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神鹹魚翻身（下）

第十一章
到了年末，攤子上的滷料包賣得反而越來越好，因過年家家戶戶開始買肉了，直接買滷料包回去燉肉格外省事。
常平安帶領的那支隊伍已經歇工了，但村裡還有一堆事，年初家裡養的豬趁著年末正能賣上價。為了這事，阿桃還特地去問了劉一刀。
劉一刀到年裡也一直在四處收豬，他不收羊肉，不過不妨事，常平安那兒的羊都是給阿桃留著的，阿桃有大用。
今年養了十二隻羊，八隻公羊、四隻母羊，其中三頭母羊肚裡都揣了崽，若是生了崽，明年就能少買幾隻羊羔了。
至於那六頭豬，除了留一頭灌臘腸跟自家吃的，還有年末攤子上要滷的，其餘則是全賣給劉一刀了。
常平安侍弄田地不行，但他照料這些牲畜卻有幾分本事，圈裡幾頭豬都被餵得膘肥體壯，三個人都按不住。
最肥的當屬從常大家抱過來的那一隻，足足有兩百多斤。今年年末豬肉的價格比去年又漲了些，一斤豬肉都賣到八十幾文了。
不過收豬是照五十文一斤收的，故而這些豬便賣了五十貫。雖說一年要花不少心思在這上頭，但都是極划算的買賣，刨掉買豬崽跟豬飼料的本錢，只要牲畜不病，到年末都有得賺。
這幾日豬下水都不用再找劉一刀買了，自從阿桃的滷料包在縣裡熱賣後，豬肉攤子上的豬下水都變得格外緊缺起來。因這滷料包不僅能去除豬下水的腥味，還能增香，只要洗得乾淨，滷起來和阿桃攤子上賣的毫不遜色。
多了禾苗跟二妹幫忙滷食攤子，她只要將滷料包配好，教會二人怎麼熬煮、控制火候，等二人徹底上手，自己便能專心籌備食肆開業的事。
常平安賣羊殺豬時，她抽空跟著去村裡瞧了一番熱鬧。
許久沒回去，她雖沒特意解釋，但先前宋嬤嬤看家時，刻意漏了兩句口風，村裡人只當她是住在城裡的娘子，故而看到她就不敢說怪話。
人就是這樣，惹不起的就小心恭敬，若知道是能惹的人，即便沒什麼仇怨都要來欺負一通。
年末村民殺豬，不少人都請了常平安去吃殺豬湯、殺豬飯。阿桃叫他多同人家來往，畢竟都在村裡住著，從前嫌隙已經結束了，往後還要過日子呢！
秋後他在外頭奔波幫人起屋子，人情世故一點就通，想開了就沒什麼好抓著不放的，也跑了幾家吃了飯。
常平安家裡是臘月二十五殺豬，本著有來有往的意思，阿桃叫常平安也喊村裡人來吃飯。
常平安搖頭。「人多勞累。」
「殺豬飯不費事的，隔壁嬸子送了米粉，滷些豬頭肉、豬大腸，煮些豬雜湯下米粉吃即可。」
將殺豬後留下的一地狼藉清理乾淨後，常平安便坐在灶下生火，阿桃則將該滷的滷上，又叫常平安去喊人。
村裡人少有日日往城裡跑的，不曾聞過這麼香的味道。甫一聞到，個個都使勁吸著鼻子。
除了尋常能說得上話的，常平安也沒多喊旁人，喊的都是平日裡關係不錯、從前沒多落井下石的人家，他先去隔壁請人家晚些時候過來吃飯。
隔壁嬸子聽了立即就來幫阿桃，一起在灶間忙活，又跟阿桃說起村裡近來發生的事，阿桃聽得津津有味。
灶屋裡的香味飄得人直嚥口水，起初還不餓，一聞這味便覺餓得兩眼昏花，恨不得就著香味扒兩大碗米飯。
「娘子這是怎麼做的？香得人直流口水。」
「我在城裡有個小買賣，賣的正是祖上傳下來的滷料包。今兒回來沒多帶，嬸子要是想要，回頭進城直接去我中大街的攤子上買，不管是滷雞、鴨還是豬肉，都是極好的。」
阿桃可不會傻到白送人家，這裡頭的香料、藥材值不少銀子，哪怕不值錢，她也沒有白給的道理。
這嬸子忙不迭地點頭。「明兒正好進城買些年貨，定會去娘子的攤子上買些，今年好過個香噴噴的年！」

進入冬日，黑夜格外漫長，晚飯也就吃得早。
常平安請人來吃殺豬飯，去叫的都來了，人滿滿當當地坐了一桌子。
滷味最先上桌，一桌子人不約而同地嚥了口水，等那盆紅豔豔的豬血旺一端出來，都能聽到個個肚子打雷了。
滷豬頭肉跟豬大腸都是片好的，阿桃沒小氣，都是擱盆子裝的。
不過人家也都不好意思多吃，一邊喝著打來的濁酒，一邊同常平安話家常，待得知常平安如今組了一支隊伍專門給人起屋、修房，便有人想請他來修自家房屋。
既然是有錢賺的買賣，常平安自然沒有不願意的，當即約好開工的日子，又說定了工錢。
也有人問常平安的隊伍還缺不缺人？得知暫時並不缺，後面若是活忙不過來，或許要再找幾個人，一群人又都叫常平安若有活記得知會一聲。
話聊得熱絡，菜也吃得香，都是大盆菜，不方便吃的阿桃才片成了片狀。也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故而阿桃並不心疼，反正每年就這一回，足夠叫村裡人記著常平安的恩惠了。
阿桃早早帶著隔壁來幫忙的嬸子吃得肚圓，這會兒覺得肚子空出來點，又就著鍋裡鮮滋滋的殺豬湯下了碗米粉。
這湯底是用豬大骨熬的，切了豬血、豬肝跟腰花，撒點香蔥，比任何滋味都鮮美。

宋嬤嬤繡坊的活這兩日也歇了，雲繡坊的何娘子給她包了個大紅封，幾個跟在她後頭學的小丫頭，手藝有了十足的長進，已經能開始繡個小物件了。
因常平安也在縣裡過年的緣故，家裡的肉一併拉過去了。
阿桃開食肆，菜色是隨季節變化的，既是冬日，阿桃打算先以羊肉為主，主推羊肉，一來溫潤滋補，二則味道也好。
常平安先宰一隻羊送來了，阿桃將羊肉的各式吃法試了個遍，最終定下的主要有四吃──炭烤羊排、蔥爆羊肉、辣子羊雜、熗拌羊肚，另外有羊肉湯米粉跟羊肉餡餅作主食，還有羊骨湯跟每日限量五十份免費的片羊湯。
還得在食肆門口支個小攤，專烤羊肉串，捎帶著賣滷味！
等杏花巷這頭鋪子開起來了，跟原先的攤位隔得本就不遠，故而到時就算不續租攤位，將推車直接擺到門口一側，順道賣羊肉串、豬肉串。阿桃邊吃邊說著計劃。
今晚吃的是羊湯下米粉，湯底燉得白生生的，大料去過腥氣，聞起來沒有絲毫腥羶，入口滿是鮮香。
另外片了一盤薄薄的白切羊肉，蘸了辣椒粉跟蒜泥調的醬料，大冬天直吃得人鼻尖冒汗。
先吃一口肉，再喝一口湯，最後嗦溜一口米粉。
米粉是特地請人壓製的，要先泡水一夜，再下鍋煮開，撈起放到涼水中，等羊湯熬透，進鍋裡一燙就出鍋。
再燙一把青菜或胡荽，一大碗吃完都不覺膩味。
因冬日少有新鮮菜蔬，阿桃託常平安將屋裡打上木架子，裡頭都撒了菜籽，嘗試冬日裡種些青菜。許是常平安精心照顧，竟真長出來了。
但冬日裡菜蔬也就蘿蔔、胡荽，故而食肆裡素菜暫且不多出，主打還是羊肉。
今年過年家裡熱鬧多了，去年只有阿桃跟常平安兩人。今年有屋有地還有鋪子，年貨早備好了，起屋子那時就將裡裡外外也重新修繕一遍，牆也都刷過了。
常平安正在掛燈籠、貼春聯，阿福跟在他後頭幫著遞剪子、遞漿糊，宋嬤嬤剪窗花，禾苗領著二妹掃院子，阿桃則是在灶間裡準備年夜飯。
新年勝舊年，阿桃為了討個好彩頭，特地買了兩束煙花準備夜裡燃放，增添喜氣洋洋。
天還沒黑，家家戶戶已經開始放爆竹了。
給灶王爺嘴上抹過糖水後，阿桃幾人這才端菜上桌。
桌上擺得滿滿的，紅燒魚、乾炸肉、烤羊排，都是尋常時候不大捨得吃的，趁著過年都上了桌，滿足一下口腹之慾。
這期間，無論哪家，頭一件事就是要將年過好，第二件就是不准觸霉頭。
這幾日不打罵孩子了，連那些平常捨不得吃的也都翻出來了，桂花巷上空飄著幸福的香味。
孩子們圍在一起捏了炮仗四處扔炸，卻被自家實在忍不下去的父母逮到，揪著耳朵回去幫忙幹活。
吃完飯，常平安領著其他人收拾桌子，阿桃則進屋去取壓歲錢。
包給阿福跟禾苗、二妹每人二兩銀子，又囑咐他們自己收好。
幾人頭一回領壓歲錢，個個都紅了眼想給阿桃磕頭，卻被阿桃一瞪眼，這才直起準備彎下去的膝蓋。
常平安的錢都存在阿桃那兒了，故而他也笑嘻嘻地伸手向阿桃討壓歲錢。
阿桃笑著拍開他的手，然後遞過去一個紅封，宋嬤嬤也有，都是六兩銀子。
發完壓歲錢，阿桃便將煙花搬到巷子口，巷子裡幾個孩子見阿桃要放煙花，跟在後頭等著看。
常平安吹亮了火摺子，蹲下身點火。
阿福幾人也出來了，幾個孩子一起站到前面。
常平安跟阿桃牽著手站到牆下，看著煙火一飛衝天，再「砰」的一聲炸響，阿桃捂著耳朵，看著被照得五顏六色的夜空，眼裡也倒映出紅紅綠綠的微光。
常平安摟著她的肩，同她站在一起，看她開心，心裡比吃了一百顆糖還甜些，忍不住輕輕在她髮頂落下一個吻。
阿桃的眼神越發亮了，見沒人注意，拉過常平安，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笑著看他瞬間紅透的臉。她越發愛逗常平安了，一見他臉紅更忍不住逗他玩。

大年初一，不復去年那般冷冷清清，家裡擺了乾果、點心，每人都換上了新衣裳。今年阿桃沒工夫做衣裳，都是去成衣鋪子買的，若是大小不合，宋嬤嬤量過尺寸就幫著改了。
阿桃今兒穿的是一身桃粉色鳥纏枝對襟夾襖，才吃過飯，臉燙得同夾襖一個顏色，唇上抹了一點口脂，常平安一見就愣了神。
常平安生得高大，任何衣裳到他身上都穿得端正，過年的新衣裳也是阿桃挑的。阿桃常私心想著，即便為了他這張臉，嫁給他也是不虧的。
才吃過早食就有人相攜來拜年了，阿桃也拱手回禮祝新年好。
孩子們整年就盼著這一回了，跟在大人後頭，阿桃抓了果子、點心請孩子們吃，幾個人推來推去，看過大人眼色這才喜孜孜地接過去，又在大人嚴厲的目光中，祝阿桃一家新年好。
常平安也跟在這些人後頭，沿著巷子挨家挨戶拜年。
等拜完年，巷子裡成群結隊的孩子就開始搜尋昨晚沒點著的炮仗，嘻嘻哈哈比著誰撿得多。
今年才進臘月的時候下了一場小雪，後面天氣一直放晴，雖然還是冷，但沒往年那般凍得人手腳發麻。
常平安跑完巷子裡的人家，喝了口薑茶後又準備回村裡。
阿桃見狀，將人喊住，跟他一起回去。她知道，他是要去他爹娘墳前祭拜。
點心、果子都帶好，阿桃叫宋嬤嬤先看顧著家裡，若有人上門拜年就招待一番，莫要冷待了。
常平安心裡不復去年那般沈重。去年在他身邊聽他訴苦的姑娘，今年已經答應嫁給他了，常平安在心裡默默告訴阿爹、阿娘。
阿桃鄭重其事地在墳前磕了頭。兩輩子親緣單薄，幸虧現在有常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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