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明末歷史為創作靈感的海商故事,在各方勢力競逐的海上舞台,辯證「海道/海盜」的生命抉擇。
《海道:紫氣東來》
王偲宇(員林高中歷史科教師)、宋彥陞(時空偵探・文化工作者)、李隆杰(漫畫家)、曹瑞原(導演)、陳益源(成功大學中文系教授)、陳耀昌(小說家) 好評推薦
呼風喚雨的海盜、腥風血雨的戰爭和朋友間的信任與背叛,
在虛與實間交織出海上孤島的前世,讓人以前所未知的觀點看見台灣。
明朝萬曆年間,西班牙、葡萄牙和荷蘭在海上競逐與東方的貿易,而日本幕府也推行海外通商,進一步拓展了世界觀。反觀陸地上大明帝國的君王,對海外華人不仁,以草芥待之,無視於閩地生活艱辛必須出海貿易,卻用嚴厲的禁海令嚴加控制,落海為盜不啻是一種逼上梁山的無奈。
在陸權向海權逐漸轉移的情況下,此時有一群福建人,便在多方海洋勢力中努力生存和謀取利益。由李旦、顏思齊兩人建立的海上帝國,往來日本平戶、福建月港與呂宋島,前者被稱為甲必丹,後者被稱為開台王,但這兩個名字卻被正史給遺漏,偶爾零星的紀錄亦僅視為造反的海盜。其餘歷史人物如鄭芝龍、許心素也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透過這些海商在經緯交錯的海道上的貿易與冒險,勾勒出明朝末年海外華人的歷史與命運,並藉由這些內無國家主權協助、外與外夷抗衡,被視為「天朝棄民」的華人,如何在李旦的謀略下,在海外的大員(台灣)建國,為之後鄭成功收復台灣奠定基礎。
這是一部以海洋文化為主的小說,描繪這些被稱為生理人的海商,在被海禁鎖死於陸地的政策下,以及西方強權船堅炮利的威脅中,開展海外新天地,最終在台灣建國東寧的故事。作者考證諸多文獻,結合優美的文筆與豐富的想像力,把鮮為人知的往事寫得栩栩如生,使人彷彿身歷其境,是研究台灣史的人不可錯過的精采作品。
《海道清夷:海道.海盜系列2》
以海洋為舞台的歷史小說,呈現明末海商驚心動魄的傳奇故事
淨海王汪直號令四方,一心唯願衝破海禁、護衛海道清寧
學者 翁佳音
作家 履彊
專文導讀
國立員林高中歷史科教師 王偲宇
國立中正大學台灣文學與創意應用研究所所長 李知灝
台北市立建國中學國文教師 李榮哲
作家 周芬伶
導演 曹瑞原
小說家 陳耀昌
學院詩人、藝文影音創作者 解昆樺
一致推薦
明末嘉靖年間,朝廷厲行海禁,不許民間私自出海;沿海居民為了維持生計,卻不得不走私維生。儒生汪直身負考取功名光耀門楣的期許,卻志在四方,憑智謀與韜略開創海上貿易的一代盛景。
青年汪直於家鄉結識與夭折幼妹同名的美麗少女愁予,機緣下前往許氏商行盤據的雙嶼,周旋於佛郎機人、許氏兄弟等各方勢力,展露不凡膽識。在商行大當家許棟的賞識下,汪直漸獲重用。他們驚險躲過龍吸水,遠赴日本薩摩進行火銃貿易;破壞豪強世家兼併桑農土地的詭計,盡力救下水災中的百姓。汪直被賦予探索新針路的重任,眼看新的冒險將要展開,卻因同伴徐海犯下的血案,引來昔日同窗朱紈帶兵屠戮雙嶼,血染沿海,偌大基業於熊熊烈火中焚燒殆盡。在官府的威脅下掙扎求生,汪直不得不帶著餘下的夥伴,一同航向未知的前程……
戎克船上豪情萬丈的熱血拚搏、朝廷官場瞬息萬變的詭譎形勢、脂粉青樓千金不換的繾綣情意……當海上江湖的快意恩仇,遇上時代環境下身不由己的悲哀艱難,汪直仍舊堅持本心護衛百姓,至死唯願衝破海禁桎梏,寫下一段傳奇跌宕的冒險故事。
繼《海道:紫氣東來》後,作者曾昭榕再次融合歷史與奇想,打造壯闊海上冒險。她爬梳諸多文獻,試圖以章回小說式的語言呈現心懷天下的英雄形象。不同於陸地中心的主流敘事,作者展望汪洋、以其為敘事中心,使用鳓魚、鰣魚等海物作為貫串情節的人物象徵,為傳統被評價為寇匪的海商平反,刻畫出他們豐富生動的多重面貌。
《披星桴海:海道.海盜系列3》
作家 朱和之、履彊專文導讀
成功大學中國文學所教授 仇小屏
中正大學台灣文學所教授 江寶釵
東海大學教授 李時雍
建中國文老師 李榮哲
克蘇魯與科幻創作者 秀弘
台灣師範大學教授 祁立峰
雲科大漢學所所長 柯榮三
中研院退休教授 翁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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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退休教授 陳昌明
小說家 陳耀昌
科幻少兒作家 黃海
誠摯推薦
明末清初的大航海時代,葡萄牙、西班牙和荷蘭等國先後來東方貿易,然而明朝廷固守海禁政策,使得交流管道地下化,再加上後來日本禁教鎖國,使得東亞的海上舞台格外熱鬧。英國人薩利斯自倫敦的普利茅斯港出海,因為迷航的關係,劫掠了一艘閩船並尋到了一名領航員,也就是本書的主角李邦圖。李邦圖冒險突破海禁,和荷蘭、英國和日本等勢力競逐,在九死一生、驚滔駭浪下,展現出航海時代閩人優秀的航海技術以及經商能力,交織出閩人的海洋開拓史。
當薩利斯的船進入巴達維亞時,卻發現此處的香料貿易已經被荷蘭與西班牙瓜分,經由當地頭人蘇鳴崗的建議,決心前往日本平戶,而蘇鳴崗也允諾由自己的義子李邦圖繼續為其領航,爾後一行人順利到達平戶,見到了閩商領袖李旦,並透過李旦的幫助建立商館。李邦圖與美麗少女曾盈紅線交錯的風箏,後遭海盜李芝奇棒打鴛鴦;周旋於鄭芝龍、劉香、林亨萬和呵難黎(荷蘭)等複雜勢力,為了探勘新針路,驚險躲過海上落漈和劫掠,順利往返呂宋;突破荷蘭以快船和火炮對廈門灣的封鎖,前往長崎奉行處向幕府申訴……
繼《海道:紫氣東來》、《海東清夷:海道.海盜系列2》後,曾昭榕以豐富的海洋知識為底蘊,文字聲腔不同於前兩本章回小說式的語言,刻意使用類似翻譯小說的語言,來形塑書中歐洲角色的形象。小說文本由一幅明末閩商繪製的東方航海圖及其針路作為針線,穿引編織眾多的海商與海盜如李錦、蘇鳴崗、郭濱沂、李旦、劉香,以及士大夫林宗載、曾櫻等人的故事,透過領航員李邦圖的視角,進入星羅雲布的海圖,探索讓閩商魂牽夢縈、充滿閃耀白銀與香氣繚繞之海。
作者簡介:
曾昭榕
中正中文,成大中研所畢業,目前就讀東海博士班,喜歡沉思與書寫,透過資料蒐集,以鍵盤堆疊出科幻與歷史的凝視,得到星雲文學獎歷史小說補助、國藝會補助,作品有《星海之城》兩部、《海道:紫氣東來》、《海道清夷:海道.海盜系列2》、《披星桴海:海道.海盜系列3》。
章節試閱
《海道:紫氣東來》
一、李月白
娘親名叫李月白,河畔初生白茅一樣細嫩的手、月一般白皙的皮膚,可惜左右勝雪的香腮上卻各刺了字。
自小兩人就沒有爹,他們倆也不曾探問,興許是因為自小生活的梅花村,就是個陰盛陽衰的樣子,村子全是妓戶子弟,世代為奴為娼。
他不喜歡二狗這名字,但他更討厭小龜子這稱號,但每次娘總是柔聲道:「等你們平平安安長到十五歲成童,可束髮年紀後,就幫你們取正式名字,一個人要是有了名字就會讓閻羅王給登記在生死簿上,讓城隍前神將給勾了去,等你們成童了,就能取自己的名字,而名字也將跟你一生一世,隨功成名就,抑或身敗名裂。」
作為妓戶的龜兒,他們是見過不少百戶千戶,這些兵油子閒來時嘴上也常常吹噓自己一戰手刃幾百名土匪草寇,兩手沾滿的鮮血,怎麼洗都洗不掉……
但有一人完全不一樣,那是顏如龍總兵。
他身長八尺,熊一樣的腰身、小山一樣的肩胛,但相貌卻很儒雅,白皙的皮膚上留著一點點髭鬚,約莫一個月左右便會來此,帶著碎銀、書本與吃食。
那是他倆的父親嗎?有一段時間大狗和二狗懷疑過,他們問過娘親這個問題,但她卻只是淡淡搖頭道:「不是,娘就是沒這個命。」
月港作為明國海禁下,唯一可開港通商的港口,一直都是商船貿易的必經之,兩人喜歡來此看大船入港,從高大如移動城池的福船、較小的草撇船、冬船,以及小巧速度快的鳥船哨船,遠望大小排列、一望無際,只見旗幡飄搖,風聲颯颯,閉上眼睛,感覺像是一隻箭矢,讓一陣風如飽滿的弓弦將自己給彈射出去。
遠處有人大喝道:「進港囉!大船進港囉!」
只見一艘船身墨黑的雙桅帆船駛來,兩側卻繪有魚眼,如一尾鯤鯓以黑雲壓城的氣勢破浪而來,但快到岸邊時卻降下速度,只見兩片雲朵似的風帆收起,待大錨卸下後,便止息於碼頭前巍然不動了。
月港灣坳水深,可容長約十丈的大型福船入港,且漲潮時潮水湍急,若有倭寇自外侵襲,會被潮水沖退。只見碼頭上數十名短衣漢子已立在一旁等待,梯子一降下,隨著一陣陣吆喝聲,短衣漢子一個接一個扛著箱子行進,他們都是鄉下人來此打零工維生,閩地崎嶇多山,加上這幾年天災、逃荒嚴重,佃戶繳不起賦稅,只得成了流民來到城市謀生,甚至連那有田產者生活無以為繼,索性把土地賣給地主,孤身一人來月港討生活,求一條活路。
食頃,各式木箱、麻袋、竹簍已然擺放於碼頭邊上,依照大小分門別類,從竹簍縫隙間依稀可見各色不同的蔬果,色澤豔麗,前所未見。
一個竹簍封得不夠密實,裡頭的水果瞬間滾落在地,兩人見狀趕緊跑去幫忙。
「這是什麼水果,上頭居然有如此的尖刺。」二狗拿起一個,只見上頭的葉子狀似棘刺,外殼亦堅硬如松果,忍不住好奇道。
只見後頭傳來一個聲音道:「這果名波蜜,由南方海道經由安南傳入的。」一轉頭,只見一名中年男子,身著藏青色圓領袍,腰上繫著玳瑁腰帶,腳上踏著雲紋牛皮皂靴,脖子上卻掛著一個懷表綴著純銀鍊,上頭浮雕有葡萄葉與十字架紋飾,空缺處鑲嵌著雲母、水晶各色半寶石。
「請問您是這艘船的大老闆嗎?」兩個狗兒幫忙將波蜜給收拾好,大狗忍不住好奇問道。
「不不不!我還不是大老闆,這船叫普陀號,我們是一個大商團底下的小分舵,專門自海上運南來北往的農作物的,像你方才看的波蜜,還有辣得嗆人的辣椒、御麥、黃瓜、胡椒、麝香、蘇木,都是我們做的生意……」
「所以在海道上,可以看見這麼多聞所未聞、嘗所未嘗的氣味嗎?」大狗忍不住道。
「沒錯,這些東西在我們明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但在原產地安南以南,卻是常見之物,賤價便可買到,咱們商人雖為四民之末,便可靠互通有無,使普天百姓都可享受遠方的珍奇。」
「互通有無自是商人職責所在,但依我的所見,大丈夫能揚帆萬里,見到如此多精采的景象,方才波瀾壯闊,不枉此生。」大狗道。
陳振龍道:「說得好,閩人就是要胸懷天下,好,你們要是有興趣,要不要來我這艘小船上參觀參觀?」
「真的嗎?」光在一旁看著早就有些眼饞了,今天竟然有這樣的機會可以上船,自然不能放過這樣的機會了。
「當然可以,想去參觀,五個銅錢。」
兩人互看了一眼,頓覺尷尬,別說五個、連一個也沒有。
陳振龍也發現兩人的窘況,乾笑一下道:「你們兩個也別說我尋你們開心,我的頭兒交代了,閒雜人等不可輕易上船,除非能繳十個銅錢,我是瞧你們兩人聰明伶俐,才破例的,我這艘船也是租借的,旬日後就要還回去了,待貨物都卸下後就要入船廠保養,你們到時想看,卻也沒辦法了,你們要沒興趣,我就去問問別人啦!」
原來是想要趁還船之前賺那麼一點外快呀!大狗心底想,卻也不好意思說破,只見陳振龍走向其他方向,在人群裡喊道:「來喲!大船參觀喔!倭人的戰甲、佛朗機人的火槍、南蠻的長毛異獸、會說人話、唱小曲的籠鳥、發出聲音且能準確報時的自鳴鐘,一人十個銅錢喔!啊!這位公子模樣清秀,我算您五個就行……」他口中所言都是少見的海上珍奇,多數物品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形,不一會兒便一排人龍擠在前方。
「走吧!」二狗喪氣道。
感覺留在此處也只能乾瞪眼,大狗邁開步伐,卻不是回去的方向,逕自走向陳振龍面前道:「陳老闆,謝謝你的邀請,我們真的很想上船看看,只是想請問有沒有不用錢的方法呢?」
陳振龍眉毛挑得老高,二狗以為他們會被喝斥離去,像是揮走討人厭的蟲子一樣,但沒有,陳振龍露出很有趣的表情道:「那我給你一個對子,你要是對的出下聯,就讓你們倆免費上船。」
「真的嗎?」二狗聽完眼睛一亮,雖然對聯是什麼什勞子他一概不清楚,但大狗不一樣,他喜歡看書,只要和書相關的玩意,他一定沒問題。
不同二狗的自信,大狗沉著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對的成,但願意試試,請大老闆開口。」
「好,那我就說了:『道不行,乘桴浮於海。』」見兩人似乎沒聽懂,便自一旁取了一塊深色石頭在地上寫這八個字。
「只要對得出下聯,就可以了嗎?」大狗不大肯定,再度詢問了一次。
「沒錯。」
「請問陳老闆,您這船什麼時候要返回船場呢?」
「就是今日。」他拿起脖子上懸掛的銀盒子,拇指一按彈開,原來是洋人製的鐘錶,他道:「申時,我們便要航至鷺江的船場整修,此時九龍江的河水還不夠深,要等到漲潮後水夠深,再由四艘小船拖曳而出。」
「那好,陳老闆,請容我想想,申時之間,我若得了下聯,再來尋你。」大狗一鞠躬道。
「陳老闆方才說那什麼,要對什麼什勞子你可想明白了?」方轉身,二狗便忍不住問道。
大狗皺眉道:「不明白。」
「那不就沒戲了,咱們還是走了吧!少在這裡自討沒趣。」
見大狗口中唸唸有詞,二狗一陣無聊,便跑去一旁扔石子為戲,大狗自附近取了一只蘆管,在沙地寫下上聯後,思忖:平日聽說書,只知道下聯得和上聯字數相同,平仄相反,但難就難在這句可有故實在其中,若是有的,下聯須也要有個故實方才工整……
只見碼頭上人群散去,此刻晚風吹來,那賣涼茶的小販生意瞬間大好,許多人拿著一碗涼茶慢慢地喝,遠處夕陽如同一輪紅色的車轂,赤粼粼的半漂浮在九龍江上,此時陳振龍也和隨船的夥計也在一旁,只見有人抬了一張藤椅併小桌几,手上拿著一片赤紅色的瓜果啃著,手上沾黏著汁液。
已有小廝端了一盆水來讓他洗手,又拿了毛巾擦了兩個掌心後,才悠悠道:「你們兩個想好下聯了呀?」
「沒錯,我一共想了三個,倘若對得不好,還請陳老闆指教。」大狗道。
「成,你說吧!」
「第一個是:閩之船,揚帆指晨星。」
「不好,這上聯的『桴』就是船,上聯與下聯忌諱文義重複,再來呢?」
「多謝陳老闆解釋,第二個我想的是:海之道,南北通日月,既然我這海字與上聯重複,可見也是不行了,看來我只剩下第三個了。」
「沒錯,而且你要知道,對聯要上仄下平,你兩聯皆仄聲,也是不可的。」
「多謝大老闆指教。」大狗鞠躬道,心想,我只有想到將「明」拆為日月二字,卻沒想到平仄問題。
「那最後一個:風雲會,紫氣東海來。」
感覺陳振龍的眉毛微微震動,「這是你自己想的?可不能誑我。」
「真的是我自個兒想的。」
「那你是如何知曉紫氣東來的故事?」
「我和弟弟二狗會去醉仙樓聽張麻子師傅說故事,記得他提過老子出函谷關,尹喜望天上雲氣知有紫氣東來之典故,一時也未想到,那時苦思不得,正巧見到遠處商家寫著:『紫氣東來鳳麟飛,雷驚凍土蘊富貴』兩句,便斗膽化用了。」
「真可惜,只是這『道不行』的『不』字是個虛詞,下聯的『雲』卻是個自然界的實詞,好的對聯也得詞性相同,平仄相反才好。」
「多謝大老闆。」大狗道。
感覺二狗的臉色一整個拉垮著,口中不時泛著嘀咕,並拉著大狗的衣袖要離開,陳振龍笑道:「白折了那麼多時間,你應該很懊惱吧!」
「不會,多謝大老闆的教導,我學了不少對聯的知識,雖然無福上去參觀,卻也使我增長不少,在此多謝您了。」大狗再度一鞠躬道:「我們告辭了。」
只見一名小廝跑來,在陳振龍耳邊說了幾句,正當兩人轉身,走了幾十步,突然聽見一聲叫喚,卻是身旁那小廝道:「我家主人叫你們回來。」
聞言二狗臉上瞬間爬上了喜色,事情似乎有轉機了,連忙拉著大狗衝回去。
只見陳振龍此時已經起身,見他兩人走來問道:「你們可知道這對聯背後有個故事嗎?」
「不知道,還請大老闆明示。」
「你聽清楚了,這下聯原本是:人之患,束帶立於朝。」一面說,他自衣袖裡取來一枝毛筆,隨手自旁邊取來一片木板,在上頭寫下。
「乘桴浮於海,和這『束帶立於朝』都是論語的典故,上聯是說自己的理想無法在中原施行,只好去海上避世,下聯則是說,人在朝廷做官,出將入相,一世威名,卻處處掣軸,實乃一世之患。這上下聯是出自一名大英雄、大豪傑的。」
「我知道,你說的是戚繼光將軍。」二狗道。
陳振龍臉上露出了詫異、苦澀的表情,搖搖頭道:「戚將軍是大大的英雄好漢,這無庸置疑,只是,只是我要說的這人卻是大大不同,朝廷都說此人是大壞蛋、大奸賊,但在我眼裡,他才是真真了不起的大英雄。」
「您說的是誰呢?」大狗問道。
「淨海王:汪直,你們聽過嗎?」
大狗道:「聽過這個名號,卻不知其故事,陳老闆若不棄,可否告知一二……」
「這……如果說戚將軍是陸地上日一般的存在的話,那徽王汪直,便是海上明月一樣的存在,日月相繼,方能與人世帶來光明,只可惜,唉!不說了,要是再說,可就犯忌諱了……」陳振龍道:「好了,方才我底下的總管說船廠內因修補幾艘船而延誤了時辰,再一個時辰已是退潮,因此會派水夫來此拖曳,也罷,這段時間我就領你們兩個上船,讓你們開開眼吧!」
「真的嗎?」二狗聞言兩眼都直了。大狗趕緊押著他的腦袋兩人一鞠躬道:「多謝大老闆。」
沿著木梯爬上甲板,倚著船舷鳥瞰下方屋舍儼然,另一方卻是渲染赭紅色的鱗浪一層又一層洶湧而來。
大狗不禁看呆了眼,心底想道:果然一上船,視野便完全不同呢!我一生也當要立定志向,方能居高臨下,視野開拓。
有人端來一個捏絲戧金五彩漆盒子,陳振龍自裡頭取出一個細細長長的管子,拿了一小撮乾絲放入其中,點燃後吞吐一陣陣煙霧來。
「這是菸草,我和佛朗機人買來的,有提神之效,燃燒後的灰燼泡在水裡還可驅蟲。」接著領兩人進入船艙間,指著地面鋪平著的一片片荷葉大小的葉子道:「這是這個,我有試著買塊田地種種,要是種出來了,就可賺進大筆銀子。」接著自一旁麻繩間摸了一陣,爬出了幾隻蜚蠊,說也奇怪,不過指腹一半大小,也較平日所見小了一半。他取出兩個赭紅色的物事,「呶!給。」一人一個朝兩個狗兒丟去。
「這是番薯,也是佛朗機人傳進來的,我把藤子藏在麻繩中,就沒被他們發覺,偷偷帶至月港,我已經開始種植了,這作物容易生長、什麼貧脊的丘陵都種的活,航行時帶上一籮筐也能久放,味道甘美,你們倆吃吃。」
「多謝陳老闆。」大狗道,只見二狗已經用身上衣服將外皮擦了幾下,便放入口中咬下,甘甜而脆。
船艙深處的房間內,上方懸掛著鐵鑄的大燈燭火,燭火搖曳間,塑著一陶瓷聖像,身在十字架上,頭上金光熠熠,卻不似熟悉的天上聖母或關聖帝君。
陳振龍道:「這是佛朗機人的聖母,他們管她叫聖瑪莉亞,閩人拜媽祖,佛朗機人拜聖母瑪利亞,我在海上航行久了,也隨他們擺設這樣一個神壇,我還取了個教名奧斯汀,見起面來特有親近感,待會兒到了鷺江,應當可以見到一些佛朗機人,不過你們倆回去可別說嘴。」
「是的,我們曉得。」明國實行海禁,外國人不可進入明國的領地,更遑論與之交易,但夷人身上往往攜帶珍稀的商品,在沿海的浯洲嶼、海壇島,暗中與漁民走私貿易。
再度走出船艙只見泥濘間穿著蓑衣的水夫左右以麻繩扯拽著腳下的大船,隨著一陣陣的整齊的吆喝聲,已航至鷺江,由於月港內泥沙容易淤積,因此退潮時必須依靠水夫以人力拉扯,兩人正四處晃蕩間,卻在岩石陰影處看見一些詭異的黑影。
「噓!」大狗趕緊拉著二狗低伏在一旁,此刻天邊懸墜著長庚星,海與天交界漸次隱沒,隨著黑影逐漸移動,汕板飄移而來,前頭幾人生的髠首鳥音,穿著左衽衣裳,神色鬼祟。
《海道清夷:海道.海盜系列2》
一、 楔子
嘉靖三十八年十二月甲午,晴日、無風。
坐在小轎之中,雖然看不見外頭景致,但透過簾兒縫隙多少能感受到外頭竟是晴空萬里、烈日當空的良辰吉時,而不是竇娥蒙冤的六月飛霜,當然,人之將死,這一切都已不重要,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法場周遭早已人聲鼎沸,然而更多的是手持槍械的官軍,神色肅殺立於四方,唯恐今日之事有變。只見人犯從容下轎,手腳未曾綁縛鐵鍊,臉色更不似一般死囚面容枯槁、神色委頓。
法場中央,開紅差的劊子手早已等待數個時辰,手舉一把三尺精光大鋼刀架在肩頭。
桌案前站立著是一名鼠鬚、四十開外的男子,官袍繡有白鶴補子,他正是負責監刑的侍御周道,取出一份案牘朗聲道:「歙縣百姓汪直,身蒙國恩,不思報效朝廷,為國效命,始以射利之心,違明禁而下海,繼忘中華之義,入番國以為奸。勾引倭寇,比年攻劫,海宇震動,東南繹騷。上有干乎國策,下遺毒於生靈。惡貫滔天,神人共怒……」
此刻他突然仰天長嘯,彷彿眼淚都要流出,見此,周道的眉眼籠上了一層寒霜道:「汪直,你背華勾夷,還不認罪。」
汪直卻昂首道:「吾守衛兩浙百姓,有何罪?不過恭喜周侍御您了,殺了我,你可以扳倒胡宗憲總督,登上更高的職位。」
「汪直,你如此想,忒把周某給瞧得小了,我目的只有一個,上為國除賊靖難,下為我師朱中丞報仇。」
「朱中丞?朱紈,你是朱紈門生?」
「沒錯,自我洪武太祖以來頒布海上禁令,但你們這些唯利是圖者,卻視海上禁令為無物,與倭人勾結,進犯大明,殘害沿海多少無辜百姓,我師朱中丞乃進士出身,為了保疆衛土,出動水軍斬殺海寇,卻遭你們暗中收買御史彈劾罪狀,使他蒙冤而死,我讀聖賢之書所學何事?自從恩師蒙冤後,我日日夜夜思索,便是如何為他報仇!」
見周道說得如此咬牙切齒,汪直卻是冷笑道:「你們這些儒學之士,視我們如賊如寇,難道你們所做所為,與我們相比,又高明多少,正如我在〈自明疏〉中所言:我麾下水軍以身為長城,守護兩浙百姓安危,卻從不自命清高,反倒是你們這些腐儒,平時束手談心性,臨危也只能一死報君王。」
「住口,死到臨頭,還要嘴硬。」周道氣得渾身發抖道。
他昂然而立,嘆了一口氣道:「死我一人足已,只是苦了兩浙百姓。」
「不勞你費心,胡宗憲大人底下已備集百萬海軍,以戚繼光、俞大猷兩人為將,定要將所有倭寇給屠戮殆盡。」
本以為此語可以將汪直給震懾得肝膽俱碎,不料他卻只是幽幽地看向遠方,看來自己殫精竭慮,只希望開放海禁,為此不惜以身犯險返回寧波,但最終仍只能以頭顱,成為官府的投名狀。
仰天長笑一長聲,接過絕命酒,這是熟悉的紹興酒滋味,熱辣辣的,飲了幾口後重重酹於地,以雷霆之聲道:「我在東海某處一島藏有巨大寶藏,若想要取得這無盡藏,便請各路英雄投向海道,破除海禁桎梏吧!」
此刻人群開始躁動,眾人皆知淨海王富可敵國,更盛傳海外有一白銀礦脈,儘管法場周匝有重兵守護,但一時之間百姓聞之無不癲狂躁動,以潮水之姿湧去,守衛將士威怒喝斥,卻遏止不住這陣勢。
就在此時,東西南北城門處,各有數道彈子以流星之姿直衝雲霄,隨即放出千百道五色火光,伴隨著尖銳的哨笛聲響,人群裡頭有人大喊:「有人亂射火銃,殺人啦!快逃。」幾乎就是同時,人群中一黑臉漢子凌厲跳起,右臉下頷至頸脖處刺了腳踩火焰的海馬,他手中甩動的武器碩大如斧鉞,卻旋轉飛快如意,像是輕巧的稻草,以驚人的膂力,瞬間砸碎一名士兵的腦袋。
「來人呀!快,快……保護本官……」只見周道雙手抱著官帽,慌忙不迭道。
連續的炮擊聲傳來,依稀是定海關外的海舶,正轟擊著這他曾守護過的城門,然而此刻卻又恍若闃寂無聲,只有青蔥指尖剔透出珠圓玉潤的聲響,一曲〈陶佛奴〉,煙霧繚繞間,愁予那淡到幾乎透明的身影,挪動著嬛嬛裊裊的腰肢向他走來,那眼兒還是那樣靈動,就像他最初見到的模樣。
二、 半生舉業無尋處 鷓鴣山深見愁予
放榜的消息傳來,但汪家卻一點喜悅感也沒有,任憑報喜的人跑遍了整個村落,卻始終沒有靠近汪家大門,隨著漏斷殘陽,暮色沉沉地籠罩著古宅大院,這日,就這樣結束了。
與此同時,汪家兩位高堂的心亦下沉至不起波瀾的古井深處。
「爹、娘,該歇憩了!」汪直將油燈點燃,搖曳的火光暫時驅散了宅院幽暗,卻驅不散兩位長輩臉上那鬼魅似的陰影。
「直兒,是你呀!」汪衛緩緩道。
爹娘兩人一左一右各自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枯瘦身子如同隆冬枝椏,父親道:「看來還是沒有中舉,唉!十年寒窗,最終仍是泡影!」
他試圖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只能勉強道:「有時盡了心力卻時不我與,這種狀況也是有的。」
但父親卻彷彿聞所未聞,只是再度喃喃道:「十年寒窗,終是泡影……」
「咱們家的,地理風水不好。」此時,一旁的母親道:「改明兒我去佛寺裡添個香,問問廟裡的師父!可有什麼解決之法……」
「但朱家那個孩子居然上了……唉!為什麼是他,不是咱們的……」
娘親起身踏步後卻一個踉蹌,或許是坐太久了,雙腳麻木而不自知,汪直趕緊向前攙扶,手指都是死人般的冰冷。
「你瞧,天色已暗,但我們還未上香呢!走吧!直兒,煩請你點燈,一塊去祠堂為祖先上香吧!」
汪家的幾代先祖原來也曾中過舉的,年幼時娘親便講述歷代先祖事蹟,還不時砥礪他,奈何父親與祖父兩代卻困於科場,終身白丁。
在童稚記憶中,最常出現的是獨坐在豆大燭光下,那日夜不息苦讀的背影,不時吟哦著之乎者也類的斷句,有時吟哦久了,逐漸黯淡的火光、與不時自窗櫺吹入的冷風,那琅琅書音聽起來,竟像無盡的呻吟聲般那樣淒惻起來。
每至鄉試之年,家人便會陷入一陣惶惑不安,這樣氛圍下,連不過五尺之童的汪直也能未能倖免,日日夜夜說話都得輕聲細語不說,而每到放榜之日又是死寂的沉默,與幾乎低不可聞的啜泣聲響,這樣低迷的情景往往要數日後,才會被一陣重新吟哦聲響取代。
或許是僵著身子端坐太久了,娘親的姿勢僵硬如門上畫像,穿越庭院來到祠堂,中央張貼著一幅錦繡,緋袍玉帶,補服為織錦喜鵲,只是隨著長年煙薰火染,下段衣袍顏色黯沉到幾乎與牆壁一致。
將几案前的油燈燈芯給點亮,他聽見母親和父親下跪,喃喃道:「曾祖太常公在上,孫兒不力,年逾知命之年卻仍未考取功名,愧對列祖列宗……」一面說,兩老一面以衣袖搵著雙眼拭淚,不時發出著陣陣嗚咽,高一聲低一聲地。
據娘親所說,這是汪家三代前的祖宗,宣德年間擔任過禮部侍郎,也因此,才像將他的真容寫真於祠堂之中,好讓子孫瞻仰膜拜。
「直兒,你還年輕,看來此後的科場之事,也只能交託與你了。」再向祖先叩了三次首後,父親起身,對他道。
「沒錯,直兒,目前你已經熟背論孟四書,而爹也已經將制藝的謀篇布局教授給你,你放心,日後你爹他還是會與你一同參加科考,只是這擔子就得交付到你身上了,畢竟你不過束髮之年便通過縣試,成了縣府頭名秀才,望你早日光耀門楣。」
燈芯搖晃下,祖先的臉容似乎震了一下,當然,或許只是火光搖曳的錯覺。
他回道:「是的,爹、娘。」
但汪直根本不想進入科場,自他有記憶以來,所見幾乎都是父親背影,從體型強健的中年,化為兩鬢星星、佝僂的老人,因為長年苦讀而終日在家,因此,一家之計都是靠母親的針黹、和幾畝薄田饘粥餬口,而三年一輪迴的科考,父親總是捻鬚苦讀,甚至是母親臨盆之際,父親都無法在一旁陪伴。
猶記得母親奮力地將父親給推出門外的光景,隨著接下來哀號淒厲的陣痛恍若凌遲酷刑,忘了經歷幾個時辰,鮮血猝不及防地自母親的下體崩流而出,將草蓆給硬生生地染出鮮紅,他驚恐地跑出屋外找人幫忙。
那日,因為長期操勞而營養不良的母親,小產下一名女嬰,而數月後的放榜,父親仍是名落孫山的消息,記得知曉結果時,父親痛苦地跪在後院中的土地上呼天搶地、撕心裂肺地吼著,而母親卻是乾嚎著,連半滴眼淚也沒有。
那日父親用幾塊家中堪稱完整的棉布,將瘦小的屍骨包裹起來,走到半山腰上的祖墳,尋了一塊空地,將未出生的妹妹埋入塵土,此後父親仍未放棄金榜題名的夢想,但是隨著落榜消息次第傳來,卻是未曾嚎啕大哭了。
雖然時過境遷,但那幾日那股絕望、死水一般的氣息,就像饑荒裡觀音土的滋味,至今想起,仍苦澀的讓他難以吞嚥。
「雖然未降誕於這世間,但沒有個名字,卻似無主孤魂般,無處憑依也無人祭祀,我想,還是為你妹妹取個名字吧!不如,就叫她愁予吧!」
父親一面說,一面拿起枯枝在地面上寫下:汪愁予三個字。
辛棄疾〈菩薩蠻〉裡的:江晚正愁予,山深聞鷓鴣。
父親以前就酷愛詩詞雜學,幾十年來為了專心一志地科考,雜書是一律不敢看了,若是有時擺在桌上,便會引來娘親一頓訓斥。娘親從小就教他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唯有光宗耀祖、為朝廷效命才是正經事,因此科考舉業的四書五經務必要滾瓜爛熟於心,因為這是聖賢所言、顛撲不破的真理。
「你妹妹要是還活著,大概也十來歲了吧!」放榜數日後,父親帶著汪直來到後山的祖墳,當鋤完草、打掃完畢後,父親撫摸著墳前的碑石,不勝唏噓道。
「這幾日,我常常想著,若是那日我沒有執意科考,沒有離開你們母子,一切,是否會有不同!」汪衛嘆息道。
「事情既然都已經過了,爹也別再提了吧!」這樣的念頭,汪直也不是沒想過,但他敏感地選擇不言。
隨父親拾級而下,荒煙蔓草間,他突然聽聞一陣陣鷓鴣聲般憂傷的聲響,轉頭卻杳無人煙,炙熱的午後一絲風也無,沉默的空氣壓得人有些暈眩,就在此時,爹一聲:「啊!不好。」
「怎麼了,爹?」
只見汪衛將提籃上的布巾掀起,仔仔細細地數了一番道:「少了一顆鴨蛋。」
「真的嗎?」聞言汪直不禁吞了一下口水道,平日他幫忙母親打掃雞籠鴨舍,最期待的便是這些家禽能多下幾顆蛋,好讓盤飧除了稀粥鹹菜外,能多點滋味。
「沒錯!」汪衛又重新數了一次道:「這次要祭奠你妹妹,正巧家裡的母鴨生了幾顆蛋,加上咱們家幾畝薄田收了田租,我便想說帶點臘肉、鴨蛋來祭拜,給你妹妹打打牙祭,今晚回程便可拿麻油煎鴨蛋,正巧秋日將至,最宜滋補身子,但方才數了數,卻只有四顆,莫非是方才拜拜時忘了收起來了!只怕這個時候,已經讓野狗給銜走了!唉!好生可惜。」
見爹跺腳、惋惜的模樣,汪直道:「不要緊的,爹,你先回去,我跑回去看看,說不準鴨蛋還在呢!」
「你路上可要小心呀!別匆匆忙忙,仔細摔了跤!」
耳邊還傳來爹的叮嚀,汪直飛快地在雜草叢生的上坡奔跑,不過一炷香,便跑回半山腰上的墳頭前,只見荒蓁斷梗間有黃色影子微微顫動,莫不要是野狗吧!他撿起石頭朝前丟去。
「好痛!」不是野狗,竟是一個人,一個小姑娘!
「你沒事吧!叫什麼名字呢?」汪直有些驚訝,只見這小姑娘約莫金釵之年,細細瀏海覆蓋在鴨蛋般的額頭前,一雙眼睛烏溜烏溜的,杏黃色的衣裳卻有不少補丁,臉上沾著些許塵土。
「我叫愁予。」
心裡頭不禁一驚,怎麼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呢?汪直將這少女從頭至腳看了一遍,只見她鵝蛋臉兒,鬢如鴉臉如霞,頭上垂著雙鬟,綁著紅色的絲繩兒,身子才到他的肩胛。
見她身後有影子,料想應當不是鬼魅妖狐之類的吧!但他忍不住好奇問一句:「你姓什麼?該不會是姓汪吧!」
「汪?不是!我姓王,大哥哥,你呢?」
「我姓汪。」汪直道,汪去掉水便是王,感覺冥冥中卻有巧合,他好奇道:「愁予姑娘,你怎麼會一個人在此呢?你爹娘呢?」
「我沒有爹娘,只有奶奶相依為命,聽奶奶說,她一日下山拜媽祖時聽到有嬰兒啼哭聲,那就是我,因此撿了回去後撫養長大。」
汪直有些疑惑,難道是妹妹死後一息尚存,後來又在媽祖顯靈之下活了下來嗎?有段時日,夜半時他常常想起妹妹的容貌,見到年齡相近的姑娘,常常想著妹妹要是長大,是否也是如此模樣呢?
看著她嘴角的油膩,他些微猜到道:「方才我放在這裡的鴨蛋,是你吃掉的吧!」
見狀,愁予一臉驚恐地將雙手放在後頭道:「我沒有!」
「不要緊,我只是……」
但愁予卻嚇得眼淚撲簌簌落下,直接下跪道:「大爺,對不起,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汪直趕緊拉起她道:「不要緊的,真的,沒關係,你……怎麼會跑到這裡呢?」
「餓……有吃的……」
她似乎話都說不全,不知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還是因為年齡幼小的關係,但方才拉她時,感覺到那一身瘦骨,和衣袖中可見的傷痕,幾乎可以猜到,這姑娘應當不時跑來此尋找祭祀後的祭品來果腹,有時可能也會遭到毒打。
「你奶奶叫什麼名字呢?」
愁予抬頭思索了半晌道:「我也說不上來,奶奶就是奶奶,奶奶喜歡花,因此以花為名……」
「你家住哪兒呢?」
她指著西北方的坡地。
「那大哥哥陪你回去,可好?」
她點點頭。
雖然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但汪直看出立即,這是一間窮困得的村落,多數平房都是以瓦石構築,上頭鋪上茅草,有些屋頂已經掀開裸露,但觸目卻未見什麼人煙。
「你家在哪兒呢?」
指尖指向碎石坡上一棟半傾頹的小屋,此時卻見兩名狀似猥瑣的中年禿頭男子,自屋內走出來,一見到那兩人,愁予不自覺躲藏到汪直身後。
《披星桴海:海道.海盜系列3》
一、薩利斯眼中的香氣繚繞之海
數月前領著三十多名水手,包含大副二副、廚師以及一整個樂隊,自普利茅斯港出航時,薩利斯還是躊躇滿志,只是這一切隨著丁香號順著西非海岸線穿過好望角,進入熱帶的海域後,歷經高溫、溽暑以及無風帶肆虐,又碰上了一場猝不及防的颶風後,使得整艘船陷入了低沉的疫病中。
開始是廚師患了痢疾,全船人僅能吃無味的粥與水煮食物,接著是大副、領航員,到最後僅存三分之一的人還可正常行走,剩下的人病懨懨倒臥於船艙間,船艙內充斥著嘔吐物的腐敗氣味,就像受了詛咒一樣。
「上帝保佑我脫離這片惱人的海域。」身旁傳來二把手考克斯神智不清的聲響,儘管是少數還能正常行走的船員,但也有些精神錯亂了,船上只剩數磅醃肉、爬滿象鼻蟲的硬麵包與數瓶葡萄酒,四周飄盪著嘔吐的酸氣以及悶熱無風的低氣壓,周圍見不到陸地,整艘船就像航向不可知的末日。
船長的駕駛室正位於船首,在一堆高聳若比薩斜塔的航海日誌、書本、地球儀與羅盤間,薩利斯十分仔細地拿出一封信,因翻過數百次摺疊處已經磨損破裂,上頭字跡暈開、紙張泛黃,信尾的署名W.A:威廉.亞當斯。抬頭則是J.S:普特曼斯,薩利斯的縮寫。
也在這一刻,眼前漂浮起炮聲震天與驚濤裂岸的海戰景象,一場北海上對西班牙船的私掠,當數發大炮擊破船艙,一隻強壯的手臂拉扯著差點就墜入海中的自己,上頭的刺青刺著W.A,來自萊姆豪斯的水手威廉.亞當斯。
就像多數的水手,威廉熱切地想要在大海尋找自己的機運,闊別後威廉前往鹿特丹應徵希望號的領航員,目的是前往黃金鄉日本,隨著唯一生還的歡樂使者號帶來了船難的不幸消息,大家都認為威廉已經死在不知何處深沉的海水裡了吧!但不知為何?薩利斯卻始終相信,上帝或許還眷顧著威廉。而數月前,一封署名威廉亞當斯的信件輾轉由萬丹的英國東印度商館送達倫敦,信中提到自己最終突破艱難抵達日本,歷經波折後最終成為將軍大人重要的朋友與信任的合作夥伴,還熱切地表達對英倫的思念,以及期望能盡快派遣商團來此開拓貿易,本國竟然有一位船員突破艱難來到遠東,無疑為倫敦的東印度總公司帶來了振奮的好消息,因此總部才下令開啟這趟遠東之行。
薩利斯微微顫抖地握住這封信,無論眼下的處境如何,他深信上帝降臨於威廉身上的好運氣,必定也會仁慈平等的沐浴在他身上,就在此時荷蘭籍船員普特曼斯突然衝入,伴隨一陣強勁海風吹來,信件沒拿穩瞬間脫離指尖處,轉瞬飛到窗外,如同亮白飛鳥不知所蹤。
「該死,你到底要幹什麼?」薩利斯罵了一句問候雙親的粗話,如果不是船上健康人太少,他真想扭斷這傢伙的脖子直接送他見上帝。
普特曼斯不明犯了什麼錯,只是膽怯道:「發現其他船隻了。」
走出船艙望向西北西方位,以千里鏡搜尋到一艘雙桅戎克船,離這裡約莫兩個炮身的距離,桅杆上懸掛的數道國旗軟弱無力,其中竟有血與金和歐倫治。
蜷縮在船艙內,李邦圖十分習慣處在這樣狹隘的斗室裡,這並非他的第一次出航,但卻是他首次擔任火長,自馬尼拉來回巴達維亞將近兩個旬日的漫長海路中,藉由針路圖與牽星板使福船始終航行在正確的針路上,如今離巴達維亞只需十更,在順暢的西風吹拂下,預計明日,便會順利到達這個嶄新如鹽的雪白城市。
他周圍擺滿了各式貨物,精巧的青花瓷罐、茶葉、麝香以及一束束捆綁好的生絲,這些都是自馬尼拉交易後換得來自明國的珍貴商品,堆滿了船艙上下,但這些貨品之中,最珍貴的莫過於他取得的幾本漢字線裝書:《四書集註》、《玉台新詠》、《鶴林玉露》……這些可是海外即便有銀錢,亦難以取得的珍品。
此刻他手擒一本《論語集解》,作為一名在萬丹成長的閩人,多數都能在沖齡間交錯運用爪哇語、佛郎機語、呵難黎與自身的漳泉話,但這並不是李邦圖被譽為神童的原因,自童蒙的私塾內,他便能準確地書寫並朗誦每一個漢字,而這也是巴達維亞的頭人、義父蘇鳴崗對他寄予厚望的原因,在商團,能夠被首領或是頭人收為義子,不但是榮譽,更是對其技藝的肯定。
「要知道儘管我們閩商多麼的經緯天下,但在明國士大夫眼底,始終是四民之末,因此得要熟讀四書,考取科舉,方能提振商團的榮譽,透過中舉,維護我們的經商海道。」記憶中義父總是睜著一雙鐵灰色的眸子,像是生鏽的鐵錨一般喃喃道。
桴、海、道……每一個方塊的漢字都像一塊精美的花磚,無數的花磚砌成了無數的謎,僅有破解者能進入其中皎美的歧路花園,儘管有些字仍不甚熟悉,但只消閉上眼睛,一個字義浮現的圖像在心象中緩緩升起,此刻他讀到里仁篇:里仁為美,他一一拆解每一個漢字讀出後再組合成一句完整的句意,平平仄仄的抑揚四聲,那是多麼美好的狀態,周圍盡是仁德之邦所圍繞。
恍若平地一聲驚雷,在身旁的木箱傾倒前他趕緊逃出了船艙,耳畔傳來了其餘船員恐懼的聲響,為什麼?出海前不是已經向呵難黎以及佛郎機都繳納報水了嗎?莫非是遇上了殺人越貨的海盜?
隨著薩利斯的下令火炮發射,但故意朝船附近射擊,目的並非擊沉,只是想逼迫停止,果然,經過幾輪炮擊對方的船舶便停下。薩利斯隨即派了數名護衛隨自己一同登上船隻,為了預防伏擊,其中兩人還帶了火銃前往,剩下的人腰上都配上了長劍,但當登上船的一刻,只見數十名船員幾乎都匍匐在地,甚至不少人瑟瑟發抖。
從膚色清楚的判斷出船員中有些是馬來人,也有唐人,最前方跪著一個中年男子,恭敬手捧一包沉重的白銀,謙卑且恭順,從整個攻占如此順利的狀態,薩利斯幾乎可以認為,不是因為唐人性格過於乖順,就是他們因為屢遭劫掠,因此養成一套只求苟安的安身之道。
「我們是英格蘭人,要去萬丹,但我們的領航員生病了,你們當中誰可以幫忙領航?」
他先是以英文,但當講到領航員時又重複了一次西班牙語。
邦圖夾雜在人群中偷偷地抬起頭,與其說是害怕,這時他更有種強烈的好奇感,這片海域上盛行各種劫掠,他曾經聽聞佛郎機人曾經在散落的島嶼擄走數百名土人或閩人至呂宋王城,這些人說的語言他並不熟悉,不是佛郎機?究竟是?
「你,你會領航嗎?」望著最前方這個手捧沉重的白銀,不斷發抖的人,薩利斯一把粗魯地抓起問道。
眼見平日照顧自己的船長李萬伯伯遭到了威脅,李邦圖顧不得其他,立即起身以佛郎機語回答道:「請等一下,萬伯不是領航員。」
「那你是領航員嗎?」眼前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幾歲吧!薩利斯總覺得唐人外貌看起來都偏小,但一雙黑色的眼珠子看起來卻像是久經歲月的蒼老。
極不情願地點了一下頭,薩利斯一個揮手,隨即被拖拉離去,並丟下一匹棉布道:「這個作為導航的報酬,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安東尼奧.李。」那是多年前在教會受洗時,本地神父為他取的教名,情急之下他念出並加上自己的姓氏。
「我是船長薩利斯,歡迎來到丁香號。」
雖然是半脅迫的狀態,但薩利斯還是順利地覓得一名專業的領航員,畢竟在陌生海域,沒有熟悉海域的領航員代為領路,是極度危險的事,安東尼奧看起來年齡雖小,但展現出來的領航技術卻專業可靠,後方的戎克船顯然也不敢輕易拋棄人質,始終隔著一個炮身距離,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星期,眼前海面逐漸出現數十種或大或小的bagan,赤裸著可可色肌膚的土人在上頭揮灑漁網,海面上飄盪著閃爍鱗片。
既然已經到了漁船附近,看來應當不久,就會靠近海岸了,就在這時考克斯來到他的身邊,指著前方一處幾乎和島嶼一樣大的烏雲道:「你看到那邊的雲了嗎?」
薩利斯有種不好的預感,大喊安東尼奧,想要跟確認本地的氣候變化,卻發現不知何時,這瘦小的中國人已經消失不見,就像變魔術一樣。
而不知什麼時候,後方緊緊跟隨的戎克船早就撐起了船帆航向相反方向了,而原本bagan上方的漁民竟一個一個消失無蹤,四處出奇地安靜,連一朵浪花也沒有。
隨著巨大無邊的天際突然轉為濃郁的陰暗,大片、無盡烏雲以審判之日的姿態迅即籠罩船隻後,無數的雨水暴擊,綿密且疼痛地打在身軀上。
海水不間斷地湧入船艙內,一面命令底下水手將海水給潑回大海,然而這舉動卻是徒勞無功的,任憑如何傾倒海水總是有著幾乎相同分量的雨水瞬間填滿,唯一慶幸的是熱帶的暴雨並未伴隨猛烈且癲狂的風勢,連人帶船給吹得不見影。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那中國人還有印尼人瞬間消失無蹤,因為熟悉本地暴雨的氣候,因此早早就乘船躲避了。
熱帶暴雨損害了船的桅杆,而船尾的抽水系統也出現問題,像是逐漸下沉的棺木,早晚會滅頂深不可測的大海,一開始他還不斷地來回吆喝船員修補桅杆與甲板處的蛀孔,但隨著雨水的侵蝕,薩利斯最終疲累地倒臥在船舷邊,剩餘者也好不到哪裡去,癱軟成離水的鯡魚,此時薩利斯只覺得大約要去見上帝了,至少在這之前虔誠的禱告洗盡罪惡,為有限的一生做最後的懺悔吧!然而就在他下跪之際,只見遠方的雲層像是劈開的裂痕,一抹淡橘色金光緩緩落下,如同魯斯本畫中的米迦勒降臨,雨水如細潤珠簾,綿綿下了一個多小時後便停了。
前方密布的沙洲蜿蜒若迷宮,薩利斯下令放下小船前進,但由於海流強勁的原因,不過幾十分鐘後便藉由海浪的幫助沖上了岸,身旁水手一個個直接跳入海水之中,發出歡愉的叫囂與聲響,打從出航至今已有十七年的航海資歷,對這樣的情景薩利斯可是再習慣也不過了,也跟著大夥脫了上衣後直接跳入海裡,飽覽海底之下的景致,熱帶海域的魚群花色豔麗,大部分是他在北海航行中未曾見過的樣貌,淺灘處臉一樣碩大的花朵盤旋起舞,鸚鵡般鮮豔的熱帶魚鼓動著蜂鳥似的鰭,一尾頎長尾鰭的魚撐著盛開仕女般的蓬裙飄來。
起身走到岸上,河水潺潺間漂浮著細碎種子,不正是丁香嗎?丁香顆粒順著水流淤積在泥沙堆裡,香風十里,而數十名土人便在其間拾取。
這真是一片香氣繚繞之海呀!薩利斯萬萬沒想到,以前流連於貴族仕女的沙龍間,他總是四處吹噓著馬魯古群島的景象──雨後地面鋪滿丁香的黃金鄉,吸引著那些手持摺扇的美人們垂青,接著就可以趁夜色攀窗進入床笫間共度良宵,哪裡想到虛構的場景竟然在眼前出現了,他隨意取了一粒丁香擦拭後便塞入口中。
轉眼便有土人撿了幾袋的丁香,薩利斯向前想要直接交易,他從腰間取出銀幣,然而就在此時,一聲炮響自後方傳來,一艘小船上綁著歐倫治旗。
「閣下是英國人吧!很遺憾,這些土人不能跟你們交易丁香。」船上一名船員以荷蘭語道。
「為什麼?這片海域不是自由的嗎?據我所知貴國支持『自由的海洋論』,也就是因此,你們堅決向吾皇詹姆斯一世主張在蘇格蘭北部海域捕魚的權力,既然如此,不就任何人都可以在海洋上交易嗎?」
「沒錯,但這是建立在我們簽訂契約的前提下,我們與當地人簽訂獨占香料貿易的契約,因此他們不能將丁香賣給我們以外的國家。」
《海道:紫氣東來》
一、李月白
娘親名叫李月白,河畔初生白茅一樣細嫩的手、月一般白皙的皮膚,可惜左右勝雪的香腮上卻各刺了字。
自小兩人就沒有爹,他們倆也不曾探問,興許是因為自小生活的梅花村,就是個陰盛陽衰的樣子,村子全是妓戶子弟,世代為奴為娼。
他不喜歡二狗這名字,但他更討厭小龜子這稱號,但每次娘總是柔聲道:「等你們平平安安長到十五歲成童,可束髮年紀後,就幫你們取正式名字,一個人要是有了名字就會讓閻羅王給登記在生死簿上,讓城隍前神將給勾了去,等你們成童了,就能取自己的名字,而名字也將跟你一生一世...
目錄
《海道:紫氣東來》
推薦序 顏思齊・顏水龍・下營顏家 陳耀昌
推薦序 陳益源
1李月白
2顏如龍
3倭寇
4浯嶼
5佛郎機
6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7猿鳴四聲淚沾裳
8景德鎮
9蘇麻離青
10藍田日暖玉生煙
11受難
12流刑
13海壇水寨
14花朝節
15陌上人如玉
16明朝散髮弄扁舟
17鯤鯓入海
18伊萬里燒
19白川
20盟誓
21呂宋
22復仇
23小青
24屠殺
25招安
26鳳凰涅槃
27焚餘
28花霄道中
29發棺
30自鳴鐘
31十面埋伏
32船堅炮利
33落土東寧
後記
《海道清夷:海道.海盜系列2》
推薦序 讓小說帶我們回去思想有意義的往事/翁佳音
推薦序 開啟歷史小說的海洋視野/履彊
自序 望向海的方向
1楔子
2半生舉業無尋處 鷓鴣山深見愁予
3素手纖纖弄白浪 冷月清暉別舊友
4老夫子拈鬚寫話本 白郎君浪裡鬥鮫鯊
5汙泥魚中金滿腹 熙熙水國遇許棟
6剔魚骨金刀海市 烏龜山白虹見血
7浪裡白條鬥李貴 汪五峰智伏許棟
8佛郎機傾囊相授 紅妝女偏思按針
9颶風後漂至種子島 薩摩藩初見火繩槍
10醉仙樓重逢淡仙 桑林間惡徒逞凶
11茫茫惡水淹良田 昔越失約失織女
12鴛鴦樓血濺芙蓉面 紅蓮間燦燦弧矢星
13砲火霹靂雙嶼焦土 金蟾出海洄沫黏天
14浪刀尖血染海鰌 五島列島逢亞三
15惠比壽福神入夢 石見山銀兌通寶
16青龍七宿義結金蘭 朱中丞自縊謝天下
17夜叉海上商船遭劫 珊瑚林間弟兄遇難
18拗火長造四百料戰船 敏船主偏愛風馳网梭
19出港討賊變生肘腋 官兵突襲猝不及防
20壬子之亂砲轟嘉定 淡仙遺言守護百姓
21衝冠一怒酬知己 無鱗銀龍困淺灘
22西施女念桃花前盟 偉大王仗義救苦海
23願開海助黎民生計 桐鄉圍困十室九空
24徐渭智取徐明山 殺人葉麻終伏誅
25海中大酋血戰而亡 王翠翹苦遇斷腸劫
26五峰入港鐵鎖連江 孤身入城鴻門赴會
27紅丸金丹趨之若鶩 醫者仁心嘗祕魯膏
28疫情退卻功在百姓 黃雀在後官府失信
29舌戰群儒不卑不亢 血染法場東海之殤
30扶桑此日騎鯨歸去 華表何年化鶴來兮
31尾聲:碩鼠
《披星桴海:海道.海盜系列3》
推薦序 廣闊通達的海洋氣象/朱和之
推薦序 開啓海洋小說的新視野/履彊
1薩利斯眼中的香氣繚繞之海
2李錦與他的閩商海道圖
3李邦圖與廈門光裕堂
4安德烈與流光傾瀉的庭院
5華宇與海圖上綻開的血之華
6劉香以及海人的血與恨
7李旦:以身為島嶼的男子
8曾盈與紅線交錯的風箏
9如同墜落至地平線星辰的威廉.亞當斯
10清官曹履泰以及他的《靖海紀略》
11棒打鴛鴦的李芝奇
12呵難黎普特曼斯的精打細算
13亨萬:一場男人間的豪賭
14陳澤:航向很大的大海
15李邦圖的意外重逢
16鄭森:名字裡藏了千萬艘船的男子
17普特曼斯總督:一場鬱金香為靈感的戰爭
18馬婷佳的成其好事
19跟隨安德烈:行走在水上的人
20李嫣:成為伊莉莎白
《海道:紫氣東來》
推薦序 顏思齊・顏水龍・下營顏家 陳耀昌
推薦序 陳益源
1李月白
2顏如龍
3倭寇
4浯嶼
5佛郎機
6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7猿鳴四聲淚沾裳
8景德鎮
9蘇麻離青
10藍田日暖玉生煙
11受難
12流刑
13海壇水寨
14花朝節
15陌上人如玉
16明朝散髮弄扁舟
17鯤鯓入海
18伊萬里燒
19白川
20盟誓
21呂宋
22復仇
23小青
24屠殺
25招安
26鳳凰涅槃
27焚餘
28花霄道中
29發棺
30自鳴鐘
31十面埋伏
32船堅炮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