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殺人鬼青蛙男

刑警古手川系列
又是個被書名誤導的推理刑警，話說主角的受折磨能力也太強，連續攻擊都能存活，我看了幾頁敘述都覺得渾身痛。

非常精采的作品，不管是對人性還是專業領域的描寫都很細膩。

用一句話比喻：《連續殺人鬼青蛙男》是日本現代、變態殺戮版《ABC殺人事件》。話雖如此，相對於阿嘉莎．克莉絲蒂的白羅給我們的是溫馨舒適、疏離的置身事外感，中山七里卻讓我們從字裡行間逐漸感覺毛骨悚然，並迫切地開始研究緊急事件時的人性、法律、警察、精神判定、媒體應對等等。因為現代社會什麼人都有，什麼事都不奇怪，任何事都查得到。網路與實體壞人無處不在，而你，真的能夠保護自己跟家人嗎？

當人是獸時，他比獸還壞。
~~~~~泰戈爾~~~~~

    人原本就是動物，而且是有複雜思考能力的動物，弱肉強食的獸性原本就潛伏在人心的角落，一有機會就會竄出來，成為既具有智慧又殘忍的生物，配合社會上的種種法條與規則，變化出更多可以傷害人的工具。
    對於有精神疾病者，許多國家都有類似的法條以減緩其刑，最近的例子就是台灣鄭捷的殺人案件，最近也即將判刑確定，在美國也有因為兇手為人格分裂者，最後判決無罪的例子，由於精神層面的問題是實際存在但無法量化，肉眼也無法觀察的，所以存在與否只能靠測驗以及醫師的鑑定。關於情況，作者有段很諷刺的話，「即便是心神喪失或是精神耗弱者，他們下手的對象都是女子與小孩，就算對象搞錯了，也絕不會亂闖暴力集團的事務所或相撲館，可見他們具備充分的判斷力不是嗎？」這段話讓我玩味很久。對於廢除死刑與反廢死之間的對抗，我可以理解雙方的邏輯，但對於某些人利用廢死的精神不斷的犯案，好像被法律寵愛的任性小孩而恣意犯罪的姿態，看在眼裡，你能不憤怒嗎?
    回到作品上來，故事的進行很自然流暢，也一直以不同的懸疑氣氛吊著讀者的胃口，故事的角色一個個以無害的姿態上場，身為讀者，面對推理小說這樣的挑戰，當然會激起我們更大的好奇心，一再的推敲，偏偏作者又一再的以平淡無奇的日常瑣事來打亂我們思考的步調，像是群眾的抗議、主角與鋼琴老師那微妙的情愫、警察的職場潛規則，然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是對於家暴受害者的描寫，那受苦的心靈，慢慢轉變為扭曲的狀態，原本是因為被虐待而痛苦的小孩，反而因為長期的虐待而產生了互動與認同感而爭取施虐者的認同，如此邪惡的事情，發生在人間，這實在讓人感到困惑與不可思議，這不單單是這本書的故事內容，現實生活中也有所謂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作者以此為假設的立足點，鋪設了一條長長的線，從青蛙男幼稚用詞的犯罪宣告一路拉到犯罪的核心。
    作者很有耐心，用屍體、虐待的情節把劇情的張力越拉越大，在一瞬間好似讓讀者們看到真相，但摸摸右手邊那未盡的書頁，心裡明白後面一定還有戲，一路抽絲剝繭下去，當明白最後的真相後再回頭瀏覽整個故事，我想這故事應該列為限制級，至少也應該設為保護級，這其中的一些情節與人性的描寫，太過黑暗而具引導性了。    
    很值得一看的作品，讓人一看就停不了手。

拜網路與資訊技術發達所賜，現今的訊息傳播速度也大幅超越那些似乎離我們感覺很遙遠的年代。但是在那個資訊傳播媒介有限的年代，光是透過口耳相傳就能在生活周遭掀起不小的波瀾，可見人類對於未知事物既好奇又恐懼的心態，在內心天秤持續不斷掙扎的情況下無形中強化了訊息的力量。


在日本昭和年代於國內各地引起恐慌，甚至形成社會問題的「裂嘴女」和「紅斗篷」就是類似過程下的產物。當害怕的事物是「無形」時，人們的恐懼來自於「資訊的不確定性」；而當它「因主客觀因素被描繪出輪廓」的時候，人們的恐懼就會開始擴散到所及的相關事物。以前述的「裂嘴女」來舉例的話，接近謠傳中裂嘴女出沒的地點、看見戴著大口罩的女子等條件也跟著染上駭人的色彩。


傳聞的影響力可以如此強大，那如果恐懼的事物走出口耳相傳和網路文字，並且活生生的在你我的生活周遭上演駭人的事件時，社會又會變成什麼樣子？而「青蛙男」，就是這麼可怕的存在。


人類長久下來建立起的道德規矩及制度體系，因為「青蛙男」弄出的四個被害者即將蕩然無存。因為看似毫無關聯的幾起詭異事件，卻在被點破其中「單純的連結」後讓世人最後的屏障崩毀，就連媒體也無法像在過去發生類似案件時那樣只擔綱嗜血的禿鷹，因為只要搭上那個「單純的連結」，人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隻「玩樂用的青蛙」。


我認為作者藉由這個主題，諷刺了許多現實生活中人們自以為是的心態。不論是訊息的發布者還是接收者，世人對於和自己無關的慘劇抱持好奇的嗜血態度、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顯得固執又抱持偏見，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但是在狀況可能危及自己時，「每一個人都可能被強脫下道德的外衣，曝露出殘酷且赤裸裸的人性」。傲慢又愚昧的「正常人」，其實在骨子裡和他們所敵視恐懼的「青蛙男」，僅僅只是「殘酷方式」的不同。


特別是在本作的結尾，隨著故事冒出的重大問題依然沒有唯一解，情勢又回到如同往常的既定運作一樣。但命運的齒輪並沒有停止轉動，冥冥之中再次蠢動的一個因子，讓整個局勢如同梅比斯之環一樣，也許有朝一日，同樣的危機會再度回歸。相信大家在讀完全書後，一定也會有類似的複雜的情緒和感嘆。


我想面對這些問題最重要的關鍵和態度就在於書中所提及的「人們是否還會思考」。不論抱持何種立場，只要願意傾聽不同的聲音，思考其中的意義，那麼人類的行為模式就還能維持在一個較為平穩的狀態，在這之後，才有議論如何正向發展的可能。這是一個影響範圍相當廣泛，不僅牽涉到自身為人處世的道德態度，也跟社會風氣的建構和正面力量息息相關的長久課題，值得我們認真去省思。


我也認為『連續殺人鬼青蛙男』不該單純以一部娛樂小說來看待，它不僅拋出思考的議題，也針砭諷刺了許多被社會忽視的亂象，若能仔細品味其中傳達出的意涵，相信對執政者、執法人員、人權研究者、醫療及觀護單位、社會學家、傳播學界等人士都能有所啟發。

本作中的連續殺人案件同《開膛手傑克的告白》皆屬獵奇性質，而作者同樣將純為獵奇的動機提升到探討法律、社會現象的層次，尤其著重於日本刑法第三十九條——心神喪失（因精神障礙而喪失判斷是非善惡的能力）者，不罰——此即為本作想要深入剖析的主題。犯罪者被除罪後可能步上的道路、病症復發的可能性、「痊癒」和「恢復」的定義、精神醫學各學派上的分歧、以及精神鑑定醫師本身的背景和患者之間的關係等等，皆於本作各種角色的對話及辯論中引出，且作者盡可能含納不同視角的想法給予讀者進行深度思考，從引述美國著名的「梅根法案」（Megan's Law）、介紹對身心障礙者的「音樂治療法」（Music Therapy）等，皆可明眼看出作者做足了功課，於相關知識領域方面，確實下了很大的功夫。

此外，兩場動作戲其細節描寫得相當逼真，令讀者不得不身歷其境，依從古手川所見、所聞、所思，在劇情進展高張的場景中，進而耙梳各項謎團。場景其一，社會群體因集體恐懼而發生的動亂，混亂的雙方各自象徵「無秩序的恐慌」以及「維持秩序的正義」；衣著上貼著警察標誌的古手川好似被包夾其中，除了宛若落難武士般肉體挨上了不少傷，慌亂的場面也促使他思索何謂正義、何謂秩序？甚至疑惑著——被自己的恐懼搞瘋的人，以及被制度逼瘋的人，哪個才是真正的瘋子？或者雙方都瘋掉了？其二是，他與兇手的對峙的場景，這段讓我想到電影《沈默的羔羊》，古手川在負傷且伸手不見五指的如此緊張情勢下，依然能冷靜推理，設法擒拿兇手，真不愧是用身體去衝撞一切的偵探，不單是身體被搞得殘破不堪，精神和精力也近乎潰滅，然而手銬在這場戲末所發揮的功用著實讓我感動不已——即便臨死也得追求真相，盡一切可能不再波及任何無辜者，善盡身為警察的職責，可謂真正的男兒本色。

在謎團營造方面，作者恍如擁有神手般成功轉移了讀者的注意力，令故事的真相多重翻轉，且合理交代了兇嫌的動機，使故事的主題再次定焦於日本刑法第三十九條所生的迷思，進一步將意外性埋藏於整部小說的最後一句話，充分點出世理恆常運作之窈冥行法。作品完成度之高，與後作《開膛手傑克的告白》不分軒輊，同為當代社會派推理的至高瑰寶。

心理學系有門讓人很好奇的課程，《變態心理學》，不過從其名稱來說，稱做《異常心理學》或《偏常心理學》或許比較不會那麼容易使人誤會。

那什麼是「偏常」呢？主要可從心理及生理上的「不健康」，以及社會性的「不適應」來看，如果一個人無法符應社會的要求、以及時常反覆地陷入負面的情緒或行為，即使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人，長久以來也可能會造成心裡或生理上的疾病。

那要多久才算「長久」？或者萬一傷害到別人了呢？

人們通常可以接受罹患感冒、腸胃炎、心臟病或其他生理性疾病，甚至一旦罹患癌症，也多半能接受，或者尋求疾病的緩解之道。然而，當被診斷患有精神（心理）疾病，則往往不是這麼簡單，就連我當初要去讀心理學系時，還有親友問我，「你是心理有問題嗎」？

可見，人們有多麼不願意接受，或者承認自己可能腦部有狀況，需要就醫了（也許他們寧可長腦瘤？）。

而這也是為什麼，當連續殺人鬼青蛙男出現時，眾人寧可相信，自己和「青蛙男」是不同的，「青蛙男」不僅在心理上是不健康的，甚至變態、喪心病狂、殘酷，以及缺乏人性等等，為了區隔自己與「精神疾病」患者的不同，為了顯示自己是多麼「正常」，往往會給某些精神疾病患者貼上標籤，甚至認為就是因為他們的偏常，才會犯下這麼一連串的暴行。

然而真是如此嗎？在一連串獵奇殺人事件爆發後，人心惶惶，擔心自己就是下一個犧牲者，甚至群眾糾集攻擊警察署、有犯案前科的精神疾病患者，其兇殘程度，在在也諷刺出，自己其實也是「偏常」的那個「正常」人。

事實上，從各式判例與統計學來看，精神疾病患者的犯罪比例，其實遠低於正常人，然而人們之所以不厭其煩地相信，犯罪者有某種程度上的精神疾病，也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和他們不同罷了。

作者中山七里，以書中角色古手川和也的遭遇，清晰而反諷地點出上述問題之間的矛盾點。

本書也討論到另一個議題，既然法律是規定「正常」人的行為規範，那偏常者自然不該等同視之，甚至該以醫療或監禁等其他處遇方式，來暫時或永久隔離他們所可能造成的危害。

但事實上，這仍有幾個矛盾點，其一就是能為自己辯駁，犯案當時的精神狀態處於「偏常」的人，往往都是正常的人比較多，之所以需要佯裝「偏常」，主要即在於可獲得減刑或免罪的處分；其次，如果因為有偏常心理或行為的人，一旦犯罪即需永久隔離，那麼故事中為求自保，而群起攻擊警署的人，是否也當永久隔離？誰知道他們是否潛藏著犯罪的基因？

在現實生活中，人民多半是為謀求自己的幸福的，而多數精神疾病患者，光是要耗用諸多心理資源來面對自己的精神疾病了，已經自顧不暇了，更遑論還要去傷害別人了。

反觀所謂正常的人，卻往往可以為了自己的幸福，進而算計、利用、犧牲他人，甚至偽裝成道貌岸然的模樣，去指責、攻擊他人，藉此來增進自己言行的正當性，或許這樣的正常人，才是心理偏常也說不定。

本書承繼了中山七里作品一貫的要素－－音樂，也讓人不禁思索，音樂可以如何著力於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療？而其文筆順暢地鋪陳每個環節，讓人一拿起書就無法放下，同時腦袋也跟著劇中的刑警角色不斷的轉動，到底，這起案件會否有其他的內幕？以及，那條正常與偏常的界線到底如何區辨，都會一直在讀者放下書後，仍久久地纏繞在心中，一直低回不已。

《連續殺人青蛙男》絕對不只是一本典型的精神系懸疑小說。隱藏於殘虐屍體背後的是作者對這社會的關懷和探索，對正義的思考和對法律的追問。

    日本刑法第三十九條：「心神喪失者因無責任能力，不予處罰；心神耗弱者因其限定責任能力，得減輕其刑」

    簡明易懂的法條背後蘊含著多少怒濤洶湧的問題和責任，遠遠超過「被告」也就是「加害人」的權利範圍，被害者與家屬的悲傷和怒火，道德觀、群眾心理、法官判決、醫療問題、後續出獄的社會問題……
    
    一個殺人兇手只要被認定精神狀況回復正常後就可以重返社會，這樣對嗎？

    如何判斷其為「精神喪失」？或者只是一個「正常」的「異常」人？
    甚至，是一個很好的演員？
    受害者家屬為了討回公道可以做到甚麼地步？動用私刑？利用他人加以殺害？

    中山七里寫在鮮血之後的，是對人性和法律的最終探求。(K，幻影之城)

    「能報仇的是神，不是人。
                       不為報仇，是為拯救而戰。」

人類是一種不把所有東西分門別類，就不能安心生活的動物，區分你我他，區分好人壞人，區分動物植物，區分正常異常，區分是非對錯……等等等等，彷彿不在事物之間劃下界線，世界就會陷入混亂似的。

我們以秩序安慰自己一切如常，以因果說服自己一切必有關聯，以科學催眠自己萬事萬物必有解釋。所以一旦發生些什麼異於尋常的事，我們必要找出一個緣由，比如殺人，要不就是因為錢或權，要不就是因為愛恨情仇，再不然還能歸咎於精神有問題，只要致力找出不同之處，劃分出和一般人之間的明確界線，就可以安下心來，繼續過著「有秩序」的生活了。

即將出版的中山七里作品《連續殺人鬼青蛙男》，所描繪出來的正是如此場景。吊掛風乾、碾壓擠爆、解剖分屍、勒斃焚燒……接連發生的獵奇命案，犯案手法凶殘又詭異，現場還留下以孩童字跡寫成的犯罪聲明，引發社會一片譁然。偏偏死者的性別、年齡、職業差別極大，除了同為飯能市民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共通點，警方難以鎖定犯人身分，只能懷疑是精神異常者犯下的隨機殺人案。

儘管警方卯足了勁辦案，無奈線索不足，調查工作遲遲沒有進展，而民眾的不信任感逐漸升高，人們惶惶不安，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目標，整個城市陷入恐慌與混亂。於是群眾啟動內心的保護機制，開始劃下界線、區分不同，要求警方抓捕隔絕所有曾經犯罪的精神異常者，認定唯有如此才能保證自身安全。

書中的描寫或許有些誇大，卻並非絕對不可能發生，但不管是吸引人目光的血腥死狀，還是常人陷入恐慌的瘋狂情狀，都只是為故事增色的枝節，作者真正想要談論的，其實打從第一個章節就已經揭露，也就是日本的刑法第三十九條──心神喪失者之行為，不罰；精神耗弱者之行為，得減輕其刑。

法律終歸是由人所制定，不可能面面俱到、十全十美，有條款就必會有漏洞，在這樣的情況適用，到了那樣的情況又不見得適用，說到底其實都是看人怎麼解釋，看人站在什麼角度去思考罷了。

回歸故事本身，作者確實完美超越了自己定下的三個門檻：一口氣讀完、情節大逆轉、最後一行必定讓人吃驚，我相信沒有人能不在看到最後一行的時候拍案叫絕，這畫龍點睛的一行，完全是把故事後半接連不斷的翻轉推到了最高點，最後還留下無窮的餘韻，叫人心緒激動，久久迴蕩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