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發現大臺北淹沒的平民史
大臺北淹沒三天三夜!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科幻驚悚小說的書名,但其實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用「發生過」來形容,可能造成兩種誤導:第一種誤導是讓人以為從前發生過一次大臺北淹沒三天三夜的巨變。事實卻是這種巨變發生過很多次,最早被文獻記載的一次是在康熙年間,當時大臺北被淹沒成為一片大湖,這片大湖後來被稱為康熙臺北湖,或是古臺北湖。
歷史上是不是真的有康熙臺北湖,至今還有人抱持不同意見,但是只要看到西元1963年的葛樂禮颱風淹水範圍圖,就會發現一大驚奇:這張淹水範圍圖跟康熙臺北湖的輪廓幾乎一模一樣,可以佐證歷史上真實存在康熙臺北湖,而且只要檢視臺灣先前因為颱風而造成大水災的記載,例如西元1898年B003號颱風造成戊戌大水災,或是西元1911年B052號颱風造成的辛亥大水災(西元1947年以前,國際對颱風還沒有統一命名),也會驚覺每次大水災的淹水範圍,都像是康熙臺北湖的神奇再現,可見這片傳說中的大湖從來沒有消失,而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出現。
正是因為這片大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出現,最近一次完整再現,是在西元1963年,前後維持了三天三夜,這也是本書書名大臺北最慘洪災。既然這片大湖不是只存在於康熙年間,也不是存在古代,而是只要有條件就會再次出現,並且以無情的姿態淹沒臺北盆地,所以或許不該稱之為康熙臺北湖,也不該稱之為古臺北湖,而該稱之為臺北盆地淹沒湖。
西元1963年葛樂禮颱風造成大臺北淹沒三天三夜,水利專業人員繪製的淹水範圍圖,跟古人繪製臺灣輿圖裡的康熙臺北湖高度相似,可見奇蹟般重現了傳說中的康熙臺北湖,或者說,是臺北盆地淹沒湖再度現身在世人眼前。很多人以為這只是一次因為颱風而偶發的大水災,但是只要檢視前述幾次颱風造成大水災的記載就會知道:臺北盆地淹水湖不是偶發事件,而是間歇性持續存在的現象。正視臺北盆地淹水湖這個現象的啟示,在於推翻第二種誤導,就是以為大臺北淹沒三天三夜只是以前發生過的事。真相是:大臺北淹沒不只是過去式,而是過去未來式,臺北盆地淹沒湖仍有可能再度出現。
西元1963年葛樂禮颱風造成的嚴重洪災,促使政府決心治水,因此大動作拆除淡水河兩岸的上萬戶違章建築聚落。政府為了安置淡水河右岸的拆遷戶,在臺北市規劃了堪稱國宅典範的「南機場國民住宅」。在此同時,淡水河左岸三重的拆遷戶,卻幾乎是半自力更生,但仍自行規劃並且創造出了一項豐功偉業:興建了一個實質上具有官督民辦意義的國宅「銘德新村」。事隔六十多年,在這段歷史與這個村落都即將消失之際,本書透過調查訪談,第一次完整呈現出這段幾乎不為人知的民辦國宅傳奇。
賴祥蔚 謹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