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德芬在學術圈的隨想絮語

給我親愛的學生們──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收信平安，暑假愜意！

我們師生從學期開始，就共同期盼著暑假的來臨，這是我們難得的共同心願，有夠美好的。可是在享受盛暑的快意、放縱和自由前，我們卻還得同時面臨分數的苦惱耶！

評分這件事，我的焦慮，絕不亞於你們。因為還少了學生獲得高分的那份喜悅，只剩下單純的煩惱。我好想與人為善，皆大歡喜，下學期又可以奪得最受歡迎課程的寶座，豈不快哉？何況多給分數又不花本錢的，給學生快樂，為你們的將來儲備更有利的條件，不也是一個做老師的天職？

偏偏，我生就異骨，缺乏做一個大好人的美德，凡事我喜歡黑白分明，是非清楚。給分，不就是得「評」，不就得分出高低上下嗎？每個人都95、98的，那還有啥意思，對從不缺席、用功勤奮的學生，豈不要用200分，才能表達我對他們的愛意？所以，上學期，我還是斟酌又斟酌，狠心的一口氣當掉了一票子人。

請千萬別怨我是殺手，我的心可也在淌著血哩！真虧得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剛判決大學二一退學的規定，缺乏法律依據，是不合法的。雖然大學校長們都氣急敗壞，馬上扣上大學自治的帽子（想當年，還沒幾個校長會支持大學自主的革命哩），我則是心安多了。至少我不是間接殺了伯仁的那個劊子手，對苦苦哀求因這一科不及格，會被二一的俊男美女，我也可以將罪惡感的重擔放下，坦然面對了。

還有同學搞不清楚，是怎麼被當的，考試當場就有人睜大眼睛，以純潔無辜的口吻，問道：「老師！怎麼總分只有六十呢？」也有寫伊媚兒來問：「是不是有什麼臨時考，而我不知道的呢？」「老師可否手下留情，有點補救的辦法呢？」

我雖無限同情，卻必須鐵著心說：「對你，那真是不幸。這學期來，不只有臨時考，而且還考了四次。」其實，也算不得考試，只不過利用下課前一點時間，要同學寫些心得或意見而已，可作為調整上課內容和方式的溝通，當然，一石二鳥，也算是上課記錄了。和大家說好的，每次算十分，所以大考就只剩六十分了。

想當初，大家搶著要修課，為了教室容量，不得不想盡辦法勸退，還有學生吹鬍子瞪眼睛，說侵犯了他的受教權，那種求知的認真態度真讓我受寵若驚，大受感動。

我打從心底清澈理解，大家最關心的還是分數。沒有不在乎的，希望高分、公平，是一般要求；起碼要能在混水中摸得到魚。短短的一學期，十五、六次，兩百多人的課，交報告，太容易，網站裡，有印不完的精闢論述（有一年，有個學生把我寫的一篇社論一字不漏的當報告繳了來）；憑一次考試，埋怨太過機運，不能公平的顯現實力。當然，我絕不考慮以有沒有買書做為量分的標準，那太有失師道了。最後，我們採用的方式，就是一次大考加四次臨時意見。

四次耶！不是一兩次，你恰巧倒楣而已。如果你連這樣的上課和計分的方式都不知道，我不能推測出你上過幾次課，或許一次都沒有來過吧？

說起從不來上課，今年更是無獨有偶，我還有另一件巧合、奇聞。有一天，我正從研究室下樓，迎面上來一位中年男子，問我：「請問，某某老師的研究室在哪？」

咦，他找的不正是我嗎？我和人有約嗎？真有失憶症了！雖然不認得此人，但，常常也有社會上的民眾，不請自來找免費的法律顧問，或誤以為這裡是監察院來喊冤的，所以也不足為奇。

再問他：「你找某老師有事嗎、有約嗎？」「喔！我是來繳報告的，聽說今天要做課堂報告，我先交了來！」（其實學校已經停課了！）

「喔！那你不認識我嗎？我就是某老師！報告要做課堂講述才算數，你從沒上過課嗎？」

他的惶恐，可以想像。

「我上過課，不過都坐在最後面，看不真切老師的樣子。」

只有嘆氣，我實在太平凡、太沒魅力了。那不過是個四、五十人進修班的課，個個是社會人士，必須分組做專題報告，大部分人，我都認得。即使，是在國父紀念館上課，做學生的怕也少有連老師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吧！

其實，我一點都不在乎你們來不來上課。上課，若是權利，你要放棄，我尊重；是義務，不點名，又是我們學校傳統的自由校風。我更不屑用點名來綁住你們的腳，卻留不住你們的心。如果你頂真認為課上得太無聊，太無用，也許去看場電影、讀本小說，都更有收穫，那麼我該深刻檢討，怎堪虛擲你的青春；如果你是起不了床、有衣服要洗，或者任何理直氣壯的個人理由，那是你放棄你的學習機會，是你自己的損失。都成年人了，該由你自行負責，我何必在意？

我從不以點名為要脅，但是，你必須把考試考好，告訴我，你不上課，照樣學到了東西，不然我會自責失職，沒有盡到一個老師傳道、授業、解惑的責任。

雖然，最終，我還是妥協、心軟，調整了考試的成績，讓它占七成，再不及格，就沒有蹺課，甚至從不來上課的任何藉口。就像那個老學生，後來一直懇求因為他工作有多忙，這一科成績對他有多重要，要我網開一面。我當然不能因為他不認識我而當他，如果，那份報告有夠精彩，我還真服氣，可惜的，那竟是份抄了教科書的目錄表。再忙，沒人逼你來選課，更沒人要你來進修，人生是要做許多選擇的，不能樣樣都要，如果也讓他蒙混過關，我如何對得起那張得來不易的教授證書，又怎麼向那些真正披星戴月，認真紮實的老學生們交代。

每當望著你們一張張聰明秀氣的面孔、青春洋溢的打扮、活潑大方的舉止，真有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滿足。不出幾年，也許馬上，你們就是國家社會的砥柱、棟樑，又是我輩多大的希望之所寄。

因此，你們的目中無人、唯我獨尊、全然顛覆舊社會的禮教秩序，正是你們追求獨立、自由，卓然不群的後現代表現。我們不是主張學校教育為學生而存在的人本精神，學生有犯錯的權利嗎？因此，腳踏車可以橫放在路中央；上課遲到理所當然；進了教室是為了和同學事情沒交代清楚，一會還要走的，所以站著說說，也不必坐下了；下了課，不顧別班在幹嘛，大聲喧鬧，因為下課休息是我的權利；課堂上不論是吃遲到的早點、還是提前的午餐，早就見怪不怪；考試不作弊是傻瓜；請願，老師不支持是背叛學生利益，天下無不是的學生，以後犯了校規，不得退學、開除，因為那侵犯了學生的基本受教權！

我絕沒有酸溜溜的嘲諷或責備的惡意。反而我時時在反省，我要怎麼調整，才合乎現代鮮師的規格。每天要換鮮豔的襯衫，配上顏色對比的領帶；每隔五、六分鐘一則有色笑話（還得做上記號，以免重複）；在課堂上血脈噴張的評論時事、八卦，宣揚自己的意識型態；三不五時請學生吃飯、打屁；這些不過是雕蟲小技。最要緊的，國家考試要能出題，最好位居要津、人脈廣布、對將來的就職、出路、目前的研究費都有所助益。至少，眼前，要能幫助學生逐字製作共筆，分數要夠養分，否則，不選你的課，更不會選你做傑出教師。老師的升遷、榮辱，多少是由學生操生殺大權的。

我當然不能說，學生都是這樣的，自己當不成傑出教師，只有深自反省外，怎能說是學生的錯呢？可是，所有討好的策略，我一樣也做不到，我既不能提供人參大補帖，有時還不得不做殺無赦的殺手。我尤其痛恨要求學生做共筆，甚至，除了列出書單外，我連指定一本課堂用的教科書（當然更不能是我自己的書），都是不願意、做不到的。

一個大學生，如果連作筆記的能力都沒有，或連這點工夫都不肯下，只要老師許個標準答案，尤其是符合國家考試的答案，還要大家集體來製作，或者就守著一本書來「背多分」，這豈是多年來，我所堅持創新、獨立、批判、包容多元的大學精神，這和坊間的補習班有何不同？事實上，現在當紅的年輕老師，不少曾經是補習班的名師。而，學生從大二，甚至大一開始就上補習班，以考取國家考試為唯一目標，早已不是稀奇的事。這就是當今最火紅的科系。

我無力面對這樣的情境，或許，退出這個戰場，承認自己的不合時宜是最佳的選擇。不過，我心中的鬱卒，恐終生難解。

學生不是全都那樣的，但，太不從眾，難以承受來自自我、家庭和同學間的壓力，就只有從這個領域退出。或許不談特別個案，學生的急功短利，卻是大家都了然於心的普遍現象，也是大人們共同的感慨。這種情況，能一昧的只責怪學生嗎？

除了在職進修的以外，即使是已經成年，在學校混了好幾年的學生，切實的說，大都沒有真實的社會經驗。與成人世界相較，學生們還是最單純的一群，以學校當個實驗場，學習如何做個社會公民，不只老師的身教、言教，社會本身、媒體都是取之不竭的的活生生教材。

社會的急功短利，從政府領頭做起，凡事以鞏固政權、選舉勝利為第一優先。說得也對，丟了政權，還談什麼經世濟民、實踐理想。因此、只見官貪民刁是掏光國庫，法治不彰是黑金當道，民主空洞是民粹至上。連個土石流，無論哪個政府都整治不好，只有眼睜睜的讓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民間，上行下效，有辦法的，債留臺灣，人跑海外；沒辦法的，得過且過，自己利益比什麼都重要。這些都是我們社會教材中最寫實的求生手冊。孩子們怎能不學得到。

場景拉回最有理想形象的校園。落日餘暉中，白髮蒼蒼，佝僂著身軀，踽踽獨行的老教授身影，已不復可見。替代的是，積極進取、企圖心強盛的青年才俊，這正是大學的進步和革新。但這一代教授，既多半是在臺灣的教育文化底下養成，臺灣氣息的品味，勤奮努力，精靈剔透、功利掛帥、好強爭勝……一樣不缺。

因此，在校園中，你可以看到校長、教授的論文是抄襲的；教授間是有門閥的；升等、任用、選校院長，一樣動用行政資源賄賂、黑函滿天飛，一點都不輸給地方的角頭派系。只差沒有動刀舞槍，到底斯文些。即使連中研院院士的選舉也牽扯多少世俗的人情關說。

再不，長袖善舞，攀附援引，充分發揮古人學而優則仕的功力，政治上靠攏主流，骨子裡，和權力者緊密結合；外相上，開明、溫和、理性兼具，更要和媒體維持良好關係，那麼，不管政黨如何輪替，都是永遠的當紅炸子雞。

再不，就要生財有道，會包計劃，當然這也需要人脈雄厚，廣結奧援，一年十來個都不嫌多，反正可以養活一大堆學生助理，由他們來為教授成就著作等身的功名，也是更上層樓的資本。總之，除了別傻乎乎的去作違逆主流和當道的事，不管用什麼方法，不能做個明星教授，在社會上是沒什麼價值的。

大學教育改革十年，從民間發軔，到被政府收編，大學是越蓋越多，量已大到門戶洞開，品質卻每下愈況。主事者腦袋裡想的都是怎麼籌錢，怎麼創收，最後成就了部長、次長的貪瀆。成人的世界只有愧對年輕的孩子。

我親愛的學生們，屋外陽光正熾烈，生命是那麼的美好。即將，你們都是社會的中流砥柱，你們的價值就是主流價值。那麼，勇敢的衝破成人世界的腐臭藩籬，鄙棄這些大人們的惡質行徑。更犯不著有樣學樣，落得個卑微猥瑣，還是去開創出你們自己的美麗人生吧！

至於分數，我還是只有說抱歉，是你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的時候了！

祝大家暑假快樂，秋後，讓我們都能有嶄新的人生！



摔跤還比不摔好？！

這個炎炎盛夏，對我可是個多事之秋。

先是和學校的紛爭，雖自覺理直氣壯，但總是擾人心意，還有很受辱的委曲。或許就在心緒焦慮下，在浴室摔了一跤，把左手腕摔骨折了。

熬過了最傷痛的時刻，可以環顧候診室的各路人馬，都是傷胳臂摔腿，還有坐著輪椅的。我總覺得別人比我好些，甚至有點羨慕起摔傷腿的人，至少雙手靈活，不像我，只剩一隻手，怎麼上電腦。

台大的王至弘醫生，為了安慰我，就說摔傷手，比摔傷腳好，因為還可以走路；當然摔傷左手就更好，還可以打字。嗯，話是不錯，我果真練就了一指神功。

下次再去，王醫生又說，摔傷比生器官的病好，因為可以預期多久時間一定會好。有點超過哩，然後，我回了他一句，你總不會說摔傷比不摔好吧？他說，正是，摔傷了，可以檢視誰對你比較好？

這太拗了，真阿Q。不過還挺讓人窩心的。

回神想想，這年輕醫生真是可愛，這樣的醫病關係，不正是多年來醫學界的前輩和好友，像金傳春教授他們所大聲疾呼的醫學倫理嗎？我雖然稱得上是健康的，但小毛病也從沒斷過，所接觸過的這輩年輕醫生，大都醫術精湛，態度也都親切謙和，很令人信賴。臺灣，這些年來，雖然在公議題上，有太多的紛亂對立，但是，在私領域裡，人和人間的對應關係，卻讓人覺得越來越有質感，可以交換心情、相互取暖，很是幸福。

真的，從不同的窗口，看見的是不同的風景。摔傷當刻，心頭浮上的是，這是該來的挑戰，所有的折騰，只有承擔。當痛澈心扉的時候，心裡想著的卻是慘遭橫禍的邵曉鈴（台中前市長胡志強之妻，在英國時和她交往頻繁）。我這算得了什麼，比起來，不過皮肉之傷而已。那時還沒有蘇麗文（臺灣跆拳道選手）的故事，不然，我一定也會以她來安頓自己。觀受是苦，於苦得解脫，果不其然。

因為傷了，再急的性子、再快的步伐，都是枉然。在校園中，永有法師常要我放慢腳步，也愛慕她的柔言細語，卻總是火性急躁，魯莽粗氣的。這回，已由不得自己的任性，索性關了手機、丟了時鐘，過個閉關於家中的閒散日子。也順應時潮，做個不修篇幅的「乾物女」。

「天道酬勤也罰勤。」是余秋雨的話語。人生病了，還得找個理由來自我安慰，也掩飾自己的無助與無奈。我不能矯情的說，我被逼仄在斗室之中，但終究與外面的遼闊天地不能相比，還有例行的暑假出訪計畫，都已攪亂。然而，一切都得放下，是菩薩賜給我的功課，要讓我在離開校園生活的前刻，能有個自然的轉折。

完全依著身體的感覺作息，小小的叛逆了早經規律化了的節奏。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睏乏了就打個盹，睡不著，就捻燈夜讀，終日讀書寫字，超拔煩囂、不生煩惱，幸福感竟油然而生。人生可以如此隨心所欲，想要踰矩，也無矩可踰，豈不快哉。

有時，調息靜坐，凝聚所有的真氣，運往傷痛處，全心去察覺感受細微抽搐的脈動，由面而線，由線而點，似乎不那麼痛了。彷彿肌骨筋脈都得到了撫慰，而努力的在復原中。每日些微的進步，都讓我欣喜自己仍有強壯旺盛的生命力，還好，還沒老邁衰退得讓自己喪志膽怯。

誰對我最好？排行榜上幾乎難分高下。家人的焦慮、體貼，自不在話下。醫生要用古法把易位的手骨推回去，讓它自行癒合，以避免動刀時，因為緊握著兒子厚實有力的雙手，而能安心的咬牙承受。我眼中的Baby，已經成熟得變換了角色，可以作為我的依靠了。

偶而出門，有些交集，即使是原不認得的陌生人，都會來關心一下，手怎麼了？說是摔的，還真有點難為情，這麼不小心都是自己的錯。老友的呵護就更不用說了，最後看我夠輕鬆的，竟把中華棒隊輸球的責任，都歸咎到我手傷了。我可是得意的說，我和王建民同步，今夏最酷的打扮，絕對是打個石膏，上面簽滿了名，還有我家老狗Happy的手印哩。

毀謗罪釋疑

因為對某人嚴重的誹謗提起告訴，我在本部落格（www.wretch.cc/blog/defenho）的回應中嗅到了一絲不安的情緒，正是所謂的「寒蟬效應」在發酵中。有網友提到要趕快閃人了茲事體大！也許，趁這個機會，對大家做一個誹謗罪的機會教育，讓言論自由的真諦有更好的發揮吧。

在現代，言論自由的領域裡，政治批判性的言論是屬最敏感，具最高度價值的言論，幾乎沒有任何的限制。然而，在言論不自由的社會裡，誹謗罪正是對言論自由，尤其批判性言論，最常使用的箝制手段。

話說回頭，言論自由理論的發展，源自基本人權概念的萌芽。思想家約翰‧米勒（John Miller）等人開始對統治權力，挑戰其正當性，批判其腐化、侵犯了基本人權，終而奠定了民主制度的初胚。當時的極權者，已不能恣意妄為，全無節制。對異議者，只能羅織罪名，利用手中掌控的司法權，加以剷除。誹謗罪於焉而生。

在十六、七世紀，對言論自由的禁制，雖已漸行廢除了事前的檢查制度，但誹謗罪的濫用，正如火如荼。當時的誹謗罪不需經過大陪審團聽審；不能用所言為真實而抗辯。只要有批判，就會入罪，甚至，因為政權太過腐化，講了越真實的話，就構成越大的誹謗罪。

民主越趨成熟，言論自由的價值越受珍惜。誹謗罪的發展已漸漸符合現代的法律正當程序，對公共事務的批判，放寬至極大的幅度。依照大法官509號解釋，誹謗罪目前雖還不能除罪化，但是，只要確信其為真實，就可免除刑責。

換成白話，誹謗別人的人，不需要證明他所說的都是實話。但是，他需要提出證據資料來證明，他有相當的理由，認為他所說的都是事實。也就是說，他沒有誹謗的惡意，他有相當證據以為他說的都是真實的。雖然，後來證明都是假的，基於鼓勵大家對公共事務發言，以免造成寒蟬效應，他是不需負刑責的。

舉個例來說，李登輝說連宋在319的抗爭場合去打麻將了；又如，陳水扁公開說宋楚瑜到美國去見了陳雲林。前者，提不出使他相信「這是真的」的資料；後者，貴為總統，國家所有安全資料都掌控在他手中，他明知消息是假的，還要大肆渲染，誹謗汙衊的意圖已不容抵賴，最後都要負上刑責。不過，提告人為了避開高門檻，害怕打輸官司，其實都走民事訴訟的路線，只要求道歉和賠償。

另外，像邱毅和一大堆名嘴，身上幾乎都背著一拖拉庫的誹謗官司，能否成罪，也端賴上述的條件能否滿足。大致上，他們都很容易舉出能使自己確信為真實的資料，所以少有因評論而負刑責的。至於，邱毅入獄，是因為衝撞高雄地檢署，卻不是因為誹謗罪。正印證本文所要傳送的概念，對公共議題的討論，是有很寬幅度的空間的。另有一例，值得參考。就是呂秀蓮嘿嘿嘿的誹謗案，也是民事訴訟，避開了509號解釋的地雷。這個案子《新新聞》所以會輸，是用錯了攻防策略。被告堅持是呂親自打電話給他的事實，並有錄音帶及通聯記錄為證。結果在庭上，拿不出錄音帶，還說通聯記錄被原告銷磁了。這就擺明了是捏造事實，製造新聞、明知而故意的毀人名譽。如果《新新聞》自始就強調是別人告知，有許多當時呂秀蓮密謀兵變的客觀觀察，足以使其相信嘿嘿嘿之事為真，為了保護第三人，堅守新聞倫理，拒不透露消息來源，說不定還有勝訴機會哩！

這次南華校方，在電視及平面媒體上，說我的不續聘案，經過了三級三審，還有根本不是理由的理由，與事實完全不符，就是公然說謊。何況，這不是政治案件，是對個人名譽的汙損，不適用寬鬆的入罪條件，那就和某人一樣，等著到法庭再辯解吧，屆時，可不要說是我吞沒了證據喔。

再以我們部落格上這個案子來檢證。

某人可能是教師，至少是學校中人，應該瞭解大學教師資格取得的艱辛過程，卻以極譏諷的口吻，大肆汙衊；俸給是國家制度，也作為謾罵的題材；沒在我課堂上觀察過，竟信口開河的批評我上課內容等等不一而足。不知某人要如何提出使其確信這些謾罵都為真實的證據？這時候，又會產生一項有趣的，但卻十分弔詭的套套邏輯，那就是，如果能使其相信為真，顯然其智力、學識甚至心理狀態都已出現狀況，恐不堪再為人師。如果提不出這樣的證據，就要擔負刑責。只要一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就符合教師法第十四條不續聘的條件了。

一個堂堂博士出身的大學教師，不懂維護學術尊嚴，不知學術自由為何物，自我作賤為老闆的雇工，是他自甘墮落，我們只有悲憫。但，把所有大學教師都拖下水，要和他一樣被踐踏，就很可恨了。

至於，他所用的詞彙，諸如：冥師、其心可誅、隨便教教、混水摸魚、嘩眾取寵、竊學、得了便宜還賣乖、沽名釣譽等等，不勝枚舉，這等罵街的言語，法律上叫做libel pese.不待舉證而自明，不像「回教徒面前吃豬肉」那般迂迴、間接。罵人直接用髒字，是連舉證都不再需要，可認定為；以文字傳播的加重誹謗罪了。

依我個人的法律見解，509號解釋，「確信其為真實而免責」的原則，只適用於公共事務的討論，尤其是對傳播媒體。因為，一則要鼓勵媒體勇於討論，監督公務，揭發弊端；二則，媒體總要搶獨家、頭條，又有時間壓力，誹謗除罪是趨勢，未來將以鉅額的民事賠償來取代。

言論自由的價值多元化以後，範圍更不止於公共事務。一方面鼓勵資訊的表達和流通，另一方面，又要同時兼顧個人名譽和隱私的維護。雖然，言論自由的價值更具有優越性，但在個人主義高張的社會裡，私人的名譽和隱私，也同樣具有憲法保障的價值，是不能輕忽的，對私人的誹謗，將不同於公共事務，條件反而更趨嚴謹。所以，言論再自由，也不是「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放縱無羈。純屬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即使證實為真實，也要閉緊嘴巴，不得逞口舌之快。

只是，公與私的尺度，往往很難拿捏。任何公共事務都靠「人」在執行。只要涉及公務，個人的隱私，就受擠壓，越大的人物也就越沒有了隱私。君子坦蕩蕩，自有現代新解。但，人格不能被謀殺，則上自國家總統，下至市井小民，盡皆一同。法律之前，人人平等，人格尊嚴的維護，是作為一個「人」最核心的價值。

誹謗罪能否成立，除了上述的特別要件外，最根本的是先要具備三個構成要件：一、被誹謗的人，業經很清楚、很明確的被認定是某

特定的人。譬如，某人在本落格裡，指明罵的是賀老師、賀○○，並非我要對號入座，在南華實在也找不出第二個，那就很特定了。二、要對不特定的多數人散布這些汙衊性的言論。本部落格現已累積三萬多人次，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瀏覽，當然已符合這項要件。

三、要有詆毀他人名譽的故意。此點已詳細闡釋如上。網路世界是科技帶給現代人最大的禮物。它帶來的不僅是無往弗屆的便利，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公平的、廣泛的言論空間。突破了過去只有極少數，能掌控媒介載體的階級才有發言權的局限，使民主理念更有機會實踐。

我們這一代何其幸運，能活在人類文明變易的當下，享受在網路上快意馳騁，去實踐自我、追求真理、甚或發洩情緒的好處。就理當珍惜這塊園地，呵護它健康發展。那麼，遵守網路規範，就是網路人最基本的義務。

網路版主既提供了這個空間，就負擔總其成的責任。一來要維護網友的言論自由；二來要保持園地的乾淨合度。記得吧，yahoo楊致遠，就因洩漏了作者身分給中國當局，害

了那名記者下牢獄，不但全球嘩然，給予嚴厲譴責，最終賠了鉅款，才告平息。但yahoo的聲譽受損卻是無可挽回的。

所以，眾多網友們，不必心生寒蟬，盡情的在網路世界揮灑吧！唯有大家關心、參與公共事務，臺灣的民主才會走得更紮實。誰敢像某人一樣，不知自律自愛，就交由網路警察去處理吧。

以上內容節錄自《賀德芬在學術圈的隨想絮語》賀德芬◎著．白象文化出版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http://www.pressstore.com.tw/freereading/9789863584810.pdf

給我親愛的學生們──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親愛的同學們，大家收信平安，暑假愜意！

我們師生從學期開始，就共同期盼著暑假的來臨，這是我們難得的共同心願，有夠美好的。可是在享受盛暑的快意、放縱和自由前，我們卻還得同時面臨分數的苦惱耶！

評分這件事，我的焦慮，絕不亞於你們。因為還少了學生獲得高分的那份喜悅，只剩下單純的煩惱。我好想與人為善，皆大歡喜，下學期又可以奪得最受歡迎課程的寶座，豈不快哉？何況多給分數又不花本錢的，給學生快樂，為你們的將來儲備更有利的條件，不也是一個做老師的天職？

偏偏...

我的第二人生──做一個普通讀者

普通讀者，不同於批評家和學者。他讀書，是為了自己高興，而不是為了向別人傳授知識，也不是為了糾正別人的看法。──Virginia Wolf《普通讀者》

我有時夢想著，在最後審判的那天，那些偉大的征服者、律師和政治家前來接受他們的獎賞──王冠、桂冠或英名鐫刻在不朽的大理石上；萬能的上帝看到我們腋下挾著書走近時，祂轉過身來，不無欣羨地對彼得說：「瞧，這些人不需要獎賞，我們這裡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他們，他們一生愛讀書。」──Virginia Wolf〈我們應當怎樣讀書？〉

西方文明，可以說是建構在希臘精神和希伯來精神的交互影響，向前遞嬗演進而形成的。希臘思潮也就是酒神精神，熱情感性、崇尚自由，著重現世歡樂，敢於行動，並欲藉此建立美好世界的人道主義精神。而希伯來思潮則是基督教精神，強調人類的罪惡，警告最後審判終將來臨，因此講究理性，禁慾苦行，追求理想，期待來世，最終的意義在實現愛與正義的國度。

雖是西方的思潮，中國傳統文化或依歸於儒教精神，或盛行法家治理手段，以及並不當道的道墨思想，同樣在指導著中國人的處世哲學和生命態度。縱使東西文化起源不同，淑世博愛的目標依然殊途同歸。

如果，我們把人世間的人、事、物也循著文化發展的軌跡來鑑別，也頗能悟得其中況味。

回顧我這一生，似乎就是在這兩種特質中游移、掙扎著。

法律，絕對屬於希伯來精神的產物。務實、精準、理性，字斟句酌，一絲不苟，處處居於上位指導著俗世。我年少時懷抱著守護社會正義的淑世理想，一頭鑽進這個領域，再無回頭路。所幸，我還有些自知之明，以我的情感飽滿卻衝動魯莽；思緒單純卻行事率性；是非分明卻愛行俠仗義的浪漫個性，絕對做不了案牘勞形，終日只能依法審理車禍、傷害、債務、離婚官司的司檢，也做不了孜孜牟利，無從選擇當事人的律師。只有老老實實待在學校做了學者。

做學者的獨立、自由、自主的確合乎我的脾胃，本性中，負責求好的精神不變。對「春雨知時節，潤物細無聲」的教書工作也能勝任愉快，學生總說坐在我的課堂，可以如沐春風。但，終覺是法律系的異數。我和正統、主流的法律人隱隱約約地有些扞格不入。我常自喻是隻失群的孤鳥。

要命的是我自己的天真近乎愚騃，竟把行俠仗義當成了法律人的天命！是的，行俠仗義，星雲法師就曾當著眾家弟子面說我是「俠女」！

自美國讀書回來，開始參與外界的事務，從推動著作權開始，便是一條不歸路。野百合學運、大學自治、課程自主、校長民選、軍訓退出、媒體觀察，到紅衫軍抗貪，在私校搏鬪……樣樣都是和巨無霸般的勢力抗衡，像極了和風車惡鬥的唐‧吉軻德。但我面對的不是虛無的想像，而是真實的社會。

吉軻德是個神經病，莫非我也是？

吉軻德是故事書看多了，一心要仿效浪漫多情的騎士，行俠仗義、濟弱扶傾，做出許多荒誕無稽的蠢事，落得狼狽不堪，遍體鱗傷。西班牙作家賽萬提斯在希臘文明淪亡的黑暗末期寫下這篇傳奇，正是點燃文藝復興的火種，重啟崇尚理想、熱情奔放，勇往直前的希臘精神。

而我，血液裡流著希臘精神的基因，在希伯來的國度裡橫衝直闖，到最後，上蒼還讓我走出理論世界，親身體驗司法的真相，通過在私校的試煉，成就我獻身作為一個純粹的法律人的熱血和夢想，圓滿我年少時的初衷。這是何等的恩寵！我只能高聲歡唱！叩頭謝恩！

法律人的一生，再無缺憾，自豪終究沒有成為逃兵！我將所有的法律書籍送回我一生安身立命的台大安頓，從此了無牽掛，正式宣告我的法律人生命壽終正寢！

日換星移，結束了法律人的一生，卻還有或長或短的餘年，必須完成。

秉持希臘精神，熱愛生命，追求完美，不能虛擲一分一秒。餘下的日子卸下負擔、沒有責任、不用學習、擺脫俗塵、不求效益、沒有目的……那才是最精華的黃金歲月！從此，一生中的第二生命，要較古希臘人還豐富，更精采。

話來輕鬆，然而何處追求？如何營造？

我四處尋覓，迷惘多時，先是基於好奇，勇於嘗試。崑曲、飛天舞、書法、古琴、太極、中醫……無一不努力學習。然而，資質魯鈍。老來學藝，作為興趣、修養尚行，卻無一能修鍊到能成為我第二生命的價值。幾經琢磨，靈光乍現，就在燈火闌珊處，有我與生俱來的生命的意義，那就是讀書，做一個吳爾芙定義的普通讀者。

讀書，從識字時起，就是生命中緊密結合的一部分。只是，越長大，越社會化之後，讀書的取向也就越功能化。或為增進自己的知識，或為考試，或為工作需要，或為驕其朋儕，或以之營生。當摒除了這些雜質，只為愉悅自己而讀書後，彷如直入仙境，純粹精妙，實在無可比擬。

我最愛慕的作家木心，曾精闢的比喻少年讀書猶如隔窗觀月；中年人讀書是在陽台賞月；老年人讀書則如在山頂玩月了。這樣的體會，的確到晚年更是深刻。一部《紅樓夢》，不同年紀的人閱讀，自有不同角度、不同感受，不同的評價。所有的文學作品，再三咀嚼，也是在歷經人世滄桑，遍遊勝地後，而能同聲哀樂，感同身受，並可與書中人物交心對話。且從我如醍醐灌頂，有此醒悟後，對書的倚賴已臻痴迷化境，終日手不釋卷，與書為伴早已不知孤寂為何物，何論世俗塵囂？

這本集子中的文字，是我在做為法律人的生涯中，或是社論，或是專欄，或是專文，陸陸續續發表在報刊、雜誌及後來發展出的部落格上的。風格迴異、性質不同、長短不一，剔除掉已不合時宜的大部分，勉強編輯成冊，做為生命印記，也總結我的法律人生。從今爾後，不論所餘時日的長短，我將品味著做一個普通讀者的第二人生，讓終生貫徹希臘精神，了無缺憾！

我的第二人生──做一個普通讀者

普通讀者，不同於批評家和學者。他讀書，是為了自己高興，而不是為了向別人傳授知識，也不是為了糾正別人的看法。──Virginia Wolf《普通讀者》

我有時夢想著，在最後審判的那天，那些偉大的征服者、律師和政治家前來接受他們的獎賞──王冠、桂冠或英名鐫刻在不朽的大理石上；萬能的上帝看到我們腋下挾著書走近時，祂轉過身來，不無欣羨地對彼得說：「瞧，這些人不需要獎賞，我們這裡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他們，他們一生愛讀書。」──Virginia Wolf〈我們應當怎樣讀書？〉

西方文明，可以說是建構在希...

自序：我的第二人生──做一個普通讀者

雜文
給我親愛的學生們
──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我的法學教育經驗
嫁書記
我的世博行
摔跤還比不摔好？！
登峰造極，我願足矣
純樸百姓的至情真義
樂觀寬容 敬天惜物──臺灣要邁向新經濟時代
「生命共同體」的最真切感受
中研院未來應興應革之道
期許中研院厚植學術力量，不做政治服務
對中研院院士會議的觀察與評析
說真話、聽真話、真話卻在那裡？──請教李遠哲院長
以學術良知，把真相還給歷史
校務會議烏龍記
陳主席的議事特技大觀
源的緣起──攜手打造夢想，共建家園
319鄉都是我們的手足
飲水思源話心路
電基會半年來的改革
電基會功過書

青青子衿：懷念文
巨人的身影，遠去，遠去……
──紀念法學大家林紀東老師
依舊是我的依賴～悼念張繼高先生
典型在夙昔，來者猶可追～悼念傅正先生
向李鎮源教授致敬
紅塵有愛，無愧無悔～台大張則周教授
台大法律四十年
愛戀北一女
哀慟伯怡　139
憶鳳軒及那年我見到的幾個同學
一隻叫Happy的狗

南華的奇幻之旅
峰迴路轉
柳暗花明
才知道臺灣南北大不同
又見死亡車禍
中正啊！求你收容南華吧！
重返驚悚地，再做惡魔夢
杯弓蛇影，校園成了楚門的世界
情義相挺，伴我趑趄向前行
八方不動，微風吹不縐那池死水
千方百計，就是讓你開不成課
天使和小鬼，都是我的學生
歪風邪雨，2008之1984
卿本佳人，奈何學得這麼壞
私校老師，快快看清楚你的聘約
惡向膽邊生，全都只為一個「私」字
大林耆宿，國之大老──劉萬來老師
南華學舍，眾出家師父們及其他
毀謗罪釋疑
南華啊，可惜喔！
不續聘案始末：說清楚，講明白
告別──細說緣由
這麼「扯」的教育部，要它做什麼？
告別我親愛的學生們

序文匯集
《台大教授聯誼會通訊》發刊辭
《學改會訊》發刊辭
《大學之再生》序
《高教白皮書》的緣起
《台大透視》發刊辭
那一年，我們在台大所做的事──《透視台大》序
《點滴在心頭：一個法律人的關懷》序
無慚尺布裹頭歸──序《毀約》：法學的金殿堂
《著作權面面觀》序
《疾風勁草，著作權的風雨歲月》序
《文化創新與商業契機》序
《著作權法論文集》序──遽變的年代
《著作權保護了誰》序──迷霧中的著作權：
文化、商業、科技、法律的煙硝戰場
珍視臺灣共同的記憶
──《家園重建，走過921影像報告》序

自序：我的第二人生──做一個普通讀者

雜文
給我親愛的學生們
──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我的法學教育經驗
嫁書記
我的世博行
摔跤還比不摔好？！
登峰造極，我願足矣
純樸百姓的至情真義
樂觀寬容 敬天惜物──臺灣要邁向新經濟時代
「生命共同體」的最真切感受
中研院未來應興應革之道
期許中研院厚植學術力量，不做政治服務
對中研院院士會議的觀察與評析
說真話、聽真話、真話卻在那裡？──請教李遠哲院長
以學術良知，把真相還給歷史
校務會議烏龍記
陳主席的議事特技大觀
源的緣起──攜手打造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