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謎案之閃光暗號

第一案 閃光暗號
神祕客

有一天，我們的公寓突然有個女客來訪，據房東太太說，她在這裡等待福爾摩斯和我（華生）回家，已經有一個多小時了。
一看到華倫夫人那個女客，我不禁露出了驚異的眼光。
聽說華倫夫人跟我們的房東哈德遜太太是同學，年紀也在四十左右，但哈德遜太太身材修長，而華倫夫人卻是個矮胖子，面部扁平，兩頰肥得向兩邊凸出，整個身體就像一個大啤酒桶似的。
不等我們開口，她就搶先向我們說：「突然來這裡打擾兩位，真是冒昧得很。我是華倫太太，跟哈德遜太太從小學時代就是好朋友，請多多指教。」
她說話輕聲細語的。但是，當她伸過手來和我握手的時候，那力氣之大，竟使我忍不住輕輕的驚叫了一聲。
「喔！……」
好痛！
差一點我就這樣大聲喊出來。
連福爾摩斯也對華倫夫人的握手蹙起眉頭來，好像不太高興似的，一骨的坐到椅子上以後，便毫不客氣的說：
「恕我不講虛禮，我們現在就開始談正題吧！聽哈德遜太太說，你的公寓裡，新進住了一位很神祕的客人，是不是？」
這時，華倫夫人也將那胖得像啤酒桶一般的身體，坐到身旁的一張沙發上，喘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是的，先生。十天前，那個人到我家裡來向我說：
『有沒有上好的房間？我要租！』
那聲音就像打雷般，從我的頭頂上掉下來。」哈哈，因為你太矮了，所以誰都會從你頭頂上往下看的。
想到這裡，我不禁覺得有點想笑。華倫夫人接著說：
「因為我那幢公寓是新建的，所以每個房間都很好。那時我尚未在報上登廣告，因此還沒有人來看過。我就說：
『有的，請你先看一看！』
於是，我就帶著他到每個房間去看了一遍，結果，他似乎很中意二樓最南端那個與起居室相連的房間。
『這個房間租金多少？』
我聽到他這樣一問，便回答說：『每週五十先令。』
也許他嫌太貴，要是嫌貴的話，每週就算他四十先令吧！不要失去第一位顧客，因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來看過房子呢！
我心裡一邊這樣盤算著，一邊注意他的臉色。
『好的，不過，你如果能接受我要求的條件，我每週可以付你五鎊的租金，可以嗎？』
一週五鎊！這不等於我開價的二十倍嗎？這個人竟這麼闊綽，真是財神爺駕臨了！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求之不得哩。
『好，那再好也不過了！但是，不知道你有什麼條件？』
我恭恭敬敬的詢問，這時，他突然從衣袋裡掏出一張十鎊紙幣說：
『我先預付訂金，以後每週照付五鎊，至於我的條件，只有兩個……』
說到這裡，他目不轉睛的俯視著我。」
華倫夫人的問題似乎並不簡單，看樣子，不知道要拖上幾個鐘頭哩！福爾摩斯抬頭望著天花板，臉上顯出不太高興的樣子。
正說得起勁的華倫夫人，一面用手帕擦著臉上的汗，一面繼續說：
「這時，那個人的眼睛突然發出炯炯的亮光，提高了嗓音，傲慢的說：
『第一個條件，大門的鑰匙要交給我。』
我為了那一週五鎊的房租，當然滿口答應：
『好的，好的，這沒問題，我把另外一把相同的鑰匙交給你保管好了。請問還有一個條件是什麼？』
我自信自己說話的態度始終非常謙恭和藹。
『唔……第二個條件是不管任何人，包括你和女傭，絕對禁止跨進我住的房間一步。知道嗎？』
那種說話的口氣，就像是軍官對士兵發布命令一樣。」
一直默默不發一言、坐在一旁的哈德遜太太，這時插嘴說：
「真是個怪房客！那麼，他既然不准別人進入他的房間，難道連他自己也不出去嗎？」
「他外出過一次，就是搬進來的那天晚上。」
「是第二天早晨回來的嗎？」
「不，是當天深夜裡回來的，因為他手裡有大門的鑰匙，我是在自己寢室裡，聽到他悄悄的走上樓梯的腳步聲。」
「從那一次以後，十天當中，他一次也沒有出去過嗎？」
「是的，他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我因為好奇，所以，曾偷偷的走到二樓的走廊上，只聽到他房間裡不停的有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他不准別人到他房間去，可是，一天三餐怎麼解決？」
「說起來又是一件怪事。他在搬進來的時候，曾經一再吩咐我：
『房間裡有電鈴，肚子餓了，我會按鈴的。你聽到鈴聲，就把食物裝在托盤裡，端上來放在門外就行了。吃完了以後，我會把餐具放在門外。那時，我也會再按鈴通知你的，你就可以上來把它拿走！知道嗎？』
他的話最後總是一句命令式的『知道嗎？』。
我因為看在每週五鎊租金的份上，把他當作財神爺，當然只好事事遷就他。一天三餐，送到他房門口，放在一張椅子上。每天送早餐時，順從他的意思，把當天的每日時報，放在餐盤旁邊。」
「哦？他整天關在房間裡，也想知道社會上的情形和動態嗎？他年紀有多大了？」
「還年輕，差不多三十歲吧！可是，嘴上留著一撮很濃的鬍子，身上穿著一套筆挺的純毛西裝。」
「他的行動不是很奇怪嗎？叫什麼名字？」哈德遜太太問。
「我還沒有問過他呢！」
「哎呀！你做事仍舊還是那麼漫不經心，其他還有些什麼怪現象嗎？」
「有的。我為了要向福爾摩斯先生請教，還特別帶來了一點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因此找出一點線索？」
說著，華倫太太看了看福爾摩斯的臉，同時，用她那肥胖的手指，扭開那紅色手提包上的釦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我從桌子的這一側用好奇的眼光，目不轉睛的看著華倫夫人的動作。
華倫夫人肥胖的手指從紅色的手提包中，拿出了一個新的牛皮紙信封，再從信封中輕輕的拿出幾樣小東西放在桌子上，我一看，不禁失笑說：
「哈哈！這不是兩根火柴棒和菸蒂嗎？」
「是的，你看這兩根火柴都是點過的。」
「這裡面難道還有什麼文章嗎？」
「這是今天早晨，我去收拾早餐餐具時，放在門外盤子上的。」
「哈哈，福爾摩斯，怎麼樣？從這些東西裡面可能找到什麼線索嗎？」
悶聲不語的福爾摩斯，靜靜的把桌子上的菸蒂和兩根點過的火柴棒看了一下，然後開口說：
「唔，華生，這似乎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
「火柴當然是為了點香菸用的，可是，這兩根火柴都只燃了一點點。」
這時，華倫夫人挺直腰，以不解的神色向福爾摩斯說：
「一點兒也沒錯啊！不過，你所說的奇怪，是指什麼呀？」
「這個菸蒂已經吸得剩下一點點，不是很奇怪嗎？」
「為什麼？」
「那人既然留著那麼濃的一撮鬍子，把香菸抽得這麼短，豈不是會燒到鬍子嗎？」
「啊！言之有理！可是，也有好多人是用濾嘴抽菸的呀！」
「可是，這個人並沒有用濾嘴抽菸，瞧！菸蒂的一端咬得這麼髒。」
「唔！真的，的確有點奇怪！福爾摩斯先生，我該怎麼辦？」
「一個留著一撮濃鬍子、年約三十歲的男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十天了，但是，也有可能房間裡還有一個沒有留鬍子的人在裡面，這個菸蒂就是那個人抽剩下來的。」
「華倫太太，你的看法如何？是不是懷疑有兩個人住在裡面？」哈德遜太太顯得很害怕似的。
「我想不會是兩個人，因為每天三餐食量奇少，我還奇怪他每頓吃那麼一點點，是否吃得飽呢？」
「唔，就算是一個人，十天當中，外面也沒有人寄信來給他嗎？」
「連一封信也沒有啊！」
「有什麼行李沒有？」
「簡直可以說沒有，他只是在搬來的那天，帶來一個咖啡色的大皮包而已，以後，誰也沒有進出過那個房間。」
「早晨女傭打掃的時候，有沒有進去過？」
「每天好像都是他自己打掃的。」
「真是愈想愈奇怪了！」
哈德遜太太說完，福爾摩斯又像往常一樣，開始來考我了。
「華生，根據現在的這些資料，你作何判斷？」
一胖一瘦，兩位夫人的眼光一齊集中在我身上，期待著我的答覆。
我會怎樣答覆福爾摩斯呢？
看她們臉上所露出的神色，我便猜到兩位夫人心中在想些什麼。
嘿，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難題。
我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反感，可是，想來想去，卻沒有想出任何可疑的線索。
「唔，要判斷這個問題，單憑剛才這一點資料是不夠的，輕率的驟下判斷，是導致錯誤的根源。」
接著，我無可奈何的向華倫夫人說：
「那個人的這些舉動，的確有可疑的地方，但是，他付出了你所要求的房租的二十倍，而且還付了押金；他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門，一點也不麻煩你，這種房客到哪裡去找？我倒是認為你才奇怪哩！」
聽到我這番話的華倫夫人，突然瞪著眼睛，問福爾摩斯說：
「真是這樣嗎？福爾摩斯先生，你認為怎樣？」
福爾摩斯拿下口中啣著的菸斗說：
「唔，我的意見也和華生醫生一樣。」
「啊！那怎麼辦？豈不是太令我失望了嗎？哈德遜太太，請你替我向福爾摩斯先生拜託一下好嗎？」
「可是，兩位先生不是都說無法驟下判斷嗎？這有什麼辦法？」
「那麼，福爾摩斯先生，你是要我就這樣一無所獲的回去嗎？」
「 嗯，如果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情，再馬上到我這裡。到目前為止，我似乎還看不出什麼頭緒來。」
「就這麼辦吧！那麼，我告辭了。」
這時，矮胖的華倫夫人心情彷彿輕鬆了許多，她左手提著紅色的手提包，站起身來，慢慢的走了出去。
「我送你到門口吧！」
說著，哈德遜太太也一同離開了客廳。
福爾摩斯丟下了菸斗，兩條腿向桌子上一擱，笑著說：
「女人總是這麼大驚小怪的，我還以為是什麼大祕密呢！結果是胖女人的神經過敏，哈哈！」
我也覺得好笑：
「華倫夫人真會小題大作，這大概是因為她身體肥大，所以把一件小事說得很大。哦！那位胖夫人忘記把菸蒂和火柴帶走了。」
福爾摩斯聽到我這麼一說，好像若有所思的說：
「唔，從這個菸蒂和火柴棒看來，現在關在房間裡的，我想可能不是當初來租房子的人了，你認為怎麼樣？」
這時，福爾摩斯突然伸出他那偵探的觸角，同時，眼睛炯炯發光，我好像冷不防的被人捏了一把似的吃了一驚。
被福爾摩斯這樣突然一問，使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可是靈機一動，我立即反擊福爾摩斯：
「剛才華倫夫人在這裡的時候，你不是說房間裡可能有兩個人嗎？」
「是的，也有那種可能。」
「那麼，你現在為什麼又說，關在房間裡的並不是那個原來留著鬍子的人呢？」
「因為留著鬍子的那個人，在搬來的當天晚上曾經外出，一直到深夜才回來，可是，華倫夫人當時只聽到上樓梯的腳步聲，並沒有看到他本人。」
「哦，對了，那個人從此以後就沒有走出過房間，也沒有露過面，而且，那菸蒂又短得不像是留著鬍子的人所抽的，所以，你就猜測在房間裡的是另外一個人，是嗎？」
「正是如此。你同意我這種看法嗎？」
「呵，名偵探福爾摩斯，這次應該扣你五分。」
「啊！為什麼呢？」
「留鬍子的可以把鬍子剃了呀！沒有這種可能嗎？」
「唔，有理！有理！這樣看來，有三種可能，第一，在房間裡面有兩個人。第二，在房間裡只有一個人，但不是起初那個留鬍子的人，而是另外一個人了。第三，還是當初那個留著鬍子的人，但已經把鬍子剃了。可是，這三種當中的可能性，你的推測是第三種，也就是說，你認為房間裡的還是原來那個人，是不是？」
「是的，你看呢？不過，你如果再錯的話，就要扣十分啦。」
「今天比賽的情勢似乎不妙，我猜的是第二種情形。」
「呵，你是說現在房間裡的那個人，是另外一個沒有留鬍子的男人，那麼，我倒要問問你，付十鎊鈔票給華倫夫人的那個留鬍子的人，現在在什麼地方呢？」
「雖然我並不知道現在他在什麼地方，但是，我相信，一定不在華倫夫人的公寓裡，而是在另外某一個地方。他從搬進公寓的那一天晚上出去以後，就沒有再回來了，而是由另外一個人在深夜裡住了進來，那個人到現在還關在房間裡。」
「唔，事情似乎是愈想愈奇怪了，可是，你那麼有把握的推定是第二種情形，有什麼證據嗎？」
「證據雖然沒有，奇怪的是他每天要看報紙。」
「這有什麼奇怪？」
「哈哈，連這個道理也不知道嗎？如果不知道的話，就要扣你七分。」
「喂，不要亂扣分數。唔，等一等！」
我開始絞盡腦汁。
和往常一樣，福爾摩斯和我玩著偵探猜謎的遊戲。
而在一場鬥智的競賽以後，我們重新釐定偵查的方針，然後付諸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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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擒惡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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