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要回家

第一章 夜晚求救的巨人

窗戶外頭颳風下雨，風吹動著樹葉，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喬沙心想今晚可以睡得非常安穩，他蜷縮在如羽毛堡壘般蓬鬆的棉被裡，躺在鬆軟的大枕頭上，頭就露在棉被外。

樹枝的倒影映在牆壁上，被強風吹得不停地搖擺著。有時窗外月光下的樹木，還會被風颳得彎下腰來。

「妳睡著了嗎？」喬沙小聲地問。

「還沒有。」瑪莉悄悄地說。她沒看到牆上的影子，只聽到棉被下自己的呼吸聲。她的棉被上有五顏六色的花朵圖案，她彷彿是一隻住在土堆裡的鼴鼠，地上還散發出夏天草坪的芬芳。

「爸爸和媽媽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她邊問邊把鼻子探出棉被。

「待會就回來了吧！」喬沙說。

「他們好慢喔！」瑪莉小聲地說。

瑪莉還是不太習慣爸爸媽媽出遠門。哥哥喬沙也是，他和妹妹獨自待在家中，害怕地躲在棉被裡。

牆上有朵雲的影子飄過，還有一隻老虎的身影呼嘯而過，但喬沙只能一笑置之。

「我好像睡不著覺，」瑪莉說：「感覺好孤單。」

「很孤單？」喬沙問：「你看看牆上，那裡有隻鴨嘴獸，還有條蛇在爬行，小心！有東西要咬妳的手指！」

「什麼東西？」瑪莉一邊尖叫，一邊躲進被窩裡。

連喬沙自己也被這巨大的身影嚇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不過他認為自己年齡已經夠大了，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他嘲笑膽小的瑪莉，笑聲摻雜著窗外的風聲，聲音聽起來非常有趣。

「瑪莉是膽小鬼！」他說。突然間，有東西敲了敲窗戶，喬沙嚇得把腳縮了起來。

剛才真的有東西在敲窗戶嗎？

喬沙和瑪莉都屏住了呼吸。

敲窗聲又傳來了！

「喬沙！」瑪莉用微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是不是有人在敲窗戶？」

喬沙偷偷瞄了牆上的影子一眼。那道漆黑的陰影就像一位黑色的巨人，把頭伸到月亮前面。

「瑪莉，不要動！」

「喬沙，他是誰？」

「應該是巨人。」

「真的是巨人耶！」瑪莉結巴地說。

「不然他怎麼可能敲得到窗戶，我們可是住在很高的樓層。」喬沙小聲說。

事實上，如果喬沙要把瑪莉的小狗布偶，從房間的窗戶往下垂吊給站在花園中的瑪莉，必須把爸爸、媽媽、瑪莉和他自己的圍巾，通通綁在一起才行，他們房間的高度就是這麼高。

「巨人想要找我們幹嘛？」瑪莉問。

這時，再次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救命啊！」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窗戶還震了一下。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瑪莉躲在棉被裡大叫。

「我也不知道！」喬沙結巴地說。

「救命啊！」聲音又再次從窗戶外面傳來。

「他可能被樹枝砸到頭了！」瑪莉小聲說。

「巨人才不可能被砸到頭，他們比其他人都還要高大。」喬沙低聲說。

比其他人都還要高大……瑪莉試著想像出巨人的模樣。

喬沙偷偷看向窗戶，但看見的不是月光，也不是樹木，而是一團灰色的東西。他的正中間還有一隻小眼睛，正直視著他和瑪莉。

「是巨……巨人！」喬沙結巴地說。

「你看到巨人了嗎？」瑪莉問。

「他正……看著我們！」喬沙緊盯著巨人的這隻眼睛。

「救救我！我必須趕快躲起來！」低沉的聲音說，他要躲在這裡？喬沙不敢相信他的耳朵。但要怎麼拒絕巨人呢？

「巨……巨人，我只……只能給你一件浴袍，讓你遮風避雨。」喬沙對著這隻眼睛說：「請不要傷害我們，」喬沙顫抖地站起身來，「瑪莉，給他妳的浴袍，我們把浴袍放在門口。」

「你不要幫他開門！」瑪莉大叫。

「如果我們不幫助巨人的話，他搞不好會大發雷霆，怒氣衝天。而且他們的動作很慢，我們可以馬上把門關起來。」喬沙跑去浴室。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瑪莉大叫，她把棉被拋到一旁，跟在喬沙後面。

他們拿著瑪莉的浴袍跑下樓梯。夜晚的客廳沒有一絲光亮，顯得很不舒適；有張椅子放在漆黑的角落，而靠在牆上的書架就像是座黑色的塔樓。

「妳先把通往花園的門打開，接著我一把浴袍丟出去，妳就立刻把門關起來！」喬沙叮嚀瑪莉：「聽懂了嗎？」

「我知道！」瑪莉小聲地說，她不停地問自己，這是不是個好方法。

「就是現在！」喬沙放聲大喊。

瑪莉一鼓作氣地把門打開。一陣狂風迎面吹來，強勁的風把浴袍吹了起來，打在喬沙的臉上。

「快快快把把把門門門關關關起起起來來來！」喬沙咆哮，手中的浴袍不停地在他耳邊拍打。

瑪莉用力地推著門，但她的力氣敵不過強風：「我關關關不不不起起起來來來！」她也大喊。

瑪莉看到門口站著兩隻巨大無比的腳，還是有四隻？「喬沙沙沙！他有四四四隻腳！他還彎下腰來了！」

狂風暴雨無情地肆虐著客廳，報紙和花瓶漫天飛舞，甚至連椅子也被吹得東倒西歪。喬沙還在努力掙脫纏繞在他身上的浴袍。

「喬沙沙沙！巨人……人想要進來！」瑪莉大叫。

暴風雨突然停了下來，喬沙把浴袍甩到地上，他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東西：有顆灰色肥胖的腦袋，像個軟木塞般卡在門上，頭上還長了一個又寬又長的大鼻子。如果喬沙沒有搞錯，卡在門上的是隻貨真價實的大象。

「你真的是一隻大象嗎？」喬沙問。

「是呀！」大象用低沉的聲音嘀咕。

「大象只會出現在動物園裡！」瑪莉斬釘截鐵地說，比起巨人，她更喜歡大象。

「這就是問題所在！」大象說：「我在動物園裡已經一無所有了。」他用鼻子抹去了額頭上的葉子和雨水，「暴風雨把我的柵欄弄壞了，我逃了出來，現在在到處求救，希望有人幫忙。消防員和警察在找我，所有人都在搜尋我的下落，你們必須把我藏起來！」

喬沙一臉困惑地看著瑪莉，他想，有隻受困的大象需要幫忙，但該怎麼幫助他呢？

「我們可以讓他躲在陽台上，」喬沙建議：「沒有人會看到他。」

「這也許是個好方法。」瑪莉小聲地說。

大象擠進了大門，牠要走進客廳，先是頭，然後是背和肚子，再來是碩大的臀部。大象一動也不動地卡在客廳裡，他的頭頂到了天花板，屁股緊貼在牆上，鼻子還蜷曲了起來。喬沙和瑪莉感覺有點無力，該怎麼招待這隻偷偷跑來家裡的大象訪客呢？

「你想喝杯熱可可嗎？」瑪莉問。

「不用，謝謝。」大象回答：「我可以先坐下來嗎？這裡有點小。」

喬沙緩緩地點了點頭，他讓大象坐到沙發上。當大象一屁股坐下時，沙發發出一陣撕裂的聲音。

「謝謝你們。」他一邊說，一邊把鼻子伸進花瓶裡，將水一飲而盡。

「對了！」他說：「我要回非洲。」

「回非洲？」喬沙大喊。

「非洲在哪裡？」瑪莉問。

「這我怎麼會知道？」大象說，他只知道動物園在那裡，「我跟著我的鼻子一直走，就來到這個地方了。」他把花瓶裡的花朵塞進嘴中，將整朵花吃掉，「我的心裡有種嚮往，」他渴望地說：「我聞到了太陽和大草原的味道，希望你們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喬沙和瑪莉搖了搖頭。

「我有許多家人，那是個非常龐大的家族，雖然我的家人如此眾多，但我都還沒見過他們。」他拿起桌巾擦了擦嘴巴，畢竟還是要有基本的禮貌。

「事不宜遲，我必須回到家人身邊，」他說，並向喬沙求助說：「非洲究竟在哪裡？」

「在南邊。」喬沙說，他拿起放在客廳的地球儀，打開上面的燈，地球儀便閃閃發光，閃爍著藍色、綠色、棕色和黃色的光芒。

他們在黑暗中，圍著發亮的地球儀坐下。

「我們住在這裡，」喬沙說：「而非洲在這邊。」

「太好了！」大象說：「距離不會太遠。」他用象鼻轉了地球儀兩圈，「你們幫我喬裝一下，然後我們就可以出發了。」

「我們？」喬沙問。

「當然是我們呀！你們也要一起來！我覺得你比我還要了解這個世界，而妳……」大象指著瑪莉，「……妳跟我一樣對這世界所知不多，我很能感同身受。」

「但是我們早該睡覺了。」瑪莉說。

「我覺得你們看起來還相當清醒。」大象邊說邊把桌巾放在頭上，「你們必須替我喬裝，不然我會被別人發現。」

喬沙跑去地下室，拿回了一桶裝滿顏料的桶子。

「我們幫你上色，讓你看起來像一個雜草叢生的外牆。」喬沙建議。

「好呀！」大象說。

「瑪莉，快點去拿背包，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喬沙說。

「但是爸爸和媽媽……」瑪莉猶豫著。

「我們再寫封信告訴他們。」

於是，被畫成長滿雜草外牆的大象，走向外面的花園。

客廳被顏料噴濺得五彩繽紛，就像剛舉行完一場盛大的水彩大戰，也為他們的非洲之旅展開了序幕，

喬沙把地球儀放進後背包裡，瑪莉則塞進了兩顆蘋果和餅乾，他們留了張紙條放在桌上，然後就關上大門出發了。

紙條上寫著：我們很快就回來，我們要去非洲一下。

第二章 阿布

幸好，城鎮裡許多房子的外牆上都長滿了矮灌木叢，如果他們看到警察或是消防員，大象就會立刻靠在牆上屏住呼吸、靜止不動；因為牆壁是沒有生命的，不會呼吸，然後警察和消防員就會直接從他們面前跑過。

他們沿著長長的街道走，走過了好幾條道路，最後來到了城市的盡頭。在那有條岔路，左右兩邊各通往不同的地方。

「去南邊的話，是往左邊走嗎？」瑪莉問。

「南方是在下面。」喬沙說，但是沒有通往下方的道路，眼前只有一個老鼠洞。

「很快就會有人告訴我們答案了。」大象說，接著他便用鼻子把洞裡的老鼠吸了出來，「洞底下有路可以通往南方嗎？」他問。

老鼠揉了揉眼睛，洞底下是他的床，上面是天空，旁邊則是一塊玉米田，他對世界的認知就這麼大。

「南方有一大片天空，還有許多的玉米，」老鼠胡言亂語。

「所以呢？」大象咕噥著，他把老鼠舉到他的眼前，「請問南方到底在哪裡？」

「南方在高聳的石頭後面，」老鼠邊說邊指著山脈，陡峭的山壁聳入夜空。想征服這座高聳石頭的人，可從來沒辦法那麼快就回來。老鼠第一眼看到這群奇怪訪客，心裡便這樣希冀著。

「太棒了！」大象說：「雖然你的腦袋瓜很小，但裡頭還是有裝些東西，至少你知道的比我們還要多，抱歉打擾你了。」他說完這句話，便很用力地把老鼠吹回洞裡。老鼠被吹到了洞口的另一邊，他咕噥地消失在玉米田裡。

「我聞到了大草原和風的味道。」大象大喊，並把鼻子高舉在空中。

大象朝著山脈的方向走去。山頂的白雪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

瑪莉擔心地看著白雪皚皚的山頂。

「我沒有帶上我的帽子……」瑪莉猶豫不決地說。

喬沙翻了翻背包，除了一雙厚襪子外，他沒有為炎熱的非洲之旅準備任何保暖衣物。

「怎麼了嗎？」大象轉身問：「你們的腿太短了嗎？」他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緊緊抓住我！」他用鼻子把圍繞住喬沙和瑪莉，並將他們高舉起來放到背上。

「我們出發囉！」他用鼻子發出叭叭聲：「旅程開始！」

他們高高坐在大象的背上，寬廣的田地一覽無遺，還可以將世界看起也來比以前更加地遼闊。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當喬沙習慣坐在大象背上時搖搖晃晃的感覺後，他問大象。

「在動物園裡，我的名字是寶多，但我的媽媽都叫我阿布。」阿布拉了一聲長音「布」，他好像非常渴望回到媽媽身邊。

「阿布布布布布……」瑪莉小聲說。

「你的媽媽在哪裡？她不跟你一起回非洲嗎？」喬沙問。

阿布沉默了一會兒，「我媽媽的內心非常膽怯，」他說：「她在非洲出生，沒有父母的陪伴，就這樣獨自一人來到動物園。她知道非洲的大草原和火紅的地平線。但動物園裡既沒有地平線，也沒有大草原。因此，有天我的媽媽不想再進食了。如果巨大的大象不再吃東西，那他就會日漸消瘦。然後，媽媽在某一天突然沉沉地睡去了。」

「突然沉沉地睡去了……」瑪莉小聲地說。

「為什麼她的爸爸媽媽不一起去動物園？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喬沙問。

「人類把他們的象牙偷走了，」阿布說，他擤了一下鼻子，「沒有一隻大象能夠倖存，希望你們聽得懂我說的話。」

喬沙明白大象的話，瑪莉緊緊捉住自己的辮子，「沒有倖存的大象……」她慢慢地重複這句話。

喬沙自問，如果他失去爸爸媽媽，還要獨自待在動物園裡是什麼樣感覺。但瑪莉聽不懂阿布所說的一切。

「為什麼人類要偷走大象的象牙？」瑪莉怒氣沖沖地問。

「人們說他們要把象牙用來做雕刻品。」阿布說。

瑪莉還是聽不懂，為什麼人類要偷走大象的牙齒，把它拿來做雕刻品呢？

「非洲是個邪惡之地嗎？」瑪莉問。

「當然不是！」阿布說：「非洲是塊美麗的土地，雖然我還不太認識那個地方，但我知道那是塊無邊無際的大陸。我的媽媽曾說過：『非洲有寬廣且延伸到地平線的大草原。』還有水牛群、一望無際的草地及川流不息的河水，最重要的是大象也在那裡生活！」

「還有河馬！」喬沙說。

「還有河馬！」阿布堅定地說。

「那會有星星嗎？」瑪莉問，她最喜歡星星了，因為每顆星星都屬於任何一隻動物、人類和植物。

「當然有呀！」阿布大喊，「夜空中有數也數不清的滿天星星，有時還會掉到腳邊。」

這讓瑪莉心滿意足。她看著天空，他們已經忘了這個時間應該要上床睡覺了。

「我們什麼時候才會到非洲？」瑪莉問哥哥。

「待會吧！等我們越過山嶺之後。」喬沙說。

瑪莉轉過身，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城市，她對自己說現在回家還太早了。霓虹的燈光看起來令人昏昏欲睡，瑪莉把頭輕靠在喬沙的肩膀上。

瑪莉想像著墜落到腳邊的星星；喬沙則想像著胖嘟嘟的河馬。他們搖搖晃晃地在阿布的背上沉沉入睡。

第一章 夜晚求救的巨人

窗戶外頭颳風下雨，風吹動著樹葉，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月亮。喬沙心想今晚可以睡得非常安穩，他蜷縮在如羽毛堡壘般蓬鬆的棉被裡，躺在鬆軟的大枕頭上，頭就露在棉被外。

樹枝的倒影映在牆壁上，被強風吹得不停地搖擺著。有時窗外月光下的樹木，還會被風颳得彎下腰來。

「妳睡著了嗎？」喬沙小聲地問。

「還沒有。」瑪莉悄悄地說。她沒看到牆上的影子，只聽到棉被下自己的呼吸聲。她的棉被上有五顏六色的花朵圖案，她彷彿是一隻住在土堆裡的鼴鼠，地上還散發出夏天草坪的芬芳。

「爸爸和媽媽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第一章 夜晚求救的巨人
第二章 阿布
第三章 山中的兄妹
第四章 綿延的山丘
第五章 淵遠流長的大象故事
第六章 深不可測的大海
第七章 忐忑不安的等待
第八章 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第九章 熱鬧的熱帶雨林
第十章 非洲之王
第十一章 大家都想有個家

第一章 夜晚求救的巨人
第二章 阿布
第三章 山中的兄妹
第四章 綿延的山丘
第五章 淵遠流長的大象故事
第六章 深不可測的大海
第七章 忐忑不安的等待
第八章 沙漠中的海市蜃樓
第九章 熱鬧的熱帶雨林
第十章 非洲之王
第十一章 大家都想有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