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妻為貴（3）

第五十六章

夜晚，秦相府。

秦相爺氣呼呼地進了劉姨娘的屋子，鞋子都沒脫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劉姨娘的貼身丫鬟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她臉上帶著甜笑，殷勤小意地上前服侍。「老爺這是怎麼了？跟誰生這麼大的氣？」

剛才丫鬟告訴她，老爺之前是去了夫人院裡，不過一刻鐘就氣呼呼地出來了，直奔自己的院子。

秦相爺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劉姨娘的眼睛閃了閃，嗲著聲音撲到秦相爺的身上，不滿地撒嬌。「老爺，可不帶這樣的啊！您在外頭吃了氣，憑什麼到妾這裡來撒火？人家不依……」高聳的胸脯似有若無地蹭著秦相爺的身子。

秦相爺卻伸手把她推開。「煩著呢。」

劉姨娘的臉色有一瞬的僵硬，隨即又揚起滿臉笑容。「老爺煩什麼呀？跟妾說說行不行？一人計短、兩人計長，說不準妾就給老爺出個好主意呢。」

秦相爺雖沒把劉姨娘的話當真，但臉色到底好了些。「還不是然哥兒。」

說起這個老來子，秦相爺就直嘆氣，滿府的嫡出庶出哥兒裡就他最不成器，成日就知道給他惹禍。

前些日子被忠武侯府的四小姐給收拾了一回，回了府裡就發起高燒，病好後倒是安生了，也不出府去胡鬧了。他還欣慰他轉了性子，誰知過沒三天就跟丫鬟廝混起來。他才多大？十三而已，這不是提早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嗎？

最可恨的還是董氏，不僅不約束著然哥兒，還上趕著給他送漂亮丫鬟，這是為了兒子好嗎？這是害了他呀！就因為這事他才和董氏吵了一架。

劉姨娘一聽就明白了。她身在內院，都快三十的人還能留住秦相爺的寵愛，在夫人董氏的眼皮子底下活得滋潤，自然是個有手段的，又怎麼不知然哥兒的荒唐？私底下都不知笑話董氏多少回了。

她只生了一個女兒，都十歲了，這麼多年也沒能再生個哥兒出來，現在年紀大了，早就絕了生兒子的心思。

然哥兒成不成器和她有什麼關係，最多看看笑話罷了。不過現在，她想起前天族姊給她送的信，心裡有了別的想法。她沒給女兒生個兄弟撐腰，怎麼也得給女兒尋個靠山不是？

於是就見劉姨娘噗哧一笑，嬌嗔道：「老爺也真是的，和個孩子置氣什麼？然哥兒才多大呀？」

秦相爺沒好氣地道：「他還小？都十三了。」

「看老爺氣得，快消消氣吧。」劉姨娘再次撲到秦相爺身上，素手幫他順著氣。「妾知道老爺為然哥兒操心，妾看老爺這樣不高興，妾心疼著呢。」

秦相爺聽了劉姨娘的甜語，臉色又好了一些，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老爺知道妳是個好的。」

劉氏順勢就倒在秦相爺的懷裡，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圈。「老爺，你別說，妾這兒還真有一個主意呢。」

「喔？玉兒不妨說說看。」秦相爺倒是起了興趣。

「然哥兒十三了，老爺就沒想過替他說房媳婦？」劉姨娘的眼睛亮晶晶的。「成家立業，成了家才好立業呀！說不準然哥兒娶了媳婦就穩重了，知道上進了，再不濟也能管著然哥兒不胡鬧吧。」

秦相爺還真心動了。他琢磨著劉姨娘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對呀，成家立業，成了家就是大人，就得擔負起責任，說不準然哥兒就懂事了！

「那玉兒再說說，給然哥兒說哪家的小姐好呢？」秦相爺饒有興致地問道。

劉姨娘卻把嘴一撇。「然哥兒的婚姻大事自有老爺和夫人操心，哪裡有妾說話的分兒？」

秦相爺對劉姨娘的小性子不以為忤，還覺得劉姨娘這樣很可愛，比董氏有情趣多了。「玉兒說說看，說得好老爺有獎賞。」

劉姨娘撩著眼皮子瞅了秦相爺一眼，嫵媚又風情。「要妾看呀，那忠武侯府的四小姐頂頂合適。」

「沈家那個凶丫頭？」秦相爺若有所思。「為何呢？」

劉姨娘小心地窺了一眼秦相爺的臉色，見他沒有生氣，便大著膽子說：「老爺您想，為什麼給然哥兒娶媳婦？還不是為了找個人能管著、督促然哥兒上進？但也不能委屈了然哥兒呀。忠武侯府和咱們相府門當戶對，再有，不是說然哥兒有些怕四小姐嗎？這樣然哥兒才能聽她的話。雖然四小姐比咱們然哥兒大兩歲，兩歲算什麼？不還有女大三、抱金磚的說法嗎？老爺，您看妾說的是不是個理？」

劉姨娘殷殷地看著秦相爺。為了把族姊交代的事情辦好，她可是卯足了勁，但願族姊能說話算數，幫女兒說門好親事。

秦相爺皺眉想著。劉姨娘還真是出了個好主意。以他一個政客的眼光來看，這門婚事的好處可不止劉姨娘說的那些，相府若是能和忠武侯府成了親家，那……秦相爺瞇起眼睛，不自覺地點頭。

劉姨娘一見，放下心來，歡喜道：「看來老爺也覺得妾說得對嘍？那老爺要給妾什麼獎勵？」

秦相爺似笑非笑，摟著劉姨娘就倒在床上。「這個獎勵可好？」惹得劉姨娘一迭連聲地驚呼，然後是一室春色。

世子夫人許氏很發愁。今兒府裡一連來了兩家給薇姊兒說媒的，一家是武烈將軍府，說的是他們家的大公子；一家是秦相府，說的是秦相爺的小公子。

許氏之前給沈薇相看人家，壓根兒就沒考慮過武烈將軍府，章家才從邊關回來，自己對章家的情況也不大熟悉。按門第來看，兩家倒也合適，只是他們家的大公子翻過年都十九了，比薇姊兒大上四歲呢，這就不大般配了。

若說許氏對前一門婚事是挑剔，那對後一門婚事就是頭疼了。誰不知道秦小公子是個混世魔王？可人家的誠意足，不僅請了媒人，還請了京中德高望重的周夫人來說，並對之前的事情表示歉意，還說了一定不會虧待薇姊兒。

怎麼拒絕？秦相爺和淑妃娘娘在那兒擺著，拿什麼拒絕？連薇姊兒比秦小公子大兩歲，人家都說了不介意。

許氏煩心透了，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最後抓了自家夫君討主意。沈弘文也拿不出個好主意，想起老父走時的話，便道：「父親說了，薇姊兒姊弟的事情由他作主。明兒妳就拿這話回他們去，若真有誠意，那就等父親回來。」

也只能如此了，許氏點點頭。

武烈將軍府得了回覆，雖覺得遺憾，卻也表示理解。

而秦相府得了回覆，董氏氣得很。對這門婚事，她是一千一萬個不情願，好好的兒子憑什麼娶個被退婚的姑娘？還是個囂張跋扈心狠手辣的，聽說身子骨也不好，在鄉下調養了好幾年才回來。

為了這事，她又和相爺鬧了一場，沒想到這回相爺是鐵了心，不顧她的哭鬧，哪怕搬出老太君也是沒用，他還把老太君說服了，她反對有什麼用？還不是得忍氣吞聲，乖乖去尋媒人。

董氏本就是捏著鼻子遣媒人去說的，現在被回絕了，能不生氣嗎？董氏氣得在屋子裡摔東西。

摔完了東西，第二日還是繼續請媒人登門。

許氏懵了。秦相府這是什麼意思？又把說詞說了一遍，好不容易把媒人打發走，誰知道秦相府好似和忠武侯府槓上了，日日遣媒人上門，一時間，滿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這事自然傳到沈薇的耳裡。她很詫異，隨即找來了歐陽奈。秦相府一邊求娶一邊結仇，這不大像秦相爺會做的事，相府怎麼起了心思要求娶她？她可是才收拾過秦牧然，以秦老太君婆媳倆護短的性子，恨死她才是正常的，這裡頭肯定有事。

見歐陽奈聽了吩咐轉身就走，沈薇忽又改了主意，拿出祖父給她的那塊玉珮道：「算了，這回你就不要出頭了，咱瞧瞧祖父的人好不好使。」

不是說暗衛嗎？那肯定很擅長打探消息，可別讓她失望了。沈薇笑了，一雙鳳眼熠熠生輝。

徐佑抬眼看了下依舊站著不動的江白，問：「還有事？」

江白皺眉糾結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公子呢？好歹也是救命之恩，公子說不準會想知道。「公子，秦相爺為他家小公子向忠武侯府的四小姐提親，他家的媒人天天登門，鬧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了。」連賭坊都拿這事開了賭局，賭這門婚事會不會成。

徐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卻沒有說話。江白等了半天，也沒見公子有什麼吩咐，只好失望地退了出去。

屋裡的徐佑卻把茶杯擱在桌上，微垂著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好半天才揚聲吩咐。「去大長公主府。」

「就為了這事？」長公主詫異地望著自己這個向來冷淡的姪子。她沒想到姪子會有尋自己幫忙的一天，還是為了一位姑娘。

要知道阿佑素來不近女色，院子裡用的也全是小廝和婆子，怎麼就對這個忠武侯府的四小姐上了心？還巴巴地過來求自己幫四小姐說門好親事，這怎能不讓她好奇？

徐佑面容坦蕩地點頭。「是，還請皇姑姑能幫姪子這個忙。」給她找個好夫君也算是還了她的人情吧。

「這位四小姐很……嗯，很不錯？」長公主有些拿不準，試探道。

徐佑點頭。「是不錯。」性子獨立有主見，也沒有一般姑娘家的膩膩歪歪和小心眼。想了想，他又道：「她挺凶的。」無論是教訓秦穎穎還是怒斥永寧侯世子，都能看出來她很凶，尤其是面對一群刺客更是出手不容情。

這下長公主就更不明白了。「阿佑知道秦相爺在給他的小兒子求娶沈四小姐嗎？」

「知道。」徐佑點頭，像是看出長公主想法似的。「配不上。」

長公主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嘛，她這姪子還真是直接。

看得出他挺關心這位沈四小姐，就不知兩人何時認識的？想到這裡，長公主眼睛一亮。「阿佑既然這麼關心沈四小姐，何不自己娶了她呢？」雖說忠武侯府三房的門第低了些，但誰讓阿佑上心呢？

長公主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為了讓阿佑娶妻，自己和皇兄都操碎了心。雖說阿佑藉口自己命格不好，不願意禍害了人家姑娘，但作為親姑姑，她還是私心希望姪子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

對上長公主殷切的目光，徐佑不動聲色，淡淡地說了一句。「不合適。」

長公主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行，皇姑姑幫你。說吧，想說門什麼樣的親事？」好不容易姪子求她一回，能不幫嗎？

徐佑依舊面無表情。「皇姑姑看著辦吧。」停了一下，又道：「找個家裡簡單的，脾氣好的。」那丫頭可是個凶的，若嫁個不能忍讓的還不得天天吵架，尤其那丫頭功夫很好，嗯，要不給她說個會功夫的？不然還不得天天被她捶打？

長公主只剩下嘆氣了。姪子這分明就是上了心呀！這孩子──

沈薇正站在抱廈裡聽暗衛回稟消息，她的半邊臉龐隱在黑暗裡，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下頭的暗七單膝跪著，脊梁卻挺得直直的，她手一揮，暗七就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沈薇轉頭看向邊上的歐陽奈，自嘲道：「歐陽奈，你說小姐我是不是太善良了？不然這一個兩個的都把手伸到我身上。哈，一個小小的姨娘居然也起了躍龍門的心思，你說好笑不好笑？」

真不想髒了自己的手，可一個兩個的都當她好欺負，既然上趕著找死，那就別怪她無情了。

沈薇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才收到的請帖，嘴角露出嘲諷的笑。

秦相府宴客，被她教訓了一頓的秦穎穎居然給她發了帖子？

白天，大伯母還特意過來委婉地勸她不要去，畢竟兩家因為求娶的事鬧得滿城風雨，她這個當事人還是避一避的好。

沈薇卻不這樣想。「去，為何不去？我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情，我怕什麼？若是不去，她們還以為我心虛呢。」

她是真的想去，去看看那些人用什麼樣的手段來算計自己，而且她也厭煩了她們無休止的小手段，乾脆一次把腿打斷，省得再跳出來噁心人。

許氏聽沈薇這麼一說，頓時覺得大有道理。對呀，他們家薇姊兒又沒做錯什麼事，憑什麼要避讓？明明是秦相府咄咄逼人。去，府裡的幾位小姐全都去，也讓秦相府看看忠武侯府小姐的教養規矩，別以為只有文臣家的小姐才知禮，她們武將家的小姐一點也不差。

秦相府修得氣派，朱紅的大門上懸掛著大紅燈籠，大門兩旁的石獅子威風凜凜。迎接沈薇等人的是相府二房的嫡次女秦臻臻，以及三房的嫡長女秦穎穎，她們兩個在府裡排行分別是五和七。

秦臻臻倒是挺熱情大方，親切地和每個人寒暄，連十歲的沈月都被她捏著臉蛋誇了好幾句。秦穎穎則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還對沈薇翻白眼，好在還知道分寸，沒有出言相諷。

相互寒暄之後便有丫鬟領著她們朝裡面走，也不知是不是沈薇多心，她總覺得那位秦臻臻小姐似乎特別關注自己。

章可馨沒有來。章家才從邊關回來，又是武將，和文臣這邊本就沒什麼來往。許冷梅也沒有來，聽說被拘在家裡學規矩。少數的兩個朋友都沒來，沈薇的興致就減了一半。

二姊沈霜頗受歡迎，一來就被人拉走，沈櫻、沈雪、沈萱等姊妹也紛紛尋到自己的好友，只餘沈月還站在沈薇身邊。

「八妹怎麼不去尋朋友玩？」沈薇詫異地問。

沈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我要陪四姊。」這些日子她可是看著，四姊是有錢的，和四姊處好了，她手指縫裡漏點東西都夠自己用的了。

沈薇笑笑，摸了摸沈月的小臉，道：「玩去吧，妳的好意四姊心領了，看，人家在等著妳呢。」早就看到薔薇架前有個小姑娘正朝這邊招手。

沈月也看到了，那是她在長公主府認識的新朋友，後來通過兩回信，感情可好了。

沈月既想留下來，又想去和朋友玩耍，一時為難起來，那張小臉糾結著，跟顆包子似的。

沈薇又笑笑。「去吧，四姊這麼大的人，還能走丟不成？」

沈月不好意思地笑了，吐吐舌頭，跑過去找朋友，兩個個頭相仿的小姑娘手拉著手，也不知道說些什麼，臉上是歡快的笑容。

年少就是好。沈薇感嘆了一回，帶著兩個丫鬟隨意走了起來。

今天帶的是桃花和月桂，這兩人是梨花、桃枝硬讓沈薇帶來的，她倆對自家小姐去秦相府作客十二分不放心，而桃花和月桂都通拳腳功夫，若真有事也能頂上用場。

月桂今年十三，是沈薇在進京途中買下的。她本是雜耍班子裡的，因生得漂亮而被惡霸瞧中，硬要弄回去做丫鬟，恰好沈薇經過，那班頭也是個有良心的，不忍她落進狼窩，他見沈薇帶著那麼多下人奴才，便求到她那裡，沈薇便把月桂買下來了。

月桂的功夫底子不錯，她便找人指點她幾招，這丫頭倒也勤奮，每天練著，進步很大。

秦相府有個長廊，爬滿了藤蔓類植物，上頭還開著小花，遠遠望去，綠色的碧波中點綴著五顏六色的花朵，倒是極有野趣。

沈薇興致勃勃地在長廊走著，時不時抬頭往上看，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在身上照出斑駁的影子，她覺得愜意極了。

要是沒有人來打擾她就更好了。

「沈四小姐，沈二小姐的腳不小心扭著了。」一個小丫鬟急匆匆地跑過來。

「在哪裡？我家二姊傷得怎麼樣？可要緊？身邊是誰跟著？」沈薇焦急地問。

小丫鬟指了個方向，道：「在那邊小徑，她身邊穿桃紅衣裳的姊姊拜託奴婢過來找您幫忙的。」

沈霜身邊的丫鬟今天正是穿了件桃紅色的衣裳。沈薇眼睛閃了一下，急不可耐地道：「還等什麼，還不快前頭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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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夜晚，秦相府。

秦相爺氣呼呼地進了劉姨娘的屋子，鞋子都沒脫就直接躺到了床上。

劉姨娘的貼身丫鬟在她耳邊輕語了幾句，她臉上帶著甜笑，殷勤小意地上前服侍。「老爺這是怎麼了？跟誰生這麼大的氣？」

剛才丫鬟告訴她，老爺之前是去了夫人院裡，不過一刻鐘就氣呼呼地出來了，直奔自己的院子。

秦相爺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劉姨娘的眼睛閃了閃，嗲著聲音撲到秦相爺的身上，不滿地撒嬌。「老爺，可不帶這樣的啊！您在外頭吃了氣，憑什麼到妾這裡來撒火？人家不依……」高聳的胸脯似有若無地蹭著秦相爺的身子。

秦相爺卻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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