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唱歌的小熊

關於小熊

　　故事裡的小熊拉拉，是白色恐怖受難者蔡焜霖前輩。我聽蔡前輩說過很多次自己的故事，關於他的出生、求學、被捕經過，以及出獄後在工作上所遭受的困難。但我聽過最多次的，是他描述他獄中的朋友蔡炳紅，因為抄了《歌唱祖國》的歌詞給其他獄友當作鼓勵信件，而被處以死刑的悲劇。

　　蔡焜霖前輩出生於清水，從小就體弱多病又內向，但愛看書。高中時，蔡前輩就讀台中一中，老師看他愛讀書，便建議他參加讀書會，卻沒想到這變成了他被捕入獄的原因。之後，他與「省工委台北市電信局支部張添丁等案」併案判決，在軍法處度過了二十歲生日，收到的生日禮物便是「參加非法組織與散發傳單」的十年徒刑判決，之後便被送到綠島的新生訓導處。

　　在綠島十年，蔡前輩與其他受難者們，每天一起工作，一起砍草、搬木頭，更在海邊打硓石古石；想念家人與心儀的女孩時，就會對著大海歌唱（心儀的女孩後來成為了他的牽手）。蔡前輩一到綠島，便很快與小他一歲的蔡炳紅變成了好友。有一天，蔡炳紅抄了《歌唱祖國》的紙條，塞給同是台南來的女性同鄉，鼓勵她要勇敢忍耐。不料紙條卻在突擊檢查中被發現，蔡炳紅和其他幾位受難者，都被送回台北接受重審，最後被判以死刑槍決。

　　出獄後的蔡前輩，求職屢次遭受挫折，直到進了廣告公司上班。之後，更創辦了《王子》雜誌，深受讀者喜愛，許多從綠島回台的獄友若找不到工作，他便設法讓大家進雜誌社工作，一時雜誌社還成了警察局的眼中釘。

　　《王子》雜誌結束後，他又回到廣告界。其實，聽他說他的故事，總會不斷地提到家人、朋友與貴人。我相信蔡前輩獄中十年的掙扎，除了身陷囹圄的苦痛，還有在面對「同學」的苦難時，卻無力可施的無助。這也是為什麼《王子》雜誌在當時會成為政治受難者的庇護所。

　　猶太精神病學家，同時也是猶太大屠殺的倖存者Viktor Emil Frankl，曾寫過一首詩：
You weigh on me, you whom I lost in death,You’ve given me the silent charge to live for you;So it is for me now to erase the debt of your extermination.

　　Until I know that with each ray of sun You wish to warm me and to meet me;Until I see that in each blossoming tree There’s someone dead who wants to greetme;Until I hear that every bird’s song is your voice.

　　Sounding out to bless me and perhaps to say That you forgive me that I live.

　　我心裡的重擔，我死去的人們，
　　你們靜默地給了我責任，為你們活下去，　
　　清償使你們毀滅的罪債，

　　直到我得知每一道陽光的火熱都有你們急欲的表達，直到我察覺每一棵開花的樹都有一個你們在向我示意，直到我聽見每隻鳥的囀鳴都是你們的聲音：想和我打招呼……

　　或想告訴我你們原諒我活下去。

　　一直以來，我常常想起蔡前輩說過的故事，不只是那些動人或遺憾的過去，更記得他積極行走人權教育的身影。他不斷地說著那些逝去的朋友的故事，像是把他們放在心上，一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