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字的回歸

第一章 漢字是什麼

一、本體漢字與簡體漢字

從「龍」說起。2012 年是中國人的「龍年」。「龍年」，在中國人的習俗裡就要「賽」龍。例如，浙江的「板凳龍」長3000 多米；重慶的「銅梁龍」「賽」得火樹銀花；上海水族館的「水龍」是第一次在電視裡「賽」出。這個「賽」字在漢字體系裡有不同的理解──漢字，有本體漢字體系（繁體字以及繁體字的簡化字）與簡體漢字體系。

本體漢字的「賽」，讀音sai，書寫為「賽」。「賽」字的下部分是一個「貝」字。「貝」字在甲骨文、金文裡已有，指的是作貨幣的「海貝」，古稱「寶貝」，俗稱「貝子」，是珍貴的物件。「海貝」之形，在《本草綱目》裡說「貝字象形。其中二點象其齒刻，其下二點象其垂尾。」古代作貨幣的「貝」，非含肉的鮮海貝，是海貝之殼。史書記載，雲南地區，以「海貝」作貨幣，從遠古到明清，歷時數千年。本體漢字的「賽」字的表層意思：名詞，「物」，古代的貨幣，「海貝」。簡體漢字的「賽」字，是簡體漢字地區漢字人群使用的「赛」字，讀音sai，書寫為「赛」。「赛」字的下部分是一個「贝」。簡體漢字的表層意思：動詞。屋裡的兩把大刀，動作行為。本體漢字、簡體漢字（賽、赛）字的上部分，都是在家（宀mian）將有價值的物件擺（八）出來的含義。

本體漢字「賽」字的淺表層結構關係，是在一定的時間，在家將最寶貴的物件「亮」出來。（看一看、翻曬翻曬、整理整理。）是家的理念、安全、財產、依賴、親情、自豪關係。簡體漢字「赛」字的淺表層結構關係，是在家裡將各種爭權、爭利的手段「使」出來。（爭權爭利、鬥一鬥、看看誰厲害）指的是「階級鬥爭」和「文化大革命」時代形成的家庭結構關係。

「賽」、「赛」字「走」出家庭，深層次內涵就豐富了。本體漢字的「賽」字與「塞」字，是同音同義字，有「塞（賽）滿」、「充溢」的含義。人、鬼、神在世俗約定的日子同歡同樂、祥和安康，讓全社會在這個日子熱熱鬧鬧、充滿歡笑，宣洩「爭鬥」與「競爭」的欲望。本體漢字的「賽」字與網絡語言，給官員「曬財產」、「官員財產公開」、政治家「曬思想」，「曬觀點」，日常用語裡「曬太陽」的「曬」字、「公開」同義。現代政治與傳統政治的區別就在於一個「賽」字！現代政治是「曬」的政治、「公開」的政治；這樣，你就能從資訊（信息）集束體的角度理解本體漢字的「賽」字。「賽」，就是在約定的日子、約定的場合，將應「拿」出來的、應「亮」出來的都「擺」到場面上。傳統政治則是「赛」的政治、「心計」的政治。或者說本體漢字「賽」字是現代政治的含義；簡體漢字「赛」字是傳統政治的含義。

現在，中國乃至全球華人地區的「賽龍舟」、四川自貢的「賽燈會」、雲南的「賽牛會」、「賽雞會」、北方的「賽貓會」、「賽狗會」、「賽蛐蛐會」等等，都是一個意義：在約定的日子裡，將你最好的「傢夥」「亮」出來、「曬」出來、「公開」出來。在「龍年」到來之際，將「板凳龍」「搬」出來、「銅梁龍」「舞」起來、「水龍」「亮」出來，寬容諒解的內涵，這是本體漢字「賽」字的深層次象徵性暗示意義。簡體漢字的「赛」字，是「赛」，是競賽、比賽，趕超、勝過、超越、跨越、爭奪第一。是網友的「烎yin 文化」，宣戰、開火的意思，形容一個人鬥志昂揚、熱血沸騰、不畏強敵、表示霸氣、彪悍，希望在闘爭或對抗中一比高下的極端精神和行為，是時代、語境和國際主義對漢字的要求，這是簡體漢字「赛」字的深層次象徵性暗示意義。

當然，兩個「賽」、「赛」轉化為指事字，是象形表達出來的某種行為──漢字發明以後，使用得多的，往往不是表層的本義，不是淺表層的關聯意義，而是深層次的象徵性暗示意義。從動作行為的角度理解這兩個「賽」「赛」的不同文化含義，就會發現「賽」與「赛」是不同的。因為任何一個漢字，都是一組凝固了當代文化和超越當代文化的信息（資訊）集束體。本體漢字的「賽」，偏義於塞、擺、曬、亮、公開等含義，自信、寬容、諒解、和睦、有尊嚴感！「賽龍舟」，是在一定的時日、一定的地點、以人們認為最好的方式、最好的祭品、去紀念最值得尊敬的人！是民俗文化、民俗信仰和民族精神的表徵。簡體漢字的「赛」，偏義於比賽、爭鬥、超越、勝過，對著幹、心計、不服氣等含義。「對著幹」和暴力、恐怖聯繫在一起；「心計」和權謀、計謀、謀略、陰謀、厚黑、陰險等等聯繫在一起；「不服氣」和仇視、仇恨、報復等等聯繫在一起。我們看到的「長衫戲」、「古裝戲」中的龍舟比賽、賽牛、賽雞、賽狗、賽蛐蛐等「賽事」，不是中國的民俗文化、民俗信仰角度的「賽」，而是受「進化論」和西方競技文化影響的「赛」！是我們的作家、劇作家、編劇、導演、演員和文化行政官員等，站在商業媚俗、低俗、庸俗文化的角度去理解中國的漢字文化。這就給今天的中國人一種暗示：中國歷來就是一個「內鬥」的民族。雞、狗、牛、蛐蛐、船、人等等，都可以用於競賽、用於爭鬥，就連「股市」也演變成「賭市」，「博弈」也演變成為「搏鬥」──從表面上看，「賽」字改為「赛」字，「賽」字就「改」得越來越具有行動能力、生活勇氣和實踐價值，但是，它實際是一種適應行政語境的生存本領，這樣的漢字已經不再照料漢字生存的世界，而是在逐步毀滅漢字世界！──是在逐步毀滅本體漢字生存的世界！

──龍年啊，「板凳龍」與「板凳龍」比賽、「銅梁龍」與「銅梁龍」比賽、「水龍」與「水龍」比賽，「板凳龍」與「銅梁龍」比賽、「板凳龍」與「水龍」比賽，「銅梁龍」與「水龍」比賽，就是簡體漢字「赛」字的象徵性暗示意義：要「比」，就得「赛」，要「赛」就得「斗」──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與人奮鬥，其樂無窮。當「賽」字演化為「赛」字，呈現給中國人的就是一個「斗」字！

這就涉及到一個「鬥」字和與「鬥」字相關的「爭」字，「鬥爭」或「爭鬥」：「鬥」、「爭」在簡體漢字體系裡是同義字，就是與天、與地、與人「鬥」的意思。文鬥、武鬥、鬥勁、鬥法、鬥心眼，陰謀、暗戰、計謀，謀略、商戰、厚黑、權謀、不擇手段等等鬥爭方式。

在本體漢字體系裡「闘爭」等同於「闘陣」。「闘dou」字的甲骨文字形是兩人打鬥的狀態。許慎先生在《說文解字》中說「闘」，是「兩士相對，兵杖在後，象闘之形。」本義是遭遇、遇合、聚合、會和的意思。（本體漢字具有中性性和語境性）兩「士」相對，規則在先，禮在先，動武在後。人與人相處，要有「士」的氣質和風度；人與人相處不能不講規則地鬥心眼、鬥爭、打鬥。人與動物的區別之一就是講規則或不講規則！人是講規則的動物，動物是不講規則的人！甲骨文成字是3400 多年前的殷商時代，是3400 多年前中國人對存在（客體、客體與主體的聯繫、主體）的反映。《說文解字》是2200 年前的認知。從「甲骨文」到《說文解字》有1200 多年的時間。在這1200 多年的時間或更早的時間裡，中國人的「打闘」，是「士」闘，是「兩士相對」！比西方人的「決闘」，還要「士」得多！雙方要打架、雙方要打仗，說好時間、地點、排兵佈陣；雙方都準備好了，說好開打，才開打；「兵杖在後」，先禮後兵，「理」在先；兵、武器在後，動「粗」在後，兵對兵、將對將；雙方說好打闘的程度；說收就收。古人有「士」的氣概！大丈夫，真君子也！

秦並天下到「三國」大亂，就不講「士」了，講的就是不惜一切手段獲得成功。一部《三國》講的就是暴力、恐怖和陰謀。這個時代「闘」字的含義與《說文》時代「闘」字的含義就有區別了。但是，這種區別不是很明顯，「闘」字的《說文》時代含義占主要比重，偏義于許慎先生的注釋；這以後，又經過了2000 多年，鴉片戰爭以來「闘」字的含義就偏義於「鬥」的含義，「鬥」字的含義占了主要比重；到簡體漢字時代，簡體漢字的「斗」字取代了本體漢字的「闘」字，簡體漢字「斗」字的含義才全面取代了本體漢字「闘」字的含義，是「闘──斗爭──爭」的演進過程。

「陣zhen」的本義是家族、氏族、族群、群體等共同、共有的意思。反映的是原始人類「抱成團」，共同創造、財產共有的原始意識。在本體漢字裡，將「闘」「陣」二字連起來（闘陣）使用，指的是朋友、同事等夥伴，或配偶、或同居者、或伴侶間和睦相處的關係。本義是共同、共有。在簡體漢字裡，將「斗」「爭」二字連起來使用，是（廣義的）打鬥，鬥爭或戰爭的場面、陣勢等含義。可見，本體漢字字形和字義的演進，是數千年的歷史進程──同為漢字，一個讀音、兩個體系、兩種寫法，兩個意義、兩種不同的思維方式，兩種不同的行為結果。

龍年「賽闘陣」（賽、鬥、陣）的本義，是「亮」、公開、和睦相處的氛圍、場域、環境！簡體漢字的字義就大相庭徑了！1956 年開始推行「簡體漢字」，（以上、以下出現簡體漢字的地方不再使用引號）先由京津滬等大城市開始，在全國全面推行簡體漢字則是1960 年以後的「工程」。「本體漢字」（以上、以下使用本體漢字的地方不再使用引號）在中國大陸地區退出歷史，則是「文化大革命」「破四舊，立四新」的內容之一。即，現在60 歲以上的中國人或多或少地接觸過本體漢字，50 歲以上的中國人也或多或少識得幾個本體漢字。港澳臺和海外華人有超過8000 萬以上的人使用本體漢字，遼魯沿海、江浙滬閩、兩廣海南等地區有超過1 億以上人識得本體漢字，加上大陸50 歲以上能識或全識本體漢字的人超過3 億。這樣，在全世界就有5 億以上的人能識或全識本體漢字。「上海證券交易所」的「證」字，使用的就是本體漢字「證」字。對於進入「上海證券交易所」進行交易的股民們來說，不認識「證」字的股民可能不會有。「遼寧省鐵嶺市中級人民法院」，用的就是本體漢字「遼寜省鐵嶺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於遼寧省鐵嶺市的市民來說，沒有可能不認識「遼寧省鐵嶺市中級人民法院」的。鄧小平的「鄧」字，他到死也沒有改變使用本體漢字「鄧」字，看不到他使用簡體漢字「邓」字。江澤民的「澤」字，他使用了80 幾年的本體漢字，也沒有看到他使用簡體漢字「泽」字。總設計師和江主席都是在行政禁止使用本體漢字後，繼續使用了四十一年和半個多世紀的本體漢字！習近平總書記的「習」字，習總書記在使用時也由簡體漢字的「习」字，恢復為本體漢字的「習」字。進入21 世紀以來，古人的作品和著作開始用本體漢字出版，後來研究古人的學術著作也用本體漢字出版，再後來一些與「古」相關的邊緣性著作也可以用本體漢字出版。例如，《現代漢語詞彙的形成──十九世紀漢語外來詞研究》、《陳子褒先生教育遺議》、《啟功叢稿•藝論卷》等使用的都是本體漢字。在學術領域，本體漢字成為有品位的象徵，像流沙河這樣的老頭子還成為炙手可熱的明星呢。可見，本體漢字對中國人的情感和思維的固著性。

第一章 漢字是什麼

一、本體漢字與簡體漢字

從「龍」說起。2012 年是中國人的「龍年」。「龍年」，在中國人的習俗裡就要「賽」龍。例如，浙江的「板凳龍」長3000 多米；重慶的「銅梁龍」「賽」得火樹銀花；上海水族館的「水龍」是第一次在電視裡「賽」出。這個「賽」字在漢字體系裡有不同的理解──漢字，有本體漢字體系（繁體字以及繁體字的簡化字）與簡體漢字體系。

本體漢字的「賽」，讀音sai，書寫為「賽」。「賽」字的下部分是一個「貝」字。「貝」字在甲骨文、金文裡已有，指的是作貨幣的「海貝」，古稱「寶貝」，俗稱「貝子」，...

我不喜歡帶來語言的人，

──誰說語言是漢字！

我走在綠色覆蓋的若爾蓋草原上，

──若爾蓋沒有語言！

綠色向遠方展開。

我碰到麻黃色的野兔，

是漢字不是語言。

我一直想把我對漢字的思考寫成一本書，很多年了，有二十多年了。我想寫給季羨林先生、寫給朱季海先生。我想在他們面前曬一曬關於漢字的思考。後來，我被判刑入獄，寫書的機會就失去了，然而，對漢字的思考卻愈加強烈了！在牢房裡，我不知道除了

思考漢字還能思考什麼。再後，看電視，聽電視上說，季先生、朱先生都死了！我的心就涼了，寫給誰看？再後來，我叫家裡將我的資料按我說的提綱整理出來。以後的每一次會見，我就按我說的提綱說一段我的思考，家裡就默記一段我的思考。下一次會見，家裡就將整理出的思考讀給我聽一段，我再將我的思考說一段給家裡聽。如此往復9 年寫成了這一本《漢字的回歸》。假如這是一個漢字，這一段敘述，就是漢字的表層字義。

漢字的表層字義觸動的是漢字人群的情感，是漢字人群能意識到的存在。就那麼回事兒。就是那件事兒。漢字的第二層字義，是處於淺表層的關聯性認知：思考、坐牢、漢字、資料、家裡、整理、提綱、口述、回憶、寫作等等，構成漢字、監獄、家裡、成書的客體結構關係。你仔細看每一個漢字，這個漢字的表層定義，給你的僅僅指的是這個漢字的存在；這個漢字的淺表層字義反映的是這個漢字的客體結構關係。你看到這本《漢字的回歸》，僅僅是這本書的表層定義；而構成《漢字的回歸》，則是思考、坐牢、漢字、資料、家裡、整理、提綱、口述、回憶、寫作等等的客體結構關係。

漢字的淺表層認知，使你知道了漢字的結構關係，它就像民樂、民歌那樣觸動的是人的肩部以上到大腦皮層的神經。漢字的第三層字義，是深層次意象，是無意識的象徵性暗示意義。它觸動的是漢字人群個人由肩部以下到丹田的神經，它使你的大腦不得不思考、不得不理智，不得不冷靜地想！這個漢字定義的表層字義就是這個漢字的存在，這個漢字的淺表層定義是這個漢字的客體結構關係；這個漢字的存在和這個漢字的結構，給我們的暗示是什麼？他的象徵性意義是什麼？這才是漢字結構的深層次意義，反映的是漢字存在、客體結構和漢字人群的主客體聯繫關係──人類的行為是由人類的思維方式決定的，漢字人群的行為，是由漢字思維方式決定的。

你看到這個漢字了嗎──《漢字的回歸》是漢字的「序」。

初稿於 2012 年12 月

定稿於 2015 年12 月

我不喜歡帶來語言的人，

──誰說語言是漢字！

我走在綠色覆蓋的若爾蓋草原上，

──若爾蓋沒有語言！

綠色向遠方展開。

我碰到麻黃色的野兔，

是漢字不是語言。

我一直想把我對漢字的思考寫成一本書，很多年了，有二十多年了。我想寫給季羨林先生、寫給朱季海先生。我想在他們面前曬一曬關於漢字的思考。後來，我被判刑入獄，寫書的機會就失去了，然而，對漢字的思考卻愈加強烈了！在牢房裡，我不知道除了

思考漢字還能思考什麼。再後，看電視，聽電視上說，季先生、朱先生都死了！我的心就涼了，寫給誰看？再後來，我叫家裡將我...

若爾蓋──代序

第一章 漢字是什麼
一、本體漢字與簡體漢字
二、漢字概念
三、漢字源說
四、漢字與民族
五、簡體漢字的演進
六、簡體漢字穹頂式思維方式

第二章 漢字為什麼
七、本體漢字與生理機制
八、參考書目
九、本體漢字信息（資訊）集束體思維方式
十、本體漢字的自源性
十一、本體漢字的形與義
十二、本體漢字與認識論

第三章 漢字怎麼辦
十三、本體漢字與工具論
十四、本體漢字與人
十五、本體漢字與生活
十六、本體漢字與社會進步
十七、開放的本體漢字
十八、本體漢字與開放語境

後記

若爾蓋──代序

第一章 漢字是什麼
一、本體漢字與簡體漢字
二、漢字概念
三、漢字源說
四、漢字與民族
五、簡體漢字的演進
六、簡體漢字穹頂式思維方式

第二章 漢字為什麼
七、本體漢字與生理機制
八、參考書目
九、本體漢字信息（資訊）集束體思維方式
十、本體漢字的自源性
十一、本體漢字的形與義
十二、本體漢字與認識論

第三章 漢字怎麼辦
十三、本體漢字與工具論
十四、本體漢字與人
十五、本體漢字與生活
十六、本體漢字與社會進步
十七、開放的本體漢字
十八、本體漢字與開放語境

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