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時偵查（4）：錯位時空的終結

World B
9月26日，0:30
墜落，失重，驚愕，恐懼，然後背部落在了軟綿綿的東西上。
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秒鐘，又彷彿過了很久很久。
「不！」路天峰失聲驚呼，然後坐起身來。
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但並非剛才那種虛無的、絕對的黑暗。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就能隱約辨認出房間裡各式家具的模樣。窗簾沒有完全拉好，留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有那麼一丁點月光通過縫隙鑽入屋內，讓路天峰能夠慢慢地看清楚更多的東西。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路天峰記不起自己曾經在這樣一個房間內過夜，而他身上穿著的睡衣，雖然尺寸合身，但卻是自己並不喜歡的淺白色。而陳諾蘭則躺在自己的身邊，穿著一套他沒見過的鵝黃色睡衣，背對著自己，睡得非常沉，鼻子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現在是什麼時間啊？」路天峰習慣性地往床頭櫃伸手，果不其然抓到了自己的手機，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的心頭一涼。
還是同一年，九月二十六日的凌晨零點三十分，他和陳諾蘭一起做實驗的時間。
他們的實驗並沒有改變時間，卻改變了空間？不可能吧？路天峰首先想到的是應該喊陳諾蘭起床，兩人好好商量一下對策。
「諾蘭、諾蘭。」路天峰溫柔地拍了拍身旁女子的肩膀。
「嗯？你說啥？」女子迷迷糊糊地轉過身來，並未睜開眼睛，而當路天峰藉助手機螢幕的微光，看清了她的容貌時，不禁嚇得一下子渾身冒冷汗，整個人愣在原處。
因為一段時間沒有操作，手機螢幕自動暗了下來，路天峰坐在黑暗之中，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然後再次點亮手機螢幕。
是的，他並沒有認錯人。
這位跟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女子，並不是陳諾蘭，而是早已死去多時的黃萱萱！
「這……怎麼可能……」路天峰拿著手機的右手，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這裡就是地獄？但自己明明還有呼吸，眼前的黃萱萱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甚至還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體香……
要不然就是在夢中吧？路天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痛得眼淚直流，而所謂的夢境卻沒有結束，他仍然坐在這陌生的房間裡，睡在一個並不陌生的女人身旁。
「這是……另外一個世界？」路天峰的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感覺有點像陷入時間漩渦時的身體狀態。
因為某些未知的緣故，他進入了另外一個平行時空，成為了另外一個路天峰？這是看起來最可能的推測了。
路天峰躡手躡腳地爬下床，靠手機的電筒功能照明，一路摸索著走出臥室，來到客廳。這是一個布置得很溫馨的小家，所有家具都是暖色調的，桌面上還插著一瓶雛菊。正對臥室門的那面牆上掛滿了大小不一的相框，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居中擺放那一幅起碼有四十吋的巨幅婚紗照——新郎西裝革履，意氣風發，臉帶幸福而自信的笑容，新娘子則身穿一套雪白的露肩婚紗長裙，以小鳥依人的姿態，將頭靠在新郎的胸膛上，兩人站在油菜花田裡，遠處背景是高聳入雲的雪山。這一對神仙眷侶般的男女，正是路天峰和黃萱萱。
「我們結婚了嗎？」路天峰的腦袋越來越暈，如果黃萱萱和自己結婚了，那麼陳諾蘭呢？難道在這個世界上，路天峰和陳諾蘭並不相識？
如果找不到陳諾蘭，他又怎麼回到原來的世界？
路天峰不敢再多看那張美好情緒滿溢而出的婚紗照，轉而走向客廳的另外一邊，那裡還有一扇門，應該是通往其他房間的。他試著扭了扭門把，發現並沒有上鎖，輕輕推門進去一看，原來這裡就是書房。房間的面積大概只有兩坪多，兩個高至天花板的木製書櫃靠牆而立，櫃子裡的書塞得滿滿當當，還有一些書實在放不下了，就隨意地堆放在書桌上，仔細一看，那些基本上是刑事偵查學、法醫和法律等專業領域的書籍。而書櫃正對的那面牆上，掛了一塊碩大的白板，幾乎霸占了整個牆面，白板上貼著一張張人物大頭照，還有錯綜複雜的線條連接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板書，一看就知道是某個案件的分析筆記。而白板上最顯眼就是四個紅色大字：「綁架？巧合？」
「看來這個世界的我，仍然是一名刑警。」
路天峰小心翼翼地踱步走近白板，想仔細看一看的案情分析，沒想到「啪答」一聲，腳下踩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於是他蹲下身子，用手機的電筒照亮地板，發現了孤零零躺在地板上的工作證，證件的外殼被人踩爛了，上面留著明顯的腳印。
D城刑警隊第七支隊，路天峰。
原來有些東西，即使跨越時空，也不會發生改變啊。
路天峰滿心感慨，撿起爛掉的工作證，鄭重其事地將它擺回桌面上。他覺得工作證很可能是原本身處這個世界的路天峰破壞的，難道是他在查案過程之中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嗎？
他突然很好奇，到底自己能不能夠理解處於這個世界的自己——為了方便思考和區別，路天峰決定將自己原來的世界稱為A世界，而如今這個新的世界稱為B世界，所以自己的身分應該叫路天峰A，而原本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那個男人，就叫路天峰B就好了。
所以問題變成了，路天峰A到底能夠理解路天峰B嗎？
也許——
門外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路天峰心生警覺，下意識地關掉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緊接著，虛掩的書房門被推開，然後書房的燈光亮起。
溫暖的黃色調光線，在路天峰眼中卻如此刺眼，他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舉起右手擋住眼睛。
這個房間，和這個世界的一切，瞬間就變得更加真實了。
「峰，你怎麼了？」黃萱萱的語氣是溫柔而關切的，令路天峰完全不敢直視她的雙眼。
自己進入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奇遇，當然讓路天峰的內心充滿了焦慮和不安，但他還是能夠控制住情緒，冷靜地思考下一步對策。而真正讓他覺得恐懼和彷徨的，是應該如何面對B世界裡面那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比如眼前這位，對他充滿真摯愛意的黃萱萱。
他無法回應這份愛意和關懷，只能再次往後退了一步，身體撞在書桌的邊緣處。
無路可退了。
「我……」路天峰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就結結巴巴地說不下去了。
黃萱萱的眼神單純而清澈，她只是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輕聲細氣地說道：「親愛的，你是不是又失眠了？」
這句話的語氣太柔軟了，柔軟得跟路天峰印象中的黃萱萱完全對不上號，他用力吞了吞口水，嘴唇動了動，卻沒法給她任何回應。因為他不知道，路天峰B平日是怎麼稱呼自己的妻子的，是叫她「萱萱」，還是有更親暱的稱呼？
黃萱萱身子微微前傾，似乎是想要走近他，但他立即本能地向後縮了縮。這個細微至極的小動作被黃萱萱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愕然，露出受傷的表情，不過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就勉強換上了笑臉。
「峰，我知道你為這案子花費了許多時間和精力，現在卻被莫名其妙地踢出行動組，肯定會覺得非常不開心，但你千萬別把這些負面情緒悶在心底，可以直接跟我說的哦。」黃萱萱說著說著，眼眶竟然有點泛紅了，「畢竟我是你的妻子，無論如何都會一直支持你的……」
黃萱萱越是真情流露，路天峰就越是揪心，他感到四周的空氣都凝固起來了，胸口陣陣作痛。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對，如果站在這裡的是路天峰B，那麼他會怎麼說，又會怎麼做呢？他是不是應該給妻子一個溫暖有力的擁抱，安撫她的情緒，讓她不要擔心？
但現在路天峰的身體完全僵住了，四肢冰冷，他連一個最簡單的，可以表達善意的動作都做不出來，甚至無法直視黃萱萱的眼神。
黃萱萱歎了一口氣，身子倚靠在門框上，慢慢垂下頭，目光盯著自己的拖鞋。她也察覺到路天峰不願跟自己四目相對，自怨自艾地低聲說道：「或者讓你一個人安靜一下，會更好吧？對不對？」
「對……對不起……」路天峰硬生生地擠出幾個字來。
「沒關係的，那我先回去睡了。」黃萱萱努力翹起嘴角，無力地笑了笑，然後退出書房，還順手輕輕地帶上了門。
「砰——」
門扉關上的同時，路天峰感到心頭壓著的那塊大石也消失了，他終於可以恢復正常的呼吸節奏。
「天啊，這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路天峰扶著書桌，大口地喘著氣，與此同時，他注意到書桌上擺放著一個小號的相框，裡面的照片是自己和黃萱萱身穿警服的照片，大概是工作中的跟拍，兩人都沒有看鏡頭，但彼此之間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默契感。
路天峰很清楚，黃萱萱所關心和愛慕的，是照片裡的這個男人，而不是此時此刻的自己，鳩占鵲巢的他，絕對不能隨意傷害這份真心的情感。
話說回來，路天峰B到底去了哪裡？他還存在於B世界之中嗎？
他一直苦苦追查，又被人踢出行動組的這宗案件，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路天峰雖然無法直視黃萱萱，但是說到查案，那還依然是駕輕就熟的。
「兄弟，要不這個案件，就讓我來幫你一把？」
路天峰走到白板前，本來只是想隨意地瀏覽一下案情，沒料到卻越看越入迷，越看越心驚膽戰。
他萬萬沒想到在B世界之中遇上的這個案件，竟然讓自己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World B
9月26日，0:30
墜落，失重，驚愕，恐懼，然後背部落在了軟綿綿的東西上。
似乎只是短短的一秒鐘，又彷彿過了很久很久。
「不！」路天峰失聲驚呼，然後坐起身來。
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但並非剛才那種虛無的、絕對的黑暗。眼睛漸漸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就能隱約辨認出房間裡各式家具的模樣。窗簾沒有完全拉好，留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有那麼一丁點月光通過縫隙鑽入屋內，讓路天峰能夠慢慢地看清楚更多的東西。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路天峰記不起自己曾經在這樣一個房間內過夜，而他身上穿著的睡衣，雖然尺寸合身，但卻...

序 章 夜深
第一章 凌晨
第二章 破曉
第三章 午後
第四章 黃昏
第五章 永夜
尾聲

序 章 夜深
第一章 凌晨
第二章 破曉
第三章 午後
第四章 黃昏
第五章 永夜
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