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清言：六十則古人青鳥捎來的的浪漫靈思，把現代生活釀成一個春天

編織
你喜歡編織嗎？你編織的手藝如何？
我手作的成績一向不錯，我將它歸功於母親的好遺傳。我可以做得來，也頗得友輩的稱揚，只是我的興趣不大。
小時候，美勞課要做一些，中學時，還有家政課。做過的東西著實不少，各式各樣的。每在課餘之暇，姊妹們一時興起，忙著做：瑞典繡、十字繡、皮雕、背心、提包等等。
家母手巧，遠近馳名。不同圖案的毛衣，再繁複，只要略一過目，連指點都不必，巧手就能織成，手藝之佳，足以讓人嘆為觀止。
有一年，家父被公司派往日本考察，那時候，尚未開放觀光，出國是稀罕事。父親回國時，買了許多衣物給大家，問題是他根本搞不清楚我們的尺寸，我拿到一件綠色毛衣，衣領好寬，衣袖又太長，根本不能穿。家母巧手再製，沿著衣領織上一排黑色小花，少許間隔處，又另有一圈簡單小圖案。衣袖翻起，等距離處也有一圈小黑圖案。我的大學同學看了又看，稱讚說：「果然既別致又美麗！」是啊，僅此一件，走遍天下，也不怕撞衫。
剛教書時，有一年辦公室的同事們流行打毛衣，我也參一腳，興致勃勃，只是算起針目來，眼花撩亂，後來熟練了，小心一些，就不致出差錯。我的毛海外套，還有領子呢，讓大家都羨慕不已。別忘了，我可有一位「編織達人」的母親。
年少的時候，我常看到眾媽媽們圍坐在一起聊天，她們一邊說話，一邊用棒針飛快的織著毛衣，不必數針目，如此熟練，真是厲害。
我打過毛衣、帽子、圍巾，成績不俗，卻也有如過眼雲煙，很快就成了明日黃花。因為興趣不濃，此調不彈久矣。
會不會正因為我有個編織高手的母親，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超越，於是偶一為之尚可，卻不肯下功夫精益求精？
至於，喜歡也善於編織的母親，在一針一線的編織裡，她有過怎樣的心情呢？
有一次，我在《小窗幽記》裡讀到：

煩惱場空，身住清涼世界；
營求念絕，心歸自在乾坤。

只要拋開了塵世的煩惱，就能身處在清靜的世界；若能斷絕了追求名利的念頭，心靈就會歸於自在的天地。
生性淡泊的母親，從來不存有名利的念頭，也就不被束縛，享有內心的清靜和自由。
我很好奇，母親怎麼看待編織的呢？平靜、溫和的她，在針線裡，一一織進的，是她對兒女的關懷、愛和祝福吧！……
我總是不肯用彩線來認真編織衣物，我說，編織不是我最大的興趣。然而，我寫作，一日復一日，不肯停歇。寫作，難道不是文字的編織嗎？
有時候仔細想想，人生不也是一場編織？有人說：「人生是歡笑和眼淚編織而成的。」那麼，你呢？
我更好奇，從來精於編織的母親又是怎樣編織屬於她的人生？離合悲歡不能免，或許，那也是一種豐盈無缺吧！

花生巧克力
你吃過花生巧克力嗎？還喜歡嗎？
旅居美國多年的妹妹近日回台探親，她不斷的從大皮箱裡拿出各種禮物來，有名牌包、化妝保養品和各式各樣吃的東西。
單巧克力就有好多種，她拿起其中一包說：「這是媽媽最愛吃的。」
我接過來一看，是花生巧克力。
媽媽愛吃這種巧克力嗎？我幾乎不記得了；不過，平日裡，媽媽的確喜歡吃花生。
那些年，我還在教書，辦公室坐我對面的同事擅長炒花生，曾經送了我一罐，媽媽說，「的確炒得好。」炒花生的不易，是因為它很容易炒焦，要不就是不熟。拿捏之間，煞費周章。後來，只要有人送我花生，我就拿去給媽媽品嘗。媽媽內斂含蓄，記憶裡，她特別愛吃的東西並不多。
如今的媽媽已在天上，再也沒有機會吃花生巧克力了。
我打開一包，撥開包裝紙，吃了起來。花生巧克力比較偏甜，滋味也不錯，只是我覺得有一點兒膩。
想起剛避居海島時，媽媽風華正盛，然而，所有的屏障已失，外公遠在泰國曼谷經商，外婆則留在故鄉廣東伺奉長輩，縱使家大業大，一海之隔，支援不再，媽媽從富家千金成了勤儉的家庭主婦，能省則省，多年以來，她成了極為樸素的女子。
或許，好兒女是她今生最大的安慰，然而，長大的兒女有前程要奔赴，有事業要打拼，承歡膝下的日子畢竟有限。那時候，媽媽該也是寂寞的。
幸好她喜歡閱讀，時時與人為善，擁有很好的人緣。
為了媽媽的愛看書，爸爸還曾經在我們面前抱怨過，「你媽一看起小說來，爸就沒有飯可吃了。」那時候，我們都已經在外地讀書、工作了。
想像媽媽一邊讀小說，一邊吃著花生巧克力，那麼悠閒的時光，隨著小說情節的推展而沉迷，那時候的她總是特別快樂的吧。
我記起《小窗幽記》中，這樣的一段話：

月有意而入窗，
雲無心而出岫。

月亮有意而入我窗內，白雲無心飄出山巒。
其實月亮入窗哪會是有意？真正有意的，應該是那賞月的人兒吧？眼見一地的清輝，多麼惹人思念！而雲本無心，隨風舒捲，四處飄流，卻和讀雲的人閒適的心情相應和。情景交融，也就扣人心弦了。
想歲月靜好，存乎一心。
媽媽聰慧，尤其她的知足常樂，讓她更能領會清閒的好滋味。
如今，媽媽在天上俯瞰紅塵的我們。
我看著花生巧克力，憶起媽媽的慈顏，思念無亟。

全力以赴的人生
在任何行業裡，如果想到出人頭地，唯有認真努力、夙夜匪懈。
如果學無倖至，其他的事情也一樣。人世間，不會有從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妹妹的辦公室裡，有那清掃工作做得最好的。妹妹說：「妳知道嗎？她每天總是第一個上班，清晨六點，辦公室的大門一打開，她就開始打掃了。」
清晨六點？有多少人還高臥未起，她已經著手工作，不過是清掃，也如此全力以赴，難怪叫她第一名！
妳喜歡下廚嗎？
我幾乎沒空做這些，是做得來，裹腹而已，沒有太大的興趣。
也可以請客，當然客人事先經過挑選，都是那些廚藝不如我的，輕鬆做，就可以贏得喝采，在這種情形之下，必然進步有限。
然而，我也明白，成為大廚的艱辛，非常人所能至。
我有個朋友，原本在美國紐約讀書，只差提出論文，就可以拿到博士學位了。身心俱疲的她，後來決定放棄未完成的學業，而依著自己的興趣走，因此進入
劍橋廚藝學校研習專業廚師的課程，自此走進廚房，步入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知識領域，追尋新的夢想。
固然是來自興趣，可是，妳有勇氣這麼做嗎？
在世俗的眼裡，捨棄即將到手的博士學位，不是太笨了嗎？從基本功開始，學當廚師，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嗎？
其實唯有聽從自己內心的呼喚，走自己喜歡的路，這樣的人生才有意義。
《小窗幽記》裡，這麼說：

莫行心上過不去事；
莫存事上行不去心。

不要做心上過不去的事，也不要有無法實現的念頭。
做事要有自己的判斷，不違背心願，然而，也要量力而行，衝動容易壞事，理性謹慎總是好的。
所以，對世間的得失固然不宜太過掛心，才能自在，要努力成為自己真正的主人；至於，未來的路要怎麼走呢？就問問自己的心吧。
做事要有精準的判斷，更要跟著自己的興趣走。
她的母親在知道她的決定以後，說：「快樂最重要。」支持她，還替她付了一半的學費。
在學習裡有太多的辛勞，刀工、火候、搭配、擺盤、調酒……沒有一樣不是工夫，沒有一樣背後不是淚水和心血。
廚藝哪裡會是小道？
如今，飲食文學的大為盛行，讓人開了眼界，現身說法，也另有一種親和與趣味。

珍珠
珍珠，在我認識的朋友中是比較特別的。
她的家境寬裕，從小就學鋼琴、舞蹈，在我們那個普遍貧窮的年少歲月裡，多麼讓人羨慕！我們眼中的她，簡直如同美麗的「公主」一般。
珍珠很愛朋友，即使長大以後，嫁入豪門，還是這樣。經常邀我們去她家玩，熱誠招待，從來不曾嫌我們清寒，大家都很開心，可謂「賓主盡歡」。
有一天，她發現，住家巷子口那個開花店的年輕女子喜歡畫畫，也畫得很不錯，居然支助她出國學畫，回來以後，還幫著開畫展。……
她的丈夫老覺得她太奇怪，盡做這些事。
珍珠長的非常漂亮，五官深邃迷人。人也能幹，這恐怕是來自家庭淵源，娘家父親在早年就不斷的將手中的餘錢全都買了房子，還都在台北地區呢，隨著房價的大漲特漲，要不富，也很難。
有一次，她問我們：「是當個花瓶就好，還是要真的投入呢？」
結果她決定玩真的。特地找了老師來教法語。
就憑著流利的法語、家中資產和個人能力，順利的拿到了法國最大品牌化妝品的台灣總代理。
珍珠因此更加多金，這是我們都清楚的。
長期以來，她還是某知名藝文團體幕後的金主，一出手，就給了五千萬。真是好大的手筆啊，我們一輩子也賺不到這許多錢。至於，是不是還贊助其他的藝文團體，我就不知了。我想，可能是有的，因為，她常常說，文化很重要，值得大力提倡。
富有的珍珠，住在台北的繁華都會，卻還到偏遠的花東地區去當志工，因為聽說那個小學校找不到音樂老師，她就每個禮拜搭車轉車、按時前往義務代課，去彈琴，教原住民小朋友唱歌。
很不簡單呢，我們都很佩服。
我想起《小窗幽記》中的一段話，彷彿是她個性的寫照：

交友須帶三分俠氣，
做人要存一點素心。

交朋友要帶著三分俠氣，做人要保存一點誠心。
珍珠和朋友交往，也的確是重然諾、講義氣的，頗有俠士之風，做人更是真誠不偽，也難怪得人敬重。
她平日居然沒有和那些貴婦們攪和在一起，逛精品店、買珠寶鑽石、塑身美容……
她的人生不太一樣，卻很有意義。

心寬快樂多
心，是我們言行舉止的主宰。
在現實生活裡，我們常會不快樂，甚至自怨自艾，認為自己何其不幸，要受這許多委屈？然而，我們卻忘了可以轉念，當心寬了，我們的世界也就跟著寬了。
沒有罣礙在心頭，四季都有好風光。
我的朋友有過這樣真實的故事。
打從進入婚姻的大門，婆婆就跟他們同住。每個人都應該孝順父母，對於和婆婆一起生活，她沒有異議。
可是，只要她出門，婆婆必定先檢查她的手提包。怎麼會這樣？她簡直無法了解。為什麼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難道是把媳婦當成了賊一般的嚴加防範嗎？她心裡很氣。有時候，她真想趁婆婆不備時外出，可是婆婆總是坐鎮客廳，她非得經過不可，簡直無計可施。
她跟丈夫提過，丈夫竟然說：「媽又沒有惡意，看看有什麼關係？」說了不只是白說，還讓她更為氣惱。
她心裡恨恨的想，「簡直是一丘之貉！」於是，婆媳關係形成緊張，她一點也不快樂，甚至興起離婚的念頭。可是，隨著兒女的相繼來到，離婚將使整個情勢變得更複雜，顧慮更多，便也只好忍了下來。
有一次，她遇到一個通靈的朋友。
對方跟她說：「妳和婆婆前世是莫逆之交的好姐妹。有一次，她託妳代為保管一大筆錢，妳一時貪念心起，絲毫不顧念情誼，居然捲款私逃，梁子因此結下。今生妳們成為婆媳，她在潛意識裡，對妳總是有所防範，就怕妳故計重施，又再拿走了她的錢。……」
前世今生之說，雖未必可信，但這番言語，卻因此解開了她的心結。
從此，每回她要出門，就把手提包放在客廳的桌上，並且主動打開，然後她去上洗手間，好方便婆婆檢查。
這讓我記起，《小窗幽記》中有這麼一則：

心苟無事，則息自調；
念苟無欲，則中自守。

內心如果沒事，那麼氣息自然能調和；思維如果沒有欲念，那麼心中自然感到安穩。
真的，只要心中無事，一切也都雲淡風輕了。
這種事初聽來，簡直有幾分可笑，可是也未嘗不是一種化解的方法。否則，婆媳紛爭，無有止時，連其他的家人都無端的捲入，又豈是福氣？
想開，果真就沒事了。
往後，他們婆媳的互動都很不錯，不明就裡的人，還稱讚的說「宛如姊妹」呢。
心寬了，快樂也就多了。

編織
你喜歡編織嗎？你編織的手藝如何？
我手作的成績一向不錯，我將它歸功於母親的好遺傳。我可以做得來，也頗得友輩的稱揚，只是我的興趣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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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母手巧，遠近馳名。不同圖案的毛衣，再繁複，只要略一過目，連指點都不必，巧手就能織成，手藝之佳，足以讓人嘆為觀止。
有一年，家父被公司派往日本考察，那時候，尚未開放觀光，出國是稀罕事。父親回國時，買了許多衣...

輯一 記憶裡的甜美
廣場
編織
花生巧克力
如果是蝴蝶
在這繽紛的春日
猶憶當年攜手時
繁華落盡如夢
蓮花的綻放
記憶裡的甜美
金針花吐豔
芋頭炒飯親情香
當大地甦醒
良緣結善果
心靈的故鄉
良友如好書
小小零錢包
小祕密
一條沒有尾巴的魚
音樂，帶著我飛翔

輯二 從春光中走來
神勇老爸
只是說聲謝謝
平安心
多情
夜遊淡水漁人碼頭
媽咪和小咪
從春光中走來
和夢想一起遨遊
最佳客人
緊張大師
全力以赴的人生
人生路漫漫
仍有餘香
珍珠
溫柔的恩慈
她沒有上來

輯三 被遺忘的感謝
隱藏的愛
被遺忘的感謝
也是幸福
化為感恩
自由的代價
情字這條路
一把無情火
心寬快樂多
歲月的樹

輯四 當我深情回眸
時時是春天
今夜的星空
憑欄處
心中的一抹光亮
雲與泥
像刺蝟一樣
恆久的美
一場飄泊之旅
分享的幸福
倒吃甘蔗
心寬念純
當我深情回眸
當白雲優雅行過
山水之間
凝望時光
寫不盡千秋花月

輯一 記憶裡的甜美
廣場
編織
花生巧克力
如果是蝴蝶
在這繽紛的春日
猶憶當年攜手時
繁華落盡如夢
蓮花的綻放
記憶裡的甜美
金針花吐豔
芋頭炒飯親情香
當大地甦醒
良緣結善果
心靈的故鄉
良友如好書
小小零錢包
小祕密
一條沒有尾巴的魚
音樂，帶著我飛翔

輯二 從春光中走來
神勇老爸
只是說聲謝謝
平安心
多情
夜遊淡水漁人碼頭
媽咪和小咪
從春光中走來
和夢想一起遨遊
最佳客人
緊張大師
全力以赴的人生
人生路漫漫
仍有餘香
珍珠
溫柔的恩慈
她沒有上來

輯三 被遺忘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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