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試閱第一章 我不會騙妳的
繞到祠堂後面，姬承望打開一條密道，帶我們走進去了。
那是一條曲折的山洞，開挖的很粗糙。姬承望在前面帶路，墨寒扶著我走在後面，腳下哪裡高哪裡低，甚至多出來一小塊石子，他都會提醒我躲開。
要不是這山洞太窄，他怕碰著我，估計他都會把我抱起來走過去。
走了好久一段路，我們才來到一處開闊的地方。
姬承望丟出一道法力，點燃了那處大山洞的長明燈。
這裡是在山腹裡挖出來的一大塊空地，最中間是一個大祭壇，周圍擺滿了蠟燭和我看不懂的法陣。
圍繞著祭壇的是一條暗河。暗河上，有著三道圓環圍繞著那高高築起的祭壇。
我們就在河對岸，卻沒有連向對面的橋。
姬承望卻踏著水，如履平地的走了過去。
墨寒轉頭對小小和小白道：「你們在這裡守著。」
小白嚎了一聲，表示沒問題。小小變成了人形，騎在小白身上，拍胸脯表示她一定會保護好我們。
墨寒打橫抱起我，一樣踏著波瀾微啟的水面走了過去。
姬承望在圓台前的台階前停下，墨寒卻直接抱著我躍入了上面的祭壇。
姬承望對墨寒行了一個大禮：「上神……」
「啟動祭壇後，你便可以退下了，剩下的我自己來。」墨寒先一步打斷了他。
姬承望應聲，神色複雜的看了我一眼，點燃了祭壇周圍的白蠟燭。
他的手中驀然多了一把匕首，他將手掌劃破，一滴滴的血珠順著匕首的刀刃滴落在祭壇特定的花紋之上。
那血滴一滴滴的落下去，沒入祭壇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我的體內，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沸騰，彷彿要和那些血滴一起融入祭壇中一般。
「穩住心神。」墨寒清越的聲音驀然響起，我腦海中那奇怪的衝動一瞬間散去，恢復了平靜。
「為什麼我會這樣？」我好奇的問墨寒。
「血脈之力，妳是姬氏後裔，對祭壇有反應是正常的。」墨寒示意我淡然。
祭壇就像是一隻餵不飽的巨獸，一直在姬承望放了不少血之後，才從那滲人的雪白裡透出紅色來。
姬承望這才收手，將匕首隨手丟進了身後的暗河裡，扯出一條早就準備好的白紗布包住傷口後，對我和墨寒作揖告退，帶著小小和小白退了出去。
他們離開，那入口自動封起來，偌大的山洞內，滲人的燭光之中，只剩下了我和墨寒。
墨寒對著祭壇丟出一道法力，透著血色的祭壇瞬間血色大作，那感覺讓我很不舒服，不由自主的便抓緊了墨寒的手。
「別怕，姬氏祭壇對大巫的血格外敏感。妳只要能穩住心神，就不會被祭壇吞噬。」墨寒提醒我道。
這也就是說，我要是穩不住心神，就會被吞噬……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慮，墨寒又道：「別擔心，有我呢，即使心神不寧，我也不會讓祭壇吞噬妳，別給自己壓力。」
我點點頭，也是，有墨寒在，我怕什麼！
照著墨寒說的，我閉上眼睛，回到識海之內。
姬紫瞳已經白著臉站在封印結界之內等著我了，一見我來，她立刻氣急敗壞的質問我：「慕紫瞳，妳想害死墨寒嗎！」
我一愣。
這幾天因為不想見姬紫瞳，我都沒回過識海。墨寒還藉著防止姬紫瞳出逃的理由，給我在識海上下了一道禁制，讓我自己都回不來。
現在猝然被她這麼一問，我心中那好不容易被墨寒打消下去的不安，再次湧了出來。
「什麼意思？」我問她。
姬紫瞳怒斥：「少在這裡裝無辜！融魂不可逆，除非祭壇吞噬掉墨寒的內丹，否則誰都沒有辦法！妳還不趕快去阻止他！」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這兩天的不安果然是真的！墨寒真的在粉飾太平！
我馬上就想要退出識海，卻不料頭頂上壓著一道大陣，是墨寒下的。
看來，他早就知道我進入這裡會知道真相，早就做好了我會出去阻止他的準備。
我衝了幾次都沒能衝出去，不由得著急的大喊：「墨寒！墨寒，你快住手！我不要分魂了！我要你沒事！」
沒了內丹，墨寒會魂飛魄散的！
可是，頭頂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我更加的著急：「墨寒！冷墨寒！」我看得出他是故意不理我，便找起了寶寶。
寶寶來的路上又睡著了，被我吵醒，他不滿的嘟著嘴：「媽媽，睏……」
「別睡了，快去找你爸爸，讓他住手！告訴他，我不要分魂了！一定要阻止他！」
「為什麼？」寶寶不解。
「沒時間解釋了，你快去！」
寶寶似懂非懂，但是見我焦急萬分，也沒多問，應了一聲，便小跑著出去了。
可是，卻一直都沒有回來。
黑暗的識海中，慢慢亮起了螢火蟲那樣的光芒，都飄散著墨寒的氣息。
姬紫瞳在結界中望見，震驚又憤恨，甚至痛心的失神往後退了一步。
那小亮點輕觸了一下我的臉頰，一瞬間，左胸口的某個地方很疼很疼。
那是墨寒的內丹，我知道，他的內丹碎了，為了我，他又震碎了自己好不容易修成的內丹……
「墨寒……墨寒！冷墨寒！你快把內丹收回去！我不要！我不要分魂了！姬紫瞳要待著，就讓她待著好了！我不要你出事！你快住手！」
我瘋了一般在識海內大喊，墨寒卻置若罔聞。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我的腦海裡升起，我在手上運起靈力，放在了自己的天靈蓋前，抬頭對著識海外的墨寒喊道：「墨寒，你要是再不住手，我就毀了我自己的魂魄！我知道你能聽見我！」
我惜命，可是我更惜墨寒的命！如果是他用命來救我的，我寧願死。
墨寒沒有反應，我將靈力運足，抬手便想要打入天靈蓋。若是我的魂魄散了，墨寒也不必要再用他的內丹來幫我分魂了。
見我這樣，姬紫瞳已經急了，她已經和我融魂，我魂飛魄散，她也會跟著一起魂飛魄散。
「慕紫瞳，妳冷靜點！妳住手！妳就不為妳的孩子想想嗎！」
我只是魂魄散了，墨寒可以保持住我的身體，短期內孩子不會有事。墨寒只要在期限內找到一個魂魄放入我的身體，寶寶就可以安然無恙。
我不理會姬紫瞳，手上十成功力的靈力就要從天靈蓋打入，就在即將碰觸到之時，一隻冰涼的手緊緊的握住了我的手臂，阻止了我。
墨寒臉色鐵青的站在我身邊，他死死的抓著我的手，注入一道鬼氣打散了我手上聚集起來的靈力，微斥道：「別胡鬧！」
「你才胡鬧！」我的鼻子酸酸的，「你怎麼能震碎你的內丹！你好不容易才重新修得的內丹，怎麼能再碎掉！」
墨寒不快的瞪了姬紫瞳一眼，似乎在責怪她的多嘴。
姬紫瞳含情脈脈的回望著他：「墨寒……你真的太傻了……」
「妳閉嘴。」墨寒冷著臉打斷了她還想說的話，直接丟了一個可以隔絕聲音的結界過去，氣得姬紫瞳直跺腳。
我哽咽了一下，抓著墨寒道：「我不要分魂了！」
「不行。」墨寒冷著臉。
「我就不要！你快把你的內丹收回去，快去療傷！我不要分魂！我不要你受傷！」
墨寒見我都快被氣哭了，又是無奈又是心疼，只能軟下語氣哄我：「乖，沒她說的那麼嚴重，別聽她的。」
「你騙人！」內丹都碎了，怎麼可能不嚴重！
「你說過，你不會騙我的！」我越想越心疼墨寒，「墨寒，你把內丹收回去好不好……求求你了……收回去……」
墨寒眉頭緊皺，他輕輕的擦去了我的眼淚，盡一切努力哄著我：「別哭……內丹而已，沒了可以再煉。」
「那我也不要你出事！」我緊緊的抱住墨寒，生怕一鬆手，他的元神就散了。
「慕兒……」墨寒嘆了一口氣，輕拍著我的背安慰著我：「沒事的，妳別擔心。我的內丹可以補全妳分魂受的傷，聽話。」
「那你也要聽我的話，不要放棄你的內丹！」我哽咽了一下，倔強的抱著他，同時暗中將那些圍繞著我們的小光點，全部融入墨寒的體內，希望可以緩解他的傷勢。
「內丹哪裡有妳重要。」
墨寒眷戀的撫過我的長髮，低頭看著我做著這一切，想要拒絕那些小光點，又怕再刺激到我，只能默許那些內丹碎片形成的光點附在他的身上，卻沒有吸收。
「慕兒……」他無可奈何著，「我真的沒有騙妳，我不會有事的。外面已經做好了準備，內丹一分，我就會吸收黑蓮，不會出事。妳聽話好嗎？分魂結束，無論什麼事，我都答應妳。」
「我要你答應，現在就收回內丹。」我倔強的望著他，看見墨寒的眉頭苦惱的蹙起。
「慕兒……」他最終嘆了一口氣，「有什麼事，等妳醒來再說吧。」
我正預感不妙，墨寒的手上傳來一大波我沒有辦法抵抗的鬼氣，瞬間便吞噬了我，讓我失去了意識。
朦朦朧朧間，我只能感覺到什麼東西融入了我的魂魄，又彷彿有一把利刃，將我魂魄中的一部分割掉了。
期間，似乎還有姬紫瞳慘痛的尖叫聲。
疼嗎？為什麼我一點都不疼？
難道是墨寒的緣故？
姬紫瞳的火鳳凰在我的識海中一閃而過，再也沒有了蹤跡。異常的疲憊，讓我連這樣的半夢半醒都做不到，再次昏睡了過去。
墨寒，你一定要沒事……
「媽媽？媽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聽見寶寶在喊我。
醒來，還是在祭壇之上。
想起暈倒前的事，我焦急的到處尋找墨寒的身影，卻哪裡都看不到他，我不由得著急起來。
「墨寒？墨寒，你在哪裡？你別嚇我！你出來！」
「媽媽……」寶寶這個時候又喊了我一聲。
我見他醒來，急忙問：「爸爸呢？」
「爸爸在妳的肩膀上，他說，讓妳醒來的時候，不要生氣……」寶寶擔憂的轉述著。
我轉頭看向自己的肩膀，上面的確有一道藍色的水晶棺材紋身，裡面還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水晶棺可以隔絕氣息，我不知道墨寒的傷重不重，也不敢去打擾他療傷，只能問寶寶：「爸爸的傷嚴重嗎？」
「嗯……」寶寶低落的應了一聲，「爸爸的內丹只剩下一半了……」
我的心一頓，很疼很疼。
寶寶見我難受，又急忙道：「媽媽，爸爸說，還有一半呢，要開心……」他說著語氣又低了下去，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開心的。
「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可以出來？」我問寶寶，小傢伙搖了搖頭。
我捂著疼痛異常的心，忍住想要潰堤的眼淚，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平靜下來。
寶寶嚴肅又倔強的對我道：「媽媽，爸爸療傷的期間，我會努力保護妳和爸爸的！」
我點點頭，這孩子在這一點上的性格，太像墨寒了。
想起墨寒，心更痛了。他真是一個傻鬼，太傻太傻了！
姬紫瞳要待著，就讓她待著好了，哪裡比得上他的內丹重要！
對了，姬紫瞳！
我立刻回到識海之內去探查，卻發現裡面空無一物。我叫來了玲瓏，問她：「姬紫瞳呢？」
「分魂一結束，她就逃走了。」玲瓏道，「墨寒大人忙著修補主人被分割出來的魂魄傷口，沒有功夫去追她。她藉著祭壇的便利，逃走了。」
逃就逃了吧，墨寒現在變成這樣，我也不想去管她了。
從識海中出去，我撐起身子，從祭壇上走了下去。
得給墨寒找一個好一點的地方療傷才行。
小白還守在門口，見我出來，小小蹭了蹭我，又問：「粑粑呢？」
「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看向了一直沉默著的姬承望，頓時有點火大：「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這是上神的意思……」姬承望無奈。
墨寒要做的事，向來沒有人能攔的了，更何況他是鐵了心要幫我分魂。
心裡難受的不想再多說什麼，小小和小白都不懂，卻都很安靜的跟在我的身邊，離開了密室。
姬承望問我：「大巫，是否願意回到族中？」
我搖搖頭，問道：「有紙筆嗎？」
姬承望有些為難：「只有筆和竹簡……」
「可以了，給我準備一份。」我道。
姬承望送我回了之前的客房，送來了竹簡和毛筆。
我將墨寒用內丹給我分魂的事情，簡要的寫了下來，將竹簡用竹筒裝好，下了一道最近才學會的禁制，叫來了小白。
「小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墨淵，一定要當面親手交給他。除了他，寧可毀掉，也別讓別人碰到信，知道嗎？」
我鄭重的囑咐著三頭犬，看到牠三個大腦袋點了點頭，中間的腦袋叼住了那竹筒。
「現在就去吧，快去快回，路上小心。」
小白點點頭，低嗚了一聲，有些傷感的走出屋外，變大了身子，撒丫子朝無垠的瀚海飛去。
寶寶很喜歡不周山的混沌氣息，想來這裡對受傷的墨寒也是有好處的，故而我不敢隨便離開這裡。
我望著小白的身影在天邊化為一個黑點消失不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希望墨淵看到我的信後，能告訴我現在對墨寒最好的療傷方法。
然而，逗著寶寶的小小，卻突然戒備的跑到了屋外。
「麻麻，天罰雷。」她指著一個方向道。
我心道不妙，那是小白離開的方向！
召喚出玲瓏，我爬上她的背，立刻帶著小小，朝那裡快速的飛去。
不周山外的瀚海上空，小白已經受了傷，正被一道道天罰雷圍困在其中。
牠最中間的頭叼著我的信，小心翼翼的保護著，卻不料被一道球形閃電擊中，那竹筒瞬間便化作了灰燼。
小白見任務失敗，怒吼一聲，發瘋了一般就要朝那球形閃電衝去，吐出一道地獄火將球形閃電吞滅了。
同時，其他的天罰雷卻已經攻向了牠，盛怒之下的小白卻渾然不知。
我幻化出長劍，玲瓏心有靈犀的帶我飛過去。運足了靈力，將劍勢揮出，打退了那些逼向小白的閃電。
小白詫異的轉過頭來，我朝牠揮手：「小白，回來！」
小白嗷嗷叫了兩聲，似乎是在控訴著我的信被毀了，牠要報仇。
可牠哪裡是天道的對手！
「回來！信不要緊！快！」我再次招手，小白吐出一串地獄火滅掉了攻來的閃電，飛回到我的身邊。
天罰雷也隨之到達，我再次揮劍，打散了那些閃電，卻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天道的力量太強，我不是墨寒，沒有足夠的法力一次次的反抗。
竹片化為灰燼的焦味傳來，沒想到，天道對墨寒這麼忌憚，趁著他只剩下了一半內丹，居然來落井下石了！
越想越生氣，從醒來就一直有一股怒火在胸腔裡被壓制著，此刻被天罰雷圍困，更是生氣。
體內的靈力彷彿得到了一個缺口一般，源源不斷的湧向我的雙手，又被我注入無極玉簡之中。
巨大的靈力蘊藏在劍中，我望著那即將迎面劈來的閃電，感覺肩膀上有涼意浮動，立刻分出一道靈力去封住了那裡的涼意，阻止了墨寒。
「墨寒，每次都是你保護我，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凜冽的風吹在臉上生疼生疼的，我揮劍，用盡全力將劍勢揮向那道閃電，硬是將從天而落的閃電原路打了回去，將頭頂的烏雲也穿破了一個洞。
墨寒當初能做到的，我也能！
我不要再做那個弱小的只能依靠墨寒保護的慕紫瞳了！
我不要再拖墨寒的後腿！
我是他的軟肋，更要成為他的鎧甲！
一時間，漫天的雷電安靜了下來。天地彷彿都寂靜了一瞬間，只有瀚海上空潮濕的海風，呼嘯的吹在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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