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茶室

1
放學回來，把腳踏車停放在菸樓廊下，才走到樓梯旁，便聽到樓棚上有小狗的慘叫聲，以及乒乒乓乓的跑步聲，隨著那聲音，木板釘成的天花板，不斷地落下塵花。
我拍拍落在頭髮上的灰塵，訝異地站在樓下，心裡納悶著，到底有誰會闖進我私密的王國裡去？
悶不吭聲把鞋子脫了，儘量把上樓梯的聲音放輕，一階、兩階、三階……。
當我的頭從樓梯口冒上去，看到閣樓內的情況時，整個人頓時呆住了，這……簡直無法置信！五、六個小毛頭，竟然在鋪著草蓆的地板上逗著小狗玩，其中兩個還把小雞雞掏出來讓小狗吸吮，並且不時發出咭咭不已的笑聲……。
「你們在幹什麼？」我被激怒了，向著他們暴喝一聲，從梯口竄跳上去。
那幾個小傢伙被我一喝斥，一齊轉頭看向我，笑聲倏地剎住了，迅速站了起來。那隻吸吮著小雞雞的小狗，來不及鬆口，垂掛在他們胯間，四隻腳不停踢動著。
「阿發哥哥！」站在外層，胯下掛著小狗的那個矮個子怯怯叫了我一聲，我看清楚了他的臉，他是成昌堂叔的小兒子─順牯。
「你們跑到我樓上來幹什麼？」
咚！咚！掛在胯下的小狗掉了下來，那脫了褲子的傢伙慌忙把褲子拉上去，胡亂將褲帶紮緊。
「你們搞什麼鬼？」我衝上前去吼他們。
那小狗在地上邊嗅邊爬，把鼻子湊到我腳跟前來，我一揚腳，「ㄍㄣ─」，那小狗哀叫了一聲，翻了兩個滾，趴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
順牯用驚慌的眼神看了我一下，蹲下去把牠抱起來放進旁邊的大紙箱裡。
其他小傢伙看他如此做，也七手八腳地把在地上到處亂爬的小狗抱起來放進紙箱裡去。
順牯看看箱子裡，數了數，對旁邊的小胖子輕聲說：「少了一隻。」
小胖子把蓆子上的棉被掀起來。
「在這裡！」小胖子興奮地說，並且抱出一隻小黑狗。
「走啦，走啦！」順牯拉拉他的同伴，跑過我身邊向樓梯口逃去。
「順牯！」我喝住他：「小狗呢？你們把牠們放在這裡幹嘛？」
「發哥，拜託啦！」順牯哭喪著臉，合起雙掌向我做出祈求的動作，「救救牠們啦，我爸爸要宰掉牠們燉補咧，你這裡借我們藏一下啦。」
幾個小毛頭也配合他的動作，露出乞求的眼神。
「誰來餵牠們？」我把書包甩在桌上，湊到紙箱裡瞧瞧，四隻毛茸茸的東西在蠕動著，我聞到一股臭味，嫌惡之情湧上心頭。
「我們每天會來餵啦。」幾個小傢伙異口同聲說，聲音充滿了討好的味道。
「不行，這是我睡覺讀書的地方。」
我還沒講完，他們已經乒乓下樓梯，往外跑走了。
「喂─」我生氣地把紙箱拿起來，走到樓梯口，想把它給扔下去。
「拜託啦─」順牯已跑出玄關，在屋外向著我喊：「借放一個星期就好！」然後和他的夥伴們穿過檳榔園跑走了。
「混蛋！」我罵了一聲，舉起箱子想往下砸，但一聽到紙箱裡小狗的哀鳴聲，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只好把它放了下來。
「這批小混蛋！」我咕噥著，看看不斷掙扎想爬出紙箱外面來的小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2
閣樓和菸樓是建在一起的，這是我家鄉有菸樓的人家共同的建築方式。我家的閣樓和菸樓建在一片檳榔園裡，正好位於夥房的右方，閣樓是繞著菸樓的四面牆釘成的，木造的閣樓本來是做為貯藏室用的，客家話叫作「樓棚」；以前用來放一些農具，現在改為書房兼臥室使用，原先是我小叔在用，現在他去當兵了，就轉移給我，因為我今年已經初中三年級了，要準備考高中，媽媽說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念書，所以叫我搬進閣樓裡住。
在這之前，我一直都是和祖父一起睡的。我祖父是很精采的一個人，手藝精巧，小時候常用竹片、木頭削玩具給我玩；而他也是捕魚的高手，美濃溪就從我家祖地不遠的地方流過，我祖父常利用晚上到美濃溪撒網捕魚；通常是，他白天會先去河道觀察、放餌，晚上才算準時間撒網捕魚，奇怪的是，他只要站在河岸上觀察，便能知道哪些地方是魚兒集中的魚窟，晚上會有成群的魚族出沒。然後，他便用黏土和著炒熟的米糠、稻粒搓揉成一個足球般大小的泥餌，放到晚上預定下網的地方。
祖父通常是晚上十點左右從家裡出發，叫我在腰間繫一只魚簍當他的助手，走半公里路，到河邊撒一網便回家。祖父一點也不貪心，就撒那麼一網，有魚沒有魚似乎對他並不是那麼重要，他常對我說：「人不能貪心，貪心的人神會討厭。」所以，有時運氣好，當河岸邊野生的番石榴成熟時，阿公也只准我採幾顆嚐嚐，「剩下的留給別人嚐嚐。」有時他甚至告訴我：「那些是鳥的食物，你不能全把它給搶著吃完。」
由於祖父是這麼溫暖的一個人，晚上的河畔又是如此迷人刺激的地方，因此和祖父出來捕魚，成為我從小便喜歡的娛樂。我祖父除了會抓魚，還有很豐富的自然知識，通常我們撒過網，把魚抓上來之後，我們還會坐在河堤上好一會兒；望著在月光下閃耀銀光的溪流，聽著水流聲，各種蟲鳴、蛙叫，仰天看看漫天星斗。那個時刻，祖父通常會用出奇溫柔的音調，教我學會辨識各種大自然的聲音和景象，那真是純真無礙的世界，我喜歡和祖父一起沉醉在那樣的世界裡。
但是，自從上了初中三年級之後，父親便不准了，他向祖父勸說，說我要考高中了，應該一個人安靜念書，便將我和祖父分開了，要我搬到閣樓上去，並為我請了家庭教師盯緊我的功課。
祖父雖然對這件事有些不滿意，但是為了我要考高中，他也沒有多表示什麼意見；只是，每天晚上要出去捕魚的時候，他會故意繞經閣樓底下，我聽著他背上「滴鈴、滴鈴」網錘互相撞擊的聲音，我便知道他往河邊捕魚去了。一、兩個鐘頭之後，我再次聽到網錘「滴鈴、滴鈴」的聲響自樓下經過，便會推開閣樓的窗，向著黑夜裡喊。
「阿公，阿公，今晚怎麼樣啊？」
阿公大都會在閣樓下站定下來，向我報告戰果，捕到幾條鯉魚，幾條鯽魚，甚至，連幾隻蝦都告訴我。
「等一會你到廚房裡來，我給你煮幾條魚！」
有時他會這樣說，然後揹著網錘「滴鈴、滴鈴」穿過檳榔園離開；日子一久，這便成了我們祖孫優美的默契了。
今晚，我坐在閣樓裡，正準備月考的功課，白天堂弟寄放在屋裡的小狗卻不停地「ㄍㄣ─ㄍㄣ─」哀叫著，吵得我一點看書的情緒也沒有，我磨碎了幾片餅乾，和著開水餵牠們，牠們依舊吵鬧不休，大概是沒有吃飽的關係吧。
我正煩躁著，隱隱約約就聽到那網錘的聲音，從遠方響了過來。
我衝到窗口，放大聲音向著下邊檳榔園喊：
「阿公！阿公！等等我！」
網錘的聲音停了下來，我慌慌忙忙走下閣樓。
當我半跑著衝出門口，大約在十公尺外的地方，我隱約看到裸著上身，揹著網，腰上繫著魚簍的阿公的身影，就像樹一般站立在月光下。
3
我和阿公坐在河堤上，魚簍一半浸在水中，魚簍中的魚驚慌地想要逃回河中，不停掙扎衝撞著，發出「啪，啪」的聲音，這是我們今晚的收穫，兩條一斤多的鯉魚，十多條鯽魚，一條鯰魚，這不算是好成績，但我和阿公並不把抓到多少魚放在心上。捕完魚，坐在河邊欣賞月色，一直是我和阿公多年的習慣，也是我們倆心中共享的祕密。
月光下的美濃溪如夢似幻，河面罩著薄薄一層似有若無的水氣薄紗，流動的河水像是有生命似的，扭動著身子，反射著淡銀色的鱗光。河岸上的竹林，由於枝葉繁茂，把月光給吸收了，成為黑色的剪影；倒是偶爾被風搖落的竹葉，在落到水面的剎那，經過月光的折射，散發出無法言喻的奇妙的光釆。
坐在河岸一動也不動的阿公，突然伸出手拍拍我的肩膀，輕聲地說：
「噓，聽到了沒有？」
「什麼？」
「土地在換氣的聲音。」
阿公常對我說，過了午夜十二點，土地的濁氣和天的清氣會對流發出奇妙的聲音。
但是，經過這麼多年，我再怎麼認真聽，頂多除了汩汩的流水聲、蛙鳴、蟲唱，以及微風拂過竹梢的聲音，我從沒有聽到阿公所說的「土地的換氣聲」。
「聽到沒有？那很細很細像呼吸的聲音，ㄒㄧ─ㄒㄧ─」阿公很肯定真有這種聲音似的，神色認真地說。
「風吧？」
「不是風。」
「流水聲啦，沖到河岸迴轉的聲音。」
「不是水聲。」
「……」我豎起耳朵再聽了聽，「你自己呼吸的聲音啦。」
「胡說，是天和地對換呼吸的聲音！」
「哪有這種事？」
「你懂什麼！」
「我從沒有看過書裡面寫過這樣的事。」我揶揄地說。
「寫書的人懂什麼！」阿公有點生氣地說。
「我問過老師，他也說沒有這回事。」
「你們老師也不懂！」
「……」我無話可說了。
「不要以為念了幾天書便什麼都懂得，你父親念到農業學校畢業，他還是什麼都不懂，還有你那個叔叔，我辛苦工作讓他念到大學，結果還像小孩子一樣！」
「噓！」我不耐煩地打斷阿公的話，「阿公，我……我好像聽到那聲音了，你說的就是那聲音吧？刷─刷─」
「……」阿公靜下來傾聽，眼瞳在夜裡閃了一下光。
「不是，那是風聲！」他盯著我看了一會，「讀書人不要學會捧人家卵帕！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我不敢再吭聲了，只好靜靜地望著河面，聽著在魚簍中跳動的魚兒的掙扎聲。
「回去吧。」大約過了十多分鐘，阿公摸摸我的頭，聲音平和地向我說，在黑夜之中，我隱約看到他狡黠的笑容。
4
要月考了，我在閣樓上溫書，突然聽到樓梯嘰嘰喳喳的聲音，然後順牯那個碩大的光頭從樓梯口冒上來，接著後面跳上來他那幾個狐群狗黨。
「發哥！」順牯露出諂媚的笑容。
「你們這些小鬼，快把小狗搬走吧！一天到晚叫個不停，快把我搞瘋了。」我生氣地說。
「拜託，拜託，再放幾天啦！我阿爸這兩天正在找牠們咧！」
「那你們要餵飽牠們，不要老讓牠們餓得鬼叫鬼叫！」我加重語氣說。
「會啦，會啦，我們現在就是要來餵牠們啊！」
我看了看，順牯手中拿了一個舊奶瓶，後面一個小鬼則抱著一罐奶粉。
「發哥，我們可不可以借你的電壺燒開水？我們要沖牛奶給牠們喝。」順詁露出乞求的臉色，眼神怯怯地望著我。
「快點弄！」我把書本擱下來，也幫他們提水插電。
順牯大概看到我神色鬆了，馬上和他的夥伴嘻嘻哈哈地在閣樓上忙起來。
紙箱子裡的小狗被一隻一隻抱了出來，被抱出紙箱放到地板上的小狗，馬上「ㄍㄣ，ㄍㄣ，ㄍㄣ─」不已地叫著，四處亂嗅亂爬。
我看著牠們可愛的模樣，也忍不住蹲下來撫摸牠們。
「這隻是狗王！」順牯把其中一隻黑色長得圓滾滾的小狗用雙手舉到我面前，「牠叫庫洛！」
我接過這隻胖小子，牠咿咿唔唔掙扎著，伸出舌頭來舔我的手，我感到一股熱黏黏的氣息，隨著牠舌尖的舔動在我手上游走，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幹什麼？」我正專注打量手中這隻叫「庫洛」的胖狗時，突然察覺有一隻竟往我褲襠裡鑽，我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
那些小毛頭嘰嘰咕咕笑得在地上打滾。
「牠肚子餓了，要吸你的鳥鳥啦。」那瘦得像隻猴子的小鬼，邊喘邊尖叫著。
「幹！」我走過去拍打他的頭，一古腦兒把胖狗丟到他身上。
「你們趕快搞好牠們！」我坐回書桌旁，繼續溫習我的功課。
「ㄍㄣ─」一聲淒慘的狗叫聲。
「順牯，順牯，慘了！庫洛摔下去了！」那瘦皮猴邊叫，邊往樓梯口跑過去。
順牯正在用熱水沖泡牛奶，聽到叫喊馬上把奶瓶放下，慌慌忙忙跑到樓梯口，快速沿著梯子衝下去。
過了一會，他抱著那隻黑色的胖狗爬上來。
「有沒有怎樣？」幾個小鬼異口同聲地問。
「死……死掉了嗎？」瘦皮猴嚅嚅問道。
「死你媽！」順牯把懷中的小狗放下，順手一巴掌打在瘦皮猴頭上。「叫你看好牠，你在幹什麼？」
「牠爬得那麼快……」
「爬你媽！」順牯又是一巴掌打在他頭上，「死掉了，要你賠！」
「怎麼回事？」我走過去關切地問。
「小狗摔下去啦，還好樓梯板擋住了才沒有摔死！」
我摸摸那隻趴著不動，仍在咿咿唔唔的胖狗，想抱起來檢查牠的傷勢，沒想到牠竟迎著面賞了一泡尿在我胸上。
頓時那群小鬼又笑翻成一團。
「幹！」我悻悻然把狗放下，狠狠一巴掌拍在順牯的大光頭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們給我聽著，把狗的大小便弄乾淨，否則我把牠們一隻一隻丟到樓下去，臭死了！」我向他們發出嚴厲的警告。
「幹！」看到衣服上那一灘狗尿，心中忍不住又暗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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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回來，把腳踏車停放在菸樓廊下，才走到樓梯旁，便聽到樓棚上有小狗的慘叫聲，以及乒乒乓乓的跑步聲，隨著那聲音，木板釘成的天花板，不斷地落下塵花。
我拍拍落在頭髮上的灰塵，訝異地站在樓下，心裡納悶著，到底有誰會闖進我私密的王國裡去？
悶不吭聲把鞋子脫了，儘量把上樓梯的聲音放輕，一階、兩階、三階……。
當我的頭從樓梯口冒上去，看到閣樓內的情況時，整個人頓時呆住了，這……簡直無法置信！五、六個小毛頭，竟然在鋪著草蓆的地板上逗著小狗玩，其中兩個還把小雞雞掏出來讓小狗吸吮，並且不時發出咭咭不已的笑聲……...

我的青春不後悔──序新版《春秋茶室》
我在一九八八年，在聯合文學出版社第一次出版了我的中篇小說及數個短篇的合集，小說集叫《春秋茶室》。
次年的一九八九年，《春秋茶室》由陳坤厚導演搬上了大銀幕拍成了電影。
《春秋茶室》是描寫我十七歲青春年少的荒唐歲月的自述性小說，類似夏目漱石的《少爺》或《三四郎》。
小說寫完後卻覺得有一個更深沉的故事，縈繞著我，就是我十九歲左右，一個愛情初萌時代，一個純情少女不幸的人生。初戀的嫩芽才萌生，卻被絕症奪去了生命；再怎麼說，這是一個少男不可能終身拋卻的記憶，於是我便寫了青春記憶的第二部〈秋菊〉。當時辜寬敏先生剛回台灣不久，模仿日本《文藝春秋》創辦了《台灣春秋》，號稱要徵求台灣最好的小說，每字給予四元最高的稿酬，我把〈秋菊〉投了去，入選了，刊出來，晨星出版社老闆讀了深受感動，一九九○年出版了它。
不久，我電影界的師兄周晏子把它拍成了電影，正好那年中國有一部電影叫《秋菊打官司》，為怕混淆，所以電影片名改為《青春無悔》，外景百分之八十在美濃出的，到現在我還覺得周晏子這部片拍得相當不錯，可惜賣座卻不佳。
寫完十七歲，十九歲，我突然覺得我的十五歲也很重要，那是整個美濃菸葉事業在急速變遷，我的性意識在覺醒的年代，於是我又回頭，補寫了〈閣樓〉。
於是如此，來來去去，在十年的時光中，終於完成了我三個長、短、中篇，構成我的《青春三部曲》在二○○五年一月由聯合文學出版社出版，這次是由客家電視臺改拍成了客家語連續劇《菸田少年》。
二○二四年《青春三部曲》由美國的Valparaiso書店出了英文版。中文版卻絕版了。
這次由於聯合文學周昭翡總編輯的善意，中文版《青春三部曲》有機緣重新印刷，並以新面目和讀者們相會，所以再翻一次身，回到最初的身影，仍舊把書名改回《春秋茶室》。是為之序。

我的青春不後悔──序新版《春秋茶室》
我在一九八八年，在聯合文學出版社第一次出版了我的中篇小說及數個短篇的合集，小說集叫《春秋茶室》。
次年的一九八九年，《春秋茶室》由陳坤厚導演搬上了大銀幕拍成了電影。
《春秋茶室》是描寫我十七歲青春年少的荒唐歲月的自述性小說，類似夏目漱石的《少爺》或《三四郎》。
小說寫完後卻覺得有一個更深沉的故事，縈繞著我，就是我十九歲左右，一個愛情初萌時代，一個純情少女不幸的人生。初戀的嫩芽才萌生，卻被絕症奪去了生命；再怎麼說，這是一個少男不可能終身拋卻的記憶，於是我便寫了...

【自序】我的青春不後悔──序新版《春秋茶室》
閣樓
春秋茶室
秋菊

【自序】我的青春不後悔──序新版《春秋茶室》
閣樓
春秋茶室
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