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愛情

我緩了一口氣，簡訊是艾瑞兒傳來的，內容是：

阿傑，別忘了明天的聚會，同樣時間在老地方見！

對喔，明天又是跟艾瑞兒見面的日子，艾瑞兒對我來說，有種特殊的魅力，我很少會跟一個女人發生這麼多次親密的關係，甚至比我的正牌女朋友還多了。我知道自己不愛她，但是卻不太能離開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接著看下一封簡訊，靠！死定了，這一封簡訊是莉亞傳來的，內容是：

阿傑，你忘記提案時間已經提早了嗎？客戶跟我們約早上十點半！他們還一直在公司等你，你手機為什麼都不開？收到簡訊後立刻進公司！

莉亞是我的正牌女朋友，交往兩年了。她是少數可以跟我交往兩年以上的女孩子，追根究底，也許是我們的個性非常互補；她細心我粗心，她脾氣好，我脾氣衝，她不太會管我，我也不喜歡被管，這一點我很愛！我很習慣這樣的交往模式，沒有太好，也沒有不好。對了！補充一下，還有一個重點，就是她很愛我，我並沒有那麼愛她。

莉亞目前在我公司幫我做事，我之所以上班可以亂跑，或是常常遲到早退什麼的，都是因為有她在背後幫忙我打理事業，基本上我只要負責提案，將那些有預算的客戶唬得一愣一愣的就好，後續的事情，莉亞都會一手搞定。坦白說，在生活以及事業上我還滿依賴她的。

我收到莉亞的簡訊以後，我急忙的猛踩油門，這下慘了，這次的客戶來頭可不小，是一間知名的日商公司，單單一季，他們手上就至少有千萬以上的廣告預算。我幾乎是用電影「東京甩尾」中的開車方式，將車子甩進停車場裡。然後一路小跑步的方式奔向電梯。

我才一出了電梯門，總機小姐早已經站在一旁等我了，她緊張的遞給我客戶的資料，說：「君姐要我交給你，然後請你在進去會議室之前先看一下。」我點點頭將資料接了過去，然後就快步的往會議室走去。

「快點！客戶在等你。」

「你怎麼現在才來？」

「莉亞姐要氣死啦。」

「客戶不耐煩了，李總監已經先進去做公司介紹了。」

我一直低著頭，惡補著手裡客戶的資料，對員工們的問話我只是點點頭，腳步絲毫沒有減慢。真是煩死了，我是老闆耶！在公司裡卻沒什麼地位一樣，改天我要來個震撼教育。

我嘴裡咕噥著，轉過了一個轉角。「碰」的一聲，我的額頭不知道撞到了什麼，登時眼冒金星，一陣劇痛傳來，我痛的蹲了下來，我摸著額頭罵道：「你瞎了喔！是哪個不長眼的撞我啦？」

眼前一個滿身髒汙的男子，正扛著不知名的工具愣在原地。這傢伙看起來是個修繕工人，身材矮胖，頭頂微禿，皮膚黝黑的發亮，臉上的鬍渣不知道幾百年沒刮過了。

我摸著額頭怒道：「你是來謀財害命的嗎？做事不會小心一點喔？」那個工人滿臉歉意，操著台語口音說：「歹勢啦頭家，啊你走路頭低低的，就直接往我肩膀的家私頭撞過來了。」我雖然知道是我自己沒看路，但是我額頭上的痛楚，讓我心情非常差，我大吼：「是誰准許你來這邊施工的？」

因為我的聲音很大，在茶水間裡面倒水的業務小姐，連忙走了過來，解釋說：「阿傑，他是莉亞姐找來修水電的啦，我們的廁所壞掉了，你忘記啦？」我想起來了，之前公司裡的馬桶塞住了，是我要她找人來修理的。那個業務小姐催促我說：「你快進去會議室，客戶都在等你，別耗在這裡。」我悶哼一聲，按摩著腫起來的額頭，碎唸了幾句，就往會議室走去。

忽然間，不知道哪裡傳來噁心的臭味，我怔住了，我聞了一下手，我的手上有一股屎味，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問那個修繕工人說：「你扛的那工具，是做什麼用的？」他聳聳肩說：「通馬桶的！」

「fuck！」

我實在倒楣到家了，我一路咒罵著，就往會議室裡面走去。才一走進會議室裡，莉亞正在跟客戶簡介我們公司的實績，她見到我來了，微笑的站起身來，說：「阿傑，我跟你介紹一下，這幾位是JCS株式會社的高層幹部，我正照著您的指示，為客介紹我們的成功案例。」

「各位不好意思，因為我早上出了一點意外，所以晚到了。」我指著自己額頭上的腫包，我苦笑著說。這些客戶的嘴巴圈成一個O字型，看來他們已經同意我遲到的理由了，嘿！腦筋動得快就是有這好處。

我跟客戶簡單寒喧幾句後，就開始切入重點了，因為對方是一間化妝品公司，所以這次來的窗口都是女性，只要是女性的客戶，我的提案成功率就會大幅提升。果然，就在一個小時之後，我從她們的眼神以及上揚的嘴角得知，我這次的提案，又是十拿九穩了。莉亞在會議桌下，偷偷對我比了一個大拇指，看來我的表現她也很滿意。

「提案還不賴啦，有維持著你一貫的水準。」下班回家的時候，莉亞在我的車子上，一面補妝一面說著。我笑了一下，說：「當然，我負責哄，妳負責做囉。」莉亞白了我一眼，說：「沒正經，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來？」我咳嗽一聲說：「我昨晚跟朋友吃飯，多喝了一點。」她連眼角都也沒瞄我，只是「喔」了一聲，就繼續用香奈兒的粉餅補妝。

「寶貝，等會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今天不行，我已經約了朋友。」

「約誰？」

「以前的同事。」

「喔，好吧！」

「要不要我載妳去？」

「不用，先載我回家吧，我要換件衣服。」

「嗯……」

「對了，你這個月該繳的費用，我已經都幫你整理好了。」

「喔，我再把錢拿給妳。」

「嗯。」

我們兩個人雖然是情侶，不過彼此相處的時候，卻明顯的少了一樣東西，那東西很重要，就是叫做「激情」的玩意兒。我跟她的交往，從一開始就少了這個玩意兒。不過卻奇蹟似的交往了很久，也許燒不太起來的愛情，才會燒得久吧。算起來，我們兩個上一次做愛，似乎是一個月前了。嘿，還真久！

就在我們談話中，車子已經開到了莉亞的住所，她下車前在我臉上一吻，我對她微笑了一下。看著她的背影進去家門後，我的車子才緩緩開走。

「嗡──」胸前口袋裡的手機傳來震動，是大衛的來電，我將手機接通，說：「喂，怎麼啦？」大衛的聲音聽起來很疲倦，他說：「出來喝一杯，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我在信義路的Lounge bar裡面。」我說：「還要喝啊，我今天差一點爬不起來，幾百萬的鈔票也差一點飛走。」大衛說：「我需要有人給我建議，而且我覺得你是唯一適合的人選。」

我今天頭痛得要命，我想拒絕他的邀約，我說：「可是我的頭……」大衛打斷我的話頭，說：「是不是朋友啊，陪我喝一杯有這麼難嗎？」我嘆了一口氣，他說得對，朋友就是該在對方需要自己的時候挺身而出，更何況我跟大衛的交情之深厚，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的，我吸了一口氣說：「好，我十分鐘後到！」

我答應了大衛的邀約，然後我將車子掉頭，開往大衛口中的Lounge bar。大衛口中的這間店，白天是一般的美式餐廳，晚上會提供酒品類的飲料，算是複合式的Lounge bar，氣氛還不錯。我走進大門，就看見大衛坐在不遠處靠窗戶的角落，一個人默默的喝著酒。

我走了過去坐下，劈頭就說：「我來了，你究竟是遇到什麼麻煩事，這麼需要找人喝酒？」大衛看見我，嘆了一口氣說：「你來啦，先叫東西吃吧！」說完以後，把手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我點了兩瓶黑啤酒，還有油炸拼盤，我餓了一整天，已經開始狼吞虎嚥起來，大衛眼神望著窗外，說：「你還記得，之前我跟你提過，我想要結婚的事。」我一邊灌著啤酒，一邊說：「結婚的事你自己決定就好了，幹嘛要找我談，我又不是你老爸。」

大衛「嘿」了一聲，喝了一大口酒，緩緩說：「因為，我對結婚這檔事，感到很困惑。」我隨口問：「哪方面的困惑，錢？自由？」大衛看著我，正色說：「對婚姻的價值觀感到困惑！」

我皺眉說：「婚姻的價值觀，那關我什麼鳥事？為何非要我來不可？」大衛說：「我猜想你可以給我建議，因為對於婚姻，你曾經做過很瘋狂的決定！」我望著大衛半响，我知道他為什麼要找我了，我嘆了一口氣，說：「你想問我什麼？」

大衛遲疑了一下，說：「對於你來說，女人算是什麼？」我想了一下，搖晃著手中的酒杯對他說：「打個比方，女人對我來說，就像是各種不同種類的酒。有的是威士忌，有的是紅酒。有的女人很烈，很容易讓人沉醉；有的雖然酒精濃度不高，但是聞起來很香，後勁十足。不管你想追求的是那一種，酒都不能天天喝，因為會傷身體。」

大衛笑了一下，說：「嘿，你說的還真有點道理，就像我店裡面的女客人，她們對我來說，都是辛辣難入口的高粱酒。」我們不約而同的放聲大笑，大衛又問：「那對你來說，老婆算是什麼？」我聳聳肩，說：「是水，無色無味，但是你每天都會需要她。」

大衛點點頭，長嘆了一聲說：「對，你說的很對，每天都會需要她。」他說完以後望向窗外，默默的喝著手裡的啤酒。一時之間，我們兩個沉默不語。彷彿風雨欲來之前的寧靜，我隱約猜得到，大衛接下來想問我什麼，我也望向窗外，一口接一口喝著啤酒。

「你那時候為什麼會逃？」大衛忽然問道。

讓我的胸口突然一陣劇痛，該死的大衛就像是舉著長矛的野人，毫不留情的一刺，貫穿了我的心臟。我吸了一口氣說：「我、我不知道……」

大衛說：「不知道？難道你沒有任何理由就做出那樣的舉動？」

操，大衛今天是打算用長矛將我給戳爛就對了，我的胸口幾乎千瘡百孔了，我猛喝了一杯酒，並沒有答話，不！正確點來說，是說不出話來。大衛續道：「阿傑，你究竟為什麼會在那種場合上──拔腿就逃？」

我的腦中又是「轟」的一聲，耳畔回蕩著逃、逃、逃、逃……這個該死的字眼。大衛的話，讓我塵封已久的的回憶，從我體內最深處燃燒起來，那火勢一發不可收拾，儼然成為燎原之勢。痛苦的記憶冒了出來，就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經做過的那件事。

教堂的鐘聲，悅耳的琴聲；耀眼的戒指，雪白的婚紗；狂奔的新郎，哭泣的新娘……

是的，就在幾年前的某一天，也是我成為永遠的「爛人」的那一天，我結婚了，喔不！嚴格來說，是差一點就結婚了。

為什麼會說差一點，因為就在婚禮當時，我在牧師問我：「你確信這個婚姻是上帝所配合，願意承認接納洪蕾雅為你的妻子嗎?」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忽然間傻住了，然後我就在眾目睽睽下脫下了西裝，脫下了皮鞋，脫掉了襯衫，也脫掉了結婚戒指！赤著腳，光著上半身，逃命般的狂奔出教堂。

我記得在場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也記得蕾雅臉上那絕望的表情，我甚至聽得見她滑落的淚滴破碎的聲音。我記得那天艷陽高照，我用跑百米的速度奔出了教堂，刺眼的光芒讓我的眼睛睜不太開，我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我漫無目的往大街上奔著，跳上了車子，就往東北角的海岸公路開去。

我躲在一個僻靜的海岸邊，躺在沙灘上，從原本曬著太陽，一直到曬著月亮。說實話，我自己也搞不懂，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我當時的腦海一片空白，只想逃離眼前所有的一切。而且我也真的做了，我逃離了那場結婚典禮，逃離了我熟悉的女人，逃離了經營三年的感情，更逃離了我原本該踏入的婚姻生活。

愛情可以隨時快樂的開始，但是極少能夠快樂的結束。

沒錯，更何況我選擇了一個最差勁的結束方式，沒有快樂，只有痛苦。那一天，當我往回家的路上開去，我已經想好了一萬個道歉的說法，我也準備好要接受所有親友的批判，我也願意接受蕾雅對我施以慘絕人寰的酷刑。

但是，當我打開家門的時候，房子裡並沒有半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凌亂的衣櫃，還有散落一地的照片。蕾雅離開了，沒有留下任何的東西，沒有留下任何訊息，包含回憶，她都在那一夜……全部帶走了。

從那天起，我再也沒有見過她，也連絡不到她了。

「喂，阿傑！恍神了喔？」

大衛推了我一下，將我從回憶中拉回現實。我吸了一口氣，說：「沒、沒有，你究竟想問我什麼？我的事跟你結婚有什麼關聯？」大衛說：「我對於婚姻，有著很多疑惑，我怕如果結婚當天，我做出跟你一樣的蠢事怎麼辦？」

我愣了一下，說：「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結婚？」他思考了一下，然後對我點點頭說：「想，我想娶她。」。我說：「那就好啦，其他的不是重點吧！」大衛說：「我愛曉琪，我想跟她在一起一輩子。但是我們如果要結婚，需要經過很多的考驗，這讓我開始懷疑，兩個人在一起，真的需要結婚嗎？」

我說：「你認為我會知道？我是個婚姻的逃犯耶。」大衛說：「至少你是選擇了另一條路的敢死隊長，你可以告訴我你走這條路的感覺，我聽完以後，或許就不會那麼迷惘了。」

靠！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大衛的邏輯還真讓我無言以對。我看著大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我起身又去拿了幾瓶酒，我今天需要喝醉，管他明天頭會不會更痛。

我灌了幾口酒，說：「十次的戀愛，會有九次分手，只有最後一次會結婚，而且結婚之後，也有高達六成會離婚，對我來說，我不想選擇婚姻，我不認為我會是那四成的幸運兒。」

大衛說：「你說的我都懂，不過沒有去嘗試，你怎麼能夠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四成幸運兒呢？而且婚姻似乎不該是賭注，是應該是要雙方共同經營的。」我對大衛用力鼓掌，我說：「沒錯！你說的非常好，所以你不該問我，你應該相信自己，就放手去結婚吧。」

大衛一聽，滿臉愁容的說：「我相信我自己，但是光是這樣並不夠，她的家人不相信我。我如果選擇婚姻，我勢必要放棄我的工作，放棄原有的生活。」我說：「人生本來就是有捨有得，我得到了自由，卻也失去了……」我說到這裡，忽然間想到一些事，講到嘴邊的話就停住了。

大衛狐疑的看著我，說：「失去了什麼？」

我怔怔的發呆著，我失去了什麼？我失去了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我知道從那天過後，我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不過，我卻一直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我搖搖頭，說：「不，沒什麼，總之，墬入愛河只需要一秒鐘，維持婚姻卻需要一輩子，你自己考慮清楚吧。」我一口氣喝乾了手裡的酒，望著窗外出神。

我們兩個沉默了很久，大衛忽道：「如果能重來，讓你回到結婚典禮的那一天，你會怎麼做？」大衛的問題讓我怔住了，如果能重來，我會怎麼做？這個問題，坦白來說我從來沒想過，我也不打算去想，我說：「沒有如果，因為時間不可能重來。」

大衛似乎問上癮了，他說：「好，換個問題，如果又讓你遇見洪蕾雅呢？你會怎麼做？」我喃喃的說：「如果遇見洪蕾雅，我會怎麼做？我會怎麼做……」

我想了一下，苦笑的說：「這是個好問題，我想我應該會微笑的跟她寒喧幾句吧，問問她過得好嗎？前提是──她手上沒有任何武器。」我說完以後，將啤酒喝乾了，點了一根菸遞給大衛，自己也點了一根抽了起來。

大衛接了過去，眼神望向窗外，我緩緩吐著煙霧，腦袋放空什麼都不想。其實我不常抽菸，對我來說，抽菸只是一個讓歎息比較有意義的舉動。

突然間，大衛的表情轉變了，他說：「你在那之後，還有見過蕾雅嗎？」我搖搖頭，說：「沒有。」他道：「洪蕾雅……你還記得她的長相嗎？」我說：「應該還記得吧，怎麼了！」大衛站起身來，張大了嘴指著窗戶外面。我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

大衛手指著對街的方向，那裡有一間24H的連鎖便利商店，而便利商店的門口，有一個女店員正在清理垃圾，那個女店員長髮及腰，容貌頗為秀麗，但是有些憔悴，雖然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不過她的五官輪廓，讓我一眼就認了出來，她就是我剛才提到的──蕾雅！

我緩了一口氣，簡訊是艾瑞兒傳來的，內容是：

阿傑，別忘了明天的聚會，同樣時間在老地方見！

對喔，明天又是跟艾瑞兒見面的日子，艾瑞兒對我來說，有種特殊的魅力，我很少會跟一個女人發生這麼多次親密的關係，甚至比我的正牌女朋友還多了。我知道自己不愛她，但是卻不太能離開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接著看下一封簡訊，靠！死定了，這一封簡訊是莉亞傳來的，內容是：

阿傑，你忘記提案時間已經提早了嗎？客戶跟我們約早上十點半！他們還一直在公司等你，你手機為什麼都不開？收到簡訊後立刻進公司！

莉亞是我的正牌女朋友，交往...

第一章【八釐米紀錄片】
第二章【哭泣的新娘】
第三章【跟蹤狂】
第四章【馬桶＆愛情】
第五章【婚禮的祝福】
第六章【代價】
第七章【灰色愛情】

第一章【八釐米紀錄片】
第二章【哭泣的新娘】
第三章【跟蹤狂】
第四章【馬桶＆愛情】
第五章【婚禮的祝福】
第六章【代價】
第七章【灰色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