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守護者

名人推薦：★最近我在看娛樂效果一流的大部頭，也就是朵蘿芮絲•雷東多轟動西班牙書市的三部曲：《Invisible Guardian》、《Legacy of the Bones》、《Offering to the Storm》。這是以納瓦拉為背景的重度犯罪小說，有迷人的主角，並聚焦在巴斯克神話上。我對這套作品興趣濃厚，因為我爺爺的家人就在巴斯克。——《精靈之屋》作者伊莎貝•阿言德（Isabel Allende）

★預定要寫成三部曲，第一部曲即暢銷國際，融合了非凡的角色與氣氛詭譎的背景設定。——《星期日泰晤士報》

★擁有許多面向，極為引人入勝。——《出版觀察》（Publishing...

愛諾雅•埃利沙蘇是第二位遭到巴薩璜（basajaun） 毒手的受害者，但這時媒體尚未如此稱呼他。媒體後來給他冠上此封號，是因為在幾具遺體周圍發現動物毛髮、皮屑和無從判讀的輪胎痕跡，並且有施行過某種駭人淨化儀式的證據。她們衣裳破裂、私處毛髮被剃除、掌心向上，外表稚氣未脫的女孩們遺體，宛若被與天地同壽的歹毒力量烙上印記。

每回艾瑪亞•撒拉扎督察在三更半夜奉召前往犯罪現場，準備動作都一樣。她會關閉鬧鐘，免得一早吵醒詹姆斯，把衣服堆成一落，將手機危顫顫地擺在最上面，踩著溫吞的腳步到樓下廚房，來杯牛奶咖啡，同時更衣、給丈夫留張紙條，隨即鑽進車裡。然後上路，腦子一片空白，只裝滿每次天沒亮就起床必然會浮現的白噪音。

睡眠中斷的殘餘影響，從潘普羅納一路尾隨至犯罪現場，她都出發一個多鐘頭了。她轉彎轉得太急，輪胎發出刺耳的響聲，才赫然發現自己心不在焉。她勉強將心思拉回高速公路，路面蜿蜒而上，深入圍繞著艾利松多的蓊鬱森林。五分鐘後，她將車停在警方的標示旁，看到法醫霍黑•聖馬丁的跑車和埃斯特瓦內茲法官的越野車。艾瑪亞下車，繞到車後翻出雨鞋，挨著後車廂的邊緣套上雨鞋，這時荷南•埃特薩德（Jonan Etxaide）副督察與孟鐵斯督察過來找她。

「這案子相當不妙啊，組長，被害人是個少女。」荷南看看筆記。「十二、三歲。昨晚十一點鐘，她爸媽見她還沒回家，就報警了。」

「未免太早通報失蹤人口了吧。」艾瑪亞評論。

「話是沒錯。但她八點十分左右打到哥哥的手機，說她錯過了阿里宋的公車。」

「她哥竟然等到十一點才講？」

「妳也曉得的嘛。『爸爸（Aita） 、媽媽（Ama）會宰了我。拜託不要告訴他們。我再問問朋友們的爸媽肯不肯開車送我回家。』哥哥就沒有多嘴，繼續玩他的PlayStation。到了十一點，發現妹妹還沒到家，媽媽心急如焚，他才吐露愛諾雅打過電話。她爸媽就去艾利松多警局，一口咬定女兒出事了。女兒始終沒接手機，朋友們他們也都問遍了。後來是巡警找到人的。他們在經過彎道時，看到她的鞋子在路邊。」荷南拿手電筒照向柏油路邊，一雙黑色的漆皮高跟鞋就在那兒閃閃反光，端端正正地擺著。艾瑪亞俯身觀看。

「應該是刻意這樣放的。有人碰過鞋子嗎？」她問。荷南又看筆記。在這樁恐怕相當棘手的案件裡，這位年輕副督察的效率真是天賜。

「沒有，這是發現時的原狀，鞋尖對著路面併排。」

「叫犯罪現場技術人員忙完手頭的事，就來檢查鞋子的內襯。想把鞋子擺成這樣，絕對會碰到內裡和外面。」

孟鐵斯督察本來默默地杵在一邊，瞪著自己的義大利設計師樂福鞋，這時他猛然抬頭，像是剛從深層的睡眠中甦醒。

「撒拉扎。」他輕輕叫了她一聲，就往路邊去了，並未等她回應。艾瑪亞不解地皺起眉頭，轉頭看荷南。

「他怎麼了？」

「不知道，組長，我們是從潘普羅納搭同一輛車來的，一路上他都悶聲不響。我想他可能喝了點小酒。」

艾瑪亞也有同感。孟鐵斯督察自從離婚便不斷迴旋下墜，不僅僅是最近偏愛義大利鞋和繽紛的領帶而已。這幾週他特別失魂落魄，冷淡且難以捉摸，沉溺在自己的小天地裡，不太與周遭的人互動。

「女孩在哪裡？」

「河邊。從那邊的斜坡下去。」荷南說，歉然指出方向，彷彿全該怪他，女孩才會陳屍在那種地方。

艾瑪亞爬下千古以來河水侵蝕岩石所形成的斜坡，看到遠處的探照燈及用封鎖膠帶圍出來的警方工作區。埃斯特瓦內茲法官站在一旁和書記官低聲交談，不時斜瞄陳屍處一眼。兩個鑑識組的攝影師繞著遺體移動，從各個角度拍照的閃光燈如雨滴般落下，納瓦拉法醫研究所（Navarra Institute of Forensic Medicine）的一名技術員跪在遺體邊，顯然在測量肝溫。

艾瑪亞樂見現場人員尊重最早到場的員警建立的入口點。話雖如此，她還是覺得現場的人實在太多。說來或許荒唐，也或許是她的天主教背景作祟，每次面對死者，總是迫切需要墓園給她的私密感與虔敬感。但圍繞遺體周遭那些冷漠且沒人情味的專業人士，似乎侵犯了那種感覺。遺體是兇手藝術創作的唯一主題，卻靜靜躺在那裡，不能發聲，死者內在的驚駭被漠視了。

她緩步過去，觀察兇嫌為了這場死亡選擇的地點。河灘上遍布灰色的圓滑石頭，無疑是春季洪水沖刷至此，在河畔積聚成一條約九公尺寬的乾燥帶狀石灘，在破曉前的微光中綿延到極目之處。茂密的樹林愈遠愈蓊鬱，一路生長到僅四公尺寬的河對面。艾瑪亞等了幾秒，讓鑑識組的技術人員為遺體拍完照片，然後站到女孩腳邊。她按照個人習慣，清空思緒，凝視躺在河畔的死者，簡短地輕聲禱告。只有在這時候，艾瑪亞才覺得準備就緒，可以將女孩的遺體視為殺人犯幹的好事。愛諾雅•埃利沙蘇的眼睛在生前是美麗的棕色，現在則凝視無邊的空間，凍結在驚訝的眼神中。她的頭微微後仰，恰好露出深陷頸肉、幾近隱沒的粗糙繩索。艾瑪亞俯身在屍首上方，審視繩索。

「連打結都沒有，嫌犯只是拉緊繩子，直到女孩斷氣。」她細聲說，近乎自言自語。

「得有點手勁才行。」荷南在她背後說，「妳想，我們要找的兇手是男的嗎？」

「有可能，但這女孩不太高，才五呎一吋左右，又那麼瘦。也可能是女的。」

聖馬丁醫生一直在和法官及始終陪著法官的書記官聊天，這時他措辭華麗地向法官要求告退，來到屍首前。

「撒拉扎督察，見到妳總是很開心，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興高采烈地說。

「見到你才開心呢，聖馬丁醫生。你對這有什麼看法？」

這位病理學家對荷南品頭論足一番，掂量他的青春和可能具備的知識，然後接下技術人員遞來的筆記，迅速翻動，一邊俯身到屍首上。艾瑪亞相當熟悉的情景。幾年前，在離奇命案中需要接受指導的年輕副督察是她，這是身為傑出教授的聖馬丁絕不會放過的樂趣。

「不用害羞，埃特薩德，靠近點，也許你能學到些什麼。」

聖馬丁醫生從皮製的醫師包取出手套，戴上，輕觸女孩的下顎、頸部和手臂做檢查。

「你知道屍僵嗎，埃特薩德？」

荷南嘆了口氣，開始回答。他在學生時代回應老師提問的口吻，想必和現在沒兩樣。「屍僵是肌肉的化學變化造成的。先出現在眼瞼，漸漸擴散至胸部、軀幹和四肢，在十二小時左右變得最硬。大約三十六小時後，肌肉開始因乳酸的影響而分解，屍體便以相反的順序放鬆。」

「不錯不錯。還有呢？」醫生鼓勵他。

「這是估計死亡時間的重要指標之一。」

「你覺得只憑屍僵的程度可以來估計死亡時間嗎？」

「這……」荷南遲疑起來。

「不行。」聖馬丁宣告。「絕對不行。影響僵硬程度的因素不一，包括死者的肌肉緊實度、室溫，而以這個案子來說是戶外溫度；極端的溫度也可能造成類似屍僵的情況，比如屍首暴露在高溫下，或死後抽搐。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我想這個詞是指四肢在死亡時緊繃起來，以致我們很難扳開肢體，取出死者在斷氣那一刻握住的東西。」

「沒錯，所以法醫病理學家肩負重責大任。除非考量過全部因素，否則就不應該判定死亡時間，當然，也不能忘了血液沉積……你知道的說法大概是屍斑。你一定在美國的影集看過法醫病理學家跪在屍體旁，沒兩分鐘就宣布死亡時間。」他說，誇大地挑起一邊眉毛。「總之，你聽我的就對了，那全是騙人的。分析玻璃狀液的鉀含量是一大進步，但唯有在解剖後，我才能肯定地推斷死亡時間。好，現在完全依據眼前的情況判斷，我可以宣告：年齡十三歲，女性。根據肝溫，我會說她死亡約兩小時。屍僵尚未開始。」他篤定地說，又摸摸女孩的下顎。

「這大致符合她打電話回家及其父母到警局通報失蹤人口的時間。即使把這納入考量，一樣是大約兩小時，沒錯。」

艾瑪亞在他站到一旁後，來至他剛才的位子，跪在女孩身邊。荷南脫離了法醫病理學家的嚴格審查，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沒能逃過艾瑪亞的法眼。女孩空茫的雙眸凝視著無限、半開的嘴流露出一抹訝異，那也可能是試圖吸氣的最後一搏，以致她的面容透出小女生過生日的童稚驚奇神情。她從頸部到大腿的全部衣物，都從中間俐落地劃開，拉到兩側，像件拆開一半的禮物。河面吹來的柔風輕輕拂動女孩的劉海，艾瑪亞聞到洗髮精的芬芳與菸草的苦味混合的氣味。她尋思著不知女孩抽不抽菸。

「她有股菸味。你知道她有沒有帶皮包？」

「她帶了皮包。還沒找到，但我叫員警往下游的方向地毯式搜索一公里的範圍。」孟鐵斯督察說，手臂指向河流。

「向她的朋友打聽，她們去過哪裡、和誰在一起。」

「明天一早我立刻處理，組長。」荷南說，敲敲他的手表。「她的朋友大概都是十三歲的女孩，現在應該睡了。」

艾瑪亞打量女孩身側的雙手。這雙手白白淨淨、掌心朝上。

「你看到她手的姿勢沒？那是刻意擺的手勢。」

「是啊。」孟鐵斯說，依舊站在荷南旁邊。

「叫他們拍照，然後趕緊將她的手包起來保護。她說不定抵抗過。她的指甲和手都很乾淨，但也許我們會走運。」她對鑑識組的警官說。聖馬丁醫生又俯身到女孩上方，他在艾瑪亞對面。

「雖然要解剖才能確定，但我看死因是窒息，從繩索陷進皮膚裡判斷，我想她很快就斷氣了。她身上的割傷很淺，只是為了劃開衣服。割傷是很鋒利的利器造成的，也許是一把刀、一支美工刀或手術刀。晚點我再跟妳確認，但女孩那時已經死了。傷口幾乎沒有血。」

「那她的陰部呢？」孟鐵斯插嘴。

「我想兇嫌是用同一把刀剃除她的陰毛。」

「也許是帶回去當戰利品，組長。」荷南猜測。

「不，我想不是。你看，全散落在屍體旁邊。」艾瑪亞說，指出小小的幾堆細毛。「感覺比較像是為了放這個東西才清掉毛髮。」她指著女孩無毛的陰阜上一個黏糊糊金色小蛋糕。

「真混蛋。誰會幹這種事？像是殺掉一個少女仍嫌不夠，還要把那玩意兒放在那裡才高興。兇手做這種事，到底腦袋在想什麼？」荷南嫌惡地叫道。

「小子，釐清那隻豬的想法是你的工作。」孟鐵斯說，走向聖馬丁。

「她被強暴過嗎？」

「應該沒有，但必須徹底檢查才說得準。這種呈現方式，明顯帶有性的意涵……她衣服被割開、袒胸露乳、剃除私處毛髮……當然，還有蛋糕……看起來像某種杯子蛋糕，或是……」

「是坦提戈里（txantxigorri）。」艾瑪亞插嘴。「這是按照傳統食譜做的本地名產，一般尺寸沒這麼小。但絕對是坦提戈里。荷南，交代他們裝進證物袋裡帶走，還有拜託，」艾瑪亞對眾人說，「不要走露消息。這是機密資訊，至少現在是。」

大夥兒點頭。

「我們的事做完了。現在她就交給你了，聖馬丁。我們解剖見。」

艾瑪亞站起來，再看女孩一眼，這才走上斜坡，回到車上。

愛諾雅•埃利沙蘇是第二位遭到巴薩璜（basajaun） 毒手的受害者，但這時媒體尚未如此稱呼他。媒體後來給他冠上此封號，是因為在幾具遺體周圍發現動物毛髮、皮屑和無從判讀的輪胎痕跡，並且有施行過某種駭人淨化儀式的證據。她們衣裳破裂、私處毛髮被剃除、掌心向上，外表稚氣未脫的女孩們遺體，宛若被與天地同壽的歹毒力量烙上印記。

每回艾瑪亞•撒拉扎督察在三更半夜奉召前往犯罪現場，準備動作都一樣。她會關閉鬧鐘，免得一早吵醒詹姆斯，把衣服堆成一落，將手機危顫顫地擺在最上面，踩著溫吞的腳步到樓下廚房，來杯牛奶咖啡，同時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