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5）-FindBook 找書網 ISBN:9789862066966

第一章仙狐

這是人妖之間的故事。

四哥說到這裡時，大概是看到我開口正要發沒禮貌的問題，便立刻糾正自己的「口誤」，他要說的是人與妖之間的故事。

故事裡有一隻貪玩的狐狸與一名來自異鄉的死神。

那名死神來到陌生的異地，還未搞清楚鄉土文化就遇到了一隻差點被餓死的狐狸。

狐狸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叫聲，死神也不知道是自己腦抽還是忘了自己的職業，居然不拿鐮刀戳對方，反而是手忙腳亂的找了個飯糰給狐狸吃。

結果這個無意的舉動，卻讓死神困擾了好幾百年。

只因那口食物，狐狸對死神有了重度的好奇心。

狐狸每次偷溜出來，百分之百就是找在異地流浪的死神。

就算之後有人接納了死神，給了他一份新的工作，那隻狐狸還是會想盡辦法跟到死神上班的地方，就算鬧到天翻地覆也只是為了見他一面。

這點讓同事揶揄了許久，而死神也不能理解為什麼狐狸會一直糾纏他。

直到有一天，他從冷冰冰的上司那裡得到了真相。

狐狸是妖，就算是妖仙好奇心也不會因為修煉而磨損，反而更加危險。

只要被妖看上，不管是愛恨情仇，絕對會糾纏到死，妖就是這麼直線條，既會讓人喜歡、也讓人憎恨。

所以死神當初小小的舉動卻大大地害慘了他。

直到現在，那隻狐狸的糾纏還未停止反而更變本加厲，讓他十分困擾。

聽完這故事，我好奇的問四哥，也就是說那隻狐狸現在還在囉？那名死神被死纏爛打這麼久都不會火大嗎？

而且那隻狐狸不覺得膩？

大概是我問題問太多，四哥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摸摸我的頭表示那只是故事不要太認真。

不過說到妖，其實我以前有見過，那是很小很小、還沒被老媽他們帶走的時候，那些找不到落腳處的妖正巧看到在玩耍的我，也許是因為小孩子皮膚嫩嫩的看起來很好吃，他們亮著獠牙與尖銳的指甲，正要靠近我時威武的老爹就登場了。

──喝！何方妖孽，還不速速就死！

──該死的老道，只不過有一丁點道行，別以為叫板子就會贏！

雖然妖嗆得很大聲，還不是劈啪的被老爹打得落花流水，而看著眼前斬妖戲碼的我則拍手幫老爹鼓掌。

而我家那幾隻似乎不知道我早就見過妖，偶爾會說起幾則妖吃人的故事嚇我，甚至用這個來當搶床的藉口。

當藉口是挺好的，他們那時候說了很多故事、也掀了很多內幕，更挖了不少自己的故事。

只是當初不知道故事的主角是誰，就算過了很久直到現在也很難釐清。

但把妖的故事做一個整理，其實能修煉成仙或者是墮落成鬼並不是人類的專利，這世界上有很多山精野怪，凡是靈性之物修煉到最後都會面臨這兩道關卡。

不過對我們家的人來說，這個世界只有黑與白並沒有所謂的灰色地帶。

也就是說，他們不承認妖、更厭惡妖。

細數下來，能讓他們喜歡的東西很多，但討厭的東西也超多。

一言以敝之，我家那幾隻不是普通的難搞。

「一泰，不是我們難搞，是那些東西比你想像中的還難纏，早一步與他們劃清界線總是好的。」

四哥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半死，小六詭異的輕哼一聲，七、八則捧著肚子狂笑，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

「欸，你們是想到什麼啦。」我很好奇，四哥是遇到什麼事情，才會被他們嘲笑成這樣。

「一一，我們沒有嘲笑阿四。」阿七拍拍我的頭。

小八則比著坐立難安的四哥，「只是聽他說這句話，總覺得有點自打嘴巴。」

所以？

「所以喔……」

小八撇頭後看著自己的半身，兩人聳肩後就異口同聲地對我道：「反正，有位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妖之類的東西別碰會比較好喔！」

說完，又哇哈哈的笑著離開。

真是夠了！

四哥到底是慘成怎樣，才會被這兩隻當笑話看啊。

※※※

「阿泰，我們的未來該怎麼辦？」

靈研社內一片愁雲慘霧，見到我踏進社團除了小羽站在他們身後搖頭外，娟娟、阿書跟小韋這幾隻一箭步就拉著我狂搖。

頭好昏。

好不容易家禁解除，一來學校就被這幾隻的問題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你們的未來怎麼了，有嚴重到要抓著我求救嗎？」說得這麼跳痛，接招不能啊。

「他們在說社長啦。」大概是見到我招架不下去，小羽從旁解說：「才開學沒幾天，社長就莫名其妙將社團解散了，雖然他們有點排斥社長，但對於可以殺時間的社團就這樣消失，令他們有點……無法接受？」說到這還有反問青梅竹馬們的味道在。

「就是這樣！社長不只解散社團還直接退學離開學校。」娟娟說到這還問我：「阿泰你知道原因嗎？」

「呃……我不知道。」雖然猜得到社長離開的原因，不過對好奇心封頂的他們說這件事情似乎不太明智，所以我邊將把我當成尤加利樹的無尾熊同學們拔開，邊解釋：「社長才沒退學呢。」因為胡誾夢會長將他的退學申請書壓下，要是哪天他想回來直接復學即可。

「就算沒退學，社團還不是解散了。」對他們來說重點只有這個。

「我說，你們別忘記梅助教是靈研社的指導老師。」雖然不知道梅助教何時有這個頭銜的，但也因為他是指導老師，社團解散信還壓在他手上。

「就算如此，誰當社長啊。」

「米奇。」這很好回答，我一秒立答。

「騙人！米奇怎麼可能會接！」他們一臉驚悚。

「欸，事情經過很複雜我也懶得說，但就結果而言米奇接下了社長職務，社團是不會解散的。」

老實說梅助教的「黑箱作業」就算經過胡誾夢會長的手機實況轉播，還是覺得有夠恐怖的。

時間回到前幾天。

當老媽下達禁足命令，我被鎖在房間裡瞪著門鎖上的紅色符籙時，胡誾夢會長突然打電話過來，雖然疑惑會長怎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但我還是按下通話鍵。

「喂？」只是聲音很沒好氣而已。

『學弟，難得學姐我打電話給你，怎麼感激之情沒有就算了，反而聲音臭到像是欠了好幾百年的債未還勒。』

「小夢會長我沒欠妳債……」

『可是你聲音很像。』

「我被關在家裡都快悶死了，現在心情正不爽中，如果沒事別隨便打電話給我，不然絕對會被掃到颱風尾。」我好心提醒。

現在我的心情正拉警報中，不過就是見阿夏的事情被老媽知道，就受到關禁閉的懲罰。

而且算算日子我已經被關四天了。

救命啊！有誰可以救我！

我超想出去透空氣的！

『學弟你好可憐，居然被林灼言那女人關禁閉。』胡誾夢會長咯咯笑著，一點同情心也沒有，真過分。

就在我決定把狠心的會長電話掛斷時，她又說：『雖然我愛莫能助，但有個分心的東西，要不要聽？』

「聽什麼？」我將要壓停話鍵的手抽回。

『阿季跟阿梅吵了一個多小時的架，原本想要找和事佬也就是學弟你來勸架的，但既然被關禁閉，那就抱著聽戲的心態，聽他們吵架如何？』

一經胡誾夢學姐提醒，我才聽到電話的背景音是兩道激烈的爭吵聲。

「學姐。」

『什麼事學弟？』

「妳不勸架嗎？」米奇的個性不太會跟別人爭吵，就算有也只針對季家人，怎麼可能會跟梅助教吵架呢？

而且，既然她在現場，該上場勸架的應該是她，不是我吧？

『我勸不下去，而且阻止的人既然不能出來，那也只能放任，不然一不小心踩到地雷，可能就變成三方混戰了。』

這麼恐怖？

『你才知道喔。』會長歎口氣，『不就是個社團的小小問題，卻達不成共識，真頭痛。』

「社團？」

『嗯，就是你們現在待的社團啊，季子祁走了，社長的空缺總是要有人補吧。』

「然後你們就找上米奇？」

『他很適合不是？』會長輕笑，『你們社員中有誰比阿季還了解靈異類的東西？』

的確啦，米奇很清楚那些東西，但社長曾經坐過的位置米奇不見得會接，就算接了也難保不會敗掉。

我把問題丟給會長，她語帶無奈：『所以才要他自願接這個位置，不過似乎很難呢。』

我想大概比死還難吧？

才剛這樣想，話筒另一端的爭執聲變得更大聲了。

『幹，梅聆音你瘋啦！我跟你是同階級的，憑什麼要我聽你命令幫你做事！』這是米奇的聲音，從語氣聽來根本就在暴怒邊緣。

看來他們這個地雷踩得可大了。

『我沒有命令你，只是說我把你拉上社長的職務，就只是這樣而已。』助教的聲音依舊和氣，可是聽著聽著卻覺得有種不容米奇拒絕的口氣在。

『靠！免談，季子祁的社團倒了干我屁事！』

『是不關你的事，只是靈研社倒了我會很頭痛。』梅助教對米奇解釋：『好不容易我弟才在那邊交了幾個好朋友，要是社團倒了我想不只他的朋友苦惱，就連我弟也會煩惱吧？』

梅助教挺會幫梅甄同學想的，不過像梅甄那種孤獨一匹狼，沒了社團大概也無所謂吧？

『我看介意的也只有你吧？』米奇冷哼一聲，『社團倒了，你就沒藉口用指導老師的名義去社團找梅甄了。』

這點我同意，梅家兄弟的關係還在尷尬期，就算不像以前一樣見一次吵一次，但是疙瘩還未清除，不過這狀況不只有梅家兄弟有，就連米奇跟季叔也適用。

『欸學弟，英雄所見略同啊，老實說阿季跟他爸的事情我到現在都還很擔心。』

靠！隔個電話還能聽到心聲。

我的隱私權是死到哪邊去了！

『啊啦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嗎？』

胡誾夢會長還很認真的吐槽我，瞬間我有種想要掛掉電話的衝動，但是礙於話筒另一端的騷動，我只能嚥下憤怒。

「這種吵法，再吵下去會鬧出人命吧。」

『唉，我也這樣覺得。』會長自暴自棄，『不過學弟你現在幫不了忙，只能希望阿季吵完後會認命接位置。』

「難吧。」那可是社長的位置耶，米奇絕對不會接的。

才剛想完，米奇就大吼：『說再多也沒屁用！不接就是不接！』

『這可由不得你，我可是靈研社的指導老師、更是哲學系的助教，你要是不想留級就得乖乖聽話。』助教的聲音平緩，可是聽在米奇耳裡就跟恐嚇沒兩樣。

『梅聆音你……你濫用職權！』

『我沒有，這只是你的錯覺罷了。』助教拍一下手，似乎宣告話題就到此結束，『阿寺丟了點事情給我處理，就不跟你耗時間，再見。』

『靠！阿寺不是你的煙霧彈好嗎，明眼人都知道你是……』

米奇暴走的話才說到一半，會長就急急拉大嗓門，壓下兩方的吵架，『拍謝學弟，接下來的事情小孩子不能聽。』然後會長就帥氣的掛掉電話。

聽著手機傳來的嘟嘟聲，我不禁將手機摔在地上。

混蛋！

留一個梗就跑是怎樣啦！

回想結束，我嚥下想要殺掉會長的衝動，對靈研社的同學們解釋：「反正靈研社不會廢社，而且米奇的靈異知識也滿充足的，所以不用怕有人來踢館。」

「我們才不怕踢館！」長相很像黑道大哥的阿書哼哼兩聲，「我只怕米奇同學太過討厭社長，把靈研社整個敗光。」那口吻就像是見到敗家子準備磨刀霍霍花光積蓄一樣。

「沒錯沒錯！」就連娟娟也激動的兩手握拳，「雖然我們不討厭他、交情也沒阿泰你熟，但我們都知道他

跟社長感情超不好的。」

「怎麼想都覺得米奇那傢伙不可能會擔下社長的職務啊。」小韋也一臉想不通的樣子。

「所以，阿泰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三人接力般的問話，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小羽已經先幫我解決他們了。

「喂！你們這種問法要阿泰怎麼回答啊。」

小羽隨手將桌上的書本捲成捲筒狀，啪啪啪地，三人的後腦杓被小羽的書本攻擊。

「靠！」

「好痛！」

「小羽妳吃錯什麼藥啦，痛死我了！」

三人捧著自己的後腦杓抗議。

「誰叫你們腦抽問一堆白痴問題。」小羽瞇著眼，拿著書本的右手敲著大腿、左手則扠著腰，「沒看到阿泰一臉苦惱的樣子嗎？」

「有嗎？」三人偏頭用同樣的眼神看著我，「阿泰你有很苦惱嗎？」

夠了喔你們，裝傻也該有個限度。

我送了他們一對白眼，不顧他們「啊啊啊！不要這樣！」的哀號，直接離開靈研社。

決定了，在米奇整理好情緒踏進靈研社前還是先跟這裡保持點距離會比較好，免得被那些好奇寶寶的發問轟炸致死。

回到教室的路上，我收到梅甄同學的簡訊，簡訊寫到米奇今天還是沒來上課讓他很擔心。

魍魎事件之後，梅甄同學有事沒事就傳簡訊，內容不外乎詢問我的近況，就算我被關禁閉也是一樣。

我跟他用簡訊聊天的時候也會順道問一下班上的情況，不過我最關心的還是米奇的出席率。

梅甄同學曾跟我說班上的缺席排行榜，我排名第一、米奇是第二。

『不會我不在學校的時候，他都給我蹺課吧？』

我帶著半開玩笑的心態回這樣的訊息後，沒過幾秒梅甄同學就給我簡短的答案。

『你得到它了，一泰同學。』

靠！

我不過是隨便問問的而已耶！

但假如梅甄同學所言不假，米奇的出席率是跟我連動的話，這樣會不會太恐怖了？

我留級他就跟著留級，就算搞監視也不需要這樣做吧？

要不要抗議？

就在我想著要找誰抗議時，經過四哥的辦公室卻聽到裡面傳來嬉笑聲。

那是女孩子的聲音。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悄悄的推開門，從門縫偷看，卻見到四哥的身上坐著一名有著一頭顯眼紫色長髮、頭上掛著一對動物耳朵年約十幾歲的女孩子。

就算那名女孩坐在四哥身上，他眼睛還是盯著桌上的考卷，右手的紅筆發出刷刷刷的聲音，那樣子就像是把對方當作透明人。

不過，當女孩擋到他的視線、或者是妨礙他批改考卷，四哥就會不猶豫的巴對方的臉，臉上的「礙事」表情還會跳出好幾秒才轉回原本的表情。

呃……看來四哥一直催眠自己坐在身上的女孩是空氣人啊。

只是，瞅著對方那對耳朵，怎麼看都覺得那是狐狸的耳朵。

小六曾說過，狐狸是不可招惹的生物。

在所有的妖裡面，牠們的愛恨最令人難以招架也讓人很困擾。

只是四哥是在哪邊招惹到這隻紫毛狐狸？

真是奇怪。

在疑惑下，我打開門，紫毛狐狸看到我嚇了很大一跳，那雙紫色大眼警戒的看著我。

「四哥。」

「嗯？」四哥頭也不抬，一副賣力的改著如山高的考卷。

「媽不會允許你養狐狸的。」一扯到狐狸話題，老媽都會離題表示家裡不允許養狐狸。

不管是動物還是妖一律抵制。

「狐狸？」被當作空氣的狐狸少女咬著好聽的聲音，那雙魅惑的眼睛則瞅著四哥，「我像狐狸嗎？」

「呃……」四哥猶豫了好一會，目光直接掃到我身上，「一泰，你眼中的她是什麼模樣。」

「有很假的紫色頭毛跟紫色眼珠，不過撇開詭異的眼睛、頭髮顏色不談，從狐狸耳朵就可以猜到坐在四哥你身上的是一隻狐狸。」

而且我以前見過狐妖，外表大概就是這樣，唯一不同的就只有眼前的妖的狐狸尾巴似乎被拔掉了。

真可惜，毛茸茸的尾巴可是狐狸的賣點，不見的話扣分扣得可就多了。

「阿寺我的幻術解除了？」就算拉高音量，聲音還是很悅耳。

「不，妳的偽裝沒有破綻。」四哥聳肩，「在我眼中妳就是普通大學生，頭毛跟眼睛都是黑色的，狐狸耳更是沒有冒出來。」

「那……」她伸出塗滿紫色指甲油的手，怎麼看這隻狐狸都紫得很誇張，就連身上輕飄飄的衣服也都是淡紫色的，「他怎麼會看到我的真身？」

「真身不應該是動物版的狐狸嗎？」她的話有滿滿的語病，要真是看到，也應該是一團毛茸茸的紫色狐狸，而不是套著狐狸耳朵的女生。

光是這兩個差別就差很大。

如果是毛茸茸的狐狸，我應該還會上前捏幾把玩一下，但人形的模樣則會讓我往後退好幾步，以保持安全距離。

「……」紫毛狐狸不說話了，只是睇四哥一眼似乎要他解釋。

四哥的筆輕敲考卷，細框眼鏡下的眼睛則瞄向我，「一泰的眼睛很容易搭錯頻道，所以魅惑、偽裝啥鬼的都沒有用。」

是啊，最近還開闢了可以看到魍魎的新頻道，害我花了不少時間習慣那些黑摸摸的東西。

「騙人！」她就像隻豎起毛髮的狐狸，「我的偽裝才沒有這麼廉價！」

「就是有。」四哥淡淡地，「妳也差不多該離開了吧？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可沒時間理妳。」

「死阿寺，你最好有理過我！」

大概是被踩到地雷了吧？

紫毛狐狸氣到用指甲劃過四哥的左臉頰，雖然沒有劃破流血，但淺淺的紅痕卻留在四哥的臉上。

「胡珊紫。」

「討厭，別連名帶姓叫我啦！」哼哼兩聲，紫毛狐狸終於從四哥身上離開，她走到半開的窗邊，強調道：「阿寺，是你有錯在先，我不會道歉的喔。」說完就翻身跳出去。

「四哥。」見到消失的身影，我不由得喚四哥。

「嗯？」

「這裡是五樓欸。」這一跳，不怕摔死嗎？

四哥左手食指撥著掛在鼻梁上的眼鏡，認真的說：「放心，才五樓而已，摔不死她的。」

※※※

「所以，你在寺申哥那邊見到狐狸了？」

「你也看過？」

回到教室跟梅甄同學提起紫毛狐狸的事情，卻察覺到對方不只沒驚訝，臉上還寫滿無奈。

「我只有遠遠瞄過幾眼。」梅甄同學說到這還頓一下，「我哥怕我的眼睛成為目標，有嚴重警告不准靠近那隻狐狸。」

「為什麼啊。」不就是一隻狐狸？

「一泰同學，那可不是普通的狐狸。」梅甄同學搖頭後，就將眼鏡拔了下來，那雙金色眼睛就像太陽閃閃發光，「那隻狐，不是妖，是仙。」

「喔，所以四哥不是被狐妖纏上，是被狐仙纏上啊。」難怪我沒有感覺到紫毛狐狸身上有討厭的氣息，不過家裡的人不是都跟上面保持「良好」的距離嗎？

怎麼看起來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從七、八還有四哥的例子看來，討厭神祇該不會只是個口號吧？

當我這樣問梅甄同學時，他卻瞟一計白眼，「我哪知道你們家那幾隻的問題，真有那麼好奇去問鬼還比較快啦！」

「這是不可能的。」我立刻用兩手劃叉，我的體質一碰陰的絕對陣亡，所以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反正不管是妖還是神，保持點距離會比較好。」梅甄同學認真道，「都發生這麼多事情了，一泰同學你的危機意識也該往上提昇而不是倒退。」

跟「正常」的人當朋友，就是有這個壞處，也因為是普通人類，危機意識比我家那幾隻還強烈。

「梅甄同學，你可不可以拉上嘴巴的拉鍊啊，我不想在學校聽這些。」我摀住耳朵，告訴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我也不想像老媽子一樣念你，是你太欠扁了。」他將有色眼鏡戴回去，「對了，這幾天你有聯絡米奇同學嗎？」

「沒。」我沒有無聊就打給米奇的壞習慣，畢竟那傢伙會亂想，「安怎。」

「我不是有傳簡訊給你？」梅甄同學從抽屜裡抓出手機，「米奇的缺席率跟你有得拚了。」

「這個喔……」老實說我很頭疼，「我根本就不知道米奇有蹺課的問題。」

「你們不是朋友？怎麼會不知道？」

「朋友也是有分的好嗎？」我認識他兩年多，直到來到Ｔ大發生了碟仙事件，才知道他也是鬼子，「硬是要說，我只知道表面的米奇，內在的我並沒有了解、干涉太多。」他們都很知分寸，就連我家那幾隻相處十年還是摸不透。

「阿泰我覺得你應該要多關心一下米奇同學。」梅甄同學咬著認真口吻，「像我就覺得自己太晚了解阿關。」

是啊，直到人死了，才了解對方的重要性。

就算是朋友也一樣。

「看開點吧。」每次遇到這種沉重話題，我總是千篇一律。

然後，梅甄同學就會一臉不爽的瞪著我。

「林一泰，閉上嘴好嗎？」

「才不要勒。」我拿出自己的手機，尋找著米奇的電話，「其實你自己也明白不是？不管是關姨還是阿關，你自己都清楚，反正事情都過去了，想再多也沒有用。」

「我當然知道，只是討厭你們這種淡定口氣。」梅甄同學氣到揮拳打我。

「喂，別鬧！」我連忙用拿著手機的手撥開梅甄同學的手臂，「現在還在上課耶。」老師都用無奈的眼神看著我們了。

「那你就別再說些五四三的東西！」梅甄同學收回手。

我則敷衍他，「好啦好啦，先讓我打電話給米奇好不好？」甚至還晃了晃手機。

「你不是在打了？」梅甄同學掃了我的手機螢幕一眼，「接通了喔。」

「怎麼可能？」我還沒打耶。

我將手機螢幕轉過來，發現梅甄同學的偷襲害我不小心按到兔子公主的手機號碼。

「啊！」

死定了！

而以上的話有兩層意思。

一是在課堂上喊這一聲很不明智，不只老師咳嗽，就連同學們也把視線放在我們身上；二則是我打錯電話了。

我無視朝我露出關愛（？）神情的老師、同學們直瞪著手機。

怎、怎辦，我要說什麼呢？

看著接通中的手機，我決定見招拆招。

『喂？一一哥？』童稚的聲音帶點疑惑，『有聽到、有聽到嗎？』

大概發現我沒回話，夜家小姬一直在喂喂喂。

「有，我聽得很清楚。」我將手機壓在左耳，趴在桌上小聲的說話。

『一一哥怎麼會突然打電話給小姬呢？』

也許是太過突然，小姬不由得這樣問，不過這句無心的話卻讓我很尷尬。

「沒啦，只是忽然想到小姬，就打一下電話問一下近況。啊哈哈、哈哈……」我只能鬼扯。

『一一哥，小姬給你電話都已經給半年多了，現在才打電話來說想找小姬聊天，會不會太慢了。』

哎呀，這隻小兔子會不會太記恨了點？

「我現在不就打電話了？」雖然是手滑按錯的。

『……』話筒另一端沉默幾秒，『這樣說也對啦。』

「是吧是吧。」我輕輕一笑。

『一一哥你聲音很小聲耶，怎麼了？』

「我在上課。」就算是因為心虛才小聲說話，但還是把這個藉口給搬出來。

『是喔。』小姬聲音頓一下，『可是一一哥的聲音很小聲，聽得很不清楚耶。』

有什麼辦法，誰叫梅甄同學突然偷襲我，不然這通電話怎麼可能會打給我家七、八的寶貝兔子呢。

我將埋在桌子上的頭抬起來瞪著害我打錯電話的凶手。

「不然改天再聊天？」

『不用。我剛好在家。』小姬話才剛說完，我的手機便發出金色光芒，只見一名小仙女從我的手機跳出來。

「這樣聊天還比較方便勒。」仙女版的兔子公主裸足踏在桌子上，然後蹲在桌上低頭看著我。

「小姬，妳們家的人都沒有警告過妳別隨便靈體化嗎？」

這樣很危險耶，沒有靈魂的身體在這種狀態下會很容易被異物侵占。

「有人守著啦。」小姬不以為意的甩著長長衣袖，「而且我有跟父親、母親他們報備要找一一哥玩。」

啊哈哈，這樣會不會太隨便了點。

我決定晚點跟七、八討論這個問題，明明有身體就不該亂玩靈體出竅的把戲。

「呃……一泰同學很抱歉在你們聊得開心的時候打岔，但我想問從你手機裡跳出來的是哪路神明？」梅甄同學瞄著霸占他桌子的小姬，眼神還透著防備。

「小姬喔，她是我家七、八的兔子小仙女。」還是一隻武鬥派的肉食性兔子。

正當我向梅甄同學介紹兔子公主時，小姬突然咻一聲跑到我的身後，整個人縮起來，看起來兔子警鐘正大響著。

她瞇著眼睛，兔子耳朵還微微豎起：「一一哥，這傢伙是誰？為什麼看得到我？」

向她這種神格偏高的神祇就連修道者也很難看到，突然蹦出可以看到、聽到的人類，難免會起防備心。

就算是七、八班上的同學們都看得到，但那也算是特殊情況，跟梅甄同學的狀況是沒辦法比的。

因為梅甄同學只是名普通人類。

於是我幫兔子公主介紹梅甄同學：「他喔，能看到妳是因為他的眼睛有接到上面的頻道，所以神祇什麼的對他來說不稀奇。」反而是已經呈現看膩的狀態吧？

不過就算看膩，在梅助教的耳提面命下他對於神祇的警戒心高過陰魂。

畢竟對於神來說，擁有那雙可以看到神祇弱點眼睛的人類十分的……礙眼。

就跟有著鬼之眼的人會被鬼討厭的意思是差不多的。

「居然是神眼？」小姬嘁一聲，小聲碎念：「不過是普通人類，擁有那種破格的眼睛會不會太暴殄天物了？」

「為什麼小姬會這樣想？」我的耳朵很靈，捕捉到後就不解的問著小姬，「梅甄同學擁有神眼也不是他願意的啊。」而且他已經對神祇保持了良好距離，被厭惡會不會太可憐了點。

而且從小姬口中聽來，彷彿珍稀品被人胡亂使用正惋惜著呢。

「那可是破格的眼睛耶。」小姬探頭出來，眼睛瞅著梅甄同學的雙眼，「就連神都不見得會有那雙可以看穿弱點的眼睛，結果卻安在普通人類身上，這根本就是天大的浪費。」

「為什麼？」梅甄同學問道：「我的眼睛對你們來說到底有什麼用處？」

這大概是梅甄同學噎很久的問題吧？

「當然是反擊的利器囉。」

對於流亡的神祇來說，梅甄同學的眼睛的確有這用處。

畢竟擁有這雙眼睛，不只可以成為反攻上面的武器，更可以降低死傷，重新掌控桃花源更多了幾成成功的機率。

不過我個人認為以上都是痴心妄想。

只靠梅甄同學一人是不可能反攻成功的。

而且現在信仰式微，被趕下人間的流亡神祇只有投胎與墮落這兩條路走，雖然還是有不走這兩條路的神祇（就像地基主爺爺），但香火一斷就要準備灰飛煙滅了。

小六曾說過，這種神祇最為脆弱，如果找到好寺廟那還無礙，要是倒楣找不到好地點，例如鬼屋，那麼很抱歉，不只要準備寫遺言，熱騰騰的便當還正等著呢。

講到這還用哀憐的眼神看著蹲坐在門口的地基主爺爺。

嗯，我知道祂就是最佳例子，就算我們不搬進十殿閻羅這間鬼屋，地基主爺爺還是有可能會被日益壯大的陰魂生食，只因沒人信仰祂、給予祂力量。

我只能說好險我們有住進來，才能保住地基主爺爺的一條命，就算待遇不好，但總比失掉小命好。

想到這，小姬忽然用羽衣敲我的後腦，「一一哥，你離題了！」

吼，我離題也是離在心裡，幹嘛連我的ＯＳ也要管啊！

小姬兩頰鼓起來，「因為我會聽到啊！」

「好啦好啦。」我摸摸小姬的頭毛，不太甘願的轉回話題，「反正梅甄同學對你們來說很重要，畢竟他是弒神的關鍵對吧。」

「對。」小姬點頭，「這眼睛給對人的確對我們有很大的助益，可惜的是擁有這眼睛的是普通人類，那麼

這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怎麼說？」梅甄同學認真問道。

「人類很脆弱。」小姬掃向梅甄同學，「要是有心人知道眼睛的存在，被控制的話會變成麻煩。」

所以說眼睛給錯人就會成為災難啊。

梅甄同學真辛苦。

不過就算如此，梅甄同學背後還是有靠山在的。

「嗯──梅甄同學的老哥跟我家那幾隻是舊識，聽說也滿強的，所以梅甄同學應該不會出事吧？」也許、大概。

「一一哥，你家那幾隻也很強，為什麼我還是看到你三不五時就出事呢？」

小姬抓出我的語病，害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林一泰同學是好奇心太過旺盛，明知道危險、該迴避的東西，他不迴避就算了還硬是撞上去，就算他家那幾隻再神，也神不過林一泰同學靈機一動的所招來的危機。」

「梅甄同學你好聰明，居然知道我的習性。」我不由得拍拍手。

「去你的習性！你這壞習慣只會讓我的胃疼！」梅甄同學終於將視線從窗外拔出，他左手食指敲著桌子，語氣充滿著不悅，「你一缺席我都不由得想是不是被陰魂搞到破病。」

「所以你才會每天傳簡訊？」

「當然，你的體質只會讓我往壞處想，害我快得了傳簡訊的強迫症。」

欸，是這樣的喔。

我還以為梅甄同學知道我無聊，特地傳簡訊跟我聊天的。

這下子感動瞬間少一半了。

真想叫梅甄同學把感動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