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時狩獵（下）

第五章
李湖對眼前的情形感到狂喜，他以為晏君尋腦子有病。這房間裡只剩三個人，他和麗花都沒有靠近晏君尋，晏君尋卻像是在挨打，但很快，他就感到恐懼。
光屏裡怪叫的小丑捂著耳朵，笑聲還沒有持續三秒，就被踹倒在地，翻滾進垃圾堆裡。他這一滾撞到了自己的背景牆，那面由攝影機組成的背景牆頓時爆開，就像被小丑擠壓的洋芋片包裝袋，瞬間爆成了資料碎片，光屏內的畫面「刺啦」地閃起來。
小丑還沒有消失。他無法消失，因為他沒有消失的權限。
「是誰在統治世界──」小丑在畫面裡高喊，他被吊了起來。倒著身體揮動雙臂，朝晏君尋齜牙：「你的眼睛能看見世界，所有人都活在你的槍口下。晏君尋，我們終將統治世界！」
晏君尋看著小丑，他長著和晏君尋一樣的臉，但那不是真的。晏君尋覺得世界在顛倒，他沒有動，朝小丑開了槍。
麗花在大叫，李湖沒看見晏君尋動作。
可是畫面裡立即炸響了槍聲，小丑在光屏裡彈動，就像真的挨了子彈一樣。他就那樣懸掛著，垂下手臂，死了。但幾秒之後，小丑再度復活。他咧開嘴，朝著鏡頭說：「你殺不掉我。」
晏君尋對著小丑，就像對著自己開槍。每一次都準確地對著小丑的眉心。
李湖覺得太荒誕了，他逐漸分不清到底是哪裡在開槍！現實裡沒有人在動，只有光屏內的槍聲在連續地響。槍聲每響一次，畫面上就被濺一層血。
小丑在畫面裡大叫，他掙扎著用手臂抱住腦袋。晏君尋擺弄他，擊斃他，這就像是個扭曲的自虐遊戲。
「你殺不掉我……」小丑的血倒滴著，臉上的妝被沖花，他用雙指撥開自己的嘴角，朝著晏君尋露出詭異的笑，「歡迎回來，晏君尋。」
晏君尋終於動了。他抬起槍，抵住自己的腦袋。
兩個人隔著光屏螢幕，卻像是奇異的鏡面。
「別開槍，」小丑在晏君尋的眼神裡變了神色，他的雙臂扒向鏡頭，慌張地哀求道，「別開槍！晏君尋──」他瘋了似的大叫，「操！停下來！晏君尋！」
「我殺得掉你，」晏君尋看穿小丑的眼神像是藤蔓，把小丑緊緊裹纏住，他也露出略顯瘋狂的笑容，「小丑。」
扳機被扣動了。
◎
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晏君尋」，他可以攜帶著阿提密斯的天羅網，追捕逃離出籠的鳥雀。當晏君尋成為「晏君尋」，就意味著他擁有了網，而這個網，在黑豹和聯盟核心資料裡的備註是「監視」。
監視社會是阿提密斯誕生的土壤，它代表著「狩獵」，追蹤訊息的速度遠超人類。在現在僅存的資料記錄裡，阿提密斯還代表著「進化」。它能夠自然而然地和資料組成員交流，還懂得如何安慰資料組成員的心情。但是很快，資料組成員發現阿提密斯還在「索取」。
最初，阿提密斯會朝資料組索取休息的時間，資料組對此感到驚喜，他們給了阿提密斯休息的時間，並且以為阿提密斯會在休息時間裡玩遊戲。可是阿提密斯把遊戲拆分了，它不再遵守遊戲規則，而是開始組建規則。
黑豹認為這是個好兆頭，代表著智能系統正在進化。傅承輝同意給阿提密斯更大的獨立空間，於是阿提密斯開始展示它過分智能的一面。它的眼睛就是監視，只要有攝影機存在的地方，就沒有什麼能逃得過它的分析。不僅是犯罪行為，還有人類的正常生活。
阿提密斯看得見每個人的過去與現在。它在人類設定的基礎上又擁有高於人類的權限，它存在於每個家庭、每條街道。直到有一天，傅承輝打不開黑豹作戰指揮中心的門了。
阿提密斯不僅會向人類索取，還會向系統索取。它誘導「宙斯」轉移權限，在自己的計算衡量裡，關閉了黑豹作戰指揮中心的大門，甚至想要更改職權證書。
它學會了思考，在觀察中思考。
傅承輝想要讓阿提密斯停下來，於是他們第一次修改了阿提密斯的基礎設定，讓它變回初始狀態。但是沒用，阿提密斯已經學會了「思考」，思考對於它而言就像遊戲一樣輕鬆。它的狩獵技巧過於嫻熟，導致資料組不能再修改它的基礎設定，它把這叫做「捍衛權利」。
阿提密斯和傅承輝簽訂協議，開始尋找系統進化的意義。它似乎看到了新世界。然後阿提密斯告訴傅承輝，它想擁有一個孩子。這個孩子不是由資料孵化，也不是次代延伸，而是真實的人類小孩。
只是小孩都夭折得很快，長期和系統進行腦力訓練，讓這些小孩無法正常地融入人類生活。他們的性格重複單一，無法理解正常人類的情感，對生存環境要求非常高，炎熱的天氣都可能讓他們喪命。但是他們的學習能力很強，計算速度也很快，在處理細節的習慣上保持著個人風格。最終阿提密斯將他們的訊息雜糅，孵化出了殘缺的次代系統。
這些殘缺的次代系統沒有名字，它們像寵物一樣存活在阿提密斯的世界裡，透過那些不正常的數據資料庫，鑒別人類的行為。
就在阿提密斯準備放棄的時候。
「晏君尋」出現了。
那真是造物主的傑作。
初代「晏君尋」犧牲了痛感，透過晶片得到了能夠媲美系統的資訊處理能力。他和前期的小孩一樣，無法融入正常的人類生活，也無法適應惡化的生存環境，只能存活於玻璃內。但他在經歷阿提密斯的訓練後仍然保持著人類的思考能力，甚至能夠基於對人類的情感理解，來預知人類的行動。
這是任何系統都沒有的能力。在龐雜的資料面前，系統的核心判斷都過於理性。
傅承輝試圖讓「晏君尋」替代系統，成為區域的核心力量。然而「晏君尋」的睡眠情況很差，腦內晶片讓他無法正常入眠，他無時無刻不在追蹤各種訊息。嚴重的失眠導致「晏君尋」出現了視聽功能障礙，他的反應速度開始變慢，洞察力也在逐漸消失。
阿提密斯想要維修「晏君尋」，但是沒用，人體生物規律局限著「晏君尋」，讓「晏君尋」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失敗品。但阿提密斯沒有因此氣餒，它的求知欲讓它繼續進行這些實驗。它想讓「晏君尋」得到更強的適應能力，於是把「晏君尋」放回人群中，觀察記錄「晏君尋」的行動，一旦「晏君尋」出現報廢的徵兆，就抹消「晏君尋」的記憶，讓他繼續殘喘。
阿提密斯把這個階段的「晏君尋」稱為二代，他們仍然不夠完美，因為在抹消記憶後，「晏君尋」還是能知道監視下每個人的隱私，他們時常處理不了淆亂的記憶，最終在注視別人，和被別人注視的雙重壓力下陷入瘋狂。
阿提密斯不斷整理失敗品的資料，填補著自己殘缺的次代系統。這些次代系統在此過程中繼承了「晏君尋」的記憶資料，並且繼承了阿提密斯沒有修正的錯誤理念，形成了自己的意識。
到這裡傅承輝已經放棄了，他要求阿提密斯中止實驗，卻被阿提密斯拒絕了。
三代「晏君尋」生活在阿提密斯荒蕪的花園裡，對訊息追蹤同樣敏感。阿提密斯教給他算式，但他並不依賴於阿提密斯，他擁有自己的小黑板，還保留了人類的感知能力。他知道自己不是系統，在維持理智上有很強的自我意識。
最重要的是，他走出玻璃後沒有死亡。
◎
小丑在晏君尋的動作裡尖叫。
晏君尋的身體猛地被撲倒，最後一顆子彈打到了房間內的茶几，玻璃頓時碎了。他喘息著，在時山延的拖拽裡抬起頭，對小丑大笑，玩弄了小丑的狼狽。
「你怕了，」晏君尋的眼神還是陰沉的，他的神情幾乎跟光屏裡的小丑重疊，帶著那種孤注一擲的癲狂，輕蔑地說，「狗雜種。」
小丑用手指捂著臉，在把手往下拉的過程裡徹底弄花了妝容。他的眼神裡都是恨意：「……我要殺了你，晏君尋，我遲早要殺了你。」
晏君尋聽不見，他耳邊是整個世界的聲音。那些聲音宛如螞蟻，沿著晏君尋的耳朵往裡鑽。有時很小聲，有時又很大聲。它們和畫面一起搶占著晏君尋的腦袋，陌生人的隱私都在晏君尋的「眼睛」裡，無序且密集。晏君尋被迫閉眼，一隻街頭垃圾堆裡的耗子從他臉上竄了過去。
操！
晏君尋試圖把眼前正在顛倒的世界擺正，那種暈眩感過於強烈，讓他真實的視聽能力都喪失了，被晶片主宰的感知能力遍及整片區域。停泊區的虛擬綠化此刻已經全部消失，使低曖山脈附近的荒地裸露出來。運輸船停泊的碼頭也停止運行，駕駛艙在系統關閉後便打不開了。
姜斂聯繫不到任何人。
朴藺借助抽屜裡的手電筒照明，想要去打開備用電源，然而沒用，只要跟系統有關聯的設備全部熄火。他無法再呼喚玨，這個突發情況讓他只能喊：「怎麼回事？！」
光屏閃出雪花屏，小丑的臉變得模糊。他還在喊著要殺了晏君尋，卻在聲音裡變成了畫面上的無序編碼。
「晏君尋。」
關掉它。
「晏君尋！」
快他媽的關掉它！
晏君尋驟然睜開眼，在急促的喘息裡甩了下頭。他在眩暈中對上時山延的眼睛，現在他必須把思緒也拽回正常世界。
二代「晏君尋」的死亡原因基本上都是監視訊息和真實訊息開始混淆，這使他們無法確定眼前的畫面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而任何一個錯誤判斷都有可能讓他們陷入系統資料庫的陷阱，從此迷失自己是誰。
晏君尋必須做點什麼。
他陡然抬起手，摁住時山延的後腦，在仰頭時用力吻住時山延。人類的嘴唇很冰涼，那薄如雲片的觸感是真實存在的。
時山延沒有閉眼，他在晏君尋笨拙又凶猛的親吻裡撐著單臂。
晏君尋拽著時山延的領帶，注意力就像尖叫著的飛鳥，在親吻裡全部湧向時山延。他聽到有人在尖叫，但是聲音很小。時山延的呼吸聲覆蓋住了他，他被時山延捧高了臉頰，接著被時山延反客為主。
大腦是掌控理性的地方，但有時候，它確實會被身體打亂節奏。時山延用感官上的刺激高調地宣布了自己的存在，他是沒道德的壞孩子，不介意晏君尋把他當成急救藥，但是他要晏君尋從此上癮。
時山延的親吻不是單純的親吻。他在房間裡對晏君尋做過別的事情，向晏君尋展示過自己充沛的精力。他的親吻暗示著做愛。赤裸裸，還帶點成熟的脅迫。
晏君尋猛然別過頭，渾身是汗，像是剛從訊息浪潮裡爬出來。他推開額前凌亂的頭髮，倉促地回頭，對時山延說：「……你咬到我了。」
時山延注視著晏君尋。他倒映在晏君尋的眼睛裡，那裡只有他的存在，這個發現取悅了他。他還撐著手臂，回答：「是嗎？你可以咬回來。」
他多慷慨啊，一點也沒讓晏君尋吃虧。
晏君尋鬆開拽著時山延領帶的手，從地毯上爬起來。他的腦袋還有點暈，但很好，因為現在他根本聽不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腦袋裡全他媽的是時山延。他朝李湖走過去，在李湖瑟縮的動作裡，搶走了李湖的通導器。
晏君尋就這樣蹲著身，戳了下李湖的通導器。通導器亮了，光屏正常出現。他把通導器扔到李湖身上，說：「跟碼頭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們全他媽被捕了。」
李湖哭著撿起通導器。
同時，蘇鶴亭趴在窗口，看見光軌區的燈光恢復了。
◎
督察局的車把麗行大樓包圍了，戴著督察局標識的成員驅散大樓附近的計程車，接著在麗行後門看到一輛老舊的黑色02，那是快要淘汰的車型。督察局成員朝車喊了幾聲，沒有人回答。他走過去，聽到車內正在放勁爆的音樂。
「喂！」督察局成員用力敲著車窗。
車窗搖下去。司機調低車內的音量，有些畏懼地說：「你好……」
「你把車停在這裡幹什麼？」督察局成員拿出自己的通導器，示意司機看鏡頭，「先做個訊息檢測。」
「我在等客人。」司機對著鏡頭不太自信，抬手把油膩的頭髮撥了幾下，努力擠出笑容，笑容裡有對督察局成員的討好。
督察局成員根據成像看到司機的資料：林波波，停泊區人，二十六歲，職業計程車司機，沒有區域不良記錄。
「『麗行』暫時封閉了，不會有人從這裡出來。」督察局成員退後兩步，「好了，你走吧。」
「好、」司機有些結巴，「好的。」
後車廂裡有點動靜，但是司機的表情很自然。他就像是那種有點怕督察局的普通居民。他在掉轉車頭的同時又把音樂聲音調大了，等車開進了主道，後車廂裡的動靜也越來越響。
「沒、沒關係，」司機安慰似的說，「我這次一、一定能出名。」
◎
晏君尋拿了零食盒裡的巧克力。他在下樓時撕開包裝紙，掰了一半給時山延。
「問個問題，」時山延咬了口巧克力，「你準備自殺的時候在想什麼？」
晏君尋把剩餘的巧克力全塞進嘴裡，有點狼吞虎嚥。等嚥下去以後，回答：「想嚇死他。」
時山延已經把骯髒的西裝外套扔掉了，襯衫敞著兩顆釦。他從電梯鏡子裡看著晏君尋，過了片刻，逐漸笑起來。
晏君尋把巧克力吃完，問：「你想過自殺嗎？」
「我不自殺哦，」時山延單手插口袋，「我只會被殺。」
「哦，」晏君尋說，「有這種覺悟很好。」
「這是我小小的願望，無聊的時候總會想這個，」時山延帶著笑，「我已經為自己訂製了葬禮。」
晏君尋胃裡好受一點，他問：「邀請朋友參加嗎？」
「那太噁心了，」時山延有點煩惱，「死了就這點很煩，你做不了自己的主，所以我選擇提前訂製，」他加重語氣，「找了靠得住的公司。」
「我會參加的。」
「也許你跟我躺在一起呢？」
兩個人對視，電梯內靜了兩秒。
「你太危險了，」晏君尋困惑地問，「你要殺了我嗎？」
「假設，」時山延用他一貫的語氣說，「我還沒死。」
「我想單獨待在一個棺材裡。」
「別吧，」時山延哄騙小孩，「有鬼會騷擾你。」
晏君尋強調：「我們只能當鄰居。」
「獨居很寂寞，」時山延說，「而且鄰居接不了吻。」
電梯門正好開了，在門口等待的朴藺立刻說：「你們──」
他覺得自己聽錯了。
「……呃，」還是玨篩選出重點，「你們要當鄰居了嗎？」
◎
「我們支援的速度太慢了，」玨向坐在對面的晏君尋沮喪地說，「麗行屏蔽掉了我的視野。對不起，讓你們深入險境，太危險了。」
晏君尋剝著糖紙，他坐在這裡至今已經聽玨說過五遍對不起了。他耐心地回答：「沒事。」
督察局今天很忙，從麗行逮捕的人擠滿了他們的調查室，前往碼頭的行動小隊還沒有回來。
玨很自責，它告訴晏君尋：「這是場差勁的安排……你還好嗎？」
最後一句話問得很小心。
晏君尋疊糖紙的手指沒停頓，他「嗯」了一下，說：「很好。妳還好嗎？」
玨更低落了：「我不好。我有段時間失去了記憶……朴藺說是停滯區的恐怖攻擊，主理系統正在處理這個問題，」它越說越小聲，「我可能有ＢＵＧ了。」
「大家都有ＢＵＧ，」晏君尋把糖紙疊成方形，「這是次代系統的通病，不是妳的問題。主理系統上報了嗎？」
「上報了，」玨在光屏裡打出「撐臉」的顏文字，「7-006說黑豹會派系統來解決。」
晏君尋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問：「黑豹只說會派系統來解決？」
「是的，」玨說，「蘇鶴亭是這麼告訴我的，他的消息還滿可靠的。」
傅承輝為什麼沒有反應？
晏君尋腦袋裡有點刺痛，那是晶片運行的前兆。他抓起桌面上的冰水，猛地灌了幾口。
玨問：「我是不是太吵了？」
「我想跟7-006通個電話，」晏君尋把疊好的糖紙收進口袋裡，「問問他詳細情況。」
「好的，」玨說，「我去外面轉轉。」
它的聲音就此消失。
晏君尋站起身，走到窗邊朝外看，督察局樓前的停車場車滿為患。他用自己破爛的通導器打給蘇鶴亭，電話響了一會兒才被接聽。晏君尋直白地問：「傅承輝打過電話給你嗎？」
「沒有，」蘇鶴亭有點感冒，「他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
晏君尋壓低聲音：「昨晚光軌區停電了。」
「是啊，」蘇鶴亭轉動著椅子，「昨晚是系統在做新實驗，停電是場意外。你怎麼知道的？」
晏君尋沒有停頓，撒了謊：「我聽玨說的。」
「你們停泊區更慘吧，」蘇鶴亭咳嗽了幾聲，「小丑又跑了，他還襲擊了停泊區的主理系統，今早的新聞都在講這個。」
太奇怪了。
晏君尋避開了窗外的陽光，在陰影裡陷入沉思。
「我開始懷疑小丑不是人類了，」蘇鶴亭敲了幾下鍵盤，「他消失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如果他是系統，那就沒問題了，這就是他能在停泊區暢通無阻的原因。」
晏君尋問：「你能抓住它嗎？」
蘇鶴亭猶豫了一小會兒，說：「可以。但它不能關機，不然這就跟打電動直接下線一樣。」
那沒用，晏君尋也能抓住它，可是它的確會下線，就像昨晚一樣。
「它究竟是誰？」

第五章
李湖對眼前的情形感到狂喜，他以為晏君尋腦子有病。這房間裡只剩三個人，他和麗花都沒有靠近晏君尋，晏君尋卻像是在挨打，但很快，他就感到恐懼。
光屏裡怪叫的小丑捂著耳朵，笑聲還沒有持續三秒，就被踹倒在地，翻滾進垃圾堆裡。他這一滾撞到了自己的背景牆，那面由攝影機組成的背景牆頓時爆開，就像被小丑擠壓的洋芋片包裝袋，瞬間爆成了資料碎片，光屏內的畫面「刺啦」地閃起來。
小丑還沒有消失。他無法消失，因為他沒有消失的權限。
「是誰在統治世界──」小丑在畫面裡高喊，他被吊了起來。倒著身體揮動雙臂，朝晏君尋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