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學園（3）：金算珠

預備鈴 尾巴

又失蹤了七個。

金絲，虎斑，狸奴，玳瑁，三花，踏雪，還有……首領。

不，首領不算是失蹤。

牠的屍體在鳳仙花下面找到了，裡面的內臟一點不剩，外面也血肉模糊的一團，如同白雪一般沒有半點雜色的皮毛當然也看不到半根影子，如果不是熟悉的味道，五毛簡直不願意承認這髒兮兮的一團就是首領。

至少在找到新首領前，月夜集會是不能舉行了喵？

可是，這種情況，連新首領都不好找喵！

五毛聽見大家竊竊私語著，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味。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必須找到凶手。」五毛對長老說道。

長老之所以是「長老』，當然年紀很大了，聽說五毛的媽媽還小的時候，長老就已經是長老了。

年齡很大的長老像是所有老人家那樣，不喜歡動，終日裡趴在圍牆上曬太陽，以致於皮毛上都長滿了青苔，不動的時候，就好像圍牆上的一部分。

此刻長老顯然也不想動，牠懶洋洋的回答道：

「可是找到了又怎樣喵？左右不過是凶殘的人類幹的，我們又不能咬死他們，反正熬過這陣子就好了。如果你實在害怕，就養一隻人類好了，畢竟可以克制人類的，也只有人類自己。」

「我才不是害怕！」五毛卻炸毛道：「而且我最討厭人類！」

「人類有什?不好的，不用擔心三餐，還可以幫你梳毛，而且不用費心，」長老卻漫不經心的搖擺著蓬鬆的尾巴：「何況這裡的人類來來去去的，搞不好你還沒厭，他們自己就不耐煩走了喵！」

「是喵！結果離開了人類就活不下去，冬天凍死一圈都是這種的。」五毛嘀咕著，目光伴隨著長老的尾巴晃動著，偷偷的伸出了爪子。

「弱肉強食，離開了人類就活不下去的，本就沒資格活下去。」這時候，長老終於睜開了一隻眼睛，冰冷的瞥向五毛：「你說你討厭人類，這種沒必要的軟弱卻學來了喵！」

「可是……」可是這次死的，是首領啊！

五毛收回爪子，沮喪垂下尾巴。

五毛的父親是波斯貓，母親是蘇格蘭折耳貓，這兩隻不同國家不同品種的昂貴貓咪之所以可以產生愛情，只不過是因為同時被人類丟掉了而已。

不僅僅是五毛的父母，在這個區域，「野貓」的來源大抵如此。

畢竟在人類的大學裡，有的是學生，尤其是發情期到了卻因為人類社會的規則還不能生育孩子的女學生，她們母性勃發，卻無處發洩的結果，就是小貓小狗偷偷養了一大堆。

只不過，這種「愛心」在「畢業」、「宿舍規定」、「男朋友」等等「現實」原因面前不值得一提，於是校園裡的野貓野狗們像是韭菜一般，割掉一茬，又來一茬。

長老興許是看慣了，才對同類的生死無動於衷。

可是對於五毛來說，牠本也是長老嘴裡的「弱肉」，在第一年冬天就該跟著母親一起被凍死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為「像人類一樣沒必要的軟弱的」首領，牠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沒什麼可是的。」長老卻說道。

看著五毛，牠終於伸了個懶腰，抖了抖毛，坐了起來：「算了，既然你想要找到凶手，那麼老朽就陪陪你喵！反正首領也不在了，老朽也老了，有些事情，必須教給你們這些毛頭小子才行。」

這麼說著，牠挪動著圓鼓鼓的身體，從圍牆上「滾」了下去。

「喵！」五毛慌忙跟在了牠的後面。

長老似乎篤定五毛會跟上來，因此牠看都不往後面看一眼，只繼續道：

「首先，我們貓族，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人類給我們食物，供養我們是理所當然的，要說的話，其實是我們在『飼養』人類，而不是他們在養我們，所以就算『拋棄』，也只有我們拋棄他們，沒有他們拋棄我們的分！」

「喵喵。」五毛敷衍的應道。

這話牠聽多了，其實有點不以為然。

大約是聽出了五毛的敷衍，長老忽然停下了腳步。

牠龐大的身軀像是頑石一般堵在了路的中間，以致於後面的五毛始料未及的一頭撞了上去。

「長老？」五毛捂住自己的小鼻尖叫道，有點奇怪一天到晚都趴在圍牆上一動不動的長老是怎麼吃得現在那麼「壯碩」的。

長老卻依然不看五毛，只優雅的伸出一隻爪子，指向前方路過的男學生：

「你覺得，那個人類的『尾巴』長得怎樣？」

「尾巴？」五毛瞇起了眼睛。

是的，人類也有尾巴的，雖然他們自己好像看不見。

就好像貓咪活久了尾巴會開叉，狐狸活久了尾巴會增加一樣，除了外在的狩獵能力，「尾巴」也是實力的證明。

如果說狩獵能力是生存的保障，那麼尾巴就是「命」與「運」。

人類當然也不例外。

雖然不知道長老為什?問這個，五毛還是仔細看了看那個男生的後面。

不同種族的尾巴不一樣，不過如果要說「力量」，倒是差不多，一來看結實程度，二來看光澤度。

人類的尾巴跟猴子差不多，細細長長的，卻都藏在自己的影子裡，而且還特別暗，不要說他們自己，就是很擅長分辨黑暗中物體的貓族，也要花費一番力氣才可以辨認出來。

好在這個學校永遠是陰天，人類的影子永遠很淡，五毛看了一會兒就回答道：「細細的，毛色很暗，很弱。」

「那麼那隻喵？」長老也不管五毛回答了什?，轉而指向了另一邊。

那是個老人，大約是教授之類，如果算人類壽命的長短，五毛覺得他大約跟長老一樣老吧？

「毛色亮一點，不過，還是很細。」五毛回答道，想了想，牠像是找到了新理由一般：「都那麼弱，所以我才不要——」

「就是因為那麼弱，才有養的價值。」

長老卻說道：

「愚蠢的人類捨棄了他們的尾巴，選擇了其他生活方式。但有些東西，存在著就不能當作看不見喵。當然，人類也是夠強，有形體的靠近不了他們，也吃不到，反而他們看不見的弱小妖魔，左一口右一口的，吞吃掉不少，尾巴自然養不起來，其中比較弱的人類，甚至連本體都給吃光了。

你隨便養一隻，就是隨便吃飽了，他們的尾巴也絕對比現在漂亮。」

「——」五毛抖了抖尾巴尖，還是有點不以為然。

不是所有貓咪都可以成精的。

只有像是長老這樣的才那麼關心尾巴的問題，對於還年輕的五毛來說，比起尾巴，更重要的，是怎麼生存的問題。

但是，向人類妥協是萬萬不行的，因為首領……

「但是，有一種人類，卻也是不能惹的。」像是知道了五毛想要說什?，長老卻接著說道：「關於首領……那邊那個，你覺得怎樣？」

這跟首領有關嗎？

五毛奇怪的想著，順著長老的爪子看了一眼，然後牠的毛瞬間炸開了：

「喵喵喵！」

牠尖叫著，從尾巴尖到耳朵全部豎起來。

「喵？」長老疑惑的看了一眼五毛。

牠知道五毛看了會有一點驚訝，但這個反應有點不對？

於是長老也睜大眼睛看過去，然後牠的毛也炸開了。

他原來指著的是一隻人類的幼崽——雖然跟其他人類略有不同，但其實並不構成威脅——但這時候，牠才注意到，幼崽後面跟著一隻雄性的人類。

這人類按照貓族的年齡換算，也不過是五毛的歲數，可是他後面那根……還可以叫做是「尾巴」嗎？

普通的尾巴當然可以從光澤度看出力量，但這尾巴卻暗黑的沒有一點光澤，反而像是黑洞一般，似乎可以把它接觸到的所有東西吞噬下去。

而如此可怕的尾巴，卻長到了異常。

明明那人只是小小的一隻，尾巴卻似乎可以把可見範圍之內和可見範圍之外全部圈進去，整個世界都成了他的領域。

這樣的尾巴，是一條，還是很多條，都無關緊要了。

「喵喵，長，長老，這，這種人類，你，你覺得可以養喵……」五毛結結巴巴的問道。

「人，人類那麼自大，你看過他們獨自養老虎喵？」恐怕這種關在動物園都不行的！

長老如此想道。

不過牠到底比五毛多了見識，在發現那人類並沒有注意到這邊，定了定神後，牠不失時機的教訓五毛道：「這種人也是有的，不過億萬裡面難出一個，我們繞著走就好。反正他們也不過是人類，尾巴再強大，不會用那個力量也白搭——」

正在長老如此說的時候，毛髮卻再次不由自主的豎了起來。

牠聞到了味道，比那黑色之物更危險的味道。

結果果然的，在長老還沒有來得及採取什?行動之前，另一個雄性人類出現在了那黑色尾巴的男子身後。

他的尾巴像是狐狸尾巴，蓬蓬鬆鬆的，卻比最多的九條還多出許多，密密麻麻的無法數清，而且顏色還是血腥的暗紅色，豎在周圍，像是血的結界一般，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不要說敏銳的貓咪，就是人類，都可以感覺到那「生人勿近」的味道。

這兩個人，說不出哪個更恐怖。

只不過比起黑尾巴的那個，那紅尾巴的似乎一開始就注意到了貓咪們的窺視，看了這邊一眼。

兩隻貓咪頓時僵住了。

這樣的怪物，一隻牠們都不敢惹，何況兩隻。

連發抖都不敢的，更不要說逃跑了一老一少兩隻可憐的貓咪維持著原來的動作定在了那裡，宛如石化一般。

好在那紅尾巴的男子停留的時間並不長，他只跟黑尾巴的說了幾句話，就離開了。

「要出大事了，絕對要出大事了……」在那男子走後，長老才敢喃喃自語道，牠低語了一陣子，向著五毛問道：「你也看見了，有些人類沒有忘記尾巴的用途，剛剛那隻多麼可怕……這個樣子，你還想要追查下去？」

五毛反射性的想要搖頭。

牠的腿都軟了，無論如何，都不敢靠近那怪物的。

不過不等牠回答，卻看見那黑色尾巴的男子低頭說了什?，將一隻雌性的人類幼崽從懷裡放了下來。

那隻幼崽的尾巴是粉紅色的，不強，但尾巴尖尖處有點分叉。

不過這樣的尾巴，在那恐怖的黑色尾巴的對比下當然沒有什?，五毛也就一直沒有注意到這隻幼崽的存在。

此刻，看著這隻幼崽，五毛卻動了動鼻尖：

「首領的味道。」

牠忽然明白了過來，長老之前想要牠看的，絕不是那兩隻常識外的「怪物」，而是這隻幼崽。

大約首領的死，跟這種「沒有忘記尾巴用途」的人類有關！

那兩隻紅尾巴和黑尾巴的怪物就算了，不過看著這隻並不具有威脅性的幼崽，五毛一度灰掉的心卻猶豫起來。

回想起首領的死狀，五毛覺得，就算不能報仇，也想要知道首領怎麼死的。

而且這時候，那黑尾巴男子跟那人類幼崽似乎結束了對話，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那隻幼崽獨自拖著粉紅色的尾巴跑開了。

「只跟著那隻小崽子不行喵？」五毛沒底氣的提議道：「不招惹那個黑尾巴的就是了喵？」

長老不置可否，五毛就當牠默認了。

不過牠們依然不敢直接往那黑尾巴男子身邊路過，而是繞了個大圈，才勉強跟在了那隻人類幼崽的後面。

卻不想那隻幼崽沒跑多遠，就進了一棟大樓。

五毛常在這個學校活動，當然知道這棟樓。

這是人類崽子們學習的地方，首領就死在了此處樓下的鳳仙花下面，而且不提這個，這棟樓也很危險，至少五毛就時常在晚上看見不少很可怕的「東西」在這裡進進出出。

如果是平時，五毛就不會輕易進入這棟大樓。

但這一次，興許是由於剛剛看過那兩隻可怕的怪物的緣故吧？五毛覺得自己接下來看見其他再可怕的事情，也不會害怕了。

於是牠一口氣衝上樓去，而且一路上似乎真的沒遇見什?。

只不過牠好不容易跑到樓梯的頂端，還沒有來得及找到那隻人類幼崽，就聽見長老在下面叫道：

「喵！小心！」

什?？

五毛下意識的轉頭看了一眼，可是也就是這一眼，牠感覺到了什?從後面襲擊了牠，那東西拽住了牠的尾巴，巨大痛苦撕扯著牠弱小的身軀，黑暗支配了牠的視覺。

最後，五毛只聽見長老蒼老而冰冷的聲音：

「最後，要告訴你的就是……

好奇心殺死貓——」

預備鈴 尾巴

又失蹤了七個。

金絲，虎斑，狸奴，玳瑁，三花，踏雪，還有……首領。

不，首領不算是失蹤。

牠的屍體在鳳仙花下面找到了，裡面的內臟一點不剩，外面也血肉模糊的一團，如同白雪一般沒有半點雜色的皮毛當然也看不到半根影子，如果不是熟悉的味道，五毛簡直不願意承認這髒兮兮的一團就是首領。

至少在找到新首領前，月夜集會是不能舉行了喵？

可是，這種情況，連新首領都不好找喵！

五毛聽見大家竊竊私語著，空氣中瀰漫著不安的氣味。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必須找到凶手。」五毛對長老說道。

長老之所以是「長老』，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