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空

早上七點，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直直地刺入我眼睛，然後下一秒就聽見鳥鳴聲。

以及，鋼琴聲。

搬離宿舍後，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每個早晨都可以聽見從隔壁傳來的琴聲，雖然對方彈琴的時間點很怪，但到目前為止也沒聽誰去反應過，可能是因為那人彈很好的關係，所以附近住戶也不會說什麼。只是搬進來三個星期，我卻還不知道那個彈琴的人是誰。

我就這麼躺在床上靜靜聆聽，直到手機鬧鈴響起，不知不覺，那琴聲已經取替了鬧鐘的工作，讓我每天在悅耳的音樂中醒來。

到底是誰，可以彈出這麼溫柔，卻又帶著淡淡憂傷的音樂呢？

十五分鐘後，琴聲停止，我也起床去刷牙洗臉，準備八點多的課。很奇妙，現在我也習慣一定要聽完它才肯起床，只要一天沒聽到琴聲就覺得怪怪的，也不容易打起精神。

彷彿上癮似的，只想一直聽下去。

換好衣服後，我拿起背包準備出門，卻收到一通簡訊。

「課上完就趕快來社團，有好東西要給妳看喔，YA！」

文字裡透露出的活潑語氣使我莞爾，走出家門時，我依舊習慣先瞧瞧隔壁那扇鐵門一眼，然後才下樓。

今天的課只有短短兩堂，下了課後我便直接到吉他社，一踏進社團，站在講台上的兔子學姊立刻喊︰「來了來了，我們的女主角到囉！」

社團裡只有五個人，這時全都紛紛轉頭看我，其中康康學長像是看到救星似的也跟著喊︰「太好了，得救了！」

「小莫妳快來，我們真的快受不了他了！」波波學長一副虛脫樣。

「耳根子終於可以清靜了，小莫，接下來就交給妳了！」Summer社長拍拍我的肩，然後就飛也似的離開社團。

「莫莫，妳快看！」學長們口中說的那恐怖人物，這時也已衝到我面前，手中還抱著一把吉他，「我終於把黑色這台給買到手了！漂亮吧？」

「你什麼時候買到的？」我訝異。

「昨天，我還一直跟老闆殺價，盧了半天他才肯賣給我！」逸光一臉開心地說：「這也是我先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喔，莫莫，要不要聽聽看？」

「小莫，妳可要有心理準備，他這一彈鐵定沒完沒了。」阿晉學長坐在桌子上無奈笑道︰「這傢伙一大早就把我們叫到學校來，然後逼我們聽了整整兩個多小時的吉他。」

「他還很焦急地說有大事發生了，害我還以為誰出什麼意外，真是的！」兔子學姊瞪逸光一眼，卻也是一樣的苦笑。

「被這傢伙搞到我連早餐都來不及吃，餓死了！」康康學長摸摸肚子，忍不住罵︰「你這小子不是跟小莫同班的嗎？幹麼不乖乖滾去上課啊？」

「那是選修啊，我又沒修那堂。」逸光笑嘻嘻。

「懶得理你這神經病了，我要去吃東西，然後再回家睡覺！」康康學長甩甩手。

「我也是，走吧。」

「保重啊莫子。」

學長姊們都離開後，逸光立刻拉著我坐下，然後又站在我面前說︰「來吧，莫莫，妳想聽什麼歌？我都可以彈給妳聽喔！」

「已經彈兩個小時了，不累呀？」

「不累不累。」他像個孩子般笑得燦爛，「其實，我本來是想讓妳第一個聽到的！」

逸光的喜悅感染了我，我看著他，嘴角始終是勾著的。

和逸光認識，是在新生入學後三天，也是各個社團開始招募社員的那一天。

他是個很特別的男孩子，不但有音樂才華，個性也很可愛，就連行為模式都像個孩子，可能上一秒才被他的頑皮氣到，下一秒就又馬上被他的搞怪給逗笑，這樣的他，總是很輕易地就能得到許多人的喜愛。

他喜歡唱歌，喜歡跳舞，對任何人都一樣熱情。他去年才剛入學，卻可以馬上跟吉他社的學長們混熟，甚至跟他們一塊宣傳。那時他不厭其煩的天天跟我介紹跟推薦，我雖然拒絕，卻也不禁被他的熱情和笑容吸引。

結果，我還是沒有進入吉他社，卻和逸光在一起了。

他幾乎天天找我去社團，久而久之我也與其他的社員熟稔起來，並且習慣這充滿吉他聲和歌聲的日子。

對我而言，逸光像是太陽，照亮我的生活，溫暖我的人生。

也是第一個走進我內心的人。

「莫子，下星期小光生日，妳已經決定要送他什麼了嗎？」和兔子學姊一塊逛書店時，她問。

「我打算送一張他喜歡的DVD給他，他好不容易存到錢買新吉他，這陣子應該不敢花錢了。」

「這小鬼，老是一頭熱地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跟Summer他們決定那天要幫他慶生，到時妳要記得到社團來喔。」

「嗯。」我點頭，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人經過撞到我，我回頭，剛好對上那人的眼睛，只見她冷冷瞪我一眼，就跟另一名女生走掉了。

「那女生幹麼？怎麼看妳像看到仇人似的？」學姊納悶。「妳認識她嗎？」

「我高中時的同學。」我低語。

「妳們處不好嗎？」

「她很討厭我。」

「為什麼？」她睜大眼。

「一言難盡。」我翻翻書，「但沒關係，我早就已經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被人討厭。」

「總有個理由吧？」

「有理由的，沒理由的，都有。」

學姊沉默地看著我，最後摸我的頭笑笑，「沒辦法，誰叫我們的莫子那麼有才華，歌唱得好，又長得那麼漂亮呢！」

我不語。

「因為妳跟阿晉是同一所高中的，所以他也曾告訴我一些妳以前的事。他說妳是冰山美人，很少看妳笑，不過追求妳的人還是很多，只是妳從沒接受過任何一個男生，就連女生朋友也少得可憐。但我相信嫉妒是絕大因素啦，有時外表太出眾，對只想平靜過生活的人，也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呢！」

學姊的語氣卻沒有半點挖苦，反而十分誠懇，讓我不禁抬眸望她半晌，最後說︰「要是我跟學姊妳讀同一所高中就好了。」

「哈，搞不好連我都會嫉妒妳，故意跟妳要好，然後再偷偷算計妳呢！」她挑挑眉，露出俏皮的笑，「別想這麼多了，現在在這裡，大家都很喜歡妳，好好過妳的大學生活，從前的事就不要再想囉！」

「嗯。」我莞爾。

到了下星期二，逸光生日的那一天，他背著吉他才踏進社團一步，一堆拉炮就瞬間炸得他滿身的彩帶跟亮片！

那天幾乎所有的社員都來了，大家對著逸光齊聲大喊︰「小光，生日快樂！」

喊完後，我和大家站在一起，一邊鼓掌一邊微笑看他，逸光一臉呆掉，似乎完全沒想到會碰到這個驚喜！

「站在那邊當竹竿啊？還不快過來吹蛋糕？」社長笑說。

「小光快來呀！」兔子學姊把他拉到蛋糕面前，再將一頂角錐帽戴在他頭上。

「好了，大家一起唱生日快樂歌喔，預備──唱！」波波學長一下令，所有人便開始大聲唱了起來。站在中央的逸光笑得開心，還兩手比YA跟節奏擺動身體，等到連英文版的都唱完後，康康學長說︰「好啦小子，吹蠟燭吧！」

「要先許願啦。」學姊笑道。

「喔，對，快許快許，不然蠟油都要滴到蛋糕上了！」

「收到！」逸光深吸一口氣，接著就突然把我拉到他身旁，閉上眼大聲說︰「我，林逸光，二十歲生日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我跟莫莫兩人都能成為『卡門』的歌手！」

聞言，大家全都相視而笑，一副早就猜到的表情。「那第二個呢？」

「成為卡門的歌手！」

「第三個？」康康學長懶懶問。

「卡──」

「停停停，不能說，第三個留在心裡就好，不然不會成真！」學姊趕緊喊。

「拜託，兔子，妳都已經幾歲了？妳怎麼還會相信這種東西？」康康學長無奈瞄她。

「要你管！」

「反正不用講，大家也知道他是許什麼願啦。」阿晉學長笑笑，「好了，逸光，吹蠟燭吧。」

「好！」他用力點頭，俯身將吹熄蠟燭，大家再一次給予熱烈掌聲。這時逸光轉頭對我燦爛一笑，並握緊了我的手。

我看著他，最後嘴角也不自禁跟著揚起……

＊

卡門，是位於市區的一家著名Pub。

看起來跟一般Pub沒什麼不一樣，裡頭的駐唱歌手，是她的最大賣點。

這家店的歌手，福利雖然很好，但相對的，選人的標準也是相當地高，想要站上卡門的舞台，除了歌藝要精湛，還要有獨特的特色及吸引力，才能在這個地方擁有立足之地。而這家店的老闆，就是從我們學校畢業多年的某位學長。他以前也是卡門的歌手之一，後來直接出道，是個非常受歡迎的偶像歌手，至今在演藝圈也相當活躍。

卡門的歌手個個實力相當，再加上挑選歌手是出了名的嚴苛，又有幾位知名歌手和音樂製作人都是從這裡畢業的，所以曾有報章雜誌爭相採訪、甚至連電視都報導過。

總之，只要成為卡門的歌手，知名度絕對能在一夕之間暴增，能跟唱片公司簽約的機會也極高。因此有許多熱愛唱歌的、想進演藝圈的，都把「成為卡門的歌手」視為第一目標。當外頭甚至開始流傳「不用參加經紀公司的甄選，更不用上電視參加歌唱比賽，只要成為卡門的歌手，就等於拿到一張唱片合約。」這樣的傳聞，更讓那些想成為明日之星的人趨之若鶩，也因此讓卡門這間Pub隨著幾年，過去人氣依舊不減，知名度反而愈來愈高。

在逸光還是國中生的時候，他就曾和他的學長去過卡門，而那是他第一次去。他說，當他在台下看到那位學長──也就是卡門的老闆彈吉他唱歌時，他渾身都起雞皮疙瘩，整個人感動不已，也是從那次開始，逸光下定決心，總有一天一定要站上那個舞台！

我和逸光相遇後，他的夢想，也變得不再是只有他一個，而是我們都要一起進去，兩個人。

雖然我也喜歡唱歌，但對於這個夢想的熱情卻遠不及逸光。對他而言，能夠進到卡門，似乎比直接出道當歌手還要更開心。每次看到他為這目標不斷努力，我就會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和他一起實現這個夢想？自己究竟有沒有那個資格？心裡會有一股失落感，害怕自己會離他愈來愈遠。

這些不安，總會在迷惘的時候纏著我，只有看見逸光的笑容時，那些迷惘才會暫時一掃而空。

雖然他就像個孩子，但在感情上，我卻反而比較依賴他。

只想一直在他的身邊，如此而已。

「莫子呀，妳今天會來社團嗎？」準備上下午的課時，兔子學姊忽然打電話給我。

「應該會，怎麼了嗎？」

「呵呵，我們有件重要的事要找妳商量。」她笑道，「那就這麼說定囉，上完課後直接來社團，記得把小光一塊抓來！」

通完電話後，我不禁納悶，通常兔子學姊用這種神祕語調說話，就表示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而之後，我也證實自己的預感果然是對的，當我跟逸光到社團的詞後，就發現學長們早就已經在裡頭等我們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看到這麼大陣仗，連逸光都嚇一跳。

「因為我們有件事想拜託小莫，所以才把她請來。」Summer社長先是笑笑，然後對我們招手，「妳這個男朋友也來聽聽吧。」

「到底是什麼事啊？」他滿臉困惑。只見社長又笑了一下，接著問我，「莫妹，妳知道校慶那天，我們吉他社要表演吧？」

我點頭。

「我們討論過後，決定這次也讓妳加入，代表我們吉他社上台唱歌，妳覺得怎樣？」

「咦？」我當場愣住。

「真的嗎？」逸光瞪大眼睛，高興喊︰「真的要讓莫莫上台嗎？」

「對啊，莫子可是我們學校的校花呢，而且好聲音本來就不該被埋沒，到目前為止也只有我們知道莫子會唱歌，這樣不是太可惜了嗎？」兔子學姊笑吟吟地說：「所以，我們就想趁這次機會，讓莫子表現一下，這樣也能讓更多人注意到吉他社，不是一舉兩得嗎？」

「小莫，妳覺得怎樣？願意嗎？」阿晉學長問。

我沉默一會兒，不禁不安地說︰「可是……我並不是吉他社的啊。」

「就當作是友情演出囉，反正小莫妳現在又沒有參加社團，所以不會有問題的啦！」波波學長說，並對逸光挑挑眉，「怎樣小光？你認為如何？」

「超酷的，我也覺得這主意很棒！」逸光用力點頭，並拉著我，「莫莫，妳就答應吧，代表我們吉他社出來唱，我也好想看妳站在舞台上唱歌喔！」

「我……」逸光的興奮，竟讓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妳好好考慮一下吧，決定好了，再給我們答覆。」社長說。

「莫莫，妳一定要答應，除了妳沒人能勝任這個任務的啦！」當逸光緊牽我的手開始哀求，康康學長不禁笑罵︰「臭小子，你很噁心耶，搞得好像是你要上台一樣！」

「對啊，在你眼中莫莫好像永遠都是第一。」學姊也笑了。

「那還用說嗎？本來就是這樣！」他忽然把我攬進懷裡，「對我來說，世上最美的聲音，就是莫莫的聲音了！」

「哇好閃好閃，快把墨鏡拿來，不然我的眼睛要瞎了！」波波學長邊笑邊遮眼。

「居然敢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找死啊？」康康學長怒瞪，轉頭對社長說︰「Summer，團規再加一條，禁止白目情侶來這放閃光，否則一律逐出社團！」

「唉唷學長幹麼這樣？我也很愛你啊！」當逸光張開雙臂跑過去，康康學長立刻驚跳起來，忍不住又飆了幾句髒話。而我站在原地，依舊不曉得到底該不該答應這個請求？

如果我拒絕了，逸光和學長學姊們，一定會很失望吧？

「小莫，不要緊張，只是單純唱首歌而已。」阿晉學長不知何時已走到身邊，輕拍我的肩膀鼓勵道︰「妳可以的，我們大家都對妳有信心。」

我抬眸，便見他對我露出溫柔微笑，「加油。」

我抿抿唇，沒有回應，只是點頭。

回到家後，我隨手把包包放到一旁，然後躺在床上。我望著天花板，想起唱歌的事，不禁暗暗一嘆，之後起身走向陽台，仰頭望著天空，四周的寧靜和舒服的風，漸漸使我放鬆了心情。

不自覺地，我開始哼起了歌。

我一邊唱著王菲的「我願意」，一邊望著天空發呆，唱著唱著沒多久，耳邊突然捎來一陣輕輕的鋼琴聲，等我注意到，並仔細聽，才發現那琴聲似乎是在跟著我的歌聲走，有人正在替我伴奏。

我霎時停止唱歌，但那琴聲沒有跟著停止，依舊繼續彈著我未唱完的「我願意」。我開始在找那琴聲來源，就在隔壁不遠，而那方向，正好就是每天早上傳來琴聲的地方。這使我不禁感到臉一陣熱，沒想到會被那個人聽到自己在唱歌。

我沒有再唱，但也沒有離開陽台，而是站在原地靜靜聽那人彈，最後也發現站在這裡聽，似乎比平常聽得更清楚，也更悅耳。

幾分鐘後，琴聲停止，對方不再彈了。

我忍不住抬頭望望，心裡有點緊張，不曉得那個彈琴的人會不會出來陽台，等了一會兒，卻沒看到半個人影，不禁有些失望。

卻也讓我對那個人的好奇愈來愈深……

隔天，我到社團找逸光，卻發現裡頭卻只有阿晉學長一個人，他正坐在位置上彈吉他，見我進去，立刻露出一貫的溫柔微笑︰「嗨，小莫。」

「其他人呢？都去哪了？」我走過去。

「買東西，等等就回來了。」

我默默坐在學長隔壁，聽他彈一會兒後問︰「學長，這次校慶你要彈什麼歌呢？」

「我要跟Summer還有波波打算一起合奏Jason Mraz的歌，其他的康康他們還在討論，但其中一段，我們是想讓妳出來唱，然後由逸光替你伴奏。」

「……」

「小莫，妳還在猶豫嗎？」他停止彈奏，看著我。

「咦？」

「我很好奇，是單純覺得緊張還是……有其它的理由？」

「什麼意思？」

「喔，沒有啦，只是……我想到妳高一時發生的那件事，才會想是不是因為這樣，才讓妳有所遲疑？」他低語。

我再度沉默。

「如果，妳還是很在意的話，那麼……」

「阿晉學長。」我打斷，面無表情地說︰「這件事，跟那件事沒有關係，請不要再提了。為了社長他們，我會好好唱，請你不要擔心。」

「所以……妳是答應了嗎？妳願意代替吉他社出來唱歌？」他訝異。

「對。」

他怔怔看著我一會兒，最後露出歉然的笑，「抱歉，小莫，我不是故意要提起這些讓妳不開心的事的，我只是……」

「沒關係。」我微笑。

「記得等等要跟Summer他們報告這個好消息，他們一定很高興，尤其小光，鐵定樂翻天了！」學長話才說完，其他人正好就回來了。一聽到我答應演出，逸光立刻衝來抱我，興高采烈地說要開始努力練吉他了。

「小莫，謝謝妳答應，有妳加入根本就是如虎添翼。」社長走來握住我的手，「我們都會很期待妳的表演的。」

「謝謝，我會盡力。」我輕語。

「為了感謝妳的幫忙，到時我會送妳跟小光一個超級大禮喔。」

「什麼大禮？」逸光眼睛立刻閃閃發亮。

「為什麼只有他們有禮物？我們呢？」康康學長抗議。

「不要跟學弟妹計較啦。」社長笑瞇瞇地說︰「小莫，妳就跟小光兩人就好好期待吧，我保證你們一定會喜歡這個禮物！」

看著社長神祕詭譎的微笑，我跟逸光不禁互望一眼。

心裡也湧起更多的納悶……

「好好奇喔，不知道社長到底要送什麼禮物給我們。」晚上，逸光來我家裡練吉他時忍不住又問：「是要請我們吃大餐嗎？」

「若是這樣的話，也不必這麼神祕吧？」我坐在椅子上，微笑看著他彈。

「也是。」他點頭，隨即興奮地說：「喂，莫莫，那我們這次要選什麼什麼歌？妳有特別想唱的歌嗎？」

「還好耶……」我淡淡說︰「你呢？有特別想彈的歌嗎？」

「當然有啊，不過這次主角是妳，當然還是要選一首適合妳唱的歌囉！」他眼睛發亮，想了一會兒後突然喊︰「王菲！妳要不要唱王菲的歌？」

「什麼？」我微愣。

「我常常聽妳在哼她的歌啊，乾脆這次就選王菲吧！」

逸光的提議讓我一時傻住，還來不及回答，他又接著問︰「妳喜歡她的哪一首歌？決定好後要趕快告訴我喔，這樣就可以先練了。」

他笑容滿面的盯著我，我的喉嚨卻一陣乾澀。他的熱情與鼓勵，讓我除了點頭，還是只能點頭。

卻遲遲回不了神。

隔天一早，當我拿起垃圾準備下樓去倒時，隔壁又傳來琴聲了。

一聽到是王菲的歌時，我愣住，不禁停下靜靜聽著，卻不知為何聽到最後，眼睛酸酸的。

為什麼這麼剛好，偏偏是這首歌呢？

我就這樣站在門口，直到對方彈完，幾秒鐘後隔壁鐵門卻忽然被打開。我嚇一跳，那一刻不知為何竟反射性地奔回屋內，下一秒就聽到有人快步下樓的腳步聲。

是彈琴的那個人嗎？

我嚥嚥口水，輕輕開門往樓下看，卻只看到一個高挑身影閃過，根本來不及看到那人的臉，連是男是女都不曉得，只差一點點，就可以看到那人的廬山真面目了。

我站在原地，思考了許久，最後拿起手機撥給逸光，他立刻接起，「莫莫怎麼了？妳要過來嗎？」他正在社團，旁邊還傳來其他學長的聲音。

「嗯。」我抿抿唇，「我已經決定好唱哪一首歌了。」

「真的嗎？」他開心喊︰「那好，我跟社長說一聲，妳忙完後就到學校來喔！」

通完電話後，我靠著門，閉上眼睛仰頭深深一嘆。

就這樣吧。

能夠在多年後，又在這個時間點聽到這首歌，也許不是偶然。

可以當作，就連陌生人，都希望我能夠走出去吧。

（待續）

早上七點，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直直地刺入我眼睛，然後下一秒就聽見鳥鳴聲。

以及，鋼琴聲。

搬離宿舍後，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每個早晨都可以聽見從隔壁傳來的琴聲，雖然對方彈琴的時間點很怪，但到目前為止也沒聽誰去反應過，可能是因為那人彈很好的關係，所以附近住戶也不會說什麼。只是搬進來三個星期，我卻還不知道那個彈琴的人是誰。

我就這麼躺在床上靜靜聆聽，直到手機鬧鈴響起，不知不覺，那琴聲已經取替了鬧鐘的工作，讓我每天在悅耳的音樂中醒來。

到底是誰，可以彈出這麼溫柔，卻又帶著淡淡憂傷的音樂呢？

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