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度呼吸小說（上）

13. 二十七，冬
[6:00AM]
在第三次鬧鐘響起前，男子「Ａ」敏捷地伸展了手臂。雖然吵雜的聲音消失不見了，但帶著濃厚睏意的雙眼皮卻一直無法睜開。他眼睛閉著，一臉昏昏欲睡，直到過了五分鐘後，才慢慢地起身。
帶有肌肉線條的光裸身形隨著薄被滑落而顯露出來。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光線灑落在赤裸厚實的肩膀上，每走一步，光影便在那因維持運動而彈力十足的背肌上形成彎彎曲曲的深色條紋，隱隱約約晃動著。Ａ邊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邊從寢室出來，然後喝了一杯水。接著去了洗手間，在下巴塗上滿滿的刮鬍泡，刮著鬍子就這樣又過了五分鐘。
他動作熟練地把置物櫃打開，接著將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等待麵包加熱的時候，用手機查看氣象預報和在睡著時發生的社會事件、全球財經新聞。確認完股價和油價後，正好烤麵包機裡的兩片吐司也跳了起來。Ａ沒有將視線從手機畫面移開，而是把吐司對折放在盤子上，將同事從歐洲買來送自己的樹莓醬用餐刀平抹在麵包上。

同一時間，男子「Ｂ」將被子拉到脖子上，沉沉地睡去。

[6:30AM]
在全身鏡前換了衣服的Ａ男，穿上毛料大衣後便踏出玄關。他看了氣象預報後帶了長傘，肩上背著的防水包裡放了前一天提前整理好的游泳用品和香水。從公寓房門出來的Ａ搭著電梯到了地下室，發動了深色的ＳＵＶ休旅車。
游泳池裡大概有五位準備上游泳課的學生正在暖身。從他們身旁經過並站在空泳道前的Ａ，戴好泳鏡和泳帽後便跳進水裡。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以自由式作為開始，Ａ游刃有餘且悠然地在泳道間來回往返後，便將身體轉換成蝶式繼續游。
聽著老師說明的學生們，視線一個兩個往那邊集中。不僅是吸引目光的體格條件，就連初學者來看，也知道Ａ的泳姿接近完美。為了看「每天早上都會來的男子」而刻意選同一時間上課的學生，雖然邊踮腳邊偷看著他，但專心於游泳的Ａ卻不知情。他依舊只集中精神在以雙手將水面劃開，並將身體往前推進的過程中。Ａ在這個行為間，每每感受到快感。

「嗯……」
同一時間，男子Ｂ的身體正大肆地翻來覆去。像是做著惡夢似的，臉皺了起來，但過沒多久，又再次進入了夢鄉。

[8:20AM]
電梯在大慶大樓的十一樓停下，幾個人出去了。接著，玻璃自動門打開後，男子Ａ進到了辦公室。
「早安，宋代理（代理：韓國職稱，約等同於部門基層主管、專案經理。）。早安，金次長（次長：韓國職稱，約等同於部門副理。）。」
他向迎面而來的每個人開朗的打招呼，並往自己的位置走去。他將大衣、圍巾和西裝外套用衣架掛上，然後在茶水間裡用咖啡機沖泡咖啡，同時看到了在門邊徘徊、來回踱步的同事。
「早安，藝真。」
「喔，喔……啊。早安，䁢浩。」
「要幫妳泡一杯咖啡嗎？」
「啊，好！那麼……麻煩你了。」
「哈哈，稍等一下。等我的咖啡好了之後……那馬克杯，可以給我嗎？」
「好！好的，好！」
對於每次只要站在他面前就會感到慌張的尹職員，Ａ從未讓她感到尷尬或沒面子，反而是對她展現溫暖的態度。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是用特別輕柔的語句。Ａ是不曉得尹職員炙熱的心意，還是裝作不知道呢？這個疑問是半導體業務部裡主要的八卦新聞之一。
「那個，請收下這杯……」
「嗯？啊，好……每次真的都很謝謝你！」
「這沒什麼啊。那麼，辛苦了。」
從茶水間離開的Ａ喝了一小口咖啡。用溫暖的Expresso開始的上午，參與兩個會議再把開會內容整理完後大概就結束了。Ａ回到位子上，在腦中整理了一天的日程計劃。

男子Ｂ依舊熟睡著。漆黑的房間充滿了平穩而安定的呼吸聲。

[12:45PM]
男子Ａ吃過飯後，就到了頂樓的戶外吸菸區，每天在差不多的時間都會遇到的上司也在這裡。就算這位上司是其他部門的，她也算是會照顧男子Ａ的人之一。
「您好，朴次長。好久不見了。」
「就是說啊，大概只有二十四小時左右吧？」
「哈哈哈，您好好享用完午餐了嗎？」
「今天的配菜稍微鹹了點……你需要打火機嗎？」
「沒關係，我這邊有。」
Ａ向另一邊側身轉了過去，眼睛朝下微瞇，在香菸上點起了火。他抽了一會兒菸後，突然靜靜地轉而凝視灰暗的天空。他的視線從高層建築物開始，往下看向就算是平日中午，也一樣熙熙攘攘的車輛，在光化門廣場分為十線道的馬路填滿了他的目光。瞥了他這模樣幾眼的朴次長，邊在菸灰缸裡彈菸灰邊說道。
「我們家的姪女，這次在大學醫院的外科通過了住院醫師的資格。」
「是您上次提到已經畢業的那個孩子對吧？真是有實力啊！」
「就是說啊，這個孩子很聰明，個性也還不錯。」
「看來跟次長您很像啊！」
面無表情抽著菸的朴次長臉上的笑容漸漸明朗了起來。
「我每天都對我的大姐這樣說呢，果然是䁢浩，真的很懂呢！」
「哈哈，我也是比起父親，跟我的叔叔更像了些。」
「但是，那個……剛好提到了就順便跟你說一下……」
「是，請說吧。」
「你要跟我們家的姪女認識一下嗎？」
「嗯？」
「我好像突然管太多了，對吧？」
Ａ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似乎沒接收到似的，表情非常淡然。他把香菸在菸灰缸裡摁熄，抬起左手將領帶打好。朴次長在他的無名指發現了金色的戒指，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啊，對了！䁢浩應該是有戀人了。啊，我突然忘記了呢！真不好意思！」
「沒關係。」
「……可是，你的對象是誰呢？是不能說出來的人嗎？難道，是辦公室戀情嗎？可以稍微對我透露一點嗎？」
Ａ是大家公認個性溫和的職員。因此，朴次長就算知道這是屬於私人領域的事，還是堅持不懈地問了下去。
「難不成是，尹藝真……？」
「不是的。朴次長，您就放過我吧。」
就算如此，Ａ也是有不好應付的地方。雖然他總是溫和地笑著，但似乎也是個不能隨意對待、被堅硬的殼包圍著的人。朴次長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能退一步詢問。
「真是太可惜了。不過就算我不問，你也有很多相親的機會吧？」
Ａ沒有回答，嘴角稍稍揚了起來。比起開心，比較像是表示禮貌的微笑。同時，為了結束這個不想繼續的對話，他想了某個方法。
「次長，我下午必須要外勤，看來要去準備了。」
「什麼外勤？難道是Midicom會議？」
她因為不可置信而睜大了眼睛，知道這個眼神意思的Ａ尷尬地笑了起來。
「哈哈，對。」
「哇……上次出口展示會時，企劃室完全看上你了啊！看來上頭的人應該覺得你不錯，居然帶年輕職員出席這種大買主的會議！」
「我只是去支援，站在那裡幫忙顧位置而已，沒什麼的。」
「這是什麼話？去參加就是一種經歷了！哎呀，如果遲到的話會惹出大麻煩的，趕快去吧！」
「下次再會，次長。」
Ａ鞠了躬之後便轉身離去。

男子Ｂ正做著夢，是贏了準決賽的夢。

[2:30PM]
「嗯……那個玩笑不要在客戶面前開好像比較好。」
男子Ａ邊看著副駕駛座上的人的眼色邊小心地說著。申組長這兩週以來，費盡苦心一直在準備的幽默話題，原本是為了化解國外來的客戶們在初次見面的場合上生疏的氛圍，結果反而適得其反，讓氣氛更加尷尬。
「真的不怎麼樣嗎？這個是我珍藏的武器耶，剛剛柳代理也很不喜歡的樣子。」
「……嗯。」
「哼，早知道就乾脆不要做好了。䁢浩你也練習了一些德語吧？」
「只有能寒暄的程度而已，對方一開始都用英文溝通，好像也沒有太大期待的感覺。」
申組長點了點頭，鬱悶地把領帶鬆開來。看著遠方泥灘的他，在唇間嘆了一口氣。
「永宗高速公路不管什麼時候來，風景都很好呢！」
這次大慶科技和Midicom的簽約與否，是ＩＴ界矚目的焦點。Midicom是德國ＩＴ家電市場占有率達百分之二十的大型買主代表。只要這次簽約成功的話，那麼對主導法蘭克福出口展示會企劃，且和當地州政府合作舉辦ＩＴ論壇研討會的海外營業一組成員們，特別是對帶頭領導的申組長而言，有著鋪開紅毯般的意義。
就目的而言，申組長在選擇服務重要買主的人選時，不考慮次長、科長（科長：韓國職稱，約等同於部門課長。）等職位，而選擇入社僅半年的Ａ，是極具目標意圖的行為。說白了的話，是因為有「花瓶（花瓶：「와꾸」是韓國網路流行語，源自於日文的邊框或界線的意思，但在韓文中多半是用來形容外貌漂亮的職業女性，現在則男女通用。）」的關係，雖然是在有女性買主的場合有效果很好的迷信，但Ａ也知道他特別看好自己，也很關照自己。
「這次任務順利完成的話，我們組自己來場瘋狂的聚餐吧！」
「好的。」
「日本方頭魚、東洋鱸生魚片加上洋酒，誰敢攔住我們？在法蘭克福那裡辛苦做事的同時也會樹立功績，對吧？」
「哈哈哈，當然囉！」
Ａ邊笑邊踩著油門加快車速。

『好像做了什麼美夢似的。』
男子Ｂ將蓮蓬頭傾瀉而出的水淋在頭頂，專心地思考著。穿過半透明窗戶的陽光和水的溫度，讓他無法打起精神而昏昏欲睡。不知道是已經起床過了十分鐘，還是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喝了冰水也開始沖澡，但眼皮還是完全無法從睡意中睜開。
「明，媽媽來了！」
將抹滿肥皂的全身沖洗乾淨時，外面傳來了門聲和人聲。Ｂ又沖了全身最後一次水，便從浴室走了出來，用毛巾將身體擦乾。
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時候，他的母親從黑色塑膠袋裡拿出塑膠碗放在桌上。
「您來了啊。」
「你怎麼都不接電話，是現在才起床嗎？應該還沒吃飯吧？」
「嗯。」
「我就知道是這樣，所以買來了。趕快吃一吃，準備一下。」
每次母親來的日子，和平常家裡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整個家會充滿食物美味的香氣。Ｂ說著「我要開動了」的同時，母親將湯匙放進快要滿出來的大醬湯碗裡，托腮看著餐桌對面的B，母親指著他濕漉漉的頭髮說道。
「我叫你去剪頭髮，為什麼還不剪呢？看著看著感覺越來越熱……」
「本來昨天晚上就打算要出門去剪，但美容院關了。」
「你什麼時候去的？」
「嗯……大概九點？」
真是的。母親嘆了一口氣，給了B一個銳利的眼神。雖然已經聽過無數次母親嘮叨「給人一個清爽的印象和好的棋路一樣是很重要的」，B還是只有淺淺地笑著。
「我又不是藝人，反正在電視上會出現的畫面只有手和手腕而已。」
「記者們和相關人員都會看不是嗎？這兩方一定會一起對你品頭論足的。」
「好，我知道了，現在我就出去剪頭髮。」
「這是什麼話，現在去剪？你都沒什麼時間了，還不如多吃點飯吧！」
「嗯。」
B把滿滿一匙飯塞進嘴裡後，笑了起來。媽媽稍微歪了頭，拆開了塑膠湯匙。
「那麼好吃嗎？」
「是啊，媽媽您也吃吧！」
「我剛剛吃過了，不過也再吃幾口吧。」
媽媽喝了一口大醬湯，又歪了頭。這是常去的店，味道還是跟之前吃的一樣，還真不知道到底有什麼特別的。
B沒有回答。雖然應該不會對勝負有太大作用，但今天的預感非常好！

[6:50PM]
男子A邊伸懶腰邊打開網頁視窗。影片畫面正在讀取中，他將耳機戴上的瞬間，從後面像鬼一樣地傳來打擾他的聲音。
「韓職員，我抓到你了！你在偷懶吧？」
『啊，這個有點冤枉啊……』
A在心裡喃喃自語。接送完買主和參加了簡報發表，回到辦公室之後整理了ＰＲＭ和會議內容，然後把資料傳給相關部門與當地海外業務組共享，一整天只有不停的在工作。另外再加上稍早前，才把明年預定修訂ＣＥ標誌的跟進報告做完。
他邊笑著邊往後稍微看了一下。
「這次就稍微放過我吧，代理。」
「哈哈哈，你什麼時候下班？」
「稍微再改一下報告就可以了。代理您呢？」
「我也差不多再三十分鐘左右？對了，說一下今天和Ｍidicom會議的情況吧！」
「剛剛不是跟您報告過了嗎？」
「買主們很有禮貌也很友善，他們提出想直接和總公司溝通的要求，除了這之外我還想聽其他細節！是說申組長，他該不會用德語說了大叔笑話吧？」
「那個嘛……最後好不容易還是和秀晶代理一起阻止了他。」
崔代理把頭往後仰，爆發出了笑聲。
「啊，真羨慕一組，跟錯了上司每天就只能大眼瞪小眼的說……尤其是䁢浩你啊，進公司才七個月而已，就選對了邊站，這像話嗎？」
「什麼選對邊站，我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申組長可是採購總管理組長的親戚呢，䁢浩你不是那邊的人嗎？公司裡能做到經營決策層級的都是那邊的人呢，這不就是選對邊站了嗎？到底該怎麼做呢？也教我一些訣竅吧！」
這些沒有根據的臆測和牢騷，讓他嘴角浮現一抹無法知其真實想法的微笑。Ａ在大慶科技工作的七個月裡，從來沒有發生過讓人不滿意的事情。他總是保持禮貌的笑容，照顧其他職員並正直的工作。即便如此，也沒有人會故意找他麻煩或是輕視他。
「是因為很羨慕你才這樣的，真的很羨慕你。我也應該學習如何選對邊站的方法才對，哎──」
崔代理打了一個很大的哈欠，看了一下螢幕。他那仔細看著文件資料夾和會計資料的視線，在畫面角落裡縮小的影片上停了下來。平時常常開玩笑說Ａ是「正常生活的真男人」的他，陡然睜大了眼睛。

奇華生命盃世界圍棋錦標賽

影片裡的背景是長長的橫幅，兩位穿著西裝的轉播者冷靜地一來一往解說著。
「這是什麼？我還以為你是在看什麼色情的東西……」
「讓你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啊，代理。」
「你真的沒有人情味啊，一點都不像是正常人……可是，䁢浩你原本就喜歡圍棋嗎？」
「我只是偶爾會看一下而已。」
「說到圍棋，我有很多可以說呢！我外婆家可是圍棋世家呢！表哥是圍棋新聞編輯，最厲害的表姐大概有五段。」
「如果是業餘的，五段算是很厲害的了！」
「當然！像我一樣的一般人，就算讓我九子也還是無法贏過她。何況是這種專業的高手們……」
正好畫面切換到左右兩邊的棋士照片，他們的經歷也一列列地寫了出來。一位看起來大概是花甲年紀的男人，另一側和他對決的男子看上去則相當年輕。他的照片是從團體照裡裁剪出來的，看起來是相當稚氣的臉孔，表情感覺很僵硬。
「這是金碩勳和李明吧，真華麗啊！䁢浩你覺得誰會贏呢？」
「明吧！」
「嗯，明？」
崔代理一瞬間突然沈默了下來。看著螢幕的Ａ出現了和平常不一樣的銳利眼神，讓崔代理突然失去了開玩笑的念頭。但是Ａ眉間淺淺的紋路消失了，一下子就回到了他平常的樣子。
「我和明是高中同學啦！」
「喔？原來是這樣啊？這真是少見的緣分呢，李明在高中時是怎樣的人呢？」
「……這個嘛。」
李明九段是怎樣的高中生呢？
Ａ的腦中浮現並閃過了各種短暫畫面。到底誰才知道呢？只要和那個人在同一空間待五分鐘，就會知道了。但是自然而然浮現的記憶中，也有著絕對不想和別人分享的場景。Ａ的視線固定在螢幕裡的照片上，並低聲喃喃自語。
「那個，其實我跟他不太熟，代理。」
黑色的瞳孔中映出圍棋報導裡皺皺的大頭照，對自己來說，那人是如果現在說完全不認識也無妨的男子。也是，就算是在高中時期，也無法說出更瞭解那人的話，因為那時候什麼都不懂。如果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張開手後就必須要一把抓住才行，這是成為大人後，Ａ才學到的道理。
「什麼？你不光只有外表看起來正常，結果居然一點心機也沒有。和那種名人在同一所高中一起上課……應該要想辦法跟他變熟才對啊！」
「那時候我也還小啊……」
他的聲音特別的低又有點沙啞，看著窗外出神的崔代理並沒有發現Ａ的奇怪之處。
「外面好像下雨了呢！真是的，我沒帶雨傘來呢！」
「就是說啊。」
「天氣也濕濕黏黏的，下班後去喝一杯啤酒吧！電視也會播圍棋，就當作一起開會吧！」
「哈哈，好的。那麼我們要去代理您上次花了很多錢的那間店嗎？」
「不要……除了那裡之外。我們也要叫上李科長才行，他好像也很喜歡圍棋的樣子。」
「就這麼辦吧！那麼我盡快把報告整理完就好了。」
「好喔，待會見。」

13. 二十七，冬
[6:00AM]
在第三次鬧鐘響起前，男子「Ａ」敏捷地伸展了手臂。雖然吵雜的聲音消失不見了，但帶著濃厚睏意的雙眼皮卻一直無法睜開。他眼睛閉著，一臉昏昏欲睡，直到過了五分鐘後，才慢慢地起身。
帶有肌肉線條的光裸身形隨著薄被滑落而顯露出來。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光線灑落在赤裸厚實的肩膀上，每走一步，光影便在那因維持運動而彈力十足的背肌上形成彎彎曲曲的深色條紋，隱隱約約晃動著。Ａ邊打了一個長長的呵欠邊從寢室出來，然後喝了一杯水。接著去了洗手間，在下巴塗上滿滿的刮鬍泡，刮著鬍子就這樣又過了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