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借刀殺人
姜宓想都沒想就快步跑向九皇子,將他牢牢護在胸前,用身體擋住箭,緊緊閉上眼睛。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並未到來,她落入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保護殿下!」
他們周圍瞬間圍滿了人。
姜宓轉過身,仰起頭看向救她的人──是盛懷雋。
不知為何,在還沒看清盛懷雋的臉之前,她就已經猜到是他。似乎重生以來,每次一有危險他都會救她,她不知欠了他多少條命。
見姜宓怔怔地看著他不說話,盛懷雋上下掃視她一眼,擔心地問道:「可是受傷了?」
姜宓回過神來,有些不敢看盛懷雋的眼睛,這樣的恩情,她究竟該如何償還?「沒有。」
盛懷雋不放心,仔細盯著姜宓看了片刻,見她沒什麼不妥,才稍稍安心了些。
姜宓將九皇子檢查了一遍,九皇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見漂亮姊姊摸他,還以為是在跟他玩,格格笑了起來。
此時,一群人從樹林裡走了出來。
十歲的八皇子一臉冷淡地看著眼前的情形,當看到九皇子好端端地站在那裡時,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太子哥哥說了,如果小九沒了,他就是父皇最喜歡的皇子,真可惜沒能殺了小九。
盛懷雋直截了當地問道:「八殿下,箭是您射的?」
八皇子仰起頭,一臉倨傲。「就是本殿下射的,怎麼了?」
盛懷雋冷聲說道:「此處並非射箭的場所。」
八皇子嗤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殿下乃皇子,想去哪裡射箭就去哪裡射箭,你不過是個統領,管得著嗎?」
一旁的小太監低聲勸道:「殿下,這位是平北侯世子。」
八皇子並未參政,不知盛懷雋身分的重要性,只見他一臉不屑道:「世子又如何,本殿下可是皇子!」
姜宓蹙了蹙眉。
這是她第一次見八皇子,沒想到他竟是這種性子,著實令人厭惡。「您差點射到九殿下,不該為此事道歉嗎?」
聞言,八皇子更加不屑了。「妳又算什麼東西,膽敢教訓本殿下?來人,給本殿下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懂事的宮女!」
八皇子不懂事,他身邊的人可沒這麼蠢。不說盛懷雋的身分,對面還站著九皇子呢,那可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今日八皇子犯下大錯,他們怕是要被牽連了。
見身邊人都縮著脖子不敢上前,八皇子更生氣了。「一群沒用的廢物,回頭本殿下就讓人將你們全都換了!」
九皇子站在姜宓身前道:「八皇兄,不許你說漂亮姊姊!」
八皇子說道:「小九,你可是個皇子,也太自降身分了,管什麼人都叫姊姊。」
小太監再次勸道:「殿下,您快跟九殿下道歉吧。」
若能求得九皇子原諒,不將此事說出去,或許還能有一線轉機。
八皇子道:「本殿下為何要道歉!小九不是沒事嗎?我可是他兄長,哪有兄長跟弟弟道歉的道理!」
盛懷雋沒再看八皇子,他瞥了九皇子身邊的侍衛一眼。「去將剛剛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告皇上。」
侍衛立即領命離開。
見盛懷雋來真的,八皇子立即慌了神,嚷道:「盛懷雋,你憑什麼這麼做!你不過就是個侯府世子,這是在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盛懷雋沒理他,抱起九皇子,朝樹林外走去。
姜宓沒再理會八皇子,跟著盛懷雋離開。
小太監急得快哭了,此事皇上一定不會放任不管,他們這群人都要完了。「殿下,您快跟盛大人道歉吧,這件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一定會重重處罰您。」
八皇子氣得頭頂冒煙,他可是皇子,怎麼能跟臣子道歉?「盛懷雋!你給本殿下站住,你要是敢跟父皇說,本殿下一定殺了你!」
盛懷雋仍舊自顧自地往前走,並未理會他。
八皇子氣極,拿起箭朝盛懷雋射去。
盛懷雋站定腳步,一個轉身將箭牢牢握在手中,隨後拿著箭朝八皇子扔去,箭落在他腳邊。
八皇子嚇得腿都軟了,一下子癱坐在地。
盛懷雋的臉色冷了幾分,沈聲道:「八殿下身體不適,還不趕緊將他的弓箭收了。」
侍衛立即上前把弓箭拿走。
隨著盛懷雋轉身,姜宓這才注意到他受傷了。
方才射出來的那支箭她看得清楚,並未碰到盛懷雋,所以他早就受傷了──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她只顧著檢查九皇子的身體,竟然將他給忘了。他是人,不是神,也會受傷。
看著暈開的血漬,愧疚、感激、後悔、心疼等各種情緒朝姜宓湧來。
盛懷雋往前走了數步,察覺到姜宓沒跟上來,他便停住腳步,轉身看向後方的她。
瞧著她眼底複雜的情緒,盛懷雋問道:「怎麼了?」
姜宓抿了抿唇,看向盛懷雋。「你受傷了。」
盛懷雋看了看肩膀處的傷口,淡淡道:「無礙,小傷罷了。」
「怎麼會沒事呢,血都滲出來了。」
冬日的衣裳厚一些,若只是輕傷,血滲不出來的。
姜宓微微哽咽道:「疼嗎?」
看著姜宓眼中的心疼,盛懷雋內心的怒火緩緩消散了。「不疼。」
此時此刻姜宓有許多話想問他,但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盛懷雋道:「先將九皇子送回去吧。」
姜宓頷首道:「好。」
沒多久,一行人到了御前。
東明帝已經從侍衛口中得知剛剛發生的事,在聽到八皇子後來又朝盛懷雋射出一箭時,臉色沈了下來。
第一支箭或許能解釋為失手,這第二支箭就是明明白白的謀殺了。
瞧見東明帝的神色時,八皇子的腿都軟了。
平常母嬪對他頗為嚴格,他若是犯了一些錯,都會受到處罰;相反的,父皇一向對他寬容,只要不是大錯,父皇都會原諒他,然而他最怕的人卻是父皇。
在看到東明帝慍怒的神情時,八皇子驚慌不已,此時此刻,他無比後悔今日所為。「父皇,兒臣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父皇饒過兒臣。」
東明帝道:「八皇子身體不適、神志不清,即刻回宮禁足,反省一個月,終生不得再習武射箭。今日跟在八皇子身邊的所有人打十板子,去守皇陵。」
八皇子的臉色變得慘白。「父皇,您知道的,兒臣最喜愛習武了,將來是要做大將軍的。」
東明帝又道:「做大將軍之前先學會做人,以你的品行,若是武藝再高一些,怕是連朕都敢殺了。」
八皇子知道東明帝是鐵了心要罰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父皇,兒臣給小九道歉……以後再也不敢惹小九了,求您饒了兒臣吧!」
東明帝的態度卻不見軟化,抬抬手讓人將八皇子帶走。
太子在一旁看著,眼底的冷意加深。父皇還真是心疼小九,怕是在他眼中,只有小九才是他親生的。
東明帝瞥了盛懷雋的肩膀一眼,關心地問道:「傷得嚴重嗎?」
盛懷雋拱手道:「多謝皇上關心,只是皮外傷罷了。」
「讓太醫檢查一下吧。」
「多謝皇上。」
東明帝看了姜宓一眼。
姜宓緊張得一顆心都快跳出來了。皇上會不會將九皇子受傷一事歸咎到她頭上?
只聽東明帝說道:「妳今日也受到驚嚇了吧?朕替小九謝謝妳,妳先回去休息吧。」
聽見皇上對自己的關心,姜宓的眼眶有些濕潤,一顆提起來的心放了下來,道:「是,臣女多謝皇上。」
九皇子留在帳內,姜宓則跟盛懷雋一同退了出去。
盛懷雋說道:「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妳回去好好歇著吧。」
姜宓抿了抿唇,沒說話。
盛懷雋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為了避嫌,姜宓本該就此和盛懷雋分開,可是看著盛懷雋染了血的衣裳,她實在說不出這種話。這支箭本該射在她身上的,如今卻射在盛懷雋身上,他的武功這般高強,都會受傷,若他沒擋在她身前的話,說不定此刻她已經沒了性命,她理應跟去看看的。
想到這裡,姜宓選擇跟在盛懷雋身後。
盛懷雋早已察覺到這一點,但他什麼都沒說,佯裝不知。
當盛懷雋抵達帳篷外面的時候,太醫已經在等他了。見到盛懷雋過來,兩人便一同進入帳篷裡。
過了一會兒,姜宓來到盛懷雋的帳篷前,寒風恰好端著一盆血水走了出來。
寒風微微頷首道:「姜姑娘。」
看到那盆血水,姜宓的心忽然一緊。
盛懷雋方才在皇上面前說傷勢不嚴重,難不成是故意隱瞞?
她想都不想就掀開門簾,一踏進去就見盛懷雋赤裸著胸膛坐在凳子上,太醫正在為他處理傷口。
盛懷雋常年鍛鍊身體,一日不停,他雖然看起來瘦,卻不似瘦的人那樣乾巴巴的,不僅胸膛厚實、腹部緊實,更無一絲贅肉。
這胸膛她前世見過、摸過無數次,但兩人許久不曾裸裎相見,又這般突然,她突然覺得臉蛋有些發熱。
畢竟是前世的事情了,那時他們是夫妻,看一看很正常,如今他們沒任何關係,她似乎不該看;可是不看的話,又不知道他傷得如何。一時之間,她不知該離開還是該上前。
盛懷雋瞥見姜宓臉上的不自在,身子不自覺坐直了些。
太醫察覺到盛懷雋的動作,轉頭看向門口,見有個小姑娘用手撐著門簾,既不進來也不出去,便有些不耐煩地說:「這位姑娘,妳到底是要進來還是要出去?想進就進來,要不就出去。趕緊將門簾放下吧,盛統領正傷著呢,可別害他感染了風寒。」
姜宓嚇了一跳,連忙將門簾放下,留在帳篷裡面,不過她並未走上前。
看到姜宓侷促的樣子,盛懷雋看了太醫一眼,沈聲道:「別吼她。」
一聽這話,太醫連忙閉了嘴,繼續處理傷口。
他心想,傳聞中對女人冷臉相對、敬而遠之的侯府世子竟還有這樣憐香惜玉的一面,真是天下奇聞。
帳篷外,二皇子匆匆趕來。
看到守在外面的寒風,他疑惑地問道:「你怎麼不進去照顧懷雋?」
寒風低聲道:「姜姑娘在裡面。」
二皇子挑了挑眉,看了帳篷一眼。既然寒風留在外面,臉上又無擔憂之色,可見傷勢的確不重。便不急著進去,也站在外面。
盛懷雋的目光落在姜宓身上,見她一直沒過來,便垂下眼眸,突然「嘶」了一聲。
姜宓立即抬起頭來看向盛懷雋。
太醫連忙解釋道:「上藥時會有些疼,還請世子忍一忍。」
盛懷雋搖頭道:「無礙,繼續。」
他嘴上說著無礙,過了一會兒卻又「嘶」了一聲。
太醫的動作更加小心了,心裡嘀咕著這只是皮肉傷,應該不會那麼疼吧,只有小姑娘才會叫個不停,行伍出身的人都沒什麼反應的。難道是自己藥上多了,又或是不小心碰到了世子的傷口?
姜宓回過神來,終於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了,她不再猶豫,繞到盛懷雋身後看了看他的傷口。她不知道傷口有多深,只知道極長,從背部延伸到胳膊上,而且血一直在流。
「很疼嗎?」姜宓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盛懷雋回道:「一點都不疼。」
太醫默默想著,不疼您叫什麼啊。
看著盛懷雋的身體,姜宓咬了咬唇──他身上的傷疤不只這一處,背上還有無數道傷疤。
盛懷雋是東明的將軍,屢戰屢勝,在她心中,他如同一座高山般,沒人能傷害他。可她卻忘了他也是個普通人,是肉體凡胎,會受傷,也會流血。
姜宓輕聲道:「要是實在疼得厲害,不如喊出來吧?」
太醫贊同地說道:「這位姑娘說得對,喊出來會舒服一些。」
喊出來?外面有二殿下跟寒風在,他若是喊出來,怕是會被嘲笑一輩子。
盛懷雋神色微變,道:「不用。」
*欲知精采後續,敬請期待4/22上市的【文創風】1351《姜心比心》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