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ROR.微型世界：當人類只剩我們（全）

楔子

要是我當初沒有好奇窺看了陶李學長的信，我也不會知道真相，就可以繼續生活在桃花源的假象中，也許這才是我該追求的幸福……

第一章　願者上鉤

紀翎羽坐在捷運車廂內，其他乘客或站或坐，看書或滑手機，人人做各自的事，寂靜得只聽得見列車與空氣摩擦的嗡嗡聲，人少的車廂感覺不到平日嚴謹拘束的氣氛。她今天特別早醒，雖然田徑隊沒晨練，但仍提早搭車前往學校。
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分，和她一樣身穿制服的人不多。她望向前方，前後兩節車廂隨列車行進而微幅錯開，行經彎道時，前方車廂大幅度向右彎，彷彿空間扭曲，斷裂成兩個不同的世界。
她望著前方車廂，注意到有位身穿同校制服的男學生。他手拿小說，坐在靠近玻璃隔板的座位，上半身倚著隔板，呈現一種慵懶卻高雅的姿態。
紀翎羽認得他，他是高三的學長，名叫陶李。由兩個姓氏組成的名，特別好記。他在去年的運動會上竟然跑贏田徑隊隊長，在校內小有名氣。
「跑那麼快，為什麼不加入田徑隊？」她喃喃自語。
這問題隊上的同學也問過。
「你們說的是陶李吧。他很特別，運動神經相當好，但是不參加任何校隊或運動社團，只喜歡窩在圖書館。」小薇學姐那時這麼回答。
紀翎羽沒想到今天會遇上陶李，也很驚訝他和小薇學姐說的一樣似乎是個書蟲。她望著陶李，好奇他究竟在看什麼書。她覺得陶李有種特別的氣質，看起來和四周的乘客截然不同，令她不禁看著他發呆。也許是她看得出神，陶李抬起頭瞄了她一眼。
她心臟怦然一震，像做了虧心事，慌張的低頭閃避目光，隨即從眼角餘光發現他的視線又回到書上。
她會這麼在意陶李，還有一個原因，她在國三時曾和他見過一次面。那天放學下大雨，她沒帶傘站在學校附近的騎樓下等雨停，她的衣服在衝出學校時已經濕了一半。那時陶李出現了，渾身淋濕的他硬是把手上的傘塞給她。他當時身穿便服，所以她也不知道他是哪裡的學生。
沒想到她升上高中後竟在學校走廊巧遇他，但他似乎不記得她。那把藍底黑條紋的傘她還收在房間裡，等著有機會可以還給他。

列車停靠，陶李起身下車。
紀翎羽驚覺已到站，慌張衝下車前，卻見原先陶李的座位上放著一本書。她飛快上前抓起書衝出車廂，差點來不及下車。然而月臺上已不見陶李的身影。她只好抱著書前往學校。
「翎翎，早安！」當紀翎羽走進教室時，張思婷向她打招呼。
「早安，妳今天真早到。」
「我是糾察隊，當然很早出門，倒是妳，一早去圖書館嗎？」張思婷指著她手上的書。
「喔，不是啦。只是上學途中有同校的人忘記帶走，我本來要還給他，但他走太快，沒跟上。」
「那就放圖書館吧，也許下次他去圖書館，管理員會告訴他這本書已經還了。」
紀翎羽點頭，將書放在桌上，盯著書名回想陶李的臉，他鼻骨高挺、眉像毛筆畫過般濃黑，臉蛋白淨、杏眼伶俐有神的臉。一想起剛才在車廂內和他對上眼的瞬間，她心跳不禁急促躍動。
「不過怎樣的人會借這種書？」張思婷拿起書，書背上確實貼了學校圖書館的書碼標貼。她翻到背面簡略的掃視簡介，「這是一本哲學書吧。」
張思婷信手翻頁，紙張快速翻動，顯然並非有意研究書中內文。
「是高三學長的書。」
「妳怎麼知道他幾年級？看到學號了？」
紀翎羽搖頭，「對臉有印象。」
「嗯？所以是誰？聽起來很可疑喔。」張思婷好奇的湊近她的臉前，好似這樣可以嗅出八卦。
「三年級的陶李，只是我不確定他在哪一班。」紀翎羽仰起上半身向後退，避開張思婷的眼神逼問。
「我也知道陶李，我高一的同班同學偷偷暗戀過他，長得滿帥的。為什麼我和妳一樣早起，卻沒有豔遇？」
「總之是不認識的人。」紀翎羽的回答不完全是謊話。
「有進展跟我說一聲，我支持妳。」張思婷嘻嘻一笑。
紀翎羽回以尷尬的微笑。她不覺得撿到陶李的書等於有進一步認識的機會，而她向來對異性或戀愛沒有太多幻想，因此和陶李對上眼時，胸腔裡不安分的情緒令她陌生。
不久，其他同學走進教室，張思婷上前跟他們攀談。
「思婷，妳知道嗎？我在舊書店找到一本來自未來的書。」
「未來？」
「對，是二○五○年出版的書，很神祕吧？」
「怎麼可能，不會是出版社沒校對到，印錯了嗎？」
紀翎羽漫不經心聽著張思婷和其他人的對話，心想該什麼時候把書拿去圖書館歸還時，突然發現書本裡頭夾了一張信紙，顯然是剛才張思婷翻動書時跑出來的。
是書籤嗎？還是……私人信件？
她很好奇，想知道信上寫了什麼。信紙吐出來的部分是對折處，所以她半點內容也看不到。既然書在她手上，有沒有偷看陶李也不會知道，好奇心驅使下，她說服自己只是為了確認書本的所有者。
紀翎羽抽出信紙，純白的底，配上略顯潦草的字跡，上面標示著日期「2025/2/18」，正是今天的日期。
今天放學後，我會在圖書館，如果不害怕真相的話，就來見我吧。
信上就只有這句話，看起來既不像情書，也不像是朋友間互傳的紙條，究竟邀約的目的是什麼？單從字面上瞧不出端倪。
紀翎羽心想這封信是誰寫給陶李？但想起標注的日期是今天，書又是自圖書館借出，收信人應當是學生或教職員。難道是陶李要寫給誰看的嗎？
當陶李發現書忘在車廂時，他一定會知道信也一起弄丟了，或許會再重寫一封信給對方。
她很好奇陶李想邀的人究竟是誰？是男是女？
「反正都要還書。」她喃喃自語，心想等到放學後再去圖書館，不管信是寫給誰，有絕大的可能性陶李會出現在那裡。

＊＊＊

放學後的圖書館很靜，冬末午後的陽光從窗邊悄然灑落。紀翎羽壓低腳步聲走進圖書館卻沒有立刻將書交還，而是穿梭在書架間，假裝找書的同時，偷偷確認陶李是否已經來了，以及他邀約的人是不是也在這裡。
圖書館約有三間五十人教室的大小，但只有一層樓，若要找人並不難，然而紀翎羽繞了幾圈卻不見半個人影。當她走到最後一排書架時，看見角落裡有一對男女彼此相擁，男方捧著女方的臉，從相擁變成相吻。她吃了一驚，仔細看那人並非是陶李，不自覺鬆了口氣。
她壓低腳步聲，試圖悄聲離開時，背後有人輕拍她的肩，害她再次受到驚嚇，倒抽一口氣正要叫出聲時，隨即被摀住嘴，以背後擁抱的姿態被人拉到隔壁的書架後方，那人才鬆手讓她得以自由呼吸。
她驚恐轉過身，竟見到陶李就站在眼前。
「我……你……」她緊張得說不出話，更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想問他來圖書館的目的，卻又想起他根本不認識自己。
「妳是二年七班的紀翎羽吧。」
「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她壓低聲音反問。
「因為這裡寫著。」陶李用食指輕輕劃過紀翎羽左胸口上繡的名字。
「喔。」她因為他的動作吃驚向後退，笑得靦腆又尷尬。
「妳手上的是我的書。」
「啊，對，我在捷運裡撿到的，本來想借書的時候順便送去櫃檯……」紀翎羽低聲呢喃，試圖解釋遲遲不還書的理由。
「那好，妳直接把書給我吧。」他伸出手向她要書。
她還不知道那封信的收件人是誰，不捨的將書放在他手上，他那修長的手指若有似無的滑過她的手背，害她心跳停了一拍，領口不禁冒汗。
陶李轉身準備離開時，轉頭又問：「妳沒有翻開這本書吧？」
她愣了幾秒，回神搖頭。
陶李輕聲一笑，往櫃檯走去。
紀翎羽隨意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趕緊跟在他後頭，見陶李竟然還了書就走出圖書館。
他要見的人呢？在哪裡？已經見過了，還是放棄不見？
她急忙把書放在櫃檯，管理員問她要借嗎？她習慣性的點頭，結果又耽擱了時間。
她走出圖書館時，陶李剛拐進轉角。她跑上前，發現地板上出現一張紙，紙材和夾在書中的信紙一模一樣，她撿起來看，並非是陶李從書中取出扔棄的信紙，因為上頭寫了新訊息──
如果確定不害怕知道真相，明天午休到資訊教室。04 37
「難道陶李先前夾在書裡的那封信其實是寫給我的？」
紀翎羽起身往陶李離開的方向跑去，但和早上一樣，她依舊追丟了人。
「陶李學長究竟找我有什麼事？真相又是指什麼？而且為什麼學長知道我在七班？」紀翎羽按著胸口，將信收進口袋，心臟依舊不安分的狂跳。

＊＊＊

隔天一早，紀翎羽為了田徑練習早起，以為或許會再遇到陶李，但是沒有。她感到失望的同時，又心想就算遇上了要說什麼？會不會一切都只是誤會，陶李並非寫信給自己，只是她會錯意？
她回想昨天陶李從背後抱住自己的那一幕，心跳加快。
「妳沒有翻開這本書吧？」
她想起陶李的話，是不是指那封信她不該看？
抵達學校，田徑隊隊長已經在操場暖身。
「翎翎，早安！」隊長朝她揮手。
隊長名叫劉逸峰，個性開朗，很受女生歡迎。他是高三生，本來應該辭退隊長的工作，但因為保送體育大學，加上高二原先繼任隊長的同學突然退出田徑隊，最後便由他續任。
「逸峰學長早，我先去換衣服。」紀翎羽點頭後走進更衣室，同年級的隊友和小薇學姐都已在準備更衣。
「翎翎，早啊！」
「早安！」她微笑回應，努力不去注意小薇學姐凹凸有致的身材。
「翎翎今天穿的是什麼內衣啊？」同年級的高婕依上前撞了撞她的肩膀。
「女生的內衣有什麼好看？」紀翎羽一臉害臊，用儲物櫃的門擋住高婕依的視線。
「這樣說可不行，都已經高二了，等妳上大學還在穿像是小朋友的胸罩怎麼行？」小薇學姐走上前。她只換了褲子，運動上衣還拿在手上，豐腴的上圍一覽無遺。
「哎呀，小薇學姐好成熟，是因為有大學男友嗎？」高婕依笑道。
「蕾絲的……」紀翎羽瞄了一眼小薇學姐的內衣，馬上別過頭把運動服換上。
「對了，妳們聽說了嗎？唐琪辭退隊長的理由。」高婕依刻意壓低聲音。
她說的唐琪就是原本擔任隊長的同學。
「是什麼原因？」小薇學姐也不知道。
紀翎羽也很好奇的湊上前。
高婕依露出故作神祕的微笑，「表面上說是爸媽希望她專心讀書，所以退出田徑隊，但其實是她向逸峰學長告白失敗才辭退。逸峰學長說有喜歡的人了，用這理由拒絕她。」
「逸峰有喜歡的人我也聽說過，因為快畢業了，搞不好近期會出手。」小薇學姐嘻嘻一笑。
「那小薇學姐呢？從沒看過小薇學姐讀書，一點也不像是高三生，能順利升學嗎？」
「我早就收到大學申請合格書了，不用妳操心。」小薇學姐伸手對高婕依呵癢。
紀翎羽看著兩人打鬧，找不到空隙插入話題。
「怎麼了？」小薇學姐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薇學姐知道陶李學長嗎？」她忍不住問。
「知道啊，怎麼突然想問陶李？」
「他是怎樣的人？」
「嗯，不太好說話的人，我朋友和他同班，說他總是晃來晃去，常常蹺課，但因為成績沒問題，所以老師也不太管他。我去找我朋友的時候遇過他幾次，跟他說話會有一種好像處在不同世界的感覺。」小薇學姐撐著下巴回想。
「所以是電波系？」高婕依追問。
「不是，正確來說是好像靈魂不在身上……」
「靈魂出竅嗎？」高婕依大笑，「不過為什麼翎翎會問陶李學長的事？難道妳對他有好感？」
「才沒有！只是昨天恰好遇到，說了幾句話而已。」紀翎羽慌張否認。
「陶李那人還是少接觸點好，聽說他有過不少不良紀錄，曾經被抓去少年輔育院。」
「原來是不良，還以為肯定是男女關係複雜。他不是長得滿好看的嗎？」高婕依面露失望。
「他長相不錯，的確不少女生私下暗戀他。妳想知道陶李的事可以問隊長，他們高一同班過。」
紀翎羽點頭，喝了一口水後走出更衣室。
操場上，幾名隊員也來了，向她揮手道早安。
她走到劉逸峰身旁一起做操。劉逸峰一早就先來練跑，正式練習前早已渾身是汗，現在正在做操緩和呼吸。
「妳才剛暖身，不能馬上體前彎，可能會傷到腰。」劉逸峰親切提醒。
她點點頭心想，劉逸峰總是對所有人都很親切，所以唐琪才會喜歡上他吧。
當她想藉機詢問關於陶李的事情時，劉逸峰卻先開口：「翎翎，放學後有空嗎？想約妳談點事情。」
事發突然，紀翎羽只是點頭，頓時又把問題吞回肚子裡。
難不成學長要她當下一任隊長嗎？她心想，卻又覺得以自己的實力當不了隊長。
「在更衣室的同學趕快出來暖身。」教練出現，對著男女更衣室大喊。
紀翎羽這才發覺錯失詢問的機會。

午休時間，紀翎羽和朋友一起吃過午餐，告訴她們自己有事要去一趟資訊教室查資料，便先離開。
她走進資訊教室，裡面只有零星幾人，她想進去看看陶李在不在，但是值班的同學輕咳一聲，手指向她前方的螢幕，要她先選座位登記。
她拿出學生證，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空位，思考是不是隨意選個附近沒人的座位？也許陶李根本還沒到。
螢幕上，10、21、37、40都有人坐了。她盯著上頭的數字，突然想起信紙上似乎還寫了數字，拿起來一看，上頭標注著04、37。她看著數字，挑了04的位置選位登記後，走到座位坐下。
螢幕因為系統選位，已經解除螢幕保護程式設定。上頭還留有前一位使用者未關閉的視窗，似乎是一個簡易版的聊天室。
「妳來了嗎？」聊天室隨即浮現訊息，傳訊息的人名標注為37。
紀翎羽不知道這訊息是誰寫的，她站起身往37的座位望去，但距離太遠，看不見究竟是不是陶李？
「我剛來。」她簡單回覆，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將她誤認成其他人。
「妳該不會認為自己是特別的人，所以來了？」
她盯著螢幕上的字，不確定該怎麼回答。她無法否認確實幻想過自己是特別的存在，所以陶李才刻意讓她看見信紙。
「你是誰？是不是認錯人？」她不回答37的問題。
「223539」
紀翎羽明白對方知道自己的身分，因為上頭寫的是她的學號。
「你找我有什麼事？」
「2240，我能告訴妳的只有這些。」
2240？紀翎羽滿臉困惑。突然間螢幕一閃變成黑色畫面，室內燈光瞬間暗去，驚呼聲四起。
「跳電了？」值班同學喃喃道。
當電力恢復時，電腦重新啟動，剛才的聊天室也消失不見。
她等了幾秒，不見回應，只好起身離開。這時，已經有位同學先她一步走出教室。她認得那道背影，正是她在尋找的陶李。
她悄悄跟在他身後，他並未往三年級教室前進，而是朝著學校後門邁步。她為了跟上他加緊腳步，放在口袋裡的學生證掉出來，發出聲響。她趕緊彎腰撿起。
陶李轉身看向她，她心想他應當沒有發現自己在跟蹤他，但自眼角餘光查看，此處除了他們沒有半個學生。
「有事嗎？」他的眼神很冷，不像高中生會有的表情。
「學長剛才在資訊教室約了誰見面嗎？」她問，不理會此刻在校內迴盪的鐘聲。
「我離開教室了，當然事情已經辦完。還有問題嗎？」陶李發出一聲嗤笑。
「其實我翻了學長借的書，剛才坐在37號座位的是你吧？」她鼓起勇氣問。
「看妳怎麼想囉。」他微笑著走向後門圍牆，腳一蹬，翻牆跑出學校外。
紀翎羽突然起了念頭想追上前。
「午休時間，還不趕快回教室休息？」遠處傳來老師的聲音，紀翎羽嚇了一跳停下腳步。她從來不敢違反校規，沒想到竟然會為了陶李在午休時間逗留在教室外。她這一想，急忙快步折返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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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當初沒有好奇窺看了陶李學長的信，我也不會知道真相，就可以繼續生活在桃花源的假象中，也許這才是我該追求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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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一章　願者上鉤
第二章　2240
第三章　他們都在看
第四章　鴿子眼
第五章　忌妒
第六章　瑕疵品
第七章　金玉敗絮
第八章　不差一個陶李
第九章　另一個陶李，另一個楚潤
第十章　妄想與夥伴
第十一章　逃離囹圄
第十二章　被放逐的倖存者
第十三章　沙漠方舟
第十四章　入境隨俗
第十五章　楚潤的革命
第十六章　火星的女兒
終章　生生不息

楔子
第一章　願者上鉤
第二章　2240
第三章　他們都在看
第四章　鴿子眼
第五章　忌妒
第六章　瑕疵品
第七章　金玉敗絮
第八章　不差一個陶李
第九章　另一個陶李，另一個楚潤
第十章　妄想與夥伴
第十一章　逃離囹圄
第十二章　被放逐的倖存者
第十三章　沙漠方舟
第十四章　入境隨俗
第十五章　楚潤的革命
第十六章　火星的女兒
終章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