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永寧侯夫人郁氏的心情十分複雜,尤其是聽到自己嫌棄過、被她退婚的沈四小姐成了郡主,心裡就非常後悔。若是當初沒有退婚,這位郡主娘娘就是她的兒媳了,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於是看沈雪這個兒媳便不大順眼起來,用了那樣的手段進府就不說了,嫁妝也只是一般,當初她願意讓沈雪嫁過來,看中的就是侯府豐厚的嫁妝,能幫著兒子。
現在可好,兒媳的嫁妝不盡如人意,還滿身傲氣,成日就知道和兒子癡纏,今兒寫首詩,明兒寫首詞的,誰家的兒媳這麼不務正業?
沈雪才嫁過來月餘,郁氏對她就一肚子的不滿,偏還不能表露出來,畢竟忠武侯府勢大;如今老侯爺入京,忠武侯府更加榮耀了,郁氏也更加憋屈了。她非但不能對兒媳擺臉色,還得好言好語裝慈愛。
這端,郁氏殷殷地吩咐兒子和兒媳,沈雪面上乖巧地應著,心裡卻恨得直咬牙。沈薇那個賤人得了一門好親事就罷了,現在居然還成為郡主,她心下如何能平?婆婆還讓她去討好,沈薇是多大的臉!
提起郁氏這個婆婆,沈雪手裡的帕子絞得緊緊的。這個老不死的,自她嫁過來第一天就給自己添堵,整整給自己立了十天的規矩,還妄想把持自己的嫁妝,一見沒有得逞,轉頭就想把夫君身邊的丫鬟給抬成姨娘,幸好夫君以讀書為由拒絕了。但這也讓沈雪更恨婆婆了,巴不得她立刻死掉才好。
沈霜、沈櫻和沈雪這三位出嫁的姑奶奶連袂而來,沈薇倒是沒有躲在風華院,而是主動過來陪著說話。除了沈雪,二姊和三姊還是有點感情的,都是姊妹,能有多大的仇?
對於衛瑾瑜,她如今是一點想法都沒有,略過他看向二姊夫許嶸和三姊夫文韜。二姊夫特別清雅,滿身書卷氣,讓人心生親切。三姊夫也是個文人模樣,只是個頭要比二姊夫高一點,眼底帶著極力掩飾的侷促。但不可否認兩個人都長得很好,眼神周正,一看就知道是正經人家的子弟。
其實說起來,三人之中還是衛瑾瑜的容貌最出色,不過鑑於沈薇對他觀感不好,所以見禮的時候壓根兒把他給忘了。反正他是當妹夫的,還能挑她這個做姊姊的不是?
許嶸和文韜十分客氣地回禮,都知道這位就是妻子那位封了郡主的妹妹,兩個人連她的臉都沒怎麼敢看。
衛瑾瑜的心情卻複雜多了。這個美麗的女子差點就成了自己的妻子,現在似乎更加漂亮了……他怔怔地望著沈薇,不由都看癡了。
這可把一旁的沈雪氣壞了,揚著笑臉扯著衛瑾瑜的衣袖,甜蜜地道:「夫君,你不用在這裡陪我啦,和二位姊夫一起去拜見祖父吧。」一邊說還一邊狠狠瞪了沈薇一眼。
「二姊,三姊,實在抱歉,妳們出閣,我卻沒能送妳們一程。」沈薇再次表達了歉意。
沈霜抿嘴一笑,絲毫不放在心上。「妳不也是身不由己嗎?也多虧妳去大覺寺祈福,侯府和祖父才順順當當的。瞧妳,都黑了,瘦了。」沈霜愛憐地看著沈薇。她是真的喜歡這位妹妹,在那樣的時候,只有她想到去大覺寺為祖父祈福,大覺寺可不比府裡,瞧瞧薇姊兒都瘦成啥樣了?
沈櫻就直接多了。「妳不是都提前給了添妝嗎?若是實在過意不去,把妳手裡的好東西再分我們一些。」她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地說。
沈薇卻是嘴角一抽,異常認真地看著沈櫻道:「三姊,妳說話這麼直爽,三姊夫知道不?」
沈櫻頓時噎住了,臉上閃過羞意。就在沈霜以為兩人會吵起來,想要勸說的時候,沈櫻卻笑了,拍著沈薇的肩膀笑罵。「死丫頭,嘴裡能不能吐出象牙?」
沈薇也笑,調皮地道:「不行,我的嘴裡只能吐出人話,吐不出象牙。」然後狡黠地盯著沈櫻瞅了瞅,道:「看來三姊是很滿意三姊夫。」
沈櫻啐了她一口。「妳不說話沒人當妳是啞巴。」
沈霜見她倆只是玩笑,這才放下心,道:「行了,都多大的人還這麼胡鬧,仔細讓丫鬟瞧了笑話。」
沈薇便捂著嘴巴笑,笑得沈霜都覺得是不是自己身上哪裡不妥。「怎麼了?妳笑什麼?」
「自然是笑二姊呀!」沈薇可理直氣壯了。「唉唷,二姊自嫁了人便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看來都是二姊夫教導有方啊!」
這回輪到沈霜拍沈薇了。「去去去,妳三姊說得沒錯,妳就該做個啞巴。」
沈雪看著她們姊妹三人說笑,眼底閃過嫉恨,尤其剛才還提到了添妝。說起添妝,沈雪都能把鼻子氣歪。
沈薇給二姊的是古玩字畫,給三姊的是大額銀票,到了自己這裡就幾只荷包、幾張帕子,還說什麼禮輕情意重。呸,誰缺荷包、帕子?她院裡的丫鬟做得更精緻好不好?
「二姊和三姊可不能這麼說,四姊哪裡就虧了?在大覺寺祈福幾個月就封了郡主,這多合算。」沈雪皮笑肉不笑地道。
沈薇斂去臉上的笑容,淡淡地道:「我不知道合算不合算,反正我知道聖上是因為我有功勞才封的郡主,五妹可是對聖上有意見?要不妳也去大覺寺住幾個月,看聖上能不能也封妳個郡主當當?」
切,姊在西疆拚命的時候,妳還不知道在哪裡呢,都嫁人了還只會說酸話,等著吧,有郁氏那麼個婆婆,姊不收拾,自有人收拾。
「妳──」沈雪氣得一下子站起來,卻被沈櫻按了回去,沈霜也跟著道:「五妹的心就是急,坐下說話,站起來幹什麼?倚翠,還不快給妳們主子端杯茶。」
沈雪的眼底黯了黯,知道沈薇這個賤丫頭成了郡主,自己肯定討不到好處。沒看到二姊、三姊都捧著她說話嗎?她順著沈霜遞的梯子就下來了,心中卻腹誹:不就是唸幾句經抄幾本佛經嗎?有什麼功勞?
沈薇斜睨了沈雪一眼,扭過頭和兩位姊姊繼續說話,沈雪坐在那裡越想越不甘心,同是沈家的女兒,憑什麼沈薇就封了郡主?還不是聖上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賞的?祖父真是太偏心了。
而外院的書房裡倒是氣氛十分融洽,沈老侯爺看著三個出色的孫女婿,臉上的神色可親切了,和藹地同他們說話,鼓勵他們好生讀書,將來才能為朝廷做事。
許嶸三人也不傻,心中明白領了一輩子兵、打了一輩子仗的老侯爺絕不會是什麼和藹可親的人,只覺得受寵若驚,老侯爺能這般待他們,肯定都是看在他們媳婦的面子上,一時間對老侯爺就更加恭敬了,也暗暗決定要好生待自己的媳婦。
這幾個尚未出仕的小子在老侯爺面前等於一張白紙,什麼都寫在臉上,於是他的態度更親切,還問了不少問題。
聽了回答,老侯爺徐徐點頭,不知怎的,他眼前忽然閃過徐大公子的身影。雖然那位徐大公子招人厭了一點,但老侯爺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孫女婿還是數他最出眾,光是那份內斂,就不是這三個毛頭小夥子能比的。
午宴分為兩桌,老太君帶著兒媳、孫女們一桌,老侯爺領著兒子、孫子及孫女婿一桌,中間用屏風隔開。
「四姊的好日子也近了,嫁衣什麼的可都繡好了?若是忙不過來可要說一聲,妹妹倒是可以幫點忙。」沈雪看著優雅喝湯的沈薇,只覺得堵心,不由出言挑釁。她記得這四姊可是從沒做過針線活的。
沈薇連眼風都懶得給她一個。大好的日子她可不想影響了心情,別的且不說,總得給祖父留點面子不是?
許氏恨不得一巴掌把沈雪搧一邊去,卻又不得不帶著笑臉和稀泥。「雪姊兒來嚐嚐這個芋頭,這是大廚房新研究出來的吃食,味道還頗不錯。大伯母知道妳關心姊妹,放心好了,有大伯母在,肯定各處都打理得妥妥的。」
沈雪卻面露委屈,看向沈薇的目光十分悲切。「四姊怎麼不搭理我?我真的只是想幫忙。我雖然比不上姊姊財大氣粗,但幫姊姊做點繡活,添幾件像樣的添妝還是能的。」「像樣」二字她特意咬重了音。
沈薇真是要敗給沈雪了。當著夫君的面發蠢真的沒關係嗎?她徐徐放下手中的湯碗,斜睨著沈雪道:「不是不搭理妳,而是姊姊我現在好歹也是皇家封的郡主,我的嫁衣自然由禮部送過來,自己準備得再精緻華麗也是用不上的。其他的活計自然有丫鬟們去做,不然養她們做什麼?至於徐大公子會不會嫌棄不是我親手做的?五妹這麼關心我,不如妳去替我問問他娶的是媳婦還是繡娘。」
頓了頓,又道:「說到添妝,妹妹是不是嫌棄我給妳的添妝薄了?那可是姊姊我親手繡的,禮輕情意重不是?妳放心,姊姊跟妳不一樣,哪怕妳是送姊姊一根草,姊姊我也定會珍惜。」
不疾不徐的一番話卻成功地讓沈雪眼圈都紅了,屏風後的衛瑾瑜也一臉難堪。
老太君有些不高興了,不滿地瞪了沈薇一眼。「就妳話多,妳是做姊姊的,就不能大度點?跟妳妹妹一般見識幹麼?」這大好的日子,這個冤孽又鬧騰什麼。
老太君的話一落,屏風後的沈玨身側的左手不由握成了拳頭,其他人的臉上也異常古怪。尤其是許嶸和文韜,兩個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祖母可真會冤枉人,明明是雪姊兒先起的話頭,怎麼就我話多了?我不大度嗎?先頭我不都沒理會她嗎?可架不住蹬鼻子上臉呀,好歹我也是個郡主,就那麼好欺負?」沈薇才不忍氣吞聲。「不行咱就找祖父評評理,看到底是誰的不是?」反正這髒水不能潑到她身上來。
老太君的臉頓時沈下來了。這不是當著全家及孫女婿的面頂撞她嗎?這可不行!她剛要說話,就聽老侯爺淡淡的聲音響起。「都給我安生吃飯。雪姊兒,妳若是身體不適就不要回來,等好了再回來,侯府是妳的娘家,還能挑妳的理不成?」
雖然沒提誰對誰錯,但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明白。沈雪臉色很難看,要坐不住了,卻又不敢任性離開。衛瑾瑜也十分尷尬,不明白溫柔多才的妻子怎麼就突然對著姊姊發難,他起身試圖想要解釋什麼,卻被老侯爺一揮手止住了。許嶸極有眼色地拉他坐下。「瑾瑜,來,為兄敬你一杯。」
文韜也知趣地上前湊趣。「還有我,還有我,今兒咱們頭一回見面,可得好生喝上幾杯。」侯府的少爺們也跟著湊熱鬧,氣氛才又好起來。
沈薇這邊自有許氏招呼著,老太君雖不滿,卻也不敢真的當著丈夫的面鬧起來,直把她氣得胃疼,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
沈薇卻一點都不受影響,舉著筷子一樣一樣品嚐著。嗯,這道好吃,那道也不賴,自從經歷過西疆那段苦日子,她現在吃啥都覺得好吃了。
沈霜、沈櫻見沈薇吃得香甜的模樣,不由也食慾大振,比往日多吃了幾口。
而老太君和沈雪的臉色就更難看了。許氏只當沒看見,只殷殷地張羅著,勸著多吃點,至於吃不吃,她就不管了。
同樣的時間,晉王府的大公子卻在自個兒的院子裡長吁短嘆。他知道今天忠武侯府的姑爺們要登門,他也想去,誰知小丫頭就甩給他一句話。「你妾身不明的,還是在家待著吧。」
徐佑聽了江白帶回來的話,整個人都凌亂了,抱也抱過,摸也摸過,下個月就要大婚了,自己居然還是個妾身不明的……徐佑氣得咬牙,心裡尋思著得想個法子,不然依那丫頭涼薄的性子早把自己忘在腦後了。
可是什麼法子好呢?要不把私房銀子給她送去?不妥,大婚時她還得帶回來,不如等她嫁過來再給。嗯,她對她弟弟挺上心的,要不從那臭小子身上入手?是給他引薦個名師還是送個武師傅?徐佑摸著下巴認真思考著。
江白匆匆地走進來。「公子,王妃娘家的表小姐在咱們院外徘徊。」他們公子下個月就要大婚了,而且公子十分喜歡忠武侯府的四小姐,四小姐又是個性子剛烈的,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
徐佑聞言,眉頭便皺了起來。「她們還沒走?」他的婚事都已經定了,那兩位表小姐還留在府裡,王妃什麼意思?
「聽說是送走過的,不過現在又來了。」江白忙把打聽到的消息說出來。
「趕走,讓她離咱們院子遠點。」徐佑覺得心煩,看到王妃那邊的人更覺得心煩。「去探探王妃那邊到底是什麼意思?」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10/17上市的【文創風】572《以妻為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