血並且得到祝福，他們深深一鞠躬，然後默默消失於黑暗的威特郡荒野。



2

當天上午稍晚

皇家托拉德、克蘭波恩切斯，以及索爾茲伯里

納森尼爾．切斯教授在十七世紀鄉間豪宅中那間有著橡木牆壁的書房裡，他坐在桌前，透過鉛條窗戶看著早晨的曙光逐漸變成夏季的日出。他從來不曾錯過這種日常變遷。

一隻五顏六色的雄雉雞大步走過草坪，彷彿是受了布滿露珠的草地上第一道光線的提示而出場。幾隻顏色黯淡的母雞緊跟在牠後面，假裝百般無聊地啄食切斯的園丁放在地上的肥厚椰子殼。

雄雞驕傲地張開牠的翅膀，變成一件七彩斗蓬。牠的頭、耳朵與脖子是熱帶的深綠色，喉嚨與臉頰是罕見的亮紫色。脖子上一圈明顯的白毛賦予牠一種祭司般的姿態，臉和垂肉則是暗紅色。這隻鳥接近黑色──異於正常雉雞的某種突變。教授仔細一看，不禁懷疑牠幾代之前一定跟一兩隻罕見的綠雉雞混種過。

切斯是位成功人士，成功的程度遠超過大多數人所夢想的。他有學術頭腦，曾被譽為劍橋最聰明的人之一；他的藝術與考古書籍銷售至全球，而且不斷有人買來研究。但他龐大的財富與奢華高尚的生活方式並非來自他的學問。他多年前離開劍橋，把天賦用在追查、鑑定與買賣一些世上最稀有的古物。這個行業讓他贏得穩定的富人排行榜地位，以及類似盜墓賊的風評。

這位六十歲的老人摘下他的褐框眼鏡放在古董書桌上。手上的事情有點趕，但是可以等到外面的現場表演結束再說。

雉雞的小後宮吃飽之後，便回頭去注意那隻雄雞。牠跳出一段簡短、迅速的舞步，帶著黃褐色母雞走向一片修剪過的水蠟樹。切斯拿起放在窗邊的小型雙筒望遠鏡。起先他只看到灰藍色的天空。他把鏡頭往下移，模糊的鳥群映入眼中。他調整聚焦轉鈕直到一切變得像涼爽的夏季早晨一樣鮮明。雄雞現在被包圍，唱著短促的歌聲顯示牠的愉悅。老人看見右邊樹籬腳下有個樹葉堆成的淺窩。

切斯變得敏感、情緒化。窗外的表演幾乎令他感動落淚。擁有許多仰慕者的雄雞正處在生命的巔峰，充滿色彩、充滿活力、準備成家。他想起那段歲月、那種感覺、那種溫暖。

但現在全沒了。

大宅裡沒有納森尼爾的亡妻──瑪莉的照片，也沒有他疏離的兒子吉登的照片。這裡一片空盪。教授伸展羽毛的日子早已過去。

他在窗邊放下望遠鏡，回到重要的文書工作。他拿起一枝陳年鋼筆，限量版的百利金雕具座鋼筆（Pelikan Caelum），欣賞它的重量跟均衡感。這是限量的五百八十枝之一，數字是為了紀念水星繞日軌道的五千八百萬公里長度。天文學在他的人生中非常重要；太重要了，他回想著。

他把筆尖浸入銅製古董墨水罐裡，讓筆吸飽墨水之後繼續他的寫作。

納森尼爾花了一小時才在印有個人浮水印的精緻棉紙上寫好。完成之後，他仔細檢視每一行，深思這封信對閱讀者將造成的衝擊。他用吸墨紙吸乾，精確地折成三等分，放進信封，然後用老式的封蠟與私章封緘。儀式很重要，尤其是今天。

他把信放到大書桌中央的抽屜之後往後靠，對於剛剛完成的這封信，他感覺既難過又欣慰。

庭院遠方的太陽已經升到了果園上空。要是其他日子，他會走過去，或許在涼亭裡吃午餐、欣賞花園與野生動物，然後睡個午覺；如果是其他日子。

他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凝視著裡面的物品。下定決心後，他拿出一次世界大戰時代的左輪槍，抵住太陽穴，扣下扳機。

血跡飛濺的窗戶外，雉雞群驚叫著，飛散到灰色的天空。



3

翌日

劍橋大學

吉登．切斯默默放下話筒，茫然地望著他辦公室的牆壁，剛剛他正檢視著馬爾他島巨石神殿的挖掘成果。

那位女警說得夠清楚了。「令尊死了。他開槍自殺。」他很懷疑是否還有辦法說得更簡潔俐落，一個字也不浪費。沒有任何誇飾，只有一個動詞，卻重擊他的腹部，讓他無法呼吸；當然，她好像還說了「遺憾」之類的，說什麼節哀順變，但是那時，這位二十八歲的聰明副教授腦子已經關機了。

父親。死了。開槍。

三個微小的字眼描繪出最大的想像場景，但是他只能勉強回答「喔」，並請她再說一遍，以確認他沒聽錯。其實不是他沒聽清楚，只是他很尷尬地說不出比「喔」更好的回應。

這對父子已經很多年沒說過話了。在某次嚴重的爭吵中，吉登衝出家門，並發誓再也不跟這頭老山羊講話。維持自己的誓言並不太困難。

自殺。

真是令人震驚。這個大人物一輩子都在吹噓他多麼勇敢、無畏又積極。還有什麼比轟掉自己的腦袋更懦弱？吉登有些畏懼。天啊，樣子一定很糟。

他茫然地在小辦公室裡踱著步。警方要他趕到威特郡去回答一些問題，幫忙填補一些空白。他不確定自己出門後找得到路，更別說去德維茲（Devizes）了。

童年回憶像一排傾倒的骨牌不斷壓在他身上。大聖誕樹、庭院草坪上融化的雪人、幼年的吉登穿著睡衣下樓拆禮物。他父親陪他玩，同時母親做出足以餵飽全村的食物。他想起他們在寄生檞下親吻，他抱著他們的腿直到他們也抱起他加入。然後，不幸降臨，六歲就要承受喪母之痛。墳場的寂靜、家裡的空虛、父親的改變、寄宿學校的無聊。

他南下威特郡的路上有很多事情要想，他母親就出生在那裡的鄉下，她總喜歡暱稱為「湯瑪斯．哈代之鄉」。



4

威特郡

很少人知道它存在：由冰冷石頭構成的祕密地洞，史前建築師將它的規模建造得如此巨大，未受接納之人無法造訪的地方。

追隨者的聖地是個前所未見的奇觀，大小如同教堂；但在地面上看來，只是個原野上的小土丘，人類肉眼幾乎看不出來。在地下，它是古文明的珍寶，是古人的智慧結晶，至今仍然令最聰明的現代人感到迷惑。

聖地建造於耶穌誕生前三千年，是一座與時代背景完全不合、一座像吉薩（Giza）大金字塔般先進、令人屏息，又不太可能出現的巨大神殿。

地下墓穴埋葬的是巨石陣與聖地的建造者，他們的骸骨安息在從外地採來的兩百多萬塊岩石中央。如同吉薩的建築是接近完美的金字塔，聖地也是個接近完美的半球形，穹頂隆起在圓形地板上，就像是被切成一半的冰冷月球。

此刻，腳步聲迴盪在往下的通道，彷彿洞穴裡在下雨。核心圈（Inner Circle）的成員聚集在偏廳的燭光中，總共五人，是位於巨石柱圓圈內巨大門形石的代表。他們穿著連帽斗篷，是為了尊重祖先；祖先們奉獻生命建造了這座聖地。

加入之後，追隨者都以跟他們自己名字開頭字母相符的星座稱呼。這層神祕是另一個古老傳統，呼應全世界依照星象行動的時代。

天龍座（Draco）高大粗壯，散發出權威感。他是最高階的，是核心圈的守護者。他的名號來自拉丁文的「龍」與近三千年前護衛著北半球最重要的北極星的星座。

「有說什麼嗎？」他露出隱藏在斗蓬下的完美牙齒。「他們在做什麼？」

這裡的「他們」是指警方，威特郡的警察，全英國歷史最古老的地方警力。

年約五十出頭、體型最胖的天鶴座（Grus）回答：「他開槍自殺。」

蒼蠅座（Musca）若有所思地踱步，燭光在背後的石壁上映出鬼魅般的影子。「我沒料到他會這麼做。他像我們一樣虔誠。」

「他是個懦夫。」天龍座怒道。「他知道我們對他的期待。」

天鶴座不理會他的怒氣。「我們目前有一些問題。」

天龍座走近他。「我跟你一樣會看星象。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在神聖聯繫前克服這場風暴。」

「有封信，」天鶴座補充：「天鷹座（Aquila）認識一個調查人員，說有一封留給他兒子的遺書。」

「兒子？」天龍座努力回想，模糊的記憶浮現。納森尼爾跟一個小孩，一頭蓬亂黑髮的瘦小子。「我忘了他有兒子。好像在牛津當老師？」

「是劍橋。現在他應該會回家。」天鶴座暗示。「回他父親的家。天曉得他會在那裡發現什麼東西。」

天龍座皺起眉，盯著蒼蠅座。「做你該做的事。我們都會為弟兄著想。他在世時是我們的最佳盟友。我們必須確保他死後不會成為我們的強敵。」

1

新月，六月十三日星期日

巨石陣

朦朧的霧氣像滾草似的，在夜深人靜的威特郡（Wiltshire）翻騰。在平坦寬廣的田野上，穿著連帽長袍的監視者們抬頭望天，見證月亮的第一道銀光。現在是新月，只露出一絲模糊的純白光線包裹著月球如巨大黑絲絨般的輪廓。

站在地平線上，一名監視者轉過他隱藏在連帽下的蒼白臉孔。衰老的手舉起熊熊火炬，監視者彼此快速地交換耳語。獻祭者準備好了；他在禁食狀態下被帶到這裡。七天，沒有食物、沒有光線、沒有聲音、沒有觸摸、沒有氣味。他身體中所有的雜質全都滌淨、他的感官變得敏銳、他的心智專注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