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雨金澤︰聽說愛情就像迴轉壽司

〈沒有科學根據的相親〉───────────


「請問王桑是什麼星座？」雨結小姐一開口就先問了我的星座，還推了一下她那金絲框的眼鏡。
「欸……好像……應該是金牛座吧。不好意思，我對星座沒什麼研究。」我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馬上又補了口酒。
「金牛座的男士，土象星座，成熟穩重，責任感強，敬業勤勞，一步一腳印，會替別人著想。」怎麼聽起來像是在背維基百科。
「呃……好像也沒那麼好吧。」有點開心又有點害羞的我小聲地回應。
「此外，固執、不懂變通，保守、容易患得患失，敏感、容易自我懷疑，心軟、過度為人著想，不懂自保、過於低調，容易吃虧，自卑，而且甘於平庸。」怎麼忽然聽起來有點像在罵人。
「呃，我也有盡量在改啦。」居然自己還承認了。
「我是處女座的，我們匹配指數是一百，理念相似，一見鍾情，既追求平實而穩定的生活，又喜歡一起去冒險，容易達到心靈上的滿足。細水長流是我們婚姻和生活的真實寫照，是一對情比金堅的組合。」完全沒有換氣七點八秒的一句到底。
納尼！我怎麼就這樣被匹配了？這是什麼對話？我無語地睜大眼，連口裡的酒都忘了吞。

我應該跟大部分的男性一樣，對星座一竅不通，更別說什麼生肖、紫微斗數還是塔羅牌，完全沒興趣。要不是朋友提醒，我都還不知道自己居然有斷掌。為了這個斷掌，我大概也聽過四十八種說法，重複性比較高的大概就是會打死人，但是我連拿來嚇狗都沒用，還真怕被狗咬成斷掌。

「同時，我們相差十三歲，也許在西洋人眼裡是不吉利的，可是我完全不認同，這完全沒有科學根據。男老女幼，男方會更照顧女方，而女方年輕，會給雙方的生活帶來更多活力，等到年老後，也更有體力照顧男方。這才是完美組合。」雨結小姐說完，自己也補了口酒，像是任務完成交代了。
等等！等等等！星座才是沒有科學依據好不好。我已經呼吸困難了。

「那王桑的血型是什麼？」我看再問下去，我的八字都要曝光了。
「B……B吧！」我有點抖。
雨結忽然沉默了二點八秒。
「……好吧！算你贏！」她有點不甘願，又不願把話說明白。
蛤？什麼叫算我贏？又不是要比捐血，哪裡還有分輸贏。也不把話講清楚，就好像一副把我的命運都看穿了，讓我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可能有皇帝命。這是什麼三流道士的算命呀。

「雖然我是處女座A型，是可以多配合你，但這並不代表我就會處處包容你。我可是先把話說在前面。」她說完，又推了一下那時尚的眼鏡框。
配合？包容？納尼？我無語地轉身看向橋本先生，期待救援。
「氣氛不錯，氣氛不錯，來來，多喝點。」橋本先生試著緩和這有點尷尬的氛圍。
就為了這幾口酒跟螃蟹，也剛好是農曆年的連假，我就被橋本先生從台灣騙了過來，完全陷入他所安排的相親的圈套。

我並不知道金牛座應該是什麼樣的人，但是雨結小姐或許說的也沒錯，尤其是自甘平庸這點。我除了愛吃、愛喝、愛來日本外，好像對其他事情都沒什麼興趣。書念得一般，工作不突出，對未來也沒什麼大目標，大概只剩長得不討人厭還能算個優點吧。在人群裡絕對是沒有存在感的。也可能是如此，朋友也不多，所以反而感覺多年來一直照顧和提攜自己的橋本先生就像親人一樣。

／

橋本先生服務的公司是我的客戶。金澤出身的他，原本住在東京，我會與他熟識，也是因為工作上經常需要往來日本，在一些應酬聚會上認識了擔任主管的他。橋本先生常說自己是「灣生」（註1），所以對我這個真正的台灣人特別關照。
後來聽他的夫人說，其實橋本先生的父親才是百分之百的灣生，上兩代都在台灣做小生意，戰後原本也想留下來，做個真正的台灣人，但是蔣介石的部隊進駐台灣後，他們便不得不被趕回日本。橋本先生的母親回到金澤時，肚裡已經懷了他，所以了不起只能說是「灣生未滿」。每次說到這段，橋本太太都笑了出來。
也許是經常聽祖父和父親講到當時在台灣的日子，讓橋本先生對台灣一直非常憧憬，夫妻經常往返台灣旅遊不說，退休後居然開始學起台灣話。我好奇的是，台灣話能怎麼學呢？每次一喝多，他就拿著酒瓶當麥克風，唱起〈愛拚才會贏〉，只是這幾年下來，也沒看過他有學新歌。
橋本先生在兩年前從公司退休後，就和夫人搬到冰見，離老家金澤不遠，而且夫人的娘家就在冰見，所以透過親戚買下一棟背坡面海的老房子，過起退休的日子。可能是還習慣不了鄉下的退休生活，所以經常邀約我來作客。我推拖了三、四次後，實在敵不過螃蟹與美酒的誘惑，就在這螃蟹季節給騙了過來。

「冰見」是富山灣中的一個漁港，但可能是漁獲最豐富的漁港。
首先，「富山」這個縣在日本人印象中倒也不怎麼出名，年輕一代的搞不好連位置在哪都不知道。前幾年北陸新幹線開通後，富山縣的美景和美食才慢慢被大家知道。
面對日本海的富山縣有著一個大海灣，又叫做「富山灣」，一年到頭都有不同的漁獲：螢光魷魚、白蝦、黑喉、河豚、鰤魚……我想兩本書都寫不完。
但是如果說冰見只是富山灣的一個漁港，卻又有失公平。除了漁港外，冰見的地理位置也是能登半島的入口，所以除了海鮮，山產野菜也非常豐富，尤其是當地飼養的「冰見牛」近幾年來相當受到矚目。當然，能讓我義無反顧地不遠千里小跑步趕來的，還是那讓人光看就開始流鼻血的螃蟹。

／

「這個蟹可是在最肥的季節喲！多吃點！」橋本先生順手夾了支蟹鉗給雨結小姐。
「這殼……」雨結小姐露出求救的眼神。
「王桑是美食家，他會幫你！」橋本先生又出招了，還對我使了一個狡猾的眼神。
這也實在太老套了吧。我都自顧不暇了，哪還能照顧人？不能因為是處女座的，我們金牛就得剝蟹殼吧。這也太沒有科學根據了。
雨結小姐的父親是橋本先生的大學學長。她是典型正派好人家的小孩，優良傳統的家庭教育，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也是老師，加上畢業於俗稱「女子東大」的御茶水女子大學（註2），現在回來家鄉金澤教書，正派極致，這才是科學根據。就跟我的一位大學長黃董一樣，爸爸是公務員，媽媽是老師，名門正派，只是離過兩次婚，不知道這是否也算科學根據。
橋本先生是看著雨結小姐長大的，可能是見她已經到了拉警報的年紀，也替她緊張，所以就想到單身的我。

「那先吃蟹黃吧，不用剝殼了。」我也回敬個高招，接著趕緊再向蟹鉗進攻。
「別老吃蟹，酒要喝呀！王桑對酒也是專家喲，雨結醬可以多跟王桑請教。」橋本先生這助攻就偏弱了！
雖然忙著拆蟹，但是杯子也沒閒著。橋本先生知道我愛酒，今天安排了冰見當地的清酒「初嵐」純米吟釀（註3）生酒（註4）。我對清酒加螃蟹是完全沒有抵抗力的，加上一看酒標註明是「生酒」，腿都軟了。那種鮮上加鮮的口感，一口蟹、一口酒，直接上天堂。這夢幻組合就算是跟大長腿美少女相親，也無法把我從天堂喚回。
「其實……我不大喝酒的，還會過敏。」雨結把杯口移到鼻前晃了兩下後，又放回桌面。
納尼！不喝酒、又不會剝蟹殼，那是來幹麼的？賞花嗎？
我有點沉不住氣了，自己乾了一大口。

雨結小姐雖然不會聊天，還帶點古板，不過趁著她抿杯時，我悄悄地仔細打量了一下：瓜子臉和纖細的身材，可能不太運動，膚色非常白皙；單眼皮藏在一副金絲框眼鏡後，那眼鏡還有點潮，應該是時下流行品牌JINS吧；齊眉的瀏海配上沒扣分的馬尾──綜合評估，只能說算是內涵多於外在的美女。
可是不會聊天，又不太喝酒，真不知道橋本先生是怎麼配對的。

橋本先生無語地啃著蟹腳，大概也沒招了。這時，橋本太太忽然從廚房喊了雨結兩聲，貌似要她進廚房幫忙整理。雨結還特別轉頭對我吐舌做個鬼臉，才起身進廚房。一臉茫然的我，真不知道這是哪個星球的溝通模式呀。我望了一眼忙著啃蟹腳的橋本先生，他也無助地回了我一眼。
直到整瓶酒都見底，雨結都沒再回到餐廳。這場沒有科學根據的相親也算告一段落。

／

相親這件事，我也算是資深黨員了。雖然覺得有點丟臉，但比起時下的那些手機交友軟體，都用一些AI照片在騙姻緣的，相親還是可靠一點。況且只要你還是單身，在親友間，你就是領有被相親資格的人選。只不過除了你娘，應該沒人在乎你是否幸福，想看戲或者賺紅包的人還是比較多。更別說即使是你娘介紹的，也不見得就一定確保幸福，她只想確保來一個不跟她鬥嘴搶兒子的。
其實相親這件事，自古至今都不曾消失，只是以不同的形態存在。上一代的人叫「相親」，大多是由長輩或媒人安排，儀式感較重，選個好餐廳，雙方家屬代表也必須門當戶對，有必要時，各自還會多帶一名位高權重的人物來幫忙背書，也顯示家族實力。所以男女主角不太是重點，雙方家族的較勁可能才是最終成功的理由。
到了我們這代，談「相親」已經有點落伍了。自由戀愛是天經地義，也不一定為了婚嫁才進行，所以我們稱之為「聯誼」。但是這聯誼也是有講究的，而且必須是團隊出擊，讀書時從選學校來聯誼也要求門當戶對，都是以入學分數的等級在挑選。當然，也有一些特別以俊男美女著稱的學校，也會有人願意自貶身價；太高的學府則有可能被視為太土、書呆子等而被拒絕。即使入了社會，以公司對公司的聯誼也沒改變，但這時可能就要以公司股價作為遴選考核的標準了。
至於現在這個世代，什麼都講究快速。大家忙於工作和事業，實在很難有時間進行所謂的「聯誼」。取而代之的是「線上交友」。人人手機在手，線上的世界海闊天空，按照自己喜歡的條件搜尋，身高、收入、地點、學歷、年紀……甚至性別都是開放的。據說在日本因線上交友而結婚的人數已經超過20％，當然，離婚率可能也高。

隨著年紀增長，對於相親，我也不再抗拒，甚至覺得有樂趣。我很好奇為什麼介紹人會覺得這位女性適合我，或是我適合她。是用星座、八字還是塔羅牌？
長輩們憑的都是門當戶對，而我在意的卻是大長腿。我就遇過親友推薦一位長輩眼裡的「賢淑派」，約吃飯時外套一脫，手臂居然有一條青蛇刺青。我小聲問是不是大哥的女人，她說是防小人，我看是嚇男人。

雖然我對星座、塔羅牌還是其他任何算命都不太相信，不過她講的也沒錯，金牛座就是容易相信別人、心軟……所以才會被騙來相親。


────相親就是一個搞不定女人的男人，去面對一個難搞的女人。────


【註】
1灣生：指日據時代，在台灣出生的日籍人士。
2御茶水女子大學：東京著名的女子大學，以研究女權著名。
3大吟釀、吟釀、純米與本釀造：這是日本清酒的種類和級別。按照「精米步合」（把糙米先磨小到一個程度，再去釀製），磨到剩下50％才能稱為大吟釀，60％以內只能稱為吟釀。本釀造是指有添加酒精釀製的產品，純米則無添加。
4生酒：通常清酒釀製完成後，要經過加熱殺菌，稱為入火。生酒則無這道工序，所以能保存更多純米釀製的原味，但是必須低溫保存，同時賞味期也較短。

〈沒有科學根據的相親〉───────────


「請問王桑是什麼星座？」雨結小姐一開口就先問了我的星座，還推了一下她那金絲框的眼鏡。
「欸……好像……應該是金牛座吧。不好意思，我對星座沒什麼研究。」我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嚇了一跳，馬上又補了口酒。
「金牛座的男士，土象星座，成熟穩重，責任感強，敬業勤勞，一步一腳印，會替別人著想。」怎麼聽起來像是在背維基百科。
「呃……好像也沒那麼好吧。」有點開心又有點害羞的我小聲地回應。
「此外，固執、不懂變通，保守、容易患得患失，敏感、容易自我懷疑，心軟、過度為人著想，...

【作者後記】唯有美食與美酒從不辜負人───────────
文◎王琦玉（被餐旅行業耽誤的小說家）


一見鍾情這件事，我不敢說我很專業，只能說是經驗豐富。倒不是我濫情，應該是說我發揮得比較好，不僅是對人，更特別對任何新奇的事物，也許這是為什麼我酷愛旅行，寬容地接受所有陌生的事物。
但是人生可能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開始對「一見鍾情」失去樂趣，包含男女之間的關係，不敢說是變得專情，只能純粹地說沒有膽量吧！

其實心理學研究認為「一見鍾情」並非真正的愛，是瞬間心動時，大腦會釋放多巴胺，帶來愉悅和興奮感。這種情況容易產生衝動及膽量，但多半不見得會有好的結果。所以我在小說裡也說到：

有結果的一見鍾情，才能稱為緣分。
沒有結果的話，只能說是剛好經過。

而我的「一見鍾情」可能比較理智，除了瞬間的口水外溢，我也會像個法醫澈底衡量分析，只是最終通常都會敗給衝動，然後想像自己戴上JINS的墨鏡，做出後悔的行為；之後想想，我也就是一個正常的男人而已。

故事裡關於星座及其他神明的知識，除了問過龍山寺外，我也將一輩子所知悉關於星座的所有知識摻入。雖然研究不多，但是懂得的朋友不少，好歹也是花了幾場酒局的成本才把書裡的星座資訊湊齊。實屬參考，看過就好。不過斷掌是真的！

這次故事的舞台是在日本石川縣的金澤及能登半島，這裡應該是我赴日本次數最多的前三名。相形於京都，金澤的歷史也許沒有京都悠久及豐富，但是在前田家族近三百年的統治下，特別強調工藝、戲曲、文藝等文化。以「不爭天下，只求風雅」的政治路線，在武士主導的時代特別難得。

在金澤，匠人工藝已經算是日常，而工藝美學也成了常識。買個九谷燒的杯子泡咖啡，用輪島塗的小碗放醬菜，連看花火節也要穿加賀友禪的浴衣。這在台灣就像拿翠玉白菜當紙鎮一樣。
最誇張的還有金箔文化，基本上若待上三天兩夜，擤的鼻涕裡都有金箔。

說到相親這件事，對我們台灣人可能覺得有點老套了，尤其是現在風行的線上交友時代。不過在日本仍然是一種日常的社會行為，在商店街也常看到「婚活」（婚姻介紹）的推廣公司。
這點我不敢說是專家，但長年的經驗也夠我寫幾本小說了。相親對我來說就是向「一見鍾情」做挑戰一樣。一頓相親飯下來，可能還來不及發現對方的優點，但是缺點基本上都可以寫成兩千字心得報告了，如果再加上對方的娘，那還可以再加一千字。

「看了會餓，讀了會醉」一直都是我寫小說主要的核心價值。這次更是將「用聞的就會胖兩斤」的金澤及能登半島作為故事的舞台，理所當然的美食、美酒是絕對少不了的。
尤其是能登半島所產──不管是在金澤還是東京，一看到店門口有「能登」兩字，只要不是賣靈骨塔的，我都會不加考慮地馬上進去消費。
「能登」這兩個字就是有這種魔法。

金澤這座迴轉壽司都比星巴克多的城市，也被稱為「日本的迴轉壽司王國」，完全沒有競爭對手。即使花個三、四千日幣都可完勝台幣三、四千的單點壽司店。我也是在去過金澤後才迷上迴轉壽司，不然也認為那火車軌道只是在騙小孩而已。
多次經驗後，也真從迴轉壽司裡悟出一些人生道理，尤其在男女關係上：眼前琳瑯滿目的對象，如果一直猶豫不決，再轉一圈過來，只會剩下味全布丁了。本人身受其害，與布丁無關。

故事裡的店家及人物實實虛虛，別到金澤看見頂上無毛的主廚，就報我的名字要折扣；也別在酒吧看到捲毛的，就喊人家Johnny。
更重要的是，在路上看到大長腿的別亂跟，這在日本可真的容易觸法，還是多與螃蟹和「天狗舞」交朋友就好。
唯有美食與美酒從不辜負人。

與《北山時雨》一樣，《雪雨金澤》這本小說也是我在疫情期間開始寫的。原本是計畫在二○二四年出版，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能登大地震，讓我決定暫停計畫。
如今過了兩年多，當地的修繕工程仍然進行中，居民也都努力地在恢復他們的家園。我也希望藉由這本小說能讓大家多了解一些能登的美好，讓熱愛去日本旅遊的我們也替能登多盡一份力。

這是我出版的第二本小說。別問我為什麼這麼忙，還有時間寫作。我可是連蹲廁所時都還在研究故事的發展，因為文筆不好，只能靠劇情。

【作者後記】唯有美食與美酒從不辜負人───────────
文◎王琦玉（被餐旅行業耽誤的小說家）


一見鍾情這件事，我不敢說我很專業，只能說是經驗豐富。倒不是我濫情，應該是說我發揮得比較好，不僅是對人，更特別對任何新奇的事物，也許這是為什麼我酷愛旅行，寬容地接受所有陌生的事物。
但是人生可能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開始對「一見鍾情」失去樂趣，包含男女之間的關係，不敢說是變得專情，只能純粹地說沒有膽量吧！

其實心理學研究認為「一見鍾情」並非真正的愛，是瞬間心動時，大腦會釋放多巴胺，帶來愉悅和興奮感。這種情況...

沒有科學根據的相親 013
日本第一的漁師汁 025
一見鍾情 035
七尾 047
不倫 065
輪島家族 075
一隻很白皙的腳 093
壽司 101
SORRY 113
糀 125
金澤風雅 137
沒有迴轉的迴轉壽司 151
金澤的雨 165
夜 179
KISS OF FIRE 191
喫茶店 205
金澤駅 217

【後記】唯有美食與美酒從不辜負人 230

沒有科學根據的相親 013
日本第一的漁師汁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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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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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唯有美食與美酒從不辜負人 2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