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把不容易變成容易的實務
學者擅長把簡單的說成複雜害學生抓狂,專家發言不考慮可行性專門害公務員,評鑑委員不瞭解服務輸送流程亂打分數,媒體熟悉把小事製造成大事藉此修理官員,民意代表一再羞辱政務官搏版面、搶選票,長官、同事總是加忙多過幫忙⋯⋯在社會福利行政這本質上是做好事的領域,卻不斷遇到把容易的弄成不容易,害得好事變壞事。
的確,處處不容易啊!
我年復一年看著課堂中的年輕學子,都希望她/他們有好的未來,更希望有多一些能力強的社工人能投入政府行列,做個好公務員。然而你我都深知:「社會福利行政,不容易!」
不容易考上:公職社工師得先通過錄取率在兩成的專技社工師考試,取得資格再參加公職社工師的筆試,錄取率也不到兩成,然後口試,又有兩成的機率被淘汰。社會福利行政就更難了,初等考試錄取的人數很少,普考與高考的錄取率超低,三者都常不到一成。
不容易分發如願:考上可以填志願,好的缺很少,又得考慮:去機構或機關?選中央或地方?六都或各縣市?社會局處或區公所?偏鄉有加給可是太遠。加入以社工為主的,還是到醫療、司法、教育、民政或退撫會領域?
不容易做社工:當進到臭氣熏天的案家,看到一雙雙不友善的眼神時;當迷路被大黃狗追,卻非得見到案主時;當半夜要從棉被窩爬起來,騎車去醫院陪剛受到性侵害的女孩時;當某個老人必須安置,卻沒有足夠的財力付給機構,得募款補足差額時⋯⋯
不容易做行政業務:當某個人民團體內部紛爭要你/妳介入時、當黑道或像黑道的樁腳恐嚇必須給某人福利資格時⋯⋯更普遍的是四面八方的情緒勒索:刁民鄉民、刁公民團體、刁人民團體、刁非營利組織與機構、刁業者刁住民⋯⋯還有最刁的:搞不清楚狀況頻頻下指令的中央,以及民意代表。當立委、議員、區長、里長、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社團負責人、機構主任要妳/你做依法做不到的事情時⋯⋯
不容易不被長官罵:當業務堆積如山、當你/妳同時要處理去年的核銷、今年的考核,又為明年編預算時;當中央來個無法執行的公文指令,或上司來個難以執行的交代時;當民眾申請不順沒得到所要的福利,找長官施壓時⋯⋯
還有還有:當其他局處不配合使事情無法進展時、當媒體或自媒體或某個酸民報導一些半真半假的新聞而長官不諒解時⋯⋯因此不容易做出績效,能執行規定的就很難了,難以想到績效,更別說是理想了。
不容易升遷:一千人的社會局,四至七職等占多數,八職等三十七個缺、九職等十九個機會、十職等三個人、十一職等兩個副局長、十三職等一個人:局長。
做社會局長,當然有數不盡的不容易。領著社會局裡最高的薪水,有司機開車無須擔心停車問題,有機要幫忙處理大大小小的事情,有副局長、主秘、專委幫忙內部管理並處理大多數的公文⋯⋯但所有的責任概括承受,非常不容易!
各種不容易我都經歷過,也都處理過,然後用對方法,交出好成績。
其實,還是很容易:救援投手的勝投
臺中市民在2018年底選了盧秀燕為市長,她與無數市民一樣,熱愛棒球,在工作中,是一位很好、很成功的市府團隊總教練。團隊中有社會局這個眾所矚目的球隊,需要有投手。原本的投手上場才投了半年多,總教練換我救援。我先觀察球場上的情勢:
投手教練:府一層
捕手:副局長、主秘等簡任官
壘手、野手:家防中心主任、仁愛之家主任、科長、主任、社工督導、股長等主管
對手:議員、媒體、非國民黨的各股勢力
觀眾:市民、各非營利組織工作人員、學術界人士等
社會局團隊服務民眾可以幫市府得分,但如何避免失分,投手責任重大。我每一局上場時,二壘與一壘都站著對手,隨時有失分的危險,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千兩百零一天,除以八局,大約每局一百五十天。有幾局狀況多,特別難熬。例如剛上場的第二局、疫情三級警戒的第六局、我方頻頻漏接的第八局。也有平順甚至彷彿三上三下的,包括第七局,還有各方勢力最支持的第三局。戰況的精華如下:
第二局2019/09/11-2020/02/08
上一場,對方滿壘,沒人出局。三壘上有增加規模空前的社福預算即將被議員審查,二壘上有馬上要舉行的全國燈會,但志工要如何招募訓練?一壘上有多項新增計畫。站在我後方的壘手與野手這些文官,心中想的是我能撐多久?
還好,在就任一百天時,預算一毛未刪通過了、燈會順利舉行而志工服務廣受好評、計畫一一進行,沒失分。
第三局2020/0209-2020/07/23
重點是各項托育措施、社安網計畫、追加預算。我也對九職等的同仁做了調整,希望更能應付日後的戰局。邀請到社工背景的社群媒體負責人強化臉書、官網,又有新聞背景的高手加入。
第四局2020/07/23-2021/01/11
重點在2020年的追加預算、2021年的市庫預算。此時已經有新冠疫情,但各項業務還可以正常進行。發生了兩件媒體事件,趕緊處理。
第五局2021/01/12-2021/05/19
情勢又變得險峻,長期沒有颱風侵臺,風調卻是嚴重的雨不順。臺中市政府決定調配供水,社會福利領域將近一百個老人、身障、兒少、婦女等機構的住民怎麼正常生活?托嬰中心的娃娃怎麼照顧?更可怕的是疫情。
第六局2021/05/20-2021/07/26
三級預防恐怖的幾十天,為了詭譎的疫情,研擬方案、頻繁開會,市府天天開記者會,經常說明社會局的措施。同仁及其家人陸續確診,人力單薄,靠視訊會議正常運作。
第七局2021/07/27-2022/02
Lucky7,沒有大問題,處處好消息,公托陸續開幕,兒少科我希望的團隊終於組成。各界捐贈湧入,復康巴士與中秋節身障採購都有空前的好成績。我被選為最稱職、最專業、與外界關係最好的局長。
第八局2022/03-2022/08
如同比賽,第七局順風順水。八局一開始,就因為私立托嬰中心的虐嬰案備受壓力。接著又有護樹團體與反對黨議員等攻擊的工程案。耐住性子,化解一個個危機。
第九局2022/09-2022/12/24
雖然選戰激烈,但社會局的工作順利推動,績效一一展現。預算、募款、捐車、開幕等等,都棒棒棒!我四處向捐贈單位致謝、勤跑社團與社區活動⋯⋯11/26選舉,盧市長打破前兩屆市長無法連任的魔咒,贏了二十幾萬票。
球隊不能以少失分為目標,更要多得分。社會局得努力創造績效讓市長的民調上升,讓民眾的福利增加,所幸得道多助。我任職的四十個月,平均每八天,接受一部車輛的捐贈;每兩周,有一項工程完工,又新增一處服務老人的社區關懷據點;每個月,有一個親子館或公托開始服務,又有一處服務身心障礙者的小作所或日照開幕⋯⋯其中二十六個月,每周二錄製一集直播。至於預算,我卸任比接任,幾乎多了一倍。
知道「如何」,就容易了!
棒球投手不再投球後做什麼?轉任投手教練者不少,出書分享經驗的也有一些。我整理實際問題及對策,希望幫助有心在社會福利行政體系服務的人。2024/09/26內人車禍,瞬間不良於行,住院十三天,出院復健之路漫漫。刺激我寫這本書,以免某個意外使我獨特的經驗無法傳承。
每一個服務,都是無數個「不容易」堆積出來,緩慢又持續努力的結果。但都有方法,一定要找到「如何」。本書以三十六個「如何」,一百零八節,全面又實際處理與社會福利行政有關的問題,以親身經驗搭配說明。重點在「行政實務」,社會福利是法令、是制度,也有各種理念,若要落實,靠行政,以政府為主力。政府是政治力匯集之處,善用政治力才可以順利推動社會福利,使社會充滿活力。
寫作此書常腰酸背痛,尤其肩膀沉重,但認真努力筆耕。如果這本書能夠幫助一些人實現當公務員的心願,能夠使社會福利行政體系的工作人員更有效服務,能夠使主管們更知道如何帶領團隊,能夠使某些不容易變得容易一點,最重要的,使苦命人,能夠因為政府的協助,減輕負擔,使不容易變得容易些,就值得了!
本書有六篇,每篇有六章,每章五千字左右,都各有三節,某些章彙整進一步查詢的索引。各篇有引言,均以感動我的著作或電影來開場並對該篇有整體的介紹。
全書有四十五個表、四個附錄。表格少部分整理自政府的官網,多數是作者根據經驗區分,以重要性、實例等說明。除了文字,在YT上有我製作主持一百集影片,看了影片更容易瞭解福利資源並服務民眾。
社會福利行政以服務苦命人為主,感謝關心弱勢、給我機會、幫助我扮演好角色的盧秀燕市長、市府團隊、社會福利領域的夥伴、東海大學社工系的同事及學生。看著學生的臉、想著社會局的同仁,期待因為此書,福利行政可以有更好的未來。
彭懷真 謹識
2025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