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學院（5）：闇夜迷林

　　我衝進樓梯間，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去。我衝得太快，到了最後五階樓梯還直接跳下去，差點跌倒，幸好在最後一秒鐘穩住身子。我深吸口氣，沿著圖書館後端的牆面匆匆跑過去。有好幾對情侶站在陰暗的大書架旁激情親熱著，但我沒時間對這種在公共場合親熱的戲碼作嘔，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阻止那個惡煞男孩逃跑，這時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我衝出書庫，在主通道的中央緊急煞住，傑森已經快走到離開圖書館的大門口了。他本來還在手機上打簡訊，聽到我的運動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嘎吱聲後，突然轉過頭來。

　　「喂！」我指著他大喊道：「傑森．安德森！給我站住！」

　　這名惡煞當場愣住，站在閱讀區中央，所有的學生都盯著他看，隨後又看看我，納悶地想著，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我慢慢地走向他，不確定他還有什麼其他的把戲。傑森驚訝地瞪大眼睛，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裡。他的手也垂下去，摸索著背包上的拉鍊。我加快腳步衝向他，不希望給他機會拿出武器對付我，尤其維特還在櫃檯裡面。我壓低身子，急速撞向他，像後衛球員對四分衛那樣，把他壓倒在地。

　　我們倆跌成一團，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他所有的東西都從敞開的背包裡掉落出來，包括書、原子筆、筆電和插在紅色劍鞘裡的長劍。

　　「關！」奧利佛的聲音壓過了其他學生困惑的叫聲。

　　「惡煞！」我高聲回答，快速跳起來。「他是惡煞！」

　　傑森手伸過去，抓到他的劍，拔出劍鞘，立即站起身來。

　　「受死吧！吉普賽女！」傑森對我低吼道。

　　他舉起劍，我趕忙閃到一邊。他的劍從我肩膀旁邊砍下去時，卡在其中一張書桌上，就在那個亞馬遜惡毒女生海倫娜．派斯頓座位的正前方，海倫娜尖叫起來，推開椅子，倒退了好幾步。

　　傑森咒罵一聲，奮力將劍從桌面上拔出來。我從桌上拿起一本海倫娜的書，朝他敲過去，擊中他的頭側。他又咒罵一聲，用拳頭打我。我轉身一閃，他的拳頭只打中我的肩膀，但那一拳打中我的骨頭，劇痛往下傳到手臂，我尖聲哀叫，手痛得握不緊那本書，結果書便掉到地板上。他肯定是把他維京人的大力氣全集中在那一拳上。

　　我正想再次撲過去，但傑森已經從桌面上拔出武器。我急忙煞住，他發現我手上沒有劍時，不由得奸笑起來，慢慢地欺近我。

　　「看妳現在要怎麼辦，吉普賽人？」他嘲弄道。

　　傑森舉起劍，使出另一擊，我傾向一邊——

　　一枝鉛筆從半空中飛過來，擊中傑森的肩膀，使他痛得彎身大叫。另外兩枝鉛筆和一捲膠帶又緊追而來，接下來是一台金屬釘書機擊中他的頭側，發出響亮又令人滿意的匡噹聲。

　　我看向惡煞的背後，奧利佛正站在櫃檯內，綠眸微瞇，手上已經拿起了電腦鍵盤。斯巴達人有種驚人的特異能力，不管拿到什麼武器或任何物品，自然就知道要怎麼用它來殺人。在奧利佛手中，這個鍵盤就跟戰斧一樣是致命武器。

　　但這時已經不只是斯巴達人站在我這邊了。

　　我跟傑森的打鬥驚動了其他學生，但他們很快就從驚訝中恢復。許多張椅子往後推，喊叫聲四起，其他學生開始將手伸進袋子裡，拿出各自選擇的武器，比如長劍、棍棒和長矛之類的。奧利佛從櫃檯上將鍵盤線扯斷，朝惡煞的方向走過去。傑森的眼神逐一掃過其他學生，知道他一分鐘後就會寡不敵眾。

　　「我們之間還沒完，吉普賽人！」傑森惡狠狠地說道。

　　隨後他轉身往圖書館後方跑去。

　　

　　我愣了一下，很驚訝他竟沒留下來應戰，但我接著立刻行動，朝他急起直追。傑森往圖書館右方跑去，想遠離手上拿著鍵盤、從左邊朝他衝過去的奧利佛。

　　「這邊我來追！」我大喊道：「你繞過去！我們得切斷他的後路，免得他從側門跑出去！」

　　奧利佛點點頭，轉身跑去那個方向。

　　這時我眼角的餘光發現尼克麥迪斯站在櫃檯內，手上拿著他自己的那瓶水，就是那瓶跟我的一起被下毒的水。我立刻轉身往他的方向衝過去。

　　「住手！」我大喊道：「不要喝那個！」

　　「關德琳？」尼克麥迪斯問道，皺眉看著閱讀區一片混亂的情景。「這是怎麼一回事？妳在幹什麼？為什麼所有的學生不讀書反而抽出武器？」

　　我從館長手中拍掉水瓶，「不要喝這個！」

　　尼克麥迪斯看著我的樣子，好像以為我瘋了，但我已經越過他，彎身下去，拿起維特，並把武器從劍鞘中抽出來。這把劍立刻睜開眼睛，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我。

　　「有惡煞嗎？」他滿懷希望地問道。

　　「嗯哼。」

　　我的手掌感覺到劍的嘴角彎成一個微笑的弧度。

　　「毛球！」維特喊道：「開打的時候到了！」

　　尼克斯從籃子裡爬出來，像士兵服從將軍的命令般，勇猛地嘶吼一聲。

　　「關德琳？」尼克麥迪斯又詢問一次，藍眼睛來回看著我們三個。

　　「惡煞！毒藥！快追！」我勉強說完這幾個字之後，就繞過櫃檯，朝圖書館後方跑去，又開始疾步直追。

　　

　　在櫃檯待了這幾秒鐘，讓我付出很大的代價，我衝到建築物後半段時，沒看到奧利佛或傑森。圖書館這邊的燈暗了許多，使得陰影比平常看起來更邪惡陰森。但我沒有盲目地在走道上胡亂穿梭，反而停下來，慢慢地走到一個大書架後面，從書架邊緣望出去。

　　沒有人——我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

　　觸目所及，盡是一長排的書，陰影淹沒了走道遠端的盡頭。書架前面零星擺了幾個玻璃古物櫃，裝在裡面的金屬和珠寶宛如黯淡的星光般閃著微光。我緩緩地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急促的心跳平靜下來，極力聆聽腳步聲，或衣服的摩擦聲，或任何能告訴我傑森在哪裡的低微聲響或人走動的聲音。

　　沒有——這一次我還是沒看到、也沒聽到任何聲音。

　　嗯，如果傑森不走到我這邊來，那我就得去找他了。於是我握緊維特，輕輕地走過通道，注意看著前面和後面，左邊和右邊的幾排書架。尼克斯跟在我後面小跑步，像個小狗哨兵似的。這隻芬里爾狼很安靜，不過她的腳趾甲劃過地面時，發出輕微的聲響。我想要呼叫奧利佛，但又不想洩漏我的位置給傑森知道。

　　我正想往這邊的閱讀區走去，尼克斯突然發出兇猛的低吼聲，一把劍便緊跟著從陰暗處刺過來。我趕緊往左邊一跳，那把劍擊中其中一個書架，四周頓時冒出紅色火花。

　　我立即轉身，發現傑森站在我身後。一身牛仔褲、毛衣和良好的裝扮，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只不過他的眼睛閃著惡煞的紅光，一種明亮、濃烈、熾熱的紅色，可見他有多恨我，這也顯示他有多想殺我。

　　他發出一聲狂野的戰吼，舉起武器，又使出第二招。

　　鏘、鏘、鏘！

　　我們在書桌四周來來回回拚鬥著。尼克斯在旁邊跳來跳去，也想加入戰局，但我和傑森的動作太快了。每次我擋掉他的攻擊時，他都要咒罵一聲，但我懶得回應他。

　　我現在一心只想殺了他。

　　「關！」奧利佛的聲音從遠方的書架傳過來。

　　「我在這裡！」我高喊著回應。

　　傑森朝我砍了一刀，使我往後跳。他回頭看到跟我所見到的同樣情景──奧利佛從書架堆之間跑出來，手上仍握著鍵盤。

　　傑森朝我猛撲過來，這一擊讓我很意外，不由得倒退好幾步。我的屁股撞到其中一個桌角，痛得哀叫起來。我舉起維特，料想傑森可能會趁我毫無防備之力時了結我，可是他卻再次轉身逃跑。我想追過去，但我的雙腳卻被一張椅子絆住，花了好幾秒寶貴的時間才得以脫身，知道我這一拖延，可能會被他給逃了。

　　但我忘了我不是唯一一個跟這名惡煞打鬥的──還有尼克斯。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因為她本來還在我身後，但這隻芬里爾狼卻俯身一躍，跳到半空中，跳得比我以前曾看到的更遠，然後落在傑森其中一條腿背上。

　　尼克斯發出另一聲吼叫，把細針般銳利的乳牙刺進他的小腿。傑森痛得高聲喊叫，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他的腳幾乎要癱了。尼克斯又再咬第二次，傑森用力想甩掉她，使小狼被甩得往外一滑，但他仍一拐一拐的朝其中一扇側門走去，接著推開門，搖搖晃晃地走出去。

　　奧利佛終於趕到了。「關！妳沒事吧？」

　　「我沒事。我們得趕快去追他！」

　　他點頭，跟在我們的敵人身後推開那扇門。尼克斯從地上爬起來，也跟著我們一起追。

　　小狼對傑森所造成的傷害一定比我想像中還嚴重，因為他沒走多遠，只下了樓梯，在方院中走沒幾英尺，身後留下一長串的血跡。奧利佛丟掉手中的鍵盤，爬到陽臺圍牆上，然後縱身一跳，落地時壓到傑森的背上。兩人一起倒在雪地中，發出砰然重擊聲。

　　傑森還想攻擊奧利佛，但斯巴達人把他的劍給打掉了。惡煞勉強推開奧利佛，兩個人立刻站起來。

　　我衝下階梯，手上拿著維特，於是奧利佛和我慢慢地朝傑森逼近。尼克斯也在場，她紫色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還露出一排狼牙，小小的喉嚨吐出的吼聲像穩定發動的引擎。傑森轉身想逃，但他的腿再次癱倒。他痛得大叫，迅速地爬起來。

　　「結束了，」我說：「你受傷了，我們沒受傷，快投降吧！」

　　他轉身面向我們，眼睛仍是恐怖的惡煞紅，快速地想離開我，卻跑向奧利佛，然後又跑回來。傑森沒有回答我，反而手伸進口袋裡。我緊繃起來，以為他會拿出一把短劍或飛鏢什麼的，但他拿出的卻只有紅色的紙袋。他毫不猶豫地用牙齒撕開它。

　　奧利佛正想衝向前去，但我用手制止他。那個袋子裡裝的可能是我剛剛見到傑森倒進水瓶裡的粉末之類的東西。也許毒藥要吃下去才會發作，也許只要被它碰到皮膚，或吸進鼻子裡，或噴到眼睛就會中毒。不管怎麼樣，他拿著那個東西輕易就能對我們下毒，我不想冒這個險。

　　傑森發現我們沒有笨得衝向他，憤怒地垂下嘴角，露出陰狠的表情。我們身後的圖書館內打開了更多燈光，許多喊叫聲劃破夜空。

　　「結束了，」我重複道：「都護會的警衛隨時會到，你完了，快投降吧！」

　　傑森注視著我，考慮著我說的話。他又看看奧利佛，隨後紅色的目光垂落到手上的紅色紙袋。他又遲疑了一會兒，隨後舉起它，我這才明白他想做什麼：服毒自殺，把自己獻祭給邪神。

　　「不要這麼做，」我警告道：「洛基不值得你這麼做，相信我，你為他賣命已經毀了自己的前程，不要讓他把你僅剩的生命也毀了。」

　　「任務失敗之後，我哪有可能回去見其他的惡煞？洛基當然值得我這麼做。」傑森譏諷道。我記得他以前的聲音是溫柔又和善的，現在卻因憎恨變得粗啞不堪。「妳很快就會明白了，當妳和妳那些愚蠢的朋友跪倒在他面前時就知道了，那一天很快就要來臨，吉普賽人，比妳想像得還要快。」

　　即使我想衝過去阻止他，我也知道一定來不及。傑森深吸一口氣，將紙包裡的東西倒進口中，吞下去。他露出痛苦的面容，彷彿那粉末留下很難吃的味道似的。片刻之後，他的眼球突出，他伸手抓向喉嚨。

　　「燒燙……」他粗聲說道：「它……會燒灼……」

　　他的雙腿癱軟，倒在布滿白雪的冰冷草地上。我走近他，但沒有用，傑森已經開始全身抽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怪味，幾乎像某種松樹的刺鼻味。他劇烈地抽搐幾下後，很快就靜止不動了。他的頭垂到一邊，口中吐出一點白沫。

　　我看著傑森眼中的紅光逐漸黯淡，最後消失。然後他也死了。

　　我衝進樓梯間，以最快的速度跑下去。我衝得太快，到了最後五階樓梯還直接跳下去，差點跌倒，幸好在最後一秒鐘穩住身子。我深吸口氣，沿著圖書館後端的牆面匆匆跑過去。有好幾對情侶站在陰暗的大書架旁激情親熱著，但我沒時間對這種在公共場合親熱的戲碼作嘔，我的注意力集中在阻止那個惡煞男孩逃跑，這時其他事都不重要了。

　　我衝出書庫，在主通道的中央緊急煞住，傑森已經快走到離開圖書館的大門口了。他本來還在手機上打簡訊，聽到我的運動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嘎吱聲後，突然轉過頭來。

　　「喂！」我指著他大喊道：「傑森．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