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鹿門畫室（上）

因為上次張駿青一大早就跑來小米鹿門畫室，所以林彩茵這次叫我早上七點半就得到畫室報到並煮好枸杞茶。

她是這麼嚷嚷的──

「我把我爺爺的腳踏車借給你！你明天來上班前順便幫我去買一包枸杞！」

如果我家老闆大小姐不是林彩茵，絕對是無良、虐待員工的老闆！

………不，她就是任性地安排員工上下班時間，還在員工上班前要求員工去買東西的無良老闆！

不過我就是拿她沒辦法。

我調了鬧鐘，特地早起繞遠路去中藥行買了枸杞，繞了一大段遠路才回到畫室。

一大早推開畫室的門，長髮挑染的林彩茵正趴在桌上睡覺，臉頰還貼著一本花鳥畫冊呢！

這傢伙似乎已經玩膩電玩遊戲，又恢復了讀畫冊的興趣。

她買那台電玩主機和一大堆遊戲光碟好歹也花了好幾萬塊。

我說妳也多沉迷於電玩幾天！

別對不起鈔票和遊戲設計師呀！

………

…………

我瞪了林彩茵那頭挑染著亮麗長髮，三秒鐘後，林彩茵猛然抬起頭，模樣像小貓打量陌生訪客般盯著我瞧。

「什麼嘛？是小噓噓──」

「不然妳還以為什麼人？」

「沒什麼！你買了枸杞來吧！冰箱裡的枸杞都沒了。快去煮！渴死了。」

小貓盯著我手上的飼料。

不對，是林彩茵盯著我手中的枸杞大聲嚷嚷。

「………我知道啦！」

我正拿著枸杞走進畫室後面的居家空間，林彩茵突然又開口說道：

「色狼！」

是妳自己不好。每天都穿迷你裙，而且我已經盡量把視線移開了。

………不對，林彩茵坐在桌邊，我今天根本還沒看到她的雙腿。

「喂喂，為什麼要說我色狼！」

「你剛剛沒有直接從小學前面的馬路來畫室，是繞到高中那邊來吧？看高中女生上學吼！」

我已經不是我第一次為林彩茵的智慧感到佩服了，但我依然瞠目結舌地瞪著我家老闆大小姐。

老闆大小姐抿了抿嘴，得意地抬起頭來說：

「怎麼樣？我說對了吧！？」

「……是說對了！可是原因根本不是這樣啊！」

「什麼原因不是這樣！犯人辯解的理由都一樣！」林彩茵用文鎮用力拍打桌面。

……我什麼時候變成犯人了？

「我根本不是為了看高中女生上學才走高中前面那條路的。」

「──大膽刁民，你就算你不是去看高中女生上學……也有看到穿制服的高中女生吧？」林彩茵連續用文鎮拍打桌子，簡直像崑曲中的判官大大老爺。

「看到穿制服的高中女生是犯法喔？而且我是………」

林彩茵瞄了我一眼，輕哼說：

「我知道，因為現在小學前面有很多家長開車送小孩上學所以塞車。你今天又騎單車，所以繞遠路走高中那條路對吧？」

「妳都知道還誣賴我！」這傢伙果然推理相當精準。

「不管怎樣，死罪、死罪、死罪！」

………如果林彩茵是古代判官，大概會製造不少冤獄吧？然後成為類似冤獄主題戲曲《竇娥冤》、《六月雪》中的糊塗判官。

這個時候，白西裝笑臉男張駿青推門進來。他還是一如往常地大清早就從台北南下──

「喲，你們在聊什麼？聊得這麼開心？」

「誰開心啦？」我忍不住瞪著白西裝男問。

「──殺人者，理當償命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律典上，字自如鐵載分明，抬頭！」林彩茵哼哼呀呀地又哼起崑曲，一副有如判官地比著崑曲手勢。

「你殺人啦？」張駿青轉頭對我說道：「要不要幫忙？我家裡有簽約的律師！」

「我沒殺人！我只是……」

「只是去看高中女生上學！」林彩茵叫道。

「我只是路過──」

「快去煮枸杞茶啦！」林彩茵站起來大吼。

當我把枸杞茶煮好後，叉腰站在一旁的林彩茵又叫我把茶裝進保溫茶壺裡。她一把搶過保溫水壺，丟給白西裝男張駿青，然後她抓著我的手走到畫室倉庫。

我看著蹲下來拎起一塊布將兩幅畫包起來的林彩茵，忍不住問她：

「妳做、做什麼啊……？」

「拿著，等等跟《鳳凰鳴》一起帶上車！」林彩茵把包在布裡的兩幅畫塞給我。

「……這、這兩幅畫價值多少錢啊？」我一定要問清楚。

「嘿，藝術品是無價的啊！」

「…………」有種不安的感覺，我如果不小心把畫弄壞了怎麼辦啊？

我忐忑不安地坐上張駿青那輛BMW雙門四人座4系列跑車，依照往例，林彩茵又重重地把椅背往後扳，撞上了我的頭。

「你小心點嘛！」加害者立刻指責受害者。

我實在沒有話說了。

從台中前往嘉義只要走上了高速公路，其實很快就到了，不過下了交流道後往阿里山山上的路途才讓人覺得疲累。

我們上山不久，坐在前座的林彩茵已經頭靠著車窗睡著了。

林彩茵才睡著不久，張駿青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這連接到車內音響的手機鈴聲把林彩茵吵醒，林彩茵伸了個懶腰想喃喃抱怨。

──原來是鄭善志的老婆紀怡婷打電話來，她說鄭善志今天去嘉義市區的醫院複診，會稍微晚幾個小時回家。

「我不相信那幅畫是假的，那幅畫好歹也有幾千萬的價值，你們得給我保管好那幅畫啊！」

紀怡婷尖酸刻薄的聲音從高級汽車音響中傳出，然後喀地結束了通訊。

張駿青、林彩茵和我三人在車內面面相覷，然後林彩茵回頭瞪了我一眼：

「小噓噓，你得給我好好保管那幅畫啊！」

喂、喂，老是叫我經手這麼貴重的東西，然後我的月薪還是只有法定基本工資加十元。這樣的工作內容和薪水是不是搭不太起來呢？

「小噓噓，好好保管那幅畫，如果弄壞了，我會叫我們家律師盡量幫你壓低賠償金額！」

……怎麼連張駿青都開始叫我小噓噓了？

唉───

張駿青瞄了一眼車內的衛星導航，然後對我們說：

「我看他們上山回到家裡，還需要一段時間，不如去山上玩吧？去奮起湖還是阿里山森林遊樂區。」張駿青說完還瞥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很想單獨和林彩茵去玩，很抱歉，我偏偏就是那個電燈泡！

不過可別指望我真的會為了當電燈泡這檔事開口道歉。

不過當我們根本還沒到什麼遊樂區，BMW 4系列雙門跑車才到了半山腰的時候，下半身只穿迷你裙的林彩茵開始不斷抱怨好冷，還不斷地用手摩擦露出裙襬的大腿。

「那裡有一家便利商店。還是彩茵……老師，妳要進去喝點什麼？」

「好啊！我想吃關東煮！」

林彩茵像孩子一樣高舉雙手。

……話說回來，早上在鎮上高中旁邊環繞著高中女生的早餐攤車買了飯糰和一大杯豆漿，喝下那杯豆漿一直到現在的我也想去便利商店上廁所了。

林彩茵打開車門，一股冷風灌進車內，十一月的山上果然好冷。

那個老闆大小姐蹦蹦跳跳地喊著好冷，然後就衝進便利商店裡了，我正準備推開椅背下車時，車內高級音響響起──不對，是張駿青他那連接汽車音響的手機響起來。

「喂？你們是要送畫回來的吧？我們決定晚點才去醫院。你們可不可以早點過來？」那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再次繚繞整個車內。

「……現在？」

「對啊！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最近是採收冬茶的時間，我送老公去醫院回來還得監督工人。」

喀！那個紀怡婷不等張駿青回話，直接掛上了電話。

張駿青和我對望了一眼，然後我們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在便利商店裡的林彩茵已經捧著關東煮的紙碗在排隊結帳了。

張駿青又和我對望了第二眼，然後他一邊看導航畫面一邊苦笑嘆氣著說：

「你先進去跟彩茵說，我先把畫送上去。他們就住在更上面一點的地方，半個小時……不，來回要一小時。一個小時後我就回來！」

「好。」我一時間又覺得張駿青很可憐，這傢伙明明開了好車，但就是一副當司機的命。

我下了車，向張駿青揮揮手，我們的司機先生很瀟灑地將紅色跑車倒車離開停車處，然後BMW 4系列的雙門跑車咆哮著向山上揚長而去。

我頂著十一月的冷風三兩步跑進便利商店。

可能是因為非假日的關係，店裡沒其他客人，我看見林彩茵坐在玻璃窗邊的長桌前喝熱湯。

「……妳在吃什麼？」我歪著頭看。結果看到了林彩茵不但買了一碗關東煮還買了「小貓尾巴牌」的沙茶醬。

我皺起眉頭看見在那碗關東煮熱湯裡，有一大沱沙茶醬。

………我這才想起來，林彩茵好像不論吃什麼東西都會加沙茶醬。

「那個整天傻笑的富二代西裝男呢？」

……妳也注意到那傢伙總是整天嘻皮笑臉的嗎？

我把剛剛紀怡婷又打電話來的事告訴我家老闆大小姐。

「哦？是嗎──我還想多看一下那幅畫呢！……不過，我們好歹也來了阿里山，你先幫我隨便在這家店裡挑選個禮盒，我們等等還是叫張駿青帶我們去探望那個人。」

林彩茵把她的皮包交給我，瞟了我一眼說：「記得拿發票，要報帳喔！」

妳還要叫張駿青載我們上山啊？雖然你們本來就打定主意去阿里山上的奮起湖風景區和阿里山森林遊樂區玩了，不過我深深地同情起老是整天不斷開車的張駿青。

林彩茵吃完了沙茶口味關東煮，我也買了餅乾禮盒。因為天氣太冷，便利商店的玻璃牆上還凝結了一層白色的霧氣，所以我也買了一碗牛肉口味的泡麵坐在林彩茵旁邊吃起來。

在旁邊玩手機……正確來說是看著手機相簿裡，從畫冊拍下來的圖畫的林彩茵瞄了我紙碗裡的泡麵一眼。

「……牛肉泡麵啊？」

「──怎麼？該不會妳有宗教上的說法，說吃牛肉不好之類的嗎？我媽媽是……」我轉頭看著我家老闆大小姐，因為認識她的時間還太短，她又幾乎一直都待在畫室裡，我還沒看見過她吃過牛肉。也許她真的不吃牛肉呢！

「怎麼會呢？我是說……你要不要加點小貓尾巴牌沙茶醬比較好吃？」

林彩茵才說完，冷不防打開手邊沙茶醬，然後舀了好幾大匙倒入我的泡麵裡。

「喂、喂喂……妳！」

我瞪著眼前那碗牛肉泡麵，抬頭幾乎快含淚地瞪著林彩茵。

「不必感謝我了──哼哼，吃酒多越妙，本錢越蝕越少囉囉囉囉，停業多日心內焦，為借債，東奔西跑──今日請我去多飲了幾壺酒，又借我十五貫銅錢啦啦拉啦啦！」

林彩茵低下頭來繼續看手機裡儲存的水墨畫，快樂地哼起崑曲。

我歪頭看林彩茵那漂亮的側臉，實在沒辦法對她生氣，說不定她真的是好心──

不，看著整碗載浮載沉的沙茶醬，怎麼想我家老闆大小姐都是滿懷惡意。

最後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把那碗泡麵吃完，這時那輛紅色BMW雙門跑車才由山上駛下來，當白西裝俊俏花美男從跑車上下來時，我和早就等不及的林彩茵站了起來，林彩茵還昂了昂漂亮的下巴提醒我拿那盒餅乾禮盒。

我們兩人走出便利商店時，有一輛破舊的日產汽車緊急剎車停在張駿青那輛發亮紅色跑車旁邊。

張駿青差點被那車子撞到，但還是面露微笑地向我們打招呼。我發誓他在下車前一定有先用後照鏡整理頭髮和儀容，不然我不曾看過連開好幾個小時車的傢伙還能有這樣笑咪咪的帥氣模樣。

那輛破舊日產汽車上走出了一個眼角有疤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有灰黑的頭髮和雙眉、削瘦下巴。男人似乎要去便利商店旁邊的廁所，不過當他看到漂亮的林彩茵就停下了腳步，還大剌剌地窺視老闆大小姐迷你裙下的大腿。

林彩茵縮了縮肩膀，瞬間躲到我身後，原來感覺天不怕地不怕的老闆大小姐，竟然也會怕別人的目光啊！

那個男人哈哈大笑，然後轉身走向便利商店旁邊加蓋的廁所。

「什麼嘛！略～～～～」林彩茵抓著我的衣袖，朝那男人的背影扮鬼臉、吐舌頭。

張駿青也望了那男人一眼，然後轉過頭對我們說：

「……你們，不對──是彩茵──老師，妳現在要先去奮起湖老街嗎？還是阿里山森林遊樂區呢？或者是去看檜木火車站？」

「我們還是先去鄭善志他家拜訪吧？」林彩茵從我手中搶過餅乾禮盒，朝張駿青晃了晃，然後說道：

「……畢竟那個人是聽了我的鑑定，才發生事故的。」

張駿青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他真是個愛傻笑的富二代。

他微笑了半晌，然後向林彩茵點頭說好，那就再去一趟。

我說張駿青你又不領我家老闆大小姐薪水，偶爾違背她一下會怎麼樣啊？

張駿青打電話通知紀怡婷說畫室老師將會親自去探望，汽車音響傳來紀怡婷傲慢地答應的聲音，也聽到鄭善志尷尬地在旁邊說不必麻煩老師之類的話。

不過，我們還是在半個小時後，抵達了茶園旁那棟有水泥地廣場的兩層樓建築。一個額頭稍微高，脖子長了點的女人推著鄭善志坐著的輪椅從屋內走出來。

「那是老師喔？看起來土土的──」應該名叫紀怡婷的女人打量著我。

「那個女孩子才是老師啦！」鄭善志指著我身旁的長髮少女。

「這麼年輕，該不會是假的吧？」

這時我們已經走近他們，張駿青還跟他們打招呼。但紀怡婷毫不避諱地大聲說話，絲毫不怕被我們聽見。

林彩茵哼哼了兩聲，然後轉頭對我綻出差點讓我昏眩的明媚笑容，手指著我說：

「土．土．的～～！」

喂！

我來沒來得及抗議，林彩茵已經大步走近張駿青身邊，然後用爽朗的聲音問候對方：

「紀怡婷女士嗎？妳好。鄭善志先生，很抱歉那天講得太直接了。其實那幅畫也是很棒……咳，還不錯──我是說，還算是一幅構圖比他畫得好很多的圖畫。」

林彩茵側過身指著我。

……………我根本不會畫圖好不好。

不過看著林彩茵成熟地問候對方，跟兩秒鐘前說我「土．土．的～～！」的那個女孩完全判若兩人，這世界的女孩子真的是相當可怕！

我想起了我的前女友。

我總覺得女孩子這種生物就像天氣一樣，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會截然不同。

「……我說，你們該不會複製了假畫，把假的齊白石畫還回來，真正的《鳳凰鳴》早就被你們收起來了。」

紀怡婷狐疑地打量林彩茵。

林彩茵立刻嘻嘻笑著說：

「我就是擔心你們會這麼想，所以在一個禮拜內就把畫拿來了。一張畫要複製、裱褙、偽裝成舊畫，至少要一個禮拜以上的時間。這點你們可以去問任何一個懂得裱褙的人就知道了。所以我不可能複製《鳳凰鳴》，我們確實是把鄭善志先生拿到畫室的《鳳凰鳴》交回來了。」

──沒想到在畫室裡整天任性胡鬧、一眼也沒瞥向那幅《鳳凰鳴》的老闆大小姐，連會被對方懷疑複製假畫這點都考慮過了。

這傢伙是不是女版的諸葛亮啊？

不，中國古代第一軍師諸葛亮才不會盤坐在桌子上吃早餐和看畫冊哩！

這時紀怡婷才訕訕地說：

「照理說，那幅畫不會是假畫……齊白石大師初到北京時，常在我乾哥他祖先經營的『王大王臭豆腐攤』吃臭豆腐，齊白石大師在他們王家祖先要結婚時送了那幅畫。一個賣臭豆腐百年的人家沒必要偽造假畫來騙自己的後代吧？」

我歪著頭看著我家的美少女老闆，她漂亮的臉蛋先是一陣錯愕，接著蹙眉思考了幾秒鐘，最後她微啟櫻色的嘴唇說：

「我可以再看看那幅畫嗎？」

紀怡婷冷冷地說道：

「可以啊！最好妳承認自己的錯誤，那畫是真的。一百年前的名畫，至少價值上億元吧？」

紀怡婷的話讓林彩茵苦笑。

我沒看過林彩茵露出這種表情，這讓我覺得很新鮮。

因為林彩茵在小米鹿門畫室裡就彷彿山大王，上至八十幾歲的老先生，下至還在讀國小的趙福勇、梁智國、沈蕙蕙他們都相當尊敬她，大家都很喜歡她，因此根本不會有人讓她露出苦笑的神情。

紀怡婷推著輪椅往屋內走。

我默默走在我家老闆大小姐和張駿青身後，結果這時屋內傳來了女人高亢的驚呼聲：

「畫、畫呢──畫不見了！」

林彩茵聽到了叫聲，立刻拔腿飛奔進去。真是有行動力的少女偵探──不，她根本不是偵探！

我和張駿青也緊追在林彩茵身後進入了屋內。

這屋子的客廳裡有個原木大茶几組，旁邊有個小瓦斯爐和茶具檯。周圍地板上擺滿了茶葉商品和包裝的紙箱鐵罐。

紀怡婷和鄭善志兩人都面色慘白，紀怡婷指著客廳角落一張凌亂得失去餐桌功能的黑檀木餐桌說道：

「剛剛那幅《鳳凰鳴》就擺在那裡，餅乾鐵盒上面。我們打算仔細看一下那幅畫，然後叫拿那個來抵貨款的我乾哥來看看要怎麼負責這件事。」

紀怡婷轉頭望向我們，指著我們大聲咆哮：

「……是不是你們偷的！故意把畫還回來又偷回去！」

「我們在圖畫失竊的時候，還在阿里山公路上，這算是不在場證明吧？」林彩茵歪著頭甜甜微笑。

「誰知道！」紀怡婷翻了翻白眼，但顯然她在邏輯上也承認我們不可能是小偷。

「我們可以調查一下現場嗎？」林彩茵用手抓起了馬尾，從外套裡拿出髮圈，不過她發現我注意到她想綁馬尾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哼了一聲，又把馬尾放下，只是嘰哩呱拉地說：

「……本來是應該像什麼無聊電視劇的警察戴手套，避免指紋什麼的破壞命案現場的，不過現在沒辦法管那麼多了。小噓……小噓先生，下次要記得準備手套！」

林彩茵轉頭瞪了我一眼，吩咐我下次注意事項。

嘖，還準備手套！妳以為妳是推理小說裡的名偵探，動不動就會牽扯到命案當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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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次張駿青一大早就跑來小米鹿門畫室，所以林彩茵這次叫我早上七點半就得到畫室報到並煮好枸杞茶。

她是這麼嚷嚷的──

「我把我爺爺的腳踏車借給你！你明天來上班前順便幫我去買一包枸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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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畫室裡的美少女老闆
２．四幅《駿馬圖》
３．孩童霸凌事件（？）
４．齊白石的兔子圖
５．齊白石《鳳凰鳴》來訪
６．《鳳凰鳴》失竊事件
７．《鳳凰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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