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阿姨露營記

14.孵蛋的天鵝

洞爺湖跟我們的日月潭一樣，湖中有一個島，不過洞爺湖比我們的日月潭大，它的面積大概是日月潭的十倍。第一天傍晚來到洞爺湖小公園的營地時，雨點兒剛剛開始灑下來，我們搶時間先把帳篷搭在離廁所和水洗棟不遠的湖邊，再加上小天幕，根據前幾天的經驗，這樣可以保證不漏水，這幾天就可以擁有一個溫暖的窩。想想這十幾年的老帳篷，雖然破了一個角，還是把我們照顧得舒舒服服的，真要好好感謝它呀！

剛在帳篷裡把行李安頓好，雨點變成了雨滴，啪搭啪搭的打在小天幕上。我們鑽出帳篷，撐傘走過草地要去停車場時，發現剛才湖中那座島的模糊暗影，已經完全看不見了。

車子沿著湖邊公路開一小段，右轉往山上開去，我們要到山腰的洞爺之家去泡湯。冷冷的夜，黑黑的路，來到屋裡卻是熱鬧滾滾。一群高中生有男有女，在大廳玄關一邊脫鞋，一邊小聲的交談，不時發出快樂的笑聲。他們讓我想起了學生時代的畢業旅行，也是這樣非常興奮好奇，又帶著一點害羞膽怯。其實，雖然離高中生的年紀很遠了，但這次來北海道露營，也是在這樣的興奮好奇中，帶著害羞膽怯的心情啊。

先讓大隊人馬的學生們進入泡湯池，我們在充當休息室的大廣間坐下來。鋪了塌塌米的地板上，擺放了十幾張矮桌，靠牆還堆了一些軟坐墊，這大廣間還滿舒服的。這裡還提供冷熱飲用水，免費置物櫃，還有一個小小野菜攤，一些瓜類和青菜，自己裝袋自己把錢放進桶子裡。

熟悉環境後，我們選了一張矮桌坐下來。阿牛叔叔要先去泡湯，我肚子餓了，先去裝一杯熱水，準備泡春雨填肚子。其實，春雨就是冬粉啦，煮熟後透明的冬粉湯，還真像是一碗詩意的春雨呢。

第二天一早，太陽公公把我們叫醒，面對著大湖吃早餐的時候，中島上的綠樹清晰可見，還有一隻天鵝飛過來，停在湖面上隨著湖水上上下下。吃過飯，沿著湖邊散步，穿過盛開的杜鵑花叢，走過櫻花和綠葉夾雜的樹下，鑽進一串串紫藤花白藤花垂掛的花架，再向前走過小橋，路過一處停車場，旁邊一個圍著欄杆的小駁崁下，我看見了她！

老櫻花樹遮蓋的長草地上，一隻天鵝端坐在乾草和竹葉堆成的橢圓大巢上，兩隻雪白的大翅膀收縮在身體兩側，加上也是雪白的尾羽，好像穿著一件白紗蓬蓬裙，細長的脖子彎成優雅的Ｓ形狀，黑眼睛黃嘴喙，她真是一隻美麗的天鵝！

「好漂亮的天鵝！不曉得牠在做什麼，好像一點都不怕人。」我問阿牛叔叔。阿牛叔叔指著二十公尺前的告示牌說：「好像是在孵蛋喔。」

告示牌寫著「白鳥注意，不要靠太近，不要餵食」，旁邊還畫了一隻大鳥和幾顆蛋。他們說的白鳥就是天鵝，看來大家都很愛護天鵝呢，我們也是遠遠的觀察天鵝媽媽，不敢靠得太近，心裡默默期待，要是能親眼看見小天鵝破殼而出，那該有多好呀！

我們在附近的景點，優閒的逛一逛，散散步。去了湖邊的佛寺，上了觀景臺看高山，看整個湖的全景，還去農場看動物，吃了南瓜口味的冰淇淋。傍晚時分，我們又來洞爺之家泡溫泉。因為小公園的營地沒有洗澡設備，而且泡湯費又不貴，冷冷的天，泡湯最舒服了。

今天泡湯的人不多，我們在入口繳了錢，脫鞋來到空空的大廣間，先把東西放好，大家就去泡湯池啦。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泡著湯，我發現昨天晚上漆黑一片的窗戶外面，在暮色未濃的現在，竟然可以看到洞爺湖景，還能清清楚楚看到中島的美景喔！泡著暖暖的溫泉，看著美麗的湖景，真是一大享受啊。

我全身暖暖的回到大廣間，同行的其他三人還沒回來。靠窗那邊的矮桌，有兩位小姐用手機玩自拍，泡湯後紅撲撲的臉蛋特別漂亮；右後方的矮桌，有三位男士一邊喝啤酒一邊聊天。我坐下來，拿出日記本開始記錄這兩天的經歷，寫著寫著，兩位小姐拍完照片走了；再寫著寫著，兩位男士把空空的啤酒罐丟進垃圾桶後，也走了。留下來的那位男士，竟然就躺在塌塌米上。我心裡的小劇場又上演了。小唉最先跑出來說：

「糟糕，人都走了，只剩我們兩個在這裡，有點可怕呀！」

迷糊蛋接腔說：

「是啊。置物櫃旁邊不是有張通緝犯們的照片嗎？我越想越害怕欸。」

「不會啦，他們三個看起來是本地人。」

樂樂樂觀的說。小唉卻頂她一句：

「那他怎麼還不回家？他的朋友都走了呀。」

「是啊，他長得有點凶的樣子！」

迷糊蛋越說，小唉越緊張了，樂樂和喜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手上的日記寫不下去了，正在考慮該不該到門口收費員那邊去呢？一個女士提著袋子出來了，她走進大廣間，蹲下來推推睡在塌塌米上的男士。男士起來收拾收拾東西，兩個人並肩走了。

我鬆了一口氣，輕輕敲了頭一下，我真是想太多了啦！拿起筆來，繼續把日記補完吧。咦，阿牛叔叔出來啦，準備回家，啊，是準備回帳篷去囉。

14.孵蛋的天鵝

洞爺湖跟我們的日月潭一樣，湖中有一個島，不過洞爺湖比我們的日月潭大，它的面積大概是日月潭的十倍。第一天傍晚來到洞爺湖小公園的營地時，雨點兒剛剛開始灑下來，我們搶時間先把帳篷搭在離廁所和水洗棟不遠的湖邊，再加上小天幕，根據前幾天的經驗，這樣可以保證不漏水，這幾天就可以擁有一個溫暖的窩。想想這十幾年的老帳篷，雖然破了一個角，還是把我們照顧得舒舒服服的，真要好好感謝它呀！

剛在帳篷裡把行李安頓好，雨點變成了雨滴，啪搭啪搭的打在小天幕上。我們鑽出帳篷，撐傘走過草地要去停車場時，發現剛才湖中...

跟著兔子阿姨去露營／許建崑（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

露營，孩子們可高興了。滿山遍野跑幾圈，累了，鑽進營帳躺一躺，等爸、媽召喚吃餐點，又可以抖擻再奔跑。對於打理露營前後的大人，就得大費周章。首先要搭建營房內、外兼炊事帳，桌椅、爐臺、鍋碗瓢盆都不能少，菜單事先擬定，下鍋的食物、佐料一一買齊。又要擔心天氣變壞，氣候冷暖難料，四季衣裳還得備妥。要是狂風暴雨驟來，難免鎩羽而歸。

繼歐洲、日本旅行，兔子阿姨和阿牛叔叔這次要帶我們去北海道露營，七件行李八十公斤的裝備，有些托運，有些得隨身攜帶，就要仔細規劃。而時間長達一個月，好、壞天氣都碰得上。風和日麗，心曠神怡；遇到大風大雨，只好改變行程，等待天晴。至於營地選擇是否恰當？食物是否新奇合口？碰見的日本業者、旅人，是否和善可親？兔子阿姨把準備的過程，以及經歷種種寫下來，無非要跟我們分享，並且理解露營的必備技能。更重要的是，在漫長的旅行中如何調節自己的情緒？

住在心裡的五個小孩

兔子阿姨自己說，她帶著喜兒、阿爆、小唉、樂樂和迷糊蛋出門。小唉，是個猶豫天使，遇事退縮，老是埋怨，從好的角度來看，能保護自己，不衝動，不受傷害；樂樂個性相反，樂天派，敢於嘗試，但比較不會深思熟慮。兩位都是性情中人。而阿爆是怒天使，火爆脾氣，卻能見義勇為；喜兒，則是善天使，理性的代表，有洞燭世事的能力。至於迷糊蛋，又與喜兒的性情完全不同，傻人有傻福，反而讓兔子阿姨有了神奇的際遇呢。

兔子阿姨是不是想要告訴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會有這五個小孩？不管是讀書、學習或旅行在外，遇上了突發狀況，情緒難免高低起伏。要如何調節自己的心緒呢？如果能和內心裡的五個小孩認真對話，一定可以穩定心情，理出頭緒，把事情做得恰恰好。

旅行也是一種節奏

情緒高低起伏，就好像我們的日常呼吸，是節奏，也是旋律。旅行也一樣，懷著想像興匆匆出發，到了陌生環境，又難免畏怯。遇見貴人幫助，喜出望外；要是大雨淋頭，諸事不吉，又會怨天尤人。如果沉穩下來，理清思路，見招拆招，把「吃苦當作吃補」，每件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內心的成就感可就大大的安慰了我們。

像兔子阿姨這次的北海道露營計畫，擔心五月時節天氣是否還很冷？安全是否免煩惱？野生動物會不會鑽進帳篷說哈囉？地板太硬怎麼睡？洗澡怎麼洗？日本湯屋要全裸相對，害羞嗎？換洗衣物怎麼辦？下雨天，又如何搭帳、收帳？這些問題，野營地的老闆也想過，為了怕熊闖入，做了電氣柵；要走進五湖區，就得找導覽人員陪伴。不過，煩惱歸煩惱，兔子阿姨還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峰迴路轉，遇見了負責的主廚做出好料理；好心的博士教導辨識櫻花品種；熱情的管理員在休息時間，特別通融遊客進入展覽區；每件事情又讓兔子阿姨笑得合不攏嘴。從低調到高亢，擔心到喜悅，等待到實現；留下了多麼美好的回憶。

寫出人生的迴旋曲

然而，兔子阿姨的文字旋律，更有一種魅力。她不是擔心旅程的未知嗎？卻有好朋友機場相送，甚至結伴同行。在日本的旅遊淡季，偌大的營地搭建了兩家蒙古包，偶有單獨的微小的帳篷陪襯，多麼淒迷！一群搭著巴士來的日本年輕人，飲酒、談話，喧鬧了整晚。天明後，消失得無影無蹤。男男女女的高中生，使得湯屋熱鬧非凡；而三、兩個喝酒的男人盤據，讓湯屋充滿疑雲。老舊的蒙古包，在風雨中破損；新買的帳篷，又在夜晚的風濤樹海中屹立。

對花草樹木的描繪，暗藏著時光的推移。五月初，新種的薰衣草一片綠油油；一個月後重返舊地，已經是紫色大地。但薰衣草的紫花，要在七月才開呢！看不到薰衣草花，同樣也嘗不到草莓鮮果；但是，你、我都透過了兔子阿姨的描寫，看見整片整片黑百合、鬱金香、魯冰花、芝櫻的怒放，也看到了兀立在冰冷海水中孤傲不倒的庫頁冷杉。

叫喚清晨的鳥兒，有時是烏鴉，有時是布穀，是誰過於喧鬧，讓兔子阿姨去買耳塞呢？原野中逡巡的是鹿，是丹頂鶴，也有孵蛋中的天鵝。有沒有熊出沒呢？

不過，最神祕的旅者應該是狐狸。一隻狐貍走過了早餐桌，為什麼是狐狸呢？是不是要點醒故事中段，阿權、紺三郎，以及開染坊的三隻小狐狸呢？孤獨的狐狸映襯著倒數第二篇〈一個人的露營〉，多麼寂寞，有種遺世之感；卻也反襯了兔子阿姨有友同行快樂的旅程。喧鬧與寂靜，幸福與孤獨，到底什麼是人生的主旋律？

至於兔子阿姨這次的北海道之旅，從哪兒入境，又從哪兒出境？經過哪些城市，駐紮過哪些營地？看見了哪些人文景觀？又如何想起臺灣？還請親愛的讀者們，從書本裡一一去發現。

跟著兔子阿姨去露營／許建崑（東海大學中文系教授）

露營，孩子們可高興了。滿山遍野跑幾圈，累了，鑽進營帳躺一躺，等爸、媽召喚吃餐點，又可以抖擻再奔跑。對於打理露營前後的大人，就得大費周章。首先要搭建營房內、外兼炊事帳，桌椅、爐臺、鍋碗瓢盆都不能少，菜單事先擬定，下鍋的食物、佐料一一買齊。又要擔心天氣變壞，氣候冷暖難料，四季衣裳還得備妥。要是狂風暴雨驟來，難免鎩羽而歸。

繼歐洲、日本旅行，兔子阿姨和阿牛叔叔這次要帶我們去北海道露營，七件行李八十公斤的裝備，有些托運，有些得隨身攜帶，就要仔細規劃。而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