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啥?何氏,妳是想去縣太爺的公堂?」
見何月娘態度強硬,林棟當即翻臉,他怎麼可能甘心到手的好處沒了。
「今天我跟林姑娘,是要去一趟縣太爺的公堂,不過我們可不是去當被告的,我們是原告。」
何月娘這話一說,林谷雄就冷笑了。「我有婚約書,白紙黑字寫著呢,妳們想抵賴,門兒都沒有!走,去告她們!」
林棟也虛張聲勢。「何氏,我勸妳還是想明白了,真到了公堂上,妳再想賠償,那就不單單只是金簪跟金鐲了。」
「是嗎?你那意思是縣令大人也會贊同你們拿假婚書來騙人?」
何月娘的話把林棟懟得老臉一紅。「誰……誰說婚書是假的?這上頭可是有證明人的,雙方父母也都按了手印,這是真婚約書!」
「那咱們就走吧,去公堂,讓縣令大人甄別這婚書到底是假還是真。」
何月娘看小丑似的望著林棟,那眼神讓林棟心裡直犯嘀咕:這女人不會是查出了什麼吧?應該不會啊,為了保險起見,他僱人寫婚約書的時候,刻意沒選自己村裡會寫字的先生,而是捨近求遠去了小王莊。
只要寫婚約書的秦英沒有到場,那他們根本就不需要怕。
想到這裡,林棟也理直氣壯地道:「走,到了縣衙看誰挨打!」
正在這時,忽然幾個公差進了陳家。「誰是林谷雄?」
「我……我就是……」林谷雄臉上頓時變了顏色,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再想走也已經不能了,只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
「跟我們走一趟,有人把你告下了,縣令大人等著我們拿你到堂。」
帶頭的公差說話間,一揮手,就有兩個差役過去,一左一右把林谷雄挾持起來。
「公差大人,是誰告我?難道是城裡賭坊的?我……我是欠了他們幾十兩銀子,可我答應過今天拿回了訂親信物就還他們啊!」
林谷雄嚇得兩股戰戰,不住地解釋、告饒。
「是我告你的!」林春華在何月娘的眼神鼓勵下走出來,她冷聲斥責林谷雄。「你這個壞胚子,你吃喝嫖賭不做好事,還妄想用假婚書逼我嫁給你!我就是死也不會嫁你的!」
「誰說我的婚書是假的?那上頭有……」
林谷雄話還沒說完,人群裡就走出一個人,他沈聲說道:「我能證明婚書是假的。」
來人,正是小王莊的私塾先生秦英。
傍晚,陳家人從縣裡回來,個個臉上都掛著笑。
尤其是陳二娃,看林春華的眼神都是暖暖的。「林姑娘,妳今天在公堂上說的那些話,真是太有魄力了,連縣太爺都誇妳有膽識呢!我……真是佩服妳!」
「二哥,我……我也是在你們的支持下才敢說話的,所以,謝謝陳二哥。」
林春華的臉莫名其妙地紅到了耳根後。
「咳咳,娘,您餓不餓?要不咱們進屋吃飯吧?左右今天二弟是吃不下了!」
陳大娃一本正經地說道。
「大哥,我怎麼就吃不下?」
陳二娃好不容易才把目光從林春華身上收回來,不解地問陳大娃。
「人家讀書人都說,秀色可餐,你這不是在一飽眼福嗎?」
陳大娃說著,哈哈笑著進屋了。
何月娘他們也都捂嘴偷笑。
林春華頓時窘得捂著臉,跑去了後院的工具房。
「二姊,大姊是不是病了啊?怎麼她的臉那麼紅啊?」曉雯不解地問。
「我也不知道啊,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曉月搖頭。
「我知道為啥。」六朵跑過來,一臉的笑。「因為我二哥喜歡妳大姊,她害羞了唄!」
眾人瞠目。「妳……妳個六朵小小年紀,怎麼知道這些大人的事?」
「我當然知道,昨天娘給我們分酥糖時,娘說了,喜歡誰就把酥糖給誰,我跟二哥要,二哥說,他要留著自己吃,可是後來我看見二哥悄悄把酥糖給春華姊姊了。哼,都不給我!」
陳六朵一臉的不忿。
林棟跟趙遠因為做偽證,被岳縣令罰了三十兩銀子,這三十兩銀子最後都給了林春華。
林春華用這三十兩銀子在陳家莊買了一個小院。
小院不大,正屋是連三間的格局,右邊有一個小廂房,西面是工具房跟茅房。
小院買下來之後,陳二娃帶著幾個兄弟一起幫忙把院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番。
屋裡的碗筷也都是簇新的,這些都是陳家贈送,美其名曰,安家溫鍋。
林春華感動得眼圈紅紅的,直說一定要報答陳家。
何月娘笑說:「那好啊,給我當兒媳婦吧!我家裡娃兒多,妳看上哪個,跟我說,我做主讓他娶妳,保證啊,他不敢對妳不好,否則我可不饒他!」
「嬸子,您看您,又拿我開玩笑。」林春華鬧了個大紅臉。
「這可不是玩笑,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妳也及笄了,下頭還有兩個妹子,妳不尋個好夫君,將來妳這兩個妹子誰給她們撐腰啊!」何月娘的話直白而有理。
「好啊好啊,春華姊就給我二哥當媳婦吧,他的酥糖可都給姊姊吃了呢!哼,都沒給我!」陳六朵是個記仇的,估計酥糖的事,她得念叨上一段日子了。
林春華的臉更紅了。
何月娘心裡明白,這事有門兒。
但有些事總得順其自然才行,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旁人推波助瀾可以,若是強硬地湊對,那反而不美。
可讓何月娘沒想到的是,這頭陳二娃跟林春華之間感情尚不明朗,她家倒是來了稀罕親戚了。
來的是陳家娃兒們的表姨娘跟她的女兒褚辛辛。
「哎喲喲,我那可憐的表姊啊,她死得太早了,可憐這幾個娃兒啊,沒了親娘,那日子該過得多慘啊?」
表姨娘林翠娥邊乾號著,邊拿了帕子使勁擦眼角,眼角很快就被擦得泛紅了。
陳大娃他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知道怎麼說。
「娘,我要吃點心!桂花糕、糖酥餅、松仁糖、如意酥,哦,還有油炸小麻花,我都要吃!」陳六朵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表姨娘表演,看著看著就餓了,小丫頭歪著小腦袋瓜看何月娘。「娘,表姨娘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她怎麼說她家的娃兒過得好慘呀?表姊太可憐了,要不咱們家的點心也給她們吃一塊吧?」
林翠娥的乾號戛然而止。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指著陳六朵罵道:「妳個有娘生、沒娘教的臭丫頭,胡說什麼呢?妳表姊過得好著呢!怎麼就慘了?」
「那我們一家也過得好好的,表姨娘在哭啥呢?」陳二娃本來懶得跟這個表姨娘說話,但她竟罵六朵,這可不能忍。
林翠娥看看幾個娃兒,穿戴挺好的,面色也都不像之前那樣乾瘦,尤其是陳六朵以及幾個小娃兒吃得白胖,竟有幾分財主家娃兒的喜慶。
她語塞了。
「李氏,去弄點吃的給你們表姨娘,天色不早了,吃完了好回去。」何月娘起身欲走。
「誰……誰說我要走,我……我這次來是要長住,表姊已經沒了,留下一窩娃兒我怎麼能放心?我來呢,就是來照顧這些娃兒的,想來妳這個當後娘的不會反對吧?」林翠娥說著,挑釁的眼神看向何月娘。
「好啊,家裡多個免費的下人,我有啥好反對的?李氏,既然她不走,飯也不用做了,把院子裡的那堆衣裳交給她,讓她去河邊洗了,陳家不養閒人!」
說完,她牽著六朵的手回屋了。
被當作下人的林翠娥愣在那裡,耳邊猶自響著從正屋裡傳出來的陳六朵跟何月娘的聲音,陳六朵說:「娘,我不喜歡表姨娘。」
「為啥?」何月娘問。
「我都不哭了,她還哭,羞羞羞!」
院子裡林翠娥的臉紅一陣、白一陣,跟開了染坊似的。
半山腰的院子終於蓋好了。
何月娘又請了木匠來,給屋裡打造了些家具擺設,仔仔細細地收拾了一番後,看起來竟比村裡的陳家正屋還要更漂亮齊整。
給泥瓦匠們結算了工錢後,她又把黃文虎帶去了山腳下河邊的空地上,把自己要建造一個工坊大屋的打算說了,圖紙也畫了一張簡易的。黃文虎是個通透的,幹活是一把好手,又仔細詢問了一些要求之後,就帶領泥瓦匠們開工了。
陳家在山腰處建小院,村裡沒誰說啥,畢竟那東山是人家陳家花費銀子租賃下來的。
但河邊的空地似乎就不完全屬於陳家了吧?
馬上就有人說閒話了。「陳家租的是東山又不是南河,憑啥他們能在河邊蓋大屋啊?」
也有人心態比較正,聽不得這種酸的辣的,馬上駁了一句。「你有銀子,也可以去蓋啊,跟陳家蓋一樣的,保准沒人說你啥!」
「你瞧上那何氏了?這樣幫著她說話?」對方怒了,嘴上沒把門的就把渾話說出來。
那人也怒了,一拳打在他門牙上,還恨恨地罵道:「說大話,掉大牙了吧?活該!」
村裡鬧得沸沸揚揚的,何月娘只當聽不到。
反正里正陳賢彬說了。「妳就悶頭蓋妳的,誰不樂意讓他找我來,我自然能對付他。」
一日,林翠娥出門半晌才回來,進院就沈著張臉,聲音尖酸地說道:「陳家一直都是老實本分的人家,誰承想大年姊夫臨死前做了一件愧對祖宗的事,如今村裡都攪鬧得不成樣子,這讓陳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怎麼能安心?」
「陳家的列祖列宗不得安心,妳心疼了?那簡單,妳一頭撞死,下去安慰安慰他們唄!」何月娘白了她一眼。
「我說得不對嗎?妳那壞名聲把陳家的風水都給壞了,以後四娃、五娃娶親,六朵嫁人,都成了問題。」林翠娥說著,又要做出一副呼天搶地的哀號狀。
何月娘蹙眉,手一伸抓住她的衣服領子,往外就丟了出去。「陳家好端端的,妳想號喪出去號去!」
說完,她把屋門關上。
在院子裡被摔了個四仰八叉的林翠娥剛要號哭,屋裡扔出來一句。「妳再弄出一點動靜來,就從陳家滾出去。」
林翠娥頓時噤了口。
她不能走,尤其是現在這時候。她一走,她家那老頭子褚大就得丟一條腿、丟半條命。
林新勇是個心狠手辣的,他還跟盜匪混在一起,褚大被他們抓了起來,說不定隨時都會被砍斷一條腿。
可這能怪誰?誰讓褚大是個好賭成性的,他跟林新勇在鎮上相遇後,兩人一拍即合,馬上就去賭坊了,結果呢?褚大運氣差,輸得褲子都當掉了,還欠下了十兩銀子的債務。
賭坊的人把他捆在樹上,使勁地打,這時候林新勇出面,把十兩銀子的賭債還了,褚大才得以被放回了家。
褚家把林新勇當作恩人來對待,對他言聽計從。
林新勇出手闊綽,完全是一副做生意發了大財的架勢,他又再次把褚大帶去了賭坊,這回,褚大賭了一個痛快,全因林新勇說贏了是褚大的,輸了算他的。
褚大有恃無恐,三天兩夜都在賭坊裡混跡,到最後,他出賭坊時,林新勇給了他一張紙,紙上寫著:欠林新勇債務一百兩銀子,三日後連本帶利還清,不然拿一條腿來抵債!
褚大一下子就傻了。
他質問林新勇。「不是你說的,要讓我玩個痛快,輸了算你的嗎?」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10/4上市的【文創風】1105《見鬼了才當後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