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為何存在

得獎紀錄：媒體選書：

・《紐約時報》暢銷書榜年度百大暢銷書

・《哲學家雜誌》評選年度最佳讀物之一

文學獎項紀錄：

・入圍「全美書評人協會獎」非文學類決選

我們的世界有沒有可能是由一個駭客創造出來的？

我們的宇宙來自何處？宇宙的存在本身難道不就指出了一股終極的造物力量？宗教信徒一旦對無神論者提出這個問題，通常會引來兩種反應。第一，無神論者可能會說，你若是假定這麼一股「造物力量」的存在，顯然就得再假定另一股力量來解釋那股力量的存在，接著又必須為這股力量再假定另一股力量，如此不斷循環。換句話說，你會陷入無限回歸。無神論者的第二種反應是，就算真有一股終極的造物力量，也沒有理由把那股力量想像成上帝的模樣。憑什麼「第一因」應該是一個擁有無限智慧與良善的個體？更遑論它還會關注我們的內心思緒以及性生活？那股力量有什麼理由應該具備心智？

我們的宇宙是由一個有智慧的個體「創造」出來──這種觀念看起來也許相當原始，甚至根本是愚蠢至極。不過，在徹底摒棄這種觀念之前，我認為諮詢一下林德（Andrei Linde）的意見應該會是頗為有趣的事情，因為他比其他科學家都更致力於解釋我們的宇宙究竟是如何出現的。林德是一位俄國物理學家，在一九九○年移民美國，目前任教於史丹佛大學。年輕時，他就在莫斯科想出了一項新奇的大霹靂理論，足以回答三個令人傷透腦筋的問題：爆炸的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爆炸？那個東西在爆炸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林德的理論被稱為「渾沌膨脹」，解釋了太空的整體形狀以及銀河的形成，並且預測了大霹靂留下的背景輻射分布圖像，結果恰與宇宙背景探測者衛星（COBE）在一九九○年代期間觀測到的狀況一模一樣。

在林德的理論所帶來的各種奇特意涵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創造宇宙其實不需要太多東西。不需要天文規模的資源，也不需要超自然的力量。說不定在一個不比我們先進多少的文明當中，一個科學家就能夠在實驗室裡創造出一個新的宇宙。這不禁帶來一個引人入勝的想法：我們的宇宙會不會就是這麼來的？

林德的外表英俊壯碩，有著一頭茂密的銀髮。在同事之間，他以善於表演特技與戲法著稱，甚至在微醺的狀態下也能夠做到。

「我發明渾沌膨脹理論的時候，發現要產生我們的這個宇宙只需要十萬分之一克的物質，」林德以帶有俄國口音的英語對我說：「這樣就足以造成一小片真空，進而爆炸成我們週遭所見那無可計數的銀河。這樣看起來好像是作弊，不過膨脹理論的論述就是這樣──宇宙間的所有物質都是由重力場的負能量創造而成。既然如此，有什麼能夠阻止我們在實驗室裡創造出一個宇宙呢？我們就會像是神一樣！」

我應該指出，林德以充滿淘氣的抑鬱態度聞名，因此以上那段話其實帶有濃濃的反諷意味。不過，他向我保證這種宇宙生成於實驗室裡的情境確實有可能發生，至少原則上是如此。

「我的證明當中有些缺口，」他坦承道：「可是我證實了一點──古斯（Alan Guth，膨脹理論的共同建構者）和其他檢視過這項議題的人也都得出相同的結論──也就是我們並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性：我們的宇宙可能是由另一個宇宙裡的某個人在一時興起的情況下創造而成的。」

我不禁覺得這種說法有個問題。你如果在實驗室裡造就了一個大霹靂，那麼你創造的那個幼小宇宙難道不會在你自己的世界當中擴張開來，導致所有的人和建築物以及其他各種物體都被壓扁粉碎嗎？

林德向我保證絕對不會有這樣的危險。「新出現的宇宙會擴張於其本身內部，」他說：「那個宇宙的空間會極為彎曲，以致在其創造者眼中看來就像是一個基本粒子那麼微小。實際上，那個宇宙甚至可能會徹底消失於創造者的世界。」

可是如果這麼一個宇宙會從你的指縫中溜走，就像尤麗狄絲從奧菲斯的面前消失一樣（譯注），那又何必白費工夫創造它呢？你難道不會想要以神一般的力量去影響你的創造物如何演變，設法監控你創造出來的世界，確保其中演化出來的生物能夠好好生活嗎？林德述說的造物者，很像是伏爾泰與美國開國元勳所偏好的那種自然神論的神──只負責啟動宇宙的運轉，但接著就對這個宇宙或是其中的生物不再有任何興趣。

「你說的有理，」林德說，語氣中微微帶著一絲莞爾。「一開始，我想像造物者也許能夠對那個新宇宙傳送訊息──教導其中的生物如何表現合宜的行為舉止，幫助他們發現自然律等等。接著，我又開始思考。膨脹理論說那個新生的宇宙會在極短的片刻內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假設造物者想在氣球表面寫一些字，例如：『請別忘記是我創造了你們。』暴脹式的擴張將會把這道訊息變得非常大。那個新宇宙裡的生物，生活在其中一個字母的角落邊，絕對永遠看不到這道完整的訊息。」

不過，林德接著又想到了造物者與被造物之間的另一種溝通管道──就他看來也是唯一有可能實現的溝通管道。造物者若能以適當的方式操控宇宙種子，將可為他創造的宇宙制定若干物理參數。舉例而言，他能夠決定電子與質子的質量比值是多少。這種數字稱為自然常數，在我們眼中看來是徹底武斷的結果：這些數值為什麼是這樣的數字，並沒有任何明顯可見的理由。（舉例而言，宇宙的重力強度為什麼會受到「6673」這個數字所決定？）不過，藉著為這些常數設定特定的數值，造物者即可在宇宙的架構中置入細膩的訊息。此外，正如林德得意洋洋地指出的，這樣的訊息只有物理學家才看得懂。

他是在開玩笑嗎？

「你可能會覺得我在開玩笑，」他說：「但實際上可能並沒有那麼荒謬。這種想法也許能夠解釋我們的這個世界為何如此古怪，如此不完美。按照證據來看，我們的宇宙顯然並非由一個神聖個體所創造，而是一個物理學駭客！」

從哲學角度來看，林德闡述的論點突顯了一點：就算我們的宇宙背後真有一股造物的力量，我們也不該直接假設那股力量必然合乎傳統的上帝形象：無所不能、無所不知、懷有無盡的慈愛等等。就算這個宇宙的造物者真是一個具有智慧的個體，也很有可能是個能力低落又不可靠的個體，也許會搞砸宇宙生成的工作，創造出一個平庸至極的產物。當然，面對林德述說的這種情境，正統宗教信徒永遠都能夠這麼回應：「好吧，那麼是誰創造了那個物理學駭客？」希望不會是一串無窮無盡的駭客。

譯注：奧菲斯是希臘神話中的傳奇音樂家。傳說他因思念亡妻尤麗狄絲而進入冥府請求冥王讓她復活，冥王同意了他的要求，但條件是他必須在前頭帶領著愛妻返回人間，而且在兩人抵達地面之前，奧菲斯絕不能回頭看尤麗狄絲。奧菲斯一爬上地面，就迫不及待回頭觀看愛妻，但跟在他身後的尤麗狄絲尚未踏上地面，而因此永久消失於黑暗中。

我們的世界有沒有可能是由一個駭客創造出來的？

我們的宇宙來自何處？宇宙的存在本身難道不就指出了一股終極的造物力量？宗教信徒一旦對無神論者提出這個問題，通常會引來兩種反應。第一，無神論者可能會說，你若是假定這麼一股「造物力量」的存在，顯然就得再假定另一股力量來解釋那股力量的存在，接著又必須為這股力量再假定另一股力量，如此不斷循環。換句話說，你會陷入無限回歸。無神論者的第二種反應是，就算真有一股終極的造物力量，也沒有理由把那股力量想像成上帝的模樣。憑什麼「第一因」應該是一個擁有無限智慧與良善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