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劉氏把阿醇和阿香都丟給阿酒照顧,自己則忙著為阿酒準備及笄要用的東西。為了替她縫製衣裳,劉氏還特地跟姜五嬸去松靈府買布回來,每天忙著縫縫繡繡。
「阿酒,劉姨給妳繡的衣裳可真好看。」阿美羨慕地說道。
阿美被姜五嬸關在家裡學著該如何管家,整個人變得成熟穩重許多。
「等妳及笄的時候,姜五嬸肯定也會精心準備的,再說以妳嫂子的繡工,妳及笄時穿的衣裳,肯定比我的更漂亮。」阿酒安慰道。
「那倒是,前些日子嫂子又替我做一條新裙子,等妳及笄那天,我再穿給妳看。」才說沒幾句,阿美的本性馬上又露了出來。
其實村裡的小娘子及笄,一般很少大辦,只是劉氏見上門提親的人少,硬是要爭一口氣,決定辦得熱熱鬧鬧的。
謝承文自上次在莊園感受到阿酒的冷淡之後,就去了京城,在休閒酒莊裡待上好長一段日子。
「少爺,您這是怎麼了?」謝雲飛坐在謝承文的對面,擔心地問道。
「你沒看到嗎?我在品酒啊。」謝承文滿不在乎地回道。
「這可不像您平時的作風。少爺是不是遇到什麼煩心事?」謝雲飛總覺得謝承文這陣子有些意志消沈。
「我如今日子過得可舒心呢。你看看這酒莊,日進千金,又沒人管著我,真正是快樂似神仙,你說我能有什麼煩心事?」謝承文說完,還露出一個痞痞的笑容。
「真難看,這樣一點也不像少爺。」謝雲飛毫不留情地說道。
謝承文聽見這話,一張臉馬上陰沈下來。
「少爺,遇到事不能躲,得想辦法去解決。以前您掌管謝家酒肆的時候,我可從沒見您這樣頹廢過。」謝雲飛憂心地勸道。
「別說了,你是見不得我清靜嗎?」謝承文頓時發起火來。
謝雲飛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失望。
馬上就來到殿試放榜的日子,林宥之中二甲,賜進士出身,而李長風則是一甲探花,之後會進入翰林院工作。
林宥之高中的消息很快地傳回來,這對林、姜兩家來說都是一件大喜事。他即將成為知縣,要出任的地方是位在松江府的一個小縣城,離家倒也不遠。而林宥之回家後,更是連親事也定下了,是知府家的小娘子,這讓林松跟宋氏樂得合不攏嘴。
阿酒正哄著生氣的阿醇,陳勝就進來說外面有個男子找她。當她疑惑地走到屋外,沒想到卻是李長風。
李長風穿著一襲深藍色長袍,腰間是一條金色的腰帶,上面掛著一塊上等羊脂玉,跟以前平易近人的形象相差頗大,儼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
「聽說您已與郡主定下親事,恭喜。」阿酒笑著說道,這件事還是林宥之特意告訴她的。
「阿酒,妳聽我說,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李長風著急地說。
「李先生,我想你根本不需要同我解釋些什麼。」阿酒平靜地直視著他。「還有,若是你真在意過我,就不要說那些貶低我的話,我眼裡可是容不得一粒沙的。」
李長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他就知道阿酒不可能會嫁他為妾的,一路上他都用娘親的話在鼓勵著自己,卻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阿酒,我……」李長風還想說些什麼,卻在阿酒那清澈的眼神下,完全說不出來。他原本打算說的那些話,對她來說絕對是一種侮辱。
「李探花能來我家作客,真是讓咱們家蓬蓽生輝,這是我親手釀的米酒,請你喝上一杯吧。」阿酒為他倒上一杯酒。
李長風深深地看她一眼,才端起酒一飲而盡。「阿酒,我走了。」
看著李長風匆匆離開的背影,阿酒笑了一下,又繼續去哄她家那難搞的弟弟了。
謝承文在金洲看中一處院子,打算在這裡開一家如同京城一樣的酒莊。
這些日子以來,他想明白了,雖然他不喜歡做生意,但他想要把阿酒釀的酒,推廣到各州、各府,他要讓每個人一提到酒,就想到阿酒釀的酒。
謝承文把自己的想法跟謝雲飛一說,得到謝雲飛的大力支持。因此謝雲飛把手中的事情交給店裡的掌櫃之後,跟著謝承文一起來到金洲幫忙。
眼看著新的酒莊即將建成,謝承文心中雀躍,他迫切地想跟阿酒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悅。就這樣,他騎著馬再度來到溪石村。
「你們聽說了嗎?去年來跟阿酒提親的那個李先生中了探花,前些日子還特地來看阿酒,看來阿酒就要成為官家夫人嘍。」村裡的一個婦人興奮地說著。
「可我看不像呢,如果真中意阿酒,眼看著阿酒就要及笄,怎麼連一點動靜都沒有?」另一個婦人馬上提出自己的疑問。
「也對啊!看來阿酒的及笄禮上,是不會有婆家嘍。」那個婦人嘆息道。
謝承文在一旁聽到這些話,心中震驚不已。居然有人來向阿酒提親?他怎麼完全沒聽她說過?他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特別難受,像是有人搶走他的東西一樣。
「阿酒,妳是我的。」謝承文在此刻無比堅定地意識到,他喜歡阿酒,他一定要讓阿酒成為自己的另一半。
謝承文沈思一會兒之後,乾脆掉頭回松靈府,看來他必須回去跟家裡人好好地說一說自己的親事了。
謝承文一回到謝府,發現謝府今日感覺起來特別喜慶,就連下人都是一臉的喜色。
「大少爺,您回來了。老爺、夫人都在正廳呢。」門房迎上來說道。
謝承文把馬一丟,就去了正廳,果然謝長初跟唐氏都在,就連謝承志也在,看起來一屋子的喜樂。
「大少爺好。」丫鬟的聲音引起屋裡眾人的注意。
「承文,你回來了。」謝長初一見到他,馬上變得不茍言笑。
謝承文給唐氏見禮,只得到她「哼」的一聲回應,倒是謝承志熱情地招呼著他。「大哥,你是知道我訂親了,才特地回來的嗎?」
謝承文總算知道為什麼一家上下都充滿喜色,原來是因為謝承志訂親了,看來對方的家世肯定不錯。
「恭喜。」謝承文淡淡地說道。
「承文,你跟我來。」謝長初沈著臉說道。
謝承文跟著謝長初走出正廳,在轉身時他朝唐氏看了一眼,只見她嘴角往上一挑,眼裡有著不屑。
等謝長初一到書房,馬上責怪起謝承文。「承文,這些日子你都在忙些什麼?怎麼都不回家?」
「父親,我有一件急事想跟您說。」謝承文顧不上回話,只是焦急地說道。
「正好,我也有些事要跟你說。」謝長初說完,就一臉嚴肅地坐在書桌後面。
「那父親先說。」見父親有話要說,謝承文只好暫時忍住心中的急躁。
「這些日子我跟你娘到處打聽,總算給你找到一戶適合的人家,就是城南繡坊的小娘子,聽說生得清秀,既懂事又聽話。」謝長初滿意地點頭說道。
謝承文一聽,卻氣得恨不得把書桌給掀了。那城南繡坊的小娘子,他恰好知道,她是長得還不錯,當然也很聽話,因為她就一傻子,整天樂呵呵的,你叫她朝東,她絕不會往西。
「父親,承志的媳婦是哪戶人家?」謝承文冷冷地問道。
謝長初的臉色在謝承文問出這話的時候,頓時垮了下來,他陰森森地回道:「他娶的當然是柳家小娘子。」
柳家,松靈府數一數二的人家,而他們家只有一個小娘子,聽說柳老夫人可是對她疼愛有加。謝承志果然是唐氏的好兒子,娶的媳婦確實不同凡響。
「父親,為什麼?」謝承文不甘心地問道。
謝長初看向謝承文的目光有些陰鷙,片刻後,他勾起一絲微笑。「你問我為什麼?就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謝承文只覺得全身發冷,這就是他的父親,從來都不會去管他心中的想法。
「我到底是不是您的孩子?」謝承文緊盯著謝長初,忍不住問道。
謝長初在聽見謝承文的問話之後,似乎有什麼話就要脫口而出,卻在緊要關頭剎住了。
「別胡說八道!你好好準備一下,等過些日子選個良辰吉日,就把這門親事定下來。」謝長初不敢再看謝承文,只是吩咐道。
「父親,這門親事我不同意。難道您不知道繡坊那小娘子是個傻子嗎?」謝承文拒絕道。
「你這個不孝子,竟敢忤逆我?」謝長初抓起硯臺就要朝謝承文砸過去。
謝承文直直地站在那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倒要看看自己這個父親的心,會狠到什麼程度。
謝長初抓在手中的硯臺,終究還是沒砸出去,只是朝謝承文大吼道:「滾!既然你不娶那個傻子,那就別再回這個家來!」
謝承文的心中原本充滿了絕望,他知道如果謝長初堅持要他娶那個傻子的話,那麼就算他不願意,到最後也只能同意,卻沒想到謝長初會突然這樣說。
「父親,您是認真的嗎?」謝承文再次確認道。
「滾,有多遠滾多遠,以後你的破事,我不會再管了!」謝長初暴怒地叫道。
「謝謝父親,那孩兒走了,請父親保重。」謝承文倏地轉身離開,走得決絕。
而唐氏在謝長初叫走謝承文之後,就先讓謝承志回去自己的院子,她則派人盯著書房,讓下人一有什麼消息,馬上來向她稟報。結果等她得到消息、趕到書房的時候,謝承文已經離開了。
「快!馬上去把大少爺給我找回來。」唐氏吩咐道。
「讓他走,妳還找那孽子回來幹麼?」謝長初大吼道。
「你就這樣讓他離開,那他的親事怎麼辦?他不成親,你讓咱們承志怎麼辦?也一直不成親?」唐氏不滿地問道。
「他是不會跟那傻子成親的。我就跟妳說了,這件事肯定不成,妳偏不信,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這件事,還不曉得會怎麼笑話咱們呢!」謝長初羞惱地說道。
「老爺,你以為我真給他說了那麼一樁親事啊?他有臉娶,我還沒有臉要呢!」唐氏笑著說道。
「那夫人妳這是?」謝長初有些弄不懂唐氏的用意。
「你等著便是。」唐氏不再多說,一臉神秘地坐在椅子上。
謝承文怒氣沖沖地走出書房,連自己的院子都沒有回,直接就朝外面走去,不料他剛走到外院,就被人攔住了。
「大少爺留步,夫人請您回去。」唐氏身邊的大丫頭垂著頭,擋在謝承文前面。
「走開!」謝承文吼道。
「夫人說,只要大少爺回去,事情肯定能讓您滿意。」大丫頭低聲說道。
謝承文冷笑了一下,轉身回到書房,他倒要看看他那個好母親又打算做些什麼。
「坐吧。」唐氏見謝承文進來,甚至連頭也沒抬,只是吩咐道。
「不知道母親有什麼指示?」謝承文也不跟她客氣,如果說以前他對親情還存有什麼幻想,那麼如今是一點也沒有了。
「你爹說的那門親事,我本就不同意,我可以勸他放棄這門親事,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唐氏開門見山地說道。
「哦,原來那門親事是父親找的?不知道母親有什麼條件?」謝承文諷刺地說。
唐氏當然聽得懂他話裡的意思,她強忍著怒氣說道:「你看看這個吧。」她從衣袖裡拿出一張紙,遞給謝承文。
謝承文疑惑地接過去,卻越看心越冷,臉色也隨之冷了下來,他覺得此刻在書房裡,竟比寒冬臘月還要冷上幾分。
「怎麼樣?」唐氏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母親還真是用心良苦。行,我答應。」謝承文放下那張紙,然後說道:「不過,我也有條件。」
「哦,什麼條件?」唐氏不動聲色,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謝家的一切我都可以放棄,除了祖母送給我的那一尊小玉佛。」謝承文接著說道:「還有,以後我所有的事跟謝家再無關係,婚事也必須由我自己作主。」
「行,那咱們把這文書簽了。」唐氏聽完,一顆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來,她冷冷地說道。
「必須把我的條件也加上去才行。」謝承文拿出做生意的精明勁兒,一點也不肯相讓。
唐氏恨恨地看他一眼。「行,你加上去吧。」
謝承文痛快地把自己的要求添上去,又重新謄寫一份,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並按上指印,再把那兩份文書放到謝長初的面前。
謝長初複雜地看了謝承文一眼,一直以來自己都在算計著他,如今他乾脆地放棄一切,讓謝長初心中有幾分不安。
「難道父親大人覺得虧待了我,想要多補償我一些?」謝承文微微挑起嘴角,說出口的話十分諷刺。
「老爺!」唐氏的聲音不由得提高幾分,警告的意味十分濃厚。
謝長初看了一遍文書,看完後連他都覺得有些過分,卻不再猶豫地馬上拿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蓋上私章。
謝承文拿走其中一份文書後,對謝長初跟唐氏說道:「現在滿意了吧?我去收拾東西,要不要派個人去守著?」
饒是謝長初老奸巨猾,可被他這樣一說,臉上都忍不住有些發紅。想起娘親在臨終時囑咐的那些話,謝長初再次看著他的時候,眼神中竟多了幾分關愛。「承文,雖然咱們已經簽下這文書,可你還是謝家的人,東西就不必收拾了,你那院子還是留著吧。」
唐氏這時也是目光複雜地看著謝承文,見謝長初這麼說,她竟難得的沒有反對,只是把頭扭到一邊。
「父親的美意我心領了,既然這個家的東西已經都不屬於我,我也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還有,請母親放心,我一定會在承志成親之前找一美嬌娘,絕對不會阻擋他成親的。」謝承文一點也不領情地說道。
唐氏一聽這話,連心中最後一點內疚也沒有了,她臉色一變就要大罵出聲,謝長初卻立即瞪向她,示意她別說話,又對謝承文說道:「承文,不管怎麼樣,咱們還是一家人,等你訂了親,就帶回來讓咱們過過眼,咱們一定會幫你主持婚禮的。」
謝承文心裡的寒意更重。他們逼著他放棄家產,而婚姻雖然可以自主,他到時候卻還是得求他們前來主持自己的婚禮……謝承文心裡有些懊惱。
「那孩兒在此先謝過父親。等親事一定下來,孩兒一定會把人帶過來拜訪父親和母親,到時候還請母親多多操勞。」謝承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一說完便行了個禮,轉身離開書房。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後,就去把祖母留給他的玉佛包好,然後又收拾了幾套衣裳,準備離開。他回頭看一眼這個住了十多年的院子,心中竟沒有半分留戀。
「少爺。」少爺不讓自己進去,平兒只好緊張地站在屋外等著,一見少爺出來,平兒馬上喊道。
謝承文本來不想帶平兒離開的,不過看著平兒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又想著這麼多年以來平兒對自己的用心,他只得再次去見唐氏。
唐氏這時心情愉悅,對謝承文的到來,也沒有了往日的漠視。
「有事嗎?」唐氏一邊喝著茶,一邊問道。
「我想要帶走平兒,還請母親成全。」謝承文低著頭說道。
唐氏看了一眼平兒,她對平兒的印象不深,努力回想,只記得平兒是個孤兒,是老夫人去廟裡上香時,在半路買回來的。
「行,你帶走吧。」一個下人而已,唐氏不甚在意。
謝承文就這樣拿著平兒的賣身契,以及自己的包裹,離開了謝府。
「你日後有什麼打算?」謝承文看著平兒。
「少爺,您要丟下平兒?」平兒頓時急得哭了出來。
謝承文本想放平兒自由,不過看平兒慌成這樣,還是讓平兒跟著自己吧。
「別哭了。走吧,咱們去流水鎮。」謝承文沒去他在松靈府的院子,而是直奔阿酒家。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7/24上市的【文創風】656《賣酒求夫》3完結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