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來救王妃

媒體推薦：再次證明，機智和勇敢的語言可以改變世界 ──學校圖書館雜誌

充滿能量且引人入勝……從2005年等待至今的讀者，會發現他們的耐心將獲得很好的回饋 ──柯克斯書評

海爾的說故事技巧充滿魅力，她延伸童話，結合史詩和奇幻，接軌訣竅無人能及 ──號角雜誌

有別於其他故事的續集，這部小說的情節鋪陳比我喜愛的首部曲更勝一籌。我偏好錯綜複雜的劇情，以及需要讀者及劇中人物攜手合作才能解決的「疑難雜症」。這個冒險故事穿插了許多詭計、背叛及掙扎。新加入的角色很出色，他們的存在勾起了許多政治議題。讀者可以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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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導讀與賞析 童話故事外一章

第一章 離開家鄉

第二章 獻給國王的禮物

第三章 來當密探

第四章 王后城堡學院

第五章 侍女房內的討論

第六章 共享早餐

第七章 席希拉夫人的沙龍

第八章 碼頭上的暴動

第九章 伊思卡山的歷史

第十章 走到赤足族間

第十一章 解救意颯

第十二章 大山女兒的哀歌

第十三章 繫上藍布條

第十四章 新娘舞會

第十五章 民眾暴動

第十六章 跟我在一起

第十七章 赤足王妃

第十八章 避難室裡

第十九章 刺客現身

第二十章 重建塔臺

第二十一章 草坪上的婚禮

第二十二章 起草憲章

第二十三章 提案投票

第二十四章 守護記憶

……

第一章 離開家鄉

碎石路是上工的路

碎石路是下工的路

就是要走碎石路

從哪條路離開就從哪條路回家

帶你離家帶你回，只有這條石頭路

蜜蕊在山羊咩咩的叫聲中甦醒，瞇瞇的張開了一隻眼。蒼白的天光透進百葉窗縫，就是今天了──市集小販的商車可能就要來把她帶走了。懷著悸動的心和沉重的胃，她整禮拜就這樣等著他們的到來。近來好奇怪，怎麼有那麼多的事讓她同時糾結兩種矛盾的感情呢？

對沛德就是這樣。

她悄悄的從豆殼床墊溜到窗口，有個人影站在沛德家門口。她揮揮手，沛德也揮回來，那種混亂的感情又從內心蹦了出來，她的胸口輕盈興奮，腦袋卻緊繃不安。

她了解到，對「家」她也是兩種感覺。望著伊思卡山的幾十間小屋，每家屋頂都被微光勾勒出白線。她的山很大，但世界更大。

一些聲音將她的心喚進了屋裡。姐姐瑪雅妲坐起來，從腰痠背痛的睡夢中起來，伸伸腰，打呵欠；爸爸也是。這就是她的家人，她永遠不想離開的家人。

蜜蕊幫瑪雅妲疊床墊好清出地板時，嘴巴一直講個不停，做早餐時也講個不停，連把山羊從隔壁房間帶進刺眼的晨光中時都還講個不停。只要一直講話就不必用腦袋。「思考」只會讓她的心情更低落。

「沛德的爺爺說，他這輩子從沒見過哪個秋天像這次這樣來了這麼多蜜蜂，意思是說今年冬天不會太冷。可是如果一下子結凍又一下子化冰，就會到處都有冰塊，所以我想我們應該在通往小溪的路上多鋪點碎石子……」

「我們不會有事的，蜜蕊。」一隻山羊頂著瑪雅妲側邊，她揉著羊耳朵說：「別擔心。」

爸爸走在兩個女兒前頭。瑪雅妲說話時，他的背挺得直直的。

「爸……」蜜蕊喊了出來，她想聽他說：她不在也沒關係。

他們來到了採石場──一個巨大的白色石盆，長方形的石塊外有不規則的凸出。已經有幾十名村人在堆疊從大山中撬出來的靈達石，要將它們運離石場。近邊的一群工人正合力在對付一塊大石頭，大家順著節奏唱著：「帶你離家帶你回，只有這條石頭路。」

爸爸在石場邊緣佇足停下。「我們會回家吃午餐，蜜蕊，要是……」

蜜蕊在心中幫他接完了話。要是小販的貨車沒來的話。

爸爸扛起了十字鎬，大步走進石坑裡。瑪雅妲跟上去，然後轉身對蜜蕊聳聳肩，蜜蕊也聳了肩。她們都曉得爸爸的脾氣。

蜜蕊把山羊綁在一處有草吃的斜坡，一路跳著回家。和每天早上的重複動作一樣，她拿起桌上那封信──那封在夏天跟著小販一起抵達的信。每天讀這封信，感覺都和她初次學會認字讀書時那般神奇。

其實信的內容她早已背熟，只是仍然喜歡重讀。是卡塔寄來的，她幾個月前離開伊思卡山到首府去了。

伊思卡山王妃侍女 蜜蕊‧拉仁之女收

蜜蕊：

這是一封信。信，是用來跟遠方的人說話的。請別把這封信給別人看，怕萬一我寫得不對。

這個秋天，會有專屬的馬車跟著小販上山，將任何願意前來愛絲蘭的王妃學校畢業生載過來。你們應邀來此留住一年，我知道至少你一定會前來。路途遙遠，帶條軟毯子上馬車，不然會坐到臀部瘀青。

秋收時，丹蘭王國的每個省分都要獻上一份禮物給國王。由於這是伊思卡山成為正式省分的第一年，我希望我們能送上好禮。但除了靈達石外，我想不出還能上呈什麼，送山羊好像也不大合適。請跟村民大會說這份靈達石一定得很特別，也許得特大號的。我為此事煩惱得睡不好，其他省分的議員取笑我們伊思卡山的說詞，我聽得耳朵快長繭了。

我很希望你能快點來。愛絲蘭發生了一些事，我需要意見，但我猜在這裡寫出來會太危險。希望等你到來時還不至於太遲。

這封信出自愛絲蘭王室法庭伊思卡山議員 卡塔之手

蜜蕊將信放回桌上，用一顆白中帶銀條紋的靈達碎石壓著。她猜不出卡塔要和她討論什麼危險大事，但整個夏天她還是一直猜想一直猜想。這個夏天感覺真是好漫長啊。

蜜蕊拿起第二封信，嘴角忍不住上揚，她讀著璞蕾塔斜斜的筆跡。

伊思卡山 蜜蕊‧拉仁之女

最親愛的蜜蕊：

真開心寫信給你！雖然我更想和你面對面坐在一起，像往常坐在王妃學校的樹下那樣看著飛鷹翱翔，但至少我有好消息與你分享。國王已經邀請學校女孩這個秋天過來了！秋天對沒耐心的我而言，還是不夠快，但總比明年春天好。

容我吹噓一下，搶點功勞。我提出了漂亮的論點，說通往山上的小徑到春天說不定還冰雪封凍，你們會無法及時趕上婚禮。王妃結婚，怎麼能夠沒有王妃侍女為伴呢？

你們女生都可以住在王宮裡。宮廷裁縫師會為大家縫製愛絲蘭樣式的禮服，所以不用擔心。

而且，我還有更棒的消息喔！王后城堡，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所大學，將保留一個學籍給你。秋收後，學期就開始，這也是為什麼我那麼急著要你在明年春天前就過來的原因。

再給你一個好消息。一個以前我父親常雇用的石雕師願意收沛德為徒，谷泗會提供吃住以交換沛德一年的勞力，和一塊靈達石。

我們在這裡有好多事可以做。這個美夢常讓我睡不著，讓夏日隨著炎熱的翅膀快快飛走吧！

你的朋友 璞蕾塔

小販每年只會在春、夏、秋季各上來伊思卡山一次，所以蜜蕊一直沒辦法回信。毫無疑問，卡塔一定為了獻給國王的禮物急得快要發瘋，蜜蕊真等不及去給她驚喜。

蜜蕊將粥舀進鍋裡，走出門去。過去三個月，沛德一直在為這份大禮勞心勞力。他雕刻禮物的這段期間，他的家人也上採石場工作，因此每個家庭輪流給沛德供餐。今天輪到蜜蕊家。在爸爸和姐姐上工時，蜜蕊則負責家務、看羊。

她慢慢踩過鋪在沛德家門前的碎石，敲了一下門，自己走了進去。

「早安，沛德！」她才開口，就發現沛德的爸爸炯賜站在那裡，雙手交叉在胸前，小屋裡的氣氛寒風凜凜。

沛德跌坐在凳子上。「我爸爸在重新考慮，要不要讓我去愛絲蘭。」

「不是重新考慮，」炯賜說：「是決定。你已經浪費三個月的時間在刻這個東西了。你妹妹要走，你就得留下。」

對沛德而言，採石場的工作無須動腦筋，又沒完沒了。幾年來他總是將小小塊的靈達石刻成動物啦、人啦，還一直渴望有機會雕出更多作品。蜜蕊想替他跟炯賜求情，先在心裡溫習一下在王妃學校學到的外交要領。

「伯父，我可以理解你為什麼要沛德留下來，從夏天小販來過之後，他就沒再踏進採石場了。而且家庭裡兩個小孩整年都不在，影響實在太大了。」

「正是。」他瞇著眼睛起疑的說：「這樣是行不通的。」

「要我也會這麼想。不過就長遠來看，其實把沛德送到愛絲蘭，對你們家及我們村子都有更大的助益。就像現在，小販把我們的石頭運下山後，愛絲蘭的工匠只要敲掉一半做成壁爐上的前飾、石磚等，日子就過得非常舒適了。」

「沒錯！」沛德站了起來：「這種事我們幹麼不在這裡自己做呢？等我學成後，小販可以在秋天把訂單帶來，我整個冬天在家雕刻，春天再讓他們把石雕送下山。」

「成品不像原始石頭那樣笨重，小販一次可以運送兩倍的成品下山。」蜜蕊說：「意思就是說：每個人都可以賺至少兩倍的錢。」

炯賜眼睛瞇了起來，蜜蕊吞了一口口水，問了最後的關鍵問題。

「我知道沛德一定會是個很勤奮的學徒，會讓您以他為榮。您願意讓他去嗎？」

她屏住呼吸，沛德也是。炯賜轉身看著窗外。

「好吧。」炯賜不是很情願的回答。他拍拍沛德的頭後轉身離開。

「你太厲害了！」沛德擁抱了蜜蕊。

然後他放開手，退後一步，笑著，似乎真的很喜歡看到她的臉，可是接著就吃早餐去了。

他為什麼不問呢？這個經常浮上來的問題，像沒上油的鏈軸在蜜蕊心裡咿呀咿呀叫著。她已經到了論及婚嫁的年齡，沛德看來是喜歡她，心中也沒有其他女孩。可是他還是沒問。

不敢看他，怕被他從眼睛讀穿心事，蜜蕊彎身去看他正在雕刻的壁爐前飾。她看出了伊思卡山的輪廓，以及大山後的層層山巒，都被美麗的捕捉在靈達石裡。

「更光滑了。」她說。

「我一直在磨光。」

外頭傳來絕對不會搞錯的聲音。他們衝到窗戶旁，看到帶頭的小販商車，那個用金屬框起來的輪子，正嘎嘎壓過地上的碎石。

蜜蕊牽著沛德長滿厚繭且溫暖的手。她不清楚是誰先伸出手的。

他們來到馬車旁時，全村的人也大概都到了。交易開始，村人找小販先賣掉切割下來的大塊靈達石，再開始買食物和日用品。過去，市集是很焦躁的場合，家家戶戶只要求換來足夠的食物，在小販下次上山前不會餓肚子就好。自從前一年，村人學會將靈達石以公平價錢賣出後，市集就充滿了歡慶的氣氛。

孩子興奮的在小販旁舞著跳著。整車的衣服、緞帶、鞋子、工具，一袋袋帶莢的乾豆子，一桶桶的蜂蜜、洋蔥和鹹魚。對蜜蕊而言，這些東西無限神奇，證明真的有美好的遠方存在。多少次她的白日夢都在城市、農地和無盡的海洋中神遊。現在，她終於可以前往了，卻沒心情加入那些手舞足蹈的行列中。

沛德幫媽媽跟小販討價還價，蜜蕊賣掉了家裡的石頭後，找到了姐姐。

「你也一起來嘛，瑪雅妲。」她喉嚨一陣緊。瑪雅妲不是王妃學校的畢業生，但她知道璞蕾塔一定不會介意的，其他女孩也都喜歡蜜蕊這位溫柔的姐姐。「我以為我很想下山，現在才發覺我還是會怕，我需要你，拜託。」

「你才不會怕，」瑪雅妲輕聲的說：「或者說，很快的你就不怕了。」

「瑪雅妲，我是說真的。」

「我跟你不一樣，蜜蕊。去學習那些地方，和那些過去的國王、過去的戰爭，讓我覺得像……像睡在懸崖邊。我不喜歡那種感覺，我想留在家裡。」

「可是……」

「爸和我都知道你會過得很好的。事實上，他還擔心你會好到不想回來呢。」

「他會這樣擔心？」

……

……

第二章 獻給國王的禮物

河之城

灣之城

石灰石的人們

黏土的人們

蜜蕊的下巴因為凝神而痠疼。先是平地的樹，有如巨冠的葉子到這時仍閃著翠綠，刺著她的眼睛；再來是無垠的農地延伸到世界盡頭，鮮綠、金黃；然後是馬車在真正的馬路上奔跑，兩旁是閃著光亮玻璃窗的木屋。屋頂用的是茅草或瓦，偶爾還會出現一家以黃銅打造──有些看來很新，是橘色的，但多數呈現出風吹雨打過的綠色。

蜜蕊故作鎮定的問：「這就是愛絲蘭了！」

小販安瑞克翻翻白眼，「不是，這只是一個小鎮。」

那晚他們在鎮外紮營。晚餐時，蜜蕊從她裝有培根、馬鈴薯的盤子抬起頭來，眼光剛好和一個瘦弱的女孩接觸，那女孩嘴上咬著樹枝，張大著眼瞪著她，但沒有開口。女孩是特地來看伊思卡山的鄉巴佬嗎？是不是跑回家後，就要開始譏笑她的吃相？蜜蕊轉身將頭垂得更低。

到了第三天，蜜蕊已經習慣這趟旅程的節奏了：森林、農場、小鎮，然後重複再重複，以及座位下馬車噠噠前進的抖動。她已經不再對周遭驚訝，直到走進愛絲蘭那天前，她幾乎已忘記害怕。

雨絲飄了下來，慢慢轉成打在臉上、手上會惱人的大雨滴，然後傾盆大雨就淋下來了。女孩們擠在搖晃馬車後頭的一張油布下，蜜蕊開始反胃。

等到班娜在馬車一旁也發出噁心的暈車聲音時，蜜蕊起身從油布下衝進大雨中。

「死掉也比坐在那張油布下好。」她說：「死掉，或淋雨。」

沛德和安瑞克擠在駕駛座位上，上頭有一塊更小的布。

「你會淋成落湯雞的。」安瑞克叫著。他有著長長的鼻子、瘦小下垂的肩膀，讓蜜蕊想到了凶狠乖戾的禿鷹。

「已經是了。」但至少平地的空氣暖多了。

沛德移進去了些，蜜蕊擠坐在他身邊。他將一半的油布蓋在她身上，兩人的腳碰在一起。

雨水戲弄著蜜蕊的髮絲，滴穿了她的衣服，賴在她皮膚上。還好空氣清新了，胃也不作怪了。她抱著手臂，很高興現在至少抬眼看到的就是外頭藍灰色的世界。她曾一次又一次的做白日夢，幻想第一眼看到的首府會是什麼樣子。她的想像中，沒有雨。

「我好緊張。」她低聲跟沛德說，牙齒在打顫。

「聽起來是這樣。」沛德回答。

「不是啦，下巴抖個不停，是因為它在想念採石場榔頭的聲音。」

「或者是你太冷了，該回到後頭的布篷下。」

「然後剝奪你陪我的權利？我可沒那麼殘忍。」

那年之前，還沒有大山村民下山到過平地。自從教士宣布未來王妃將來自伊思卡山後，好多事情都改變了。宮廷指派的老師成立了一所王妃學校，教這群純樸的大山女孩讀書寫字，以及倘若被王子選為新娘時，該懂得的一些科目。不過從學校的書籍裡，蜜蕊和女孩們學到的不只這些，還包括如何讓他們的靈達石以更高的價錢賣出。

因為利潤提高了，村人不用再將白天全花在採石場裡，蜜蕊便為所有想上學的人開辦了學校。伊思卡山從丹蘭王國的領地升格成為一個省分，王妃學校的畢業生被稱作「王妃侍女」。突然之間，大山外面的世界不再是個讓人想起來就害怕、遙不可及的謎，而是一個蜜蕊可以去拜訪，甚至住下來的地方。

雨勢慢慢減弱成濛濛細雨，低空的雲開了，陽光劃破迷霧，蜜蕊看見他們已經來到一個比她想像中還大的大城中央。

一條又一條的街道，花園、流泉，大得像巨石的建築物。蜜蕊快要坐不住了，感覺自己就要跌進這個深不見底的世界。

沛德的肩頂著她的肩，眼睛瞪得銅鈴大。她用同樣大的眼睛回看他，並且點頭。

他們橫過河上一座橋。六層樓那麼高的房子擠在河岸，緊緊連成一片大城牆。每棟房子都漆上不同的顏色──藍、黃、紅、棕、綠、赭紅和蟹青。

「為什麼那片農地是灰色的呢？」蜜蕊問。河流下方，建築物突然不再延續，接著是一大片空空的平原。

安瑞克笑出來。「那是海。」

「海？」平地來的小販總是滔滔不絕的講得好像「海」是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伊思卡山的人是傻瓜，才會住得離美妙的大海那麼遙遠。可是這只是一片平坦又死氣沉沉的天空嘛。

她想著：可憐的愛絲蘭，沒有大山，只得替房子上色，才有漂亮的東西可以看；也才會稀罕這樣一片無聊的大海。

過了橋，馬車駛離河流，跑向城中央，來到一棟坐落在一片看不到盡頭的綠地上的白色石頭宮殿。

「靈達石，」蜜蕊小聲說著：「光開採這些石頭，大概就要花上一百年工夫吧。」

其他女孩也都跪坐了起來，望著眼前的景象。

「好大啊！」芙芮叫出來。

「跟你一樣你。」蜜蕊回她。一點沒錯！芙芮只有在她媽媽和六個哥哥前才顯得嬌小。「如果要和人打架，我一定選你，不會選宮殿。」

芙芮笑出來，「宮殿能幹麼？垮我頭上嗎？」

「這根本像是伊思卡山的一部分嘛。」沛德的妹妹意颯說。

「那我們應該會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蜜蕊這樣回，試圖給自己勇氣。馬車從側面繞進王宮土地，經過一扇大門，來到了寬廣的中庭。

「我們整村的人和石場都可以搬進來。」沛德說。

「的確，」安瑞克回他：「說不定接下來國王就把這個中庭升成一個省分。」

「很好笑。」蜜蕊伸手把安瑞克的帽子打歪到眼睛上。

有個紅色頭髮的女孩離開人群，往他們的馬車跑來。卡塔比蜜蕊記憶中更高了，甚至還帶了點王室氣質。蜜蕊想起卡塔信上提的「危險」事件，因此探看了一下他們是否有來得太遲的跡象。

「有沒有帶來給國王的禮物？」卡塔略過打招呼，直接問。沛德跳上貨車，拉掉蓋著壁爐前飾的那條布。

卡塔點點頭。「至少有點樣子。」

「這很漂亮好不好。」蜜蕊用聲調抗議卡塔的評語。

卡塔眨眨眼，看看蜜蕊又看看沛德，「喔，是，很漂亮。」

「你在這裡過得如何，卡塔？」沛德問。

「當然被瞧不起啊，不然你以為呢？」然後她在蜜蕊耳邊小聲說：「我必須盡快跟你單獨聊聊。」

蜜蕊點點頭。陽光已經將她的衣服晒得差不多乾了，但她還是打了個冷顫。

「我希望你們昨天就到，但今天到至少比明天到好。」卡塔說：「等會兒才能進房間，現在是獻禮時間。伊思卡山排第一，因為我們是最新的省分。」

國王從王宮出來了，站上搭在中庭的高臺，身邊圍了一圈人，蜜蕊猜想那些是他的家人和護衛。她看見史代方王子站在金髮、紅臉頰的璞蕾塔身邊。蜜蕊上下跳著，揮手招呼，璞蕾塔也開心的回應。卡塔瞪了蜜蕊一眼，要她節制一點，然後指示馬車駕駛隨著她橫過中庭。

「國王陛下，」卡塔對著高臺行禮：「伊思卡山的人民，感激您的聖恩浩蕩，獻上我們的地方成果禮。」

國王瞄了一眼馬車，連踏前一步都沒有。「從我最愛的山上來的第一份禮物，王室感謝你。」然後舉手示意准許離開，馬車就駛走了。

沛德期待的眼神僵在臉上，好像怕一改變表情，就會露出受傷的心靈。三個月來他像奴隸般雕刻那塊石頭，這是伊思卡山能獻給國王最好的寶貝了，但對國王而言，這份禮只值一眼的時間。

蜜蕊將手搭在沛德肩上，他的肌肉僵硬。

無疑的，其他省分的獻禮會更吸睛，更能炫富。蜜蕊再一次作好心理準備，來自貧窮、粗俗的伊思卡山在這裡必然會受到羞辱。

一名白髮老翁在跟國王說話。

「他是艾爾系比的議員，」卡塔跑回蜜蕊旁邊低聲說明：「那地方都是礦產。」

「過去每年，」議員這樣說：「我們只有榮幸奉獻給您一小把的寶石。為了感謝陛下您今年給我們分外親切的注意，和多次的貢物要求，艾爾系比今年決定奉獻給國王陛下更多的挖掘品。」

他拉開馬車上的一塊篷布，露出了一堆碎砂礫。高臺上大家倒抽一口氣，但沒人出聲。

「這是怎麼一回事？」蜜蕊低聲問。

卡塔的嘴巴張得開開的。「那應該是他們挖掘寶石時的砂土。我也不懂……」

接下來是辛得里可的代表，他帶著十二個人走上高臺，每人手臂下都夾著一袋東西。

「陛下，您常在我們心中，誰能忘得了您不斷的進貢要求呢？過去我們獻給您大量精挑細選的穀物，而自己只吃那些維持血汗勞動活命的必需品。即使現在，偉大的國王，十二部馬車還是負載著金黃穀糠來到您的穀倉前。」他手一揮，這位代表和他的手下便將袋子倒扣，飛屑沾上了國王的靴子。

「穀糠？」蜜蕊問。

「穀物打下來後，剩下來的東西就叫穀糠。」卡塔輕聲回答：「沒用的東西，只能拿來塞床墊，還會刺刺癢癢的。」

國王站起來，疾色低聲的跟身邊一個胸前繫著飾帶，看起來很重要的人講話。卡塔說他叫做甘茂士(Gummonth 譯注：有牙床保健月的意思)，是國王的首席大臣。

「你們有人帶了真心誠意的禮物來嗎？」甘茂士問。

其餘十三個省分的代表都在等著輪到自己。蜜蕊看到有人拿著一壺水，另外一部馬車堆著牛骨頭。有人看來很不安，也有人帶著輕蔑的笑容大膽回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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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導讀與賞析 童話故事外一章

第一章 離開家鄉

第二章 獻給國王的禮物

第三章 來當密探

第四章 王后城堡學院

第五章 侍女房內的討論

第六章 共享早餐

第七章 席希拉夫人的沙龍

第八章 碼頭上的暴動

第九章 伊思卡山的歷史

第十章 走到赤足族間

第十一章 解救意颯

第十二章 大山女兒的哀歌

第十三章 繫上藍布條

第十四章 新娘舞會

第十五章 民眾暴動

第十六章 跟我在一起

第十七章 赤足王妃

第十八章 避難室裡

第十九章 刺客現身

第二十章 重建塔臺

第二十一章...

童話故事外一章



　　 劉鳳芯（中興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奧斯汀莊園》小說原作者姍寧‧海爾，於2005年出版「王妃學校」（Princess Academy）首部曲《誰來當王妃》；該書榮獲隔年紐伯瑞銀牌獎。七年後，海爾再度推出續集《誰來救王妃 石頭宮殿》（Princess Academy Palace of Stone 2012）。海爾的作品一向充滿公主、王子、城堡、愛情、願望等典型童話元素，《誰來救王妃》亦不例外，不過二部曲在延續傳統童話形式之餘，亦展開了變奏。

針對童話的基本故事架構，兒童文學學者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指出：故事開頭居劣勢的弱者，在故事結尾必將與原本權勢在其上者交換位置；童話研究學者瑪莉亞‧塔塔（Maria Tatar）也說：翻轉故事開頭的局面，顯然正是所有故事追求的目標。「王妃學校」首部曲《誰來當王妃》承襲傳統童話敘事架構，璞蕾塔在故事結尾終成王妃，被史代方王子迎往京城愛絲蘭，有情人終成眷屬。二部曲《誰來救王妃》聚焦王子公主準備婚禮的過程，故事雖然揭露「公主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背後既不浪漫也不平靜的宮廷內幕，但角色的命運依然遵循童話故事邏輯。培利‧諾德曼認為：讀者對於童話角色的認同，往往並非由於主角的作為，而是基於情境；比方讀者之所以認同〈傑克與豌豆〉故事中的主角而非巨人，乃因傑克相對於巨人是屈居劣勢，而童話讀者多半傾向將自己的處境投射在弱勢角色上，自然同情傑克。《誰來當王妃》中，璞蕾塔之所以在眾多伊思卡山女孩群中勝出稱后，是因為她是伊思卡山的外來者、寄附者、宣稱的孤兒；璞蕾塔的多重邊緣身分，使她成為美善的代表、讀者認同的對象。但續集《誰來救王妃》中，璞蕾塔的命運丕變，她的準王妃身分顯然與蜜蕊、意颯等大山女孩及廣大無產階級「赤足者」對立，按童話邏輯，璞蕾塔注定要成為人人撻伐的對象。不過小說結尾巧妙納入當前政治圈常見的手段：璞蕾塔因撒謊被國王拔除貴族身分，此一轉折，讓故事角色的命運再度回歸童話邏輯；恢復平民身分的璞蕾塔，再度與廣大平民百姓站在同一陣線，自然重獲眾人愛戴與讀者認同，順利登上后座。

傳統童話的另一特點乃場景和角色往往呈現極端：故事中的角色若非一貧如洗便是家財萬貫、若非美若天仙便是醜陋不堪、若非純真美善便是窮凶惡極，而故事結尾通常也非黑即白，絕少中間地帶。《誰來救王妃》同樣呈現二元對立──伊思卡山貧困荒蕪、靈達石宮廷金碧輝煌；王妃的侍女樸實土氣、穿梭沙龍的女士世故光鮮；來自山上的男孩木訥口拙、現身於最高學府內的男子則優雅翩翩──不過小說結局超越了二擇一的框架，展現更趨近當前社會價值觀的包容與彈性。如何在看似對立的兩個極端選項中抉擇，不僅是貫穿全書的主題，也是故事開頭的關注。本書採第三人稱敘事，以蜜蕊為視角，小說開頭兩段，即點出女主角面臨的兩難：蜜蕊既期待離家入宮，又不捨留在山上的家人；家鄉的男孩既讓她怦然心動，卻又必須壓抑心儀的情緒。隨著小說情節的推進，蜜蕊陸續面臨更多複雜的兩難，而抉擇的壓力也更顯迫切：她應支持改革還是堅守友誼？情牽新歡還是擁抱舊愛？而隨著京城一年的體驗將盡，她該回歸大山還是滯留繁華城市？主角在此抉擇的過程不斷展開辯證，最後體認到：一個人的身分不限於一，可以同時是文史工作者、學者、學生，同時身兼女兒、妹妹，也可以既是宮中的侍女又是石雕師的新娘。而蜜蕊對於她念茲在茲的家，也有更寬廣的看法：伊思卡大山是家、愛絲蘭京城也是家，而當她執起心愛男孩的手，更是在奔往家的方向。換言之，只要心愛的人（家人、愛人、朋友）在身旁、在心上，處處可以是家；如此對於家的認定，突破了傳統家庭概念中明確的地理及空間條件，更貼近當前全球化時代，經常移動和旅行的人們對於家的新興認知。

綜言之，《誰來救王妃》是一本相當具有企圖的童話小說，不僅大舉突破童話的固有框架與二元思維，更結合學校故事特色、強調女性自覺與動能、凸顯傳統童話視為理所當然的階級差異、帶入當前世界各地平民百姓串連漫延的改革與求變思想，展現二十一世紀童話的新風貌。

童話故事外一章



　　 劉鳳芯（中興大學外文系副教授）

奧斯汀莊園》小說原作者姍寧‧海爾，於2005年出版「王妃學校」（Princess Academy）首部曲《誰來當王妃》；該書榮獲隔年紐伯瑞銀牌獎。七年後，海爾再度推出續集《誰來救王妃 石頭宮殿》（Princess Academy Palace of Stone 2012）。海爾的作品一向充滿公主、王子、城堡、愛情、願望等典型童話元素，《誰來救王妃》亦不例外，不過二部曲在延續傳統童話形式之餘，亦展開了變奏。

針對童話的基本故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