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呼風喚雨

第一章

這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

宮云臻出門前已經上網看了看氣象預告，然後又反反覆覆地觀察過天空，確定真的沒有一絲可能變成雨的雲朵飄來，就連風也不大。

太陽當空照，秋天的天氣好得不得了，真的是一個適合出遊的好日子。

「拜託拜託，千萬別下雨啊！」她握了握包包，碰到裡面的雨傘，不由得一陣驚悸。

今天是她跟大學學長第六次約會，老實說，這已經是她持續最久的一段戀情了，她可是卯足了勁兒努力在維持。但願天公能作美，別再讓她失戀到底了。

「學長，這裡！」宮云臻笑咪咪地招手，看著趙梓龍將車子開到旁邊停好，她馬上上車。

「小心一點，這車跟朋友借的，不要弄髒了！」趙梓龍看見她手上提著一個大食盒，馬上皺眉交代她。

「喔。」她乖巧地應著，眼底卻閃過一抹惱怒，不過很快地又換上笑咪咪的模樣。

要忍耐，要忍耐！既然老天爺都有成人之美沒有下雨了，她一定要讓這戀情維持久一點。

她實在受夠了失戀，也受夠了人們同情的眼光。

趙梓龍已經習慣用大男人的語氣對她說話，一點也沒發現佳人心裡頭的不爽。

「今天天氣很好，很適合野餐，我帶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希望學長會喜歡。」宮云臻不願讓好心情被破壞，努力面露笑容。

「終於可以到郊外走走了，不然每次都是擠在電影院或是咖啡廳裡面，也是挺無趣的。」趙梓龍看了她一眼。

宮云臻的笑臉垮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這種每次約會就天氣惡劣的「症狀」已經傳得全校皆知了，但她都畢業好幾年了，難道不能脫離這種惡名嗎？

她從小就沒什麼機會出去踏青，因為每次旅遊只要她一參加就鐵定下雨，弄得大家都禁止她參加。

唯一有一次遠足當天居然沒下雨，同學們終於同意她參加，她高興得不得了。但是衰人想要脫離命運的安排並不容易，臨出發前居然下起了冰雹！

這種極低的機率居然也給她遇上，讓她哭笑不得，也讓同學們更加堅信她是個「衰尾大雨神」。

這種哀怨始終無法終止，甚至演變成每次約會就是壞天氣。也不見得都是下雨，就是花樣繁多，例如夏天出門遇上二十年來最高溫，冬天出門遇上三十年來新低溫，要不就是本來不來的颱風突然轉向侵台等等，不勝枚舉，搞得她長期為了壞天氣處在失戀狀態。

趙梓龍已經是她交過約會最久的男友了，今天堂堂邁入第六次。

並不是這位學長長得像趙子龍那麼帥，他更沒有才華洋溢到令她傾慕。相反地，他那種喜歡占了便宜還賣乖的性格，甚至有點讓她受不了。

但她就是不想先提出分手，因為她的失戀紀錄已經太可觀了。

大概是從小到大被這可怕的「雨神詛咒」折磨過無數回，所以她的忍耐力大了，脾氣也磨小了，與異性相處時可以乖巧懂事、不求回報。這也是趙梓龍願意跟她交往的原因。

但，顯然老天爺還是不大賞臉。

當他們將車子開到山上，拿著餐盒開始爬山之後，天氣居然開始轉變了！

「怎麼可能？氣象報告明明說這幾天都是出大太陽……」

宮云臻垮下臉，看著迅速掩上的烏雲，感覺到自己的人生也被這幾片烏雲給罩頂了。

「下雨了?!」趙梓龍看著天空不斷飄下的雨水，不可置信地轉頭瞪她，彷彿是她幹的好事。

「我……我有帶傘！」她趕緊一臉討好地把包包裡的雨傘拿出來。

「就一把小傘有什麼屁用？妳知不知道我這件襯衫多少錢買的？」趙梓龍抱怨不止。「都是妳！說什麼要爬山、要野餐，這下好了，在雨中怎麼野餐？」

「可是……」她明明有叫他還是帶傘比較好的，是他自己不肯帶，還埋怨她的傘小？「那邊有涼亭，我們先去躲雨好了。」她按捺下滿肚子逐漸加溫的火氣，好言好語地說。

「不用了！我告訴妳，我真是受夠了！」他不耐煩地將餐盒塞回她手中，卻留下她那把小傘。

她捧著餐盒，有些不知所措。

「我們還是分手吧，我真的沒辦法適應妳。好歹我也忍耐六次了，應該仁至義盡了吧？」

他一邊埋怨，一邊忿忿地拉開小傘。

「學長……我也不想這樣的。」她也覺得很挫折。老天要下雨，她真的無能為力。

會不會是她媽生她時衝撞了哪路神仙，她才會有這種詭異的「雨神」體質？

「難道我就想這樣?!」

趙梓龍生氣地張開小傘擋在頭上，完全失去風度了——雖然他本來也沒有太多風度可言。

她靜靜地站著，咬唇不語。

「妳知不知道跟妳在一起很累？我本來是看妳很乖巧，長得又不錯，才會跟妳在一起的，其實跟妳出去很無聊，喝咖啡也沒話題聊！」他撐著傘，一邊抱怨，一邊拍掉身上的雨水。

雨越下越大，趙梓龍頭頂上有傘遮，她卻站在雨中淋雨。

一陣風吹來，冷得她渾身冒出雞皮疙瘩。

可惡，這個男人……

抬頭看著她的傘，沮喪的情緒突然被一陣狂揚的脾氣取代。

「很無聊？那好，這樣就扯平了，因為我跟你說話也覺得很無聊！」她上前，一把搶回他手裡的小雨傘。

趙梓龍一隻手空空地支在半空中，表情一片愕然，雨滴瞬間砸了他滿臉。

「這傘是我帶來的，想必你不會想要跟我再有任何牽扯吧？所以我也收回了。」

揮揮傘，她笑了。

這次是真心的笑，笑得輕鬆，笑得瀟灑，笑得好解脫。

趙梓龍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給弄傻了。

這個伶牙俐齒反駁他的是那個溫柔婉約的學妹嗎？是那個乖巧可人的宮云臻嗎？

她她她……她居然敢指責他說話很無聊?!

「妳……」他被嚇傻了，一時語塞，但是又不甘心失了面子。「既然如此，那妳就繼續跟妳的雨水作伴好了，我要走了！」他說完，轉身就上車走人，一點也不打算送她回家。

「祝你一路順風，不送了啊！」

宮云臻對著車屁股大喊，還用力揮舞手中的傘，毫不在意大雨已經淋得她狼狽不堪。

反正有什麼差別呢？這都算不清是她第幾次失戀了，她早該看開才對。

一手拎著一把收起來的小傘，一手提著早已淋濕的野餐盒，她信步從山徑上走下去。路上，看到一個可以遮雨的涼亭，她就走了進去，自動找了個位子坐下，放下野餐盒後，也不管身邊有沒有人，然後就專心地抱著柱子哭了起來。

「嗚嗚嗚……哇啊～～」

賀豫呈正聚精會神地敲打著鍵盤，算著他即將透過網路送出去的資料，卻隱約聽到一個奇異的噪音。

將手裡的資料存檔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她。

一個纖瘦的女子，穿著可愛的印花上衣，白色的長裙，然而身上全部濕答答的不說，那頭又長又漂亮的頭髮也糾結在肩膀後，手上抓著一支沒打開的雨傘，抱著涼亭的柱子哭得很專心。

按下傳送鍵將手裡的資料送出後，他交握雙手支在下巴，認真地研究起這女子。

她哭得那麼專心、那麼旁若無人，恐怕一點都沒發現有雙眼睛正感興趣地觀察著她吧？

很多女人哭起來都醜，但眼前這位挺特別的。

不是說她眼淚鼻涕流一堆還很美，而是她那不服氣的模樣很吸引人。一邊翹高著下巴對著天空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什麼，一邊還要哭，簡直是太忙了。

他甚至注意到她那不斷搧動的鬈翹睫毛，隨著眼睛的眨動，可愛地晃著。

他知道他的嘴角不該一直往上揚，畢竟人家是真的哭得很傷心。可是她實在太有趣了，讓他捨不得移開眼睛。

他是上山來跟客戶談筆生意的，談完要下山的時候卻因為爆胎而被困在位於山腰的茶藝館中，他只好在等人來接他的同時，借店家的網路傳輸資料，沒想到卻遇到一個讓他很感興趣的女人。

宮云臻哭了好久，哭到累了才停下來。隨手摸摸口袋，可是摸了半天，卻找不到一張乾的衛生紙可以擦眼淚跟鼻涕，頓時更狼狽了。

「可惡！連個衛生紙也濕掉了，嫌我不夠醜嗎？老天爺，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跟我說，我會改嘛！」

宮云臻咬著唇，吸著鼻子，手裡抓著一坨濕衛生紙團，鼻涕欲流還留，一整個搞笑。

正當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包乾爽的面紙遞到了她面前。

「啊，謝謝！」她歡欣地接過面紙，抽出一張擤鼻涕，才擤到一半，她忽然醒了過來。

這裡有別人?!

她猛地抬頭，卻撞進此生所見過最深邃的一對眼眸中。

那雙眼睛溫暖而帶著笑意，讓她足足呆了好幾秒。

稍稍移轉目光，她發現眼前的男子有張稜角分明的臉，很俊朗的五官，帶著天生的威嚴，讓這張臉多了幾分歲月未及添加的成熟感。

「對不起，我……不知道還有人在。」

她羞窘地別開眼，這才發現這裡也不是山上的路邊小涼亭，根本就是家茶藝館！

在這亭子後面就是店家的主體建築，裡面還有一些客人。

「這個給妳擦臉。」

男人伸手遞出手上的東西，一條方正而乾淨的男用手帕。

她盯著他握住手帕的手指頭，發現他的手乾淨而修長，連指甲都修剪得很整潔。

她喜歡這雙手，給人溫暖而安定的感覺。

「謝謝。」

她慌亂地拿過來，卻因為不敢再多看而沒拿準，手跟他的手有短暫的接觸，引起她一陣奇怪的顫動。

呃，大概是天氣冷，一定是的！

「要不要喝點茶？」

他的聲音低沈而好聽，像是最能撫慰的低音樂器般，讓她原本慌亂的心情穩定了下來。

她不好意思地接過茶，喝了一口才察覺自己確實很渴，哭泣果然耗費掉太多水分了。

「你一定覺得我很奇怪，居然在這邊哭。我剛剛根本沒發現這裡還有別人，還以為這裡只是步道旁邊的涼亭。」想到她剛剛放任自己發洩情緒的模樣，不禁懊惱得想把自己蓋起來。

就算她很沒戀愛運，那也沒必要讓她在這麼一個男人面前出糗吧？

看著這男人斯文的長相，還有身上那看得出來質感極好的襯衫跟西褲，對比她涕淚齊下、滿身濕透的狼狽樣，頓時讓她無地自容。

「沒關係，這裡還有很多空位。」

他說著，指了指亭子裡面空著的位子。

因為下雨的關係，原本就不多的客人都在後面的主體建築物中，只有他一個人為了圖清靜，才到門外涼亭找位子棲身。

宮云臻擦過臉，略事整理過後，又喝了一杯熱茶，整個人感覺好多了。

涼亭外的雨漸漸變小，只剩下朦朧的霧氣籠罩著山頭，倒有幾分別緻的美感。

「你不問我為什麼哭嗎？」她抬頭看他，發覺他一臉安適，完全沒有被她的怪異行為給嚇到。

「妳想說的話自然就會說。」他已經將電腦關機，此時正悠哉地拿起桌上的茶啜飲著。

平常她不是個大嘴巴的女人，但今天卻有對他一吐為快的慾望。

「我剛被一個男人甩了，結束了有史以來最長的一段戀情。」她苦笑。

想起自己輝煌的戀愛史，人數實在多到快記不清了。

不是她真的像隻花蝴蝶般交遍天下男人，而是每段戀情都短得來不及開始就迅速夭折了。

「最長？多久？」他清淡地問道。

他也是個交往紀錄都很短的人，不同的是，分手的理由都是女方受不了他總是只有兩種表情，不是冷冷的，就是面無表情，加上工作忙碌，所以通常要不了一個月，女人就會跑掉。

宮云臻有點困窘地伸出六隻手指比了比。

「六個月？不會是六年吧？」他不可思議地皺起濃眉。「這邊交通不便，連公車都沒有，他就這樣把妳丟在這山上？這種沒風度的男人，妳還能跟他交往六年？」

「是六沒錯，但是是約會六次。」宮云臻自我解嘲地笑了。「真不知道我委曲求全做什麼？就算創造了史上最長的戀愛時間，遇上一個爛男人，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今天突然覺得自己幹了傻事，認識他以來，我一直對他很好，但是這一點也不能讓他少抱怨一點。」

「這樣的人妳幹麼為他哭？」賀豫呈很是訝異。

眼前的女子就算不是那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美女，但是也嬌俏動人，怎麼會經常被男人甩？

想起她剛剛哭得那麼傷心的模樣，他心中隱隱泛起一抹無來由的怒意。

「我是替我自己哭。你知道我的痛苦嗎？」宮云臻自己拿過茶壺倒茶，仰頭一口喝掉，豪邁得像是喝酒而不是喝茶。

「我從小到大沒爬過幾次山，也沒參加過郊遊，因為我一參加，天氣就會很糟，所以我的同學們禁止我參加任何旅遊，就連畢業旅行我也沒去過，可憐吧？」她開始掏心訴苦。

「妳是說，因為妳參加的時候都下雨，所以大家就不准妳參加？他們憑什麼？」他的眉頭真正皺起來了。

如果他深思一下，就會發現自己居然在管人家的閒事。

他一向是最討厭沒事攬事情上身的那種人，現在居然坐在這裡，跟一個第一次認識的女人聊天？

「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機率實在太高了。但更慘的是，開始有男生找我約會之後，出門就變天的機率變成了百分之百，根本是老天在故意捉弄我。所以我說，我不是為趙梓龍哭，我是為我自己的坎坷戀愛史哭。不過哭也是白哭，下次我再約會，照樣會天氣惡劣的。」

呼！一口吐完怨氣，感覺輕鬆多了。

「等等，妳是說妳被甩掉的原因，也是因為天氣不好？」他詫異地問。

「對啊，通常一般人大約可以忍耐三次。不過趙梓龍第六次才開口說要分手，已經很不錯了。雖然他真的不是一個值得稱讚的男人。」她垂下肩膀嘆氣。

「這……真是無稽之談。」

他皺了皺眉，忍不住下了這麼一個評語。

「你不相信？那我們下次去……」

宮云臻倏地打住，差點就脫口要找他去約會，好證實自己「呼風喚雨」的雨神詛咒。

這……真是太扯了。難得遇上一個不錯的男人，聽她訴苦還給她水喝，她就不能保持一點形象嗎？

「我……我該走了，謝謝你的茶。」

她急忙地站起身，就要投進迷濛細雨中。

「等等，這邊根本沒有公車，妳要走去哪裡？」賀豫呈叫住她。

「我……就慢慢走下山，總會到的吧？」她很認命。

「接我的車子來了，妳要不要搭便車？」看到助理開的車子出現在馬路那頭，還來不及思索，一股衝動便驅使他開口。

宮云臻也看到了那台車子，她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似乎還會下好一陣子的雨勢，終於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

賀豫呈沒再多說，也不再讓自己有思索的時間，迅速拿起帳單進去付帳後，提起公事包就領著她上車。

賀豫呈才剛結束為期兩週的歐洲公務之旅，馬上就進公司處理堆積如山的公事。

下午三點多，正當他想讓秘書泡杯咖啡進來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雜聲。他皺起眉頭，按下通話鍵。

「林秘書，發生什麼事了？」

『董事長……』林秘書的聲音透著為難。

跟著賀豫呈工作兩年了，她很清楚這位工作效率向來頗高的老闆一點也不喜歡沒有約定的不速之客。

不過顯然這個不速之客不大好打發，所以林秘書顯得很侷促。

『豫呈，媽來看你了，你吃飯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讓他開始頭痛的聲音。

賀豫呈揉了揉額角，無奈地起身打開辦公室的門。「媽，妳怎麼來了？」

「我不來這兒，能見得到我兒子嗎？你這個沒良心的小子，我成天等你回家吃飯，你連通電話都不打——」

美麗的賀夫人逮住機會，馬上要大大發揮一番，沒料到兒子老早知道老媽的把戲，舉起手來打斷她。

「我陪妳去喝下午茶。」

他頭也不回地進去辦公室拿外套，兀自跟林秘書交代著幾件重要的公事後，這才領著母親走進電梯。

「我不知道兒子你現在這麼有生活情趣，還懂得喝下午茶呢！」賀夫人笑咪咪的，覺得滿意極了。

說不定她這個只知道工作，成天端著一張冷硬閻王臉的兒子還有救，那麼她的計劃就有成功的希望了。

「我是剛好餓了。」

賀豫呈這才想起自己中午忘記吃飯了，剛回到公司時因為不餓，所以拒絕了秘書幫他買便當的提議，誰知道一忙，居然錯過了吃飯時間。

「不管怎麼樣，你這次至少沒讓秘書把我擋在門外。你上次真的很過分，傷了媽咪的心，我來見自己的兒子，居然還要預約。」

「媽，不是要妳預約，但是上次我在開會，妳那樣闖進來，以後叫我怎麼帶人？」

賀豫呈是個作風強硬的改革派領導人，從父親手中接下公司後，反對他、想看他好戲的舊派勢力依然有些殘存在這個企業體中，他不能不展現鐵腕作風。

放自己的母親進去會議室找人，這就太超過了吧？

就是那次，林秘書因為放了人而被他凶過一頓，之後再也不敢隨便放人進去，即使來的是他的家人。

「如果你常常回家吃飯，我何必自己來找兒子？」賀夫人還是喃喃抱怨著。

不過她今天不打算太過分，以免兒子又翻臉走人，她今天可是有重要任務在身的。

「我們去哪裡喝下午茶？晶華酒店？還是要去福華？」

「快到了。」賀豫呈長手長腳，行動敏捷，他推開百貨公司的門，走了進去。「這邊的下午茶很不錯。」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這家百貨公司裡咖啡館的下午茶好不好喝，只是他即將投資這家就位在他辦公室不遠處的百貨公司，想要來視察一下，所以就順便帶母親過來了。

工作跟效率可以說是他生活的重心。但他沒傻得讓自己的母親知道，否則這下子耳朵會不得安寧的。

「真的嗎？你是不是跟女朋友來過？兒子啊，如果你交了女朋友，記得要帶來給媽媽看一下啊，知道嗎？」賀夫人期盼地問道。

「到了。媽，妳先進去點東西，我去洗手間。」

他充耳不聞，將母親安頓好後，逕自轉身到賣場繞了繞。

經過一個賣帽子跟雨傘的專櫃時，他看到售貨小姐正打開一支淺紫色的傘介紹著。

「……這把傘雖然是素面的，可是淋濕之後傘面就會有圖案浮現出來，我現在就示範給你們看。」

賀豫呈忍不住停下腳步，只見那櫃員在傘面噴了水之後，素面的傘上真的浮現了可愛的卡通圖案，有的是小狗，有的則是小熊。

這東西一看就是設計給小朋友的，但他的腦中馬上浮現一個清麗的身影，想到她哭泣的模樣，想到她那特殊的「本事」……

沒多久，在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把傘和一張簽帳單！

「真是見鬼了，就算買了也不可能拿給她呀！」瞪著手中的傘，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居然幹出這種衝動的事情。

霎時間他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手上的傘，最後只好帶著傘回到咖啡店找他母親。

賀夫人沒注意到他手上的傘，倒是對菜單顯得興致勃勃。「豫呈，我點了好幾種蛋糕跟餅乾，你看喜歡吃哪一種？」

「我只要三明治跟咖啡。」他肚子太餓了，不想吃甜食。再說，他向來對甜食沒有太大興致。

「是不是又忙到忘記吃飯了？你成天就知道工作，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你都快三十了，長得也不醜，幹麼不交女朋友呢？好歹娶個老婆照顧你，這樣我們也比較放心啊！咱們巷口那個警衛的兒子叫啥阿虎的，長得醜，書也唸得不多，都交得到女朋友，你這樣讓你娘你媽咪你母親我怎麼出去見人啊？」

老實說，賀夫人對自己兒子的長相是很有信心的，只是他老是板著一張臉，讓女孩子見了就怕，這樣哪天才能娶妻啊？

不過賀夫人估算錯誤，其實就算他成天板著張臉，前仆後繼而來的女人還是不少。只是賀豫呈一點都不想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更討厭女人打亂他的工作。

點好的餐點送上來了，賀豫呈慢條斯理地喝咖啡、吃三明治，連答腔都懶。反正他早看出老媽今天找上門是有企圖的，他就等她自己露餡。

「那個……我說兒子啊，我知道你沒時間交女朋友，既然我是你老媽，就有義務幫你。這段時間我幫你找了好久，根據我的經驗跟識人的眼光，一定可以找到很棒的女人。」她邊說著邊抽出皮包裡面的一疊照片。

這可是她發動親朋好友的親朋好友，所建立起來的未婚女性資料庫，珍貴得很哩！

果然。賀豫呈冷眼看著母親滿懷期待地拿出那疊照片。

那些照片做得還真是精緻，不僅用紙質很好的紙板裝裱，裡面還羅列著女方的資料，讓他懷疑母親的新興趣是想改行當專業媒婆。

「這次不搞不期而遇那套了？」他瞇起眼問。

上次他爸把他叫回家吃飯，誰想到老媽早安排好幾個世交的千金來家裡頭，結果那頓飯吃得很尷尬，一肚子火的他，一點也不想搭理人，搞到最後不歡而散。

「我知道你不喜歡驕縱的富家千金，你放心，這次都是老媽精挑細選過的，長相、性格各方面都很好。」

她急著要展示，沒想到桌上東西太多，那疊檔案照片不小心就掉下桌子，散了開來。

正要拒絕時，他突然看到其中一張頗眼熟的照片，那笑起來帶著羞怯模樣的俏麗臉蛋讓他失神了幾秒。

這麼巧？

他彎腰夾起那份檔案，遞給老媽。

「就這個。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說完，他繼續若無其事地喝著咖啡。

賀夫人愣愣地收下檔案，眨眨眼，瞬間喜上眉梢。

太好了！至少兒子答應一件相親，她娶媳婦的夢就有一絲希望了！

第一章

這是一個陽光普照的好天氣。

宮云臻出門前已經上網看了看氣象預告，然後又反反覆覆地觀察過天空，確定真的沒有一絲可能變成雨的雲朵飄來，就連風也不大。

太陽當空照，秋天的天氣好得不得了，真的是一個適合出遊的好日子。

「拜託拜託，千萬別下雨啊！」她握了握包包，碰到裡面的雨傘，不由得一陣驚悸。

今天是她跟大學學長第六次約會，老實說，這已經是她持續最久的一段戀情了，她可是卯足了勁兒努力在維持。但願天公能作美，別再讓她失戀到底了。

「學長，這裡！」宮云臻笑咪咪地招手，看著趙梓龍將車子開到旁邊停好，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