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趾高氣揚
這次花宴,是因為安定侯府上的一盆瑤台玉鳳和胭脂點雪同時到了花期,都開出了令人心醉的花,這才請了相熟的女眷來賞花。
兩盆菊花開的都是雪色,顯然經過精心照料,一拿出來便吸引了滿場女眷的注意力,然而素年卻悲劇地發現,陸雪梅的眼光仍然在自己的身上!
看花呀,這花多好看吶!素年簡直無語。陸雪梅眼睛裡毫不掩飾的情緒,讓那些本被名貴菊花吸引了注意力的女眷們,又漸漸轉移了方向。
素年裝作看不到,眼神盯在層層如雪的花瓣上,一動也不動。她來這裡是要瞧瞧病人的,怎麼人還沒有來呢?
「夫人,您這花兒養得可真好!」有人樂呵呵地湊到侯府夫人旁邊說笑,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沈素年和陸雪梅的身上掃。
陸雪梅可是從來不會輕易出現在這種花宴上,今兒會過來,誰都看得出她為的是誰。梅姑娘的傲氣可不是開玩笑的,身後又有太后娘娘,沒幾個人敢得罪她。沈娘子確實無辜,但,也只能生受著了。
果然,陸雪梅又再次走到了沈素年的身邊。
「光是賞花多沒勁兒呀,大家不如吟詩詠菊,也全了這份風雅,不知各位覺得如何?」陸雪梅輕聲提議著。
素年目不斜視,既然是號召所有人一起的,她幹麼老盯著自己看呀?
「這個提議好!」
「最好呀,再有些彩頭,我可是知道這裡有個飽讀詩書的才女呢!」
不少女眷輕笑著附和,顯然她們口中的才女,指的是陸雪梅無疑。
素年就當聽不見,麻煩死了,安安靜靜地賞會兒花不是很好嗎?就喜歡搞這些有的沒的。她是不打算摻和的,否則一會兒若是蕭戈安排的人來了,她也就不好脫身了。
「沈娘子,妳說呢?」
沈素年不說話、不表態,陸雪梅便將她點出來,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沈素年的身上。
「妳們玩就成,小女子對這些並不精通。」
素年十分坦誠地承認,她又不靠著吟詩作對活著,她拿手的是醫術,有沒有人想要比試一下?
「怎麼會呢?沈娘子莫不是看不上我們這些女眷?也是呢,沈娘子以後是要做蕭夫人的,如何會理睬我們這些人?」
這話說得就嚴重了,素年轉過頭看著陸雪梅,她這一句話,可是給自己樹立了不少敵人。誰看不上誰了?素年皺起了眉頭。本以為陸雪梅也是個可憐的,但這卻不是將別人也拖下水的理由,這種要死一起死的想法,素年並不能認同。
「陸姑娘,素年並非如同您所說的看不上大家,就只是不擅長而已,想必這些夫人們都是體貼的,能夠理解素年的舉動。」
「是嗎?誰說讓妳做出豔驚四座的詩句來了?不過一起玩鬧而已,就諸多藉口。吟詩作對乃是一般女子閨閣中都會跟著先生學習一些的,沈娘子這都不會?」
素年嘆了一口氣,她的忍耐力是有限的。一般女子都會?那些為了生計而拋頭露面的女子,如何有時間請得起先生?那些家中貧寒、甚至需要節衣縮食的人家,又如何能夠讓女兒學得了這些風雅?
陸雪梅不過是想讓自己親口承認這些──就算她要嫁給蕭戈了,她也不過只是醫娘出身,沒有體面的身世、沒有內涵,不會尋常閨秀們都會的一些技能。
素年的臉上揚起了動人的微笑。
小翠和刺萍見狀,默默往後退了一小步。現在連刺萍都知道了,小姐的笑容是有預兆的,這種笑法,那就是不樂意敷衍對方了。
「陸姑娘,吟詩作對不過風雅之事,以後卻未必會派得上用場,況且……這裡都是女子,說句實在的,今後我們的夫君,未必就喜歡這些風雅。據我所知,蕭大人似乎就十分不喜呢!」
沈素年的話一說完,陸雪梅的臉色立刻黑如鍋底,就連一旁作陪的女眷也都面露尷尬,沈素年這話太直白了,簡直就是將陸雪梅的面子給撕了下來啊!
素年卻仍舊笑吟吟的,完全無害的樣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是對方想要伸手打她的臉……素年可沒那個癖好任由人家動手!
「妳!」陸雪梅氣急,卻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沈素年竟然這麼不知羞恥、不知好歹!蕭大人他、他如何會看中這麼一個女子?!
侯府夫人此刻十分忙碌的樣子,拉著府裡的一名管事正在全神貫注地吩咐著什麼,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陸雪梅這裡的動靜,其餘的女眷也都默不作聲。
只有陸雪梅,冷傲的面色一點一點脹得通紅。
「妳別得意,以後,有妳哭的時候!」陸雪梅無法再在這裡待下去了,她只覺得全身的衣物都被人剝乾淨了一樣!驕傲如她,什麼時候被人當眾恥笑過?沈素年,她記住了!
陸雪梅的眼神陰了下來,恨恨地放出了狠話後轉身離去,侯府夫人這才反應過來,連聲問發生了什麼事,然後一路追出去將人送走。
素年神色自若地繼續賞花。真是沒有品味,這兩盆菊花可不是那麼容易培育出來的,難得開了這麼漂亮的花朵,卻無人欣賞,真是暴殄天物。
屋子裡一時間十分安靜,看素年這會兒端莊的模樣,壓根兒想不到她剛剛將梅姑娘給氣走了。也真是的,雖然梅姑娘的做法是可氣了一些,可那樣不留餘地地說話,梅姑娘勢必已經將沈娘子給恨上了。
「小姐……」小翠欲言又止,她暗地裡觀察了一下這些夫人、小姐們的神色,好像小姐剛剛闖了禍一樣,那個梅姑娘是不是她們不應該惹的人呢?
素年知道小翠要說什麼。「有什麼可擔心的?一般只會放狠話的,那都是繡花枕頭,不說別的,她就是現在站到我面前,那麼嬌滴滴的樣子,小姐我就是讓她一條胳膊,她也打不過我,妳信不信?」
小翠風中凌亂、全身顫抖著。小姐這說的都是些什麼啊?什麼打不打的?人家陸姑娘怎麼可能跟小姐打起來?
「而且啊,若是比後臺,咱也不怕呀!有蕭大人在,估摸著我們暫時也不會怎麼樣。」
「小姐,為什麼是暫時?」
素年笑而不語。為什麼是暫時?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加這個「暫時」,但這種事情,誰都沒法子預料的。
小翠默默地退到後面,她是沒辦法說什麼了,小姐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素年慢悠悠地在屋子裡繞著,這間屋子的擺設十分精巧,處處都是景致,多寶格上擱著的都是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素年一邊看,一邊感嘆,有錢就是好,這麼昂貴的物件就只拿來做擺設,真是……挺浪費的呀!
原本是雅致的賞花宴,可這會兒誰的心思都沒在那兩盆怒放的菊花上,都跟著素年的身影打轉呢!
不一會兒,從外面來了幾個小丫頭,給這裡的女眷們添茶加水,不料到素年這裡的時候,小丫頭手一歪,濺出了一些水漬落到了素年的衣裙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小丫頭立刻跪下來,連聲請罪。
素年看著裙子上的污跡。「不礙事的,妳起來吧。」
小丫頭戰戰兢兢地站起來。「沈娘子,您跟我去後面換洗一下吧,奴婢……奴婢……」
素年笑了笑,從善如流地跟著小丫頭往後面去了。安定侯府上使喚的下人,手腳可不會這麼笨拙,哪兒就能正好到自己這裡時歪了一下?這應該是安排好的吧?素年裝作不知道,跟著小丫頭七拐八繞地在侯府裡走了一會兒,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院子門口後,小丫頭低著頭退了出去,只留下素年和她的丫頭們。
推開院子的門,素年就瞧見了蕭戈,正站在院子中間,他旁邊坐著一個人,兩人正說著什麼,聽到響動,都不約而同地看過來。
「這是弟妹吧?唉呀你這傢伙真是有福氣!」那人站了起來,用肩膀蹭了蹭蕭戈,臉上是促狹的笑容。
素年並沒有出現羞澀的表情,這讓那人挺驚訝的。「沈娘子,在下是蕭戈的好友,姓葉,葉少樺。」
「葉大人安好。」素年低身行禮,禮數周到。「聽蕭大人說,葉大人身子有些不適,小女子不才,想為大人診斷一下可好?」
「沈娘子可千萬別這麼說,都知道妳的醫術了得,這次在下也是厚著臉皮求著蕭戈才能請得到沈娘子,勞煩妳了。」
葉少樺十分惶恐,蕭戈對沈素年的情意,作為他的好友,自己還是有所瞭解的。若不是自己的身子真的每況愈下,已經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他也不會願意去叨擾蕭戈還未成親的娘子。
素年淺淺地笑著,她知道能待在這裡的時間不多,在安定侯府上,能擠出一些時間讓她診脈已是不容易了,於是她也不耽擱,示意葉少樺將手腕伸出來。
從素年出現到現在,蕭戈發覺她一句話也沒跟自己說過,甚至都沒看他幾眼。怎麼回事?莫非他今日的穿著不入素年的眼?蕭戈低頭審視了一遍,還是挺瀟灑英氣的啊,怎麼了這是?
素年走上前,看著葉少樺撩起了袖子,眼睛盯在他的腕上。「今日在侯府,素年遇見了一名女子,名為陸雪梅,大家都稱她為梅姑娘。梅姑娘說了,作為蕭大人未來的妻子,光是會治病救人還不行,還必須要會吟詩作對。」素年停了一下,轉過頭看向蕭大人。「是這樣的嗎?」
蕭戈的表情愣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並非如此。」
「那就好。」素年嘆了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我說的……也許不是那麼委婉,讓梅姑娘有那麼一點傷心了。若是梅姑娘想要繼續跟我探討這個問題,蕭大人,您可一定要扛住啊……」素年說完又轉過臉去。
葉少樺的手已經握成了拳,臉扭到了一邊,能看到的半邊臉上,是憋到扭曲的臉皮,還在微微地顫動。
蕭戈靠在一旁的一棵木蘭花樹幹上抱著胳膊,看著素年在給葉少樺切脈、看舌苔、詢問症狀。素年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平日裡總給人一種略顯虛幻的印象,做事總透著隨興,那種隨興就好像所有事情都跟她沒有太大關係,她都不在乎。只有在她面對病人的時候,那層虛幻的表象才像被撕開來般,才讓人感覺到她是真真實實的。
所以蕭戈才會那麼喜歡在她瞧病時待在一旁看,他總是在想,什麼時候自己才能見到那個真正的沈素年出現在自己面前?
素年說的陸雪梅,蕭戈知道,他在跟皇上求旨迎娶素年的時候,就被皇上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頓。當初蕭戈知道太后那裡早已給自己屬意了一個妻子時,他毫不在意,也未有反對,他原本覺得自己今後的妻子是誰都無所謂。蕭戈從沒在這種事情上費心,以後也不打算費心,所以正好,連娶妻都不用自己操心了,是誰都可以。
可蕭戈沒想到,他會再次遇見素年,這就是老人們常說的緣分啊!不惜緣會遭天打雷劈的,所以蕭戈頓時改了主意,既然他們有緣,他要是錯過了就是棒槌!
「那朕在太后那裡會被批成棒槌的!」皇上氣急敗壞。雖然早知道蕭戈必然會有此要求,但真到了這一天,皇上還是覺得相當頭疼。
陸雪梅冷傲的性子出奇地入了太后的眼,女子就當那樣,矜持高傲、進退有度、潔身自愛才是,所以太后對梅姑娘寵愛有加。可蕭戈跟自己的關係又十分親近,這真是給皇上出了個難題。
最終,皇上選擇成全蕭戈。棒槌就棒槌吧,再給陸雪梅指個好人家不就得了?皇上自我安慰著,硬著頭皮去太后那裡請罪。
但皇上不知道的是,陸雪梅曾經跟蕭戈有一面之緣,雖然並沒有說上話,但蕭戈渾身的氣度和大將之風,瞬間就擄獲了陸雪梅的心。
女人都相信感覺,也大都相信一見鍾情這種不靠譜的說法,那會兒蕭戈正站在宮中一角,定神地看著什麼,察覺有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才抬眼看到了陸雪梅。
蕭戈在對待不認識的人時跟素年有些相像,都是有理有度,讓人挑不出錯誤,因此當下便輕輕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離去,不料卻從此讓他在陸雪梅的心中扎了根。
皇上企圖替陸雪梅另外賜婚的打算,遭到了陸雪梅的堅決反對,她跪在太后面前,以激烈的姿態求取一死,說是女兒家就要從一而終,雖然她跟蕭戈並沒有實質上的定親,但她心裡也只能夠容得下一人,這是女子貞潔的表現。
這種表現,太后竟然十分感動,饒是皇上也只得對著蕭戈唏噓不已。這女人啊,他真真是搞不明白了。
「所以,太后原打算給你賜個平妻的,朕強烈反對了以後,改為抬成貴妾。」
現在事情還沒有定下來,因此蕭戈這會兒聽聞素年在安定侯府這裡見到了陸雪梅,心裡說不慌亂那是騙人的。
「葉大人,您的脈弦澀,苔白膩,舌黯,有少許瘀點,舌邊有齒痕,加之剛剛您說的,頸項痛如椎刺,痛勢纏綿不休,按之尤甚,痛有定處,夜間加重,伴上肢麻木、頭暈、欲嘔,小女子認為,這是項痹之症。」
素年的聲音軟軟的,聽在耳裡十分舒服。
「這種症狀施針效果最佳,再配以舒筋解痙的推拿,輔以內服外敷的藥物,則可緩解治癒。」素年說完,眼睛看向一旁的蕭戈。施針開方子她沒關係,但這推拿……那是要涉及頸肌、斜方肌、胸鎖乳突肌、肩背部……都是些她不太方便碰觸的地方。以前她不在乎,可現在都要做人家的妻子了,總不能還大大咧咧地伸手上啊!
「怎麼了嗎?」蕭戈走了過來。
「不知葉大人可成親了?」素年忽然轉頭問道。
葉少樺抓了抓頭。「剛成親沒多久。怎麼,這個跟我的病有關係嗎?」
素年認真地點點頭,既然成親了,那就好辦了。「是這樣的,小女子的那套舒筋解痙推拿的手法,可能要勞煩葉夫人了。」
蕭戈聽素年這麼說,心中了然,臉上不由得出現了一絲笑容。知道顧及自己的感受了,這是個好的開始。
素年先給葉少樺開了頸舒湯,粉葛、當歸、桂枝、黃芪、炒白朮、白芍、茯苓、狗脊、全蠍、炙甘草,又加了針對痰瘀阻絡的半夏、陳皮、紅花、丹參,讓他用水煎煮三次,將藥汁混合後,每日分三次服用,連用七日,然後停兩日再繼續。
剩下需要外敷的藥膏,素年還要花時間去做,待到施針的時候再一併帶上。
葉少樺說他新成親的妻子也參加了這次花宴,但是誰素年是對不上號的,他說之後會讓他的妻子給素年發帖子,邀請她來府上作客。
「如此,素年便恭候葉府的帖子了。」素年微笑著起身,她離開花宴的時間也夠久了,再不回去,那些女眷們會生疑的,雖然她覺得,就算現在回去也一樣……
「多謝沈娘子。」葉少樺對著素年深鞠一躬。
素年連忙避開回禮。
「對了沈娘子,妳知道安定侯府有個姚姨娘嗎?」葉少樺忽然風馬牛不相及地提到了姚姨娘。
素年點了點頭。「略有耳聞。」
「這位姚姨娘原本是安定侯的心頭肉,卻不知為何觸怒了侯爺,落得如今被送到了莊子上的下場。沈娘子,在下聽說妳之前也來過侯府,不知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葉大人怎麼會想到問小女子這些?」素年很是疑惑。
「隨便問問,就隨便問問。」葉少樺笑了笑,表情確實挺不在意,彷彿真的是隨便想到,隨口問出的一樣。
素年也沒多想,淡淡地笑了笑。「小女子當初在侯府確實見過姚姨娘,那時,是為了侯府夫人的身子而來。記得侯府的韓公子曾經來向小女子詢問過侯夫人的病情,他問,他娘親的身子,是否是因為姚姨娘才不好的?」素年微微嘆了口氣。「應該算是吧,侯夫人堅強如斯,也不能忍受夫君的心被另一個人分走,若是夫人想不開,或許,就算是素年也無能為力。人們總說相思成疾,一旦這個疾病痊癒了,那也就說明,這個女子的心思,已經全然不在那個男子的身上了。」
素年給蕭戈和葉少樺行了禮後,帶著她的丫頭匆匆離開了院子,只留下蕭戈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蕭兄,你這個娘子瞧著性子很剛烈呀!聽她剛剛的口氣,她是絕不會接受太后娘娘的好意的。」葉少樺有些擔憂,太后娘娘那裡,這已經是讓了步了,若是蕭戈繼續不識好歹,那麼……就算有皇上在,他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蕭戈沒有說話,只是在想素年剛剛說的。願意為了別人而吃醋生氣,那是因為在乎,而素年……蕭戈笑著在心裡搖了搖頭,這丫頭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不願意的事情,必然會堅決得不留任何後路。看來,他還是得再進宮一次啊!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10/27上市的【文創風】344《吸金妙神醫》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