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日本文豪一起找妖怪（下冊）：雪女、神石、織布姥姥還有座敷童子……日本妖怪的神祕傳說

〈神之戰〉

即使是日本第一的富士山，在過去仍然要面臨來自各地的競爭者。由於人們過度熱愛自己所在地的山峰，山峰也不得不彼此競爭吧！古時候流傳著一個傳說，據說常陸的筑波山雖然比較矮，卻比富士更善良。遠古之時，御祖神到各國巡視，夕陽西沉時來到富士，向它提出住宿一夜的請求，它說：「今天是新嘗祭，家裡正在齋戒，沒辦法讓您過夜。」拒絕了祂。筑波則正好相反，「雖然今晚是新嘗祭，不過沒關係。請您放心留下來過夜吧！」還盛情招待祂用餐。神明非常高興，於是以詩歌的方式，吟詠了許多吉利的祝詞，像是這座山將會繁榮昌盛，人跡絡繹不絕，在此飲食歌舞，永無絕期。因為這個緣故，筑波無論春秋都青綠茂盛，成了男男女女都喜愛的山峰，富士的雪量多，爬山的人比較少，爬山時還要擔心食物的問題，就是在新嘗前一晚，趕走重要客人的懲罰，無庸置疑地，這全都是在筑波山盡情玩樂的人們流傳下來的民間故事。（《常陸國風土記》。茨城縣筑波郡）

富士與淺間山的心結，似乎也是古早之前流傳的說法，現在已經失傳了。不可思議的一點是，早在很久之前，富士山上祭祀的神明就是淺間大神。在富士競爭者筑波山的山頂，也不知道是為什麼，也供奉著淺間大人。還有伊豆半島南端，雲見的御嶽山上，也有淺間神社，這座山也有跟富士交惡的故事。也不知道從哪時候開始的，富士山的神明是木花開耶媛，這座山的山神是祂的姊姊——磐長媛，因為姊姊容貌醜陋，儘管身為神明，仍然十分善妒，因此，爬山的人絕對不能提及富士山的消息。（《伊豆志》及其他。靜岡縣賀茂郡岩科村雲見）

然而，距此地僅約兩里處的下田町後方，有一座名為下田富士的小山，相傳祂是駿河富士神的妹妹。由於祂的容貌比姊姊更出色，所以不喜歡與姊姊見面，在兩座山之間，樹起天城間充當屏風。因此，奧伊豆的人不管從哪個角度都看不見富士山，當地的人總是說：「得再生個美女才行。」我想原本應該是另一個故事，後來才演變為現在的版本。（《鄉土研究》第一篇。靜岡縣賀茂郡下田町）

越中舟倉山的神明是姉倉媛，據說祂原本是能登石動山之神——伊須流伎彥的夫人。後來，伊須流伎彥成為能登的杣木山之神，娶能登媛為妻，引發兩座山的嫉妒之爭。布倉山的布倉媛支持姉倉媛，甲山的加夫刀彥協助能登媛，據說發動一場聲勢浩大的神之戰，國內的神明紛紛集合，為祂們調解。一說為每年十月十二日的祭典之日，舟倉與石動山會舉辦投石之戰，舟倉權現被小石子砸傷，因此，在山腳下的平原找不到小石子。（《肯構泉達錄》等。富山縣上新川郡船崎村舟倉）

相反地，阿波的岩倉山則是一座有許多岩石的山。相傳這是因為遠古之時，該國的大瀧山與高越山發生戰爭，雙方投擲的石頭都落在這裡之故。直到今日，這兩座山上的石頭仍然很少，因為都被雙方投擲殆盡。（《美馬郡鄉土誌》。德島縣美馬郡岩倉村）

還有一個更有名的傳說，野州日光山與上州赤城山的神之戰。在二荒神社的古文獻中，詳細記錄著那場戰爭的情況，赤城山化為蜈蚣的模樣，騰雲駕霧攻打而來，日光之神則化身為大蛇之姿迎戰。後來，大蛇不敵蜈蚣，日光神即將戰敗之際，一名善於射箭的青年——猿丸太夫受到神明之託，加入戰局，終於擊退赤城之神。戰爭發生的平原稱為戰場原，當時流下的鮮血，則化為赤沼。任誰聽了，都不會相信這個故事吧，不過，從前日光的人們對此深信不疑，直到後世，每年正月四日都會舉辦武射祭，由神主登山舉辦儀式，朝赤城山的方向射箭。如果那枝箭能射到赤城山，射中明神神社的大門，氏子則會供奉拔箭麻糬，舉行祭典，將門上的箭拔下來，是否真有其事呢？目前還沒聽過赤城那邊的說法。（《二荒山神傳》、《日光山名跡志》等）

然而，至少在赤城山附近一帶都有這樣的傳說，這座山與日光的交情很不好，因為遠古時曾發生神之戰，赤城山戰敗又受了一身傷。利根郡的老神（おいがみ，Oigami）溫泉，如今寫成老神，原本是赤城之神戰敗，逃到此地，所以才稱為追神（おいがみ）。（《上野志》。群馬縣利根郡東村老神）

除此之外，赤城明神的氏子絕對不會前往日光參拜。日光的人們流傳著一種說法，要是赤城的人登日光山，一定會風雨大作。東京的牛込原本是上州人開墾的地方，那裡也供奉赤城山之神，自古就有赤城神社。德川家有許多武士住在牛込附近，成為赤城大人的氏子，據說他們不能前往日光參拜。若是接獲某些任務，非去不可的時候，他們會向氏神稟告原因，暫時脫離氏子的身分，成為築土八幡或是市谷八幡的氏子，才能出發。（《十方庵遊歷雜記》）

據說奧州津輕岩木山之神，非常討厭丹後國的人，丹後國之人如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到訪，一定會遭逢災禍。從前，據說若是海浪翻騰、天候不佳，持續數日之久，人們會到旅館或港口的船隻一一盤查，查看是否有丹後人跑進來了。這是因為當這座山的山神還是人類之時，是一位美麗的公主，在丹後由良這個地方遭遇慘事，對此感到憤怒不已。（《東遊雜記》及其他）

信州松本深志天神大人的氏子們，多半不會與島內村的人結為姻親。因為天神即為菅原道真，島內村的氏神武之宮，供奉的是其競爭者藤原時平，不僅不會締結婚姻關係，即使來此地工作，據傳都無法在這個村子裡待太久。（《鄉土研究》第二篇。長野縣東筑摩郡島內村）

下野的古江村，也有供奉時平的神社。同樣地，與它相鄰的黑袴村，也有祭拜菅公的鎮守神社，也許是從前兩個村子的交情就不好，才會衍生這樣的想像吧！若是兩個村子的男女結婚，一定會落得不好的下場。古江的庭院不種梅樹，紙拉門、屏風上也不會畫梅花，衣服也不會染上梅花的圖案。（《安蘇史》。栃木縣安蘇郡犬伏町黑袴）

下總酒酒井的大和田一帶，在相當廣大的範圍內，原本沒有任何一處供奉天滿宮。原因在於鎮守神社供奉的是藤原時平，乃是天神的敵人，至於當地人為什麼供奉時平大臣呢？目前仍然找不到相關的說明。 (《譚海》。千葉縣印旛郡酒酒井町）

丹波的黑岡村，原本是時平的領地，這裡有一座時平屋敷，相傳他的子孫曾經住在該處。不過我們無法確認是否為事實，總之，這個村子也不能供奉天神大人，相傳若是有人偶然帶著祂的畫像來到此地，一定會刮起龍捲風，把畫捲到天空中，不知去向。（《廣益俗說》辨遺篇。兵庫縣多紀郡城北村）

從前的人們曾經擁有明確的理由，因此不供奉天神，如今那些理由已經失傳了。因此，也許是人們的想像，村裡神社供奉的可能是類似藤原時平那般，生前與菅原道真交惡的人吧！鳥取市附近也有未供奉天神的村子，那裡有一座古墳，據說是時平之墓。他的墳墓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所以可能是後來某人的想像吧！（《遠碧軒記》。鳥取縣岩美郡）

然而，其他地方也有和天神感情不好的神社。舉例來說，京都伏見的稻荷與北野的天神交情非常差，據說去參拜北野的日子，絕對不能前往稻荷神社參拜。追究起箇中的原因，則是現在聽起來也難以置信的民間故事。從前京都附近有三十番神，祂們會在每個月固定的日子，負責守護皇城。有一天，菅原道真的魂魄化為雷電，來到天皇官邸的附近大鬧，那天正好輪到稻荷大明神執勤，祂駕著雲現身防守，沒讓菅原道真得逞。因此，後來被人們奉為神明之後，北野的天神對稻荷神社依然餘恨未消，不過這肯定是後人擅自想像的故事吧！（《溪嵐拾葉集》、《載恩記》等）

除此之外，相傳天神大人與大師大人的感情也很差。大師的緣日若是下雨，祭祀天神的日子就是晴朗的好天氣。若是二十一日放晴，二十五日一定是雨天，總之雙方一定會分個高下，除了京都以外，即使鄉下都有同樣的說法。在東京的競爭者則是虎之門的金毘羅大人與蠣殼町的水天宮大人，若一方的緣日是好天氣，另一方多半會下雨，就算無憑無據，人們也會這麼想，也許是因為兩座神社相鄰，沒辦法忽視對方的存在，獨求自己興旺，才會想出這樣的說法吧！

因此，從前的人們很重視氏神，尤其是自己所在地的神明。即使人們必須從愈來愈遠的地方來參拜，每個地方都有自己信奉的神佛，不能隨便到別的地方拜神。即使是同一位神明，一方的香火比較鼎盛，一方卻是門可羅雀，也是由於信徒之間的競爭。前往京都鞍馬參拜毘沙門的路上，還有另一座野中村的毘沙門堂，據說人們原本稱祂為惜福的毘沙門。祂捨不得人們特地前來鞍馬參拜時得到的福氣，會把它搶回去，所以來鞍馬參拜的人，不僅不會參拜這座佛堂，還會刻意繞路，從東邊的小路通行。即使同樣供奉福神，當神明所在的位置不同時，就不能同時參拜，看來應該不是神明的感情不好，而是像山與山的比身高那般，肇因於人們對自己土地的熱愛之情，不願意認輸之故。松尾神社的境內也有熊野石，據說熊野的神明曾經降臨於此，儘管從前曾經為祂辦過祭典，這裡的氏子卻不能前往紀州的熊野參拜。同時，熊野的人也絕對不會到松尾參拜，沒遵守這項禁忌的話，一定會遭到報應。大概也是因為雙方的信仰太接近了，反而討厭懷有二心的人吧！（《都名所圖會拾遺》、《日次記事》）(未完)

〈神之戰〉

即使是日本第一的富士山，在過去仍然要面臨來自各地的競爭者。由於人們過度熱愛自己所在地的山峰，山峰也不得不彼此競爭吧！古時候流傳著一個傳說，據說常陸的筑波山雖然比較矮，卻比富士更善良。遠古之時，御祖神到各國巡視，夕陽西沉時來到富士，向它提出住宿一夜的請求，它說：「今天是新嘗祭，家裡正在齋戒，沒辦法讓您過夜。」拒絕了祂。筑波則正好相反，「雖然今晚是新嘗祭，不過沒關係。請您放心留下來過夜吧！」還盛情招待祂用餐。神明非常高興，於是以詩歌的方式，吟詠了許多吉利的祝詞，像是這座山將會繁榮昌盛，人跡...

作者序──再度傳世的話語／柳田國男

日本是一個傳說多得驚人的國度。以前，不管在哪個地方，總會有五個人或十個人，清楚記得這些傳說，訴說與傳頌。然而，近來多了許多必須思考的新資訊，於是喜歡聽這些傳說的人愈來愈少，回憶的機會也逐漸少了，於是人們遺忘了，或是混淆了。這樣下去實在太可惜了，所以我打算先以熱愛閱讀的年輕人為目標，寫下這本書。有好幾個人來跟我說，讀完這本書才知道，原來傳說是這樣的，經由這種方式，從古早傳承至今。

有人建議我，日本傳說的數量非常多，不妨寫一些晚期或是更晚期的故事吧，可是我辦不到。光是將大量同類型的傳說擺在一起，不僅無法完成一本有趣的書籍，萬一有人問我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我心底也還沒有答案。同一個傳說在日本各地到處流傳，大家都覺得這是曾經發生在自己故鄉的事實，真是不可思議又有趣，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呢？坦白說，至今仍然無人知曉。接下來必須再多幾個跟我一樣，想辦法追究原因之人，努力鑽研才行。為了植入對學問的好奇心，必須揭露較為特殊又罕見的話題才行，這些題材並不是很好找。目前我正在整理白米城[註：白米城傳說，相傳某山城遭遇敵軍圍城，阻斷水源，守城者為欺瞞敵軍，以白米佯裝清水，噴灑白米偽裝瀑布，清洗馬匹。最後的結局幾乎都是鳥類來啄食白米，或是反叛者密告，被敵軍識破收場。]的故事。不久之後，我打算整理十三塚[註：分布於日本各地的民間傳說，由十三座高土堆構成。一說為戰敗武士之墓，一說為埋藏寶藏之處，另一種說法為十二隻貓力戰巨大老鼠怪，雙雙戰死後埋葬的墓地。]的傳說，這些故事是否能夠引起年輕讀者熱切的懷疑心態呢？總之，像本書中這種單純、色彩鮮明的故事並不多。

我最近又寫了一本薄薄的書《傳說》（伝説）。這本書主要從理論出發，探討傳說在日本繁盛、成長的過程，若有人曾在年輕之時，讀過這本《日本的傳說》（日本の伝説），依稀記得半數或三分之一的內容，也許能稍微加深您的興趣。如今，我一直在想，若是我第一本書的文筆能稍微平易近人一些，同時再鏗鏘有力一點，也許能讓讀者留下更深刻的印象吧。因此，這次我與朋友討論，同時大量改變陳述方式。一般而言，過去的日本文章使用了太多不常見、難以理解的艱澀字句。無論如何，我們必須以不同的寫法來呈現，諸如傳說之類，長久以來只靠口述傳承的故事，在這方面，我的能力還不夠充足。第一次閱讀本書的讀者，還請您多多包涵。

昭和十五年[註：一九四○年]十一月



前言

傳說與民間故事，兩者有什麼不同呢？若要回答這個問題，只能說民間故事宛如動物，傳說則猶如植物。民間故事將會流傳到各個地方，不管傳到哪裡，都能保持同樣的面貌，傳說則會在一個地方扎根，不斷成長。麻雀與草鵐都生得同一副模樣，每一棵梅樹及山茶的枝幹卻不盡相同，見了就會留下印象。民間故事這隻可愛的小鳥，多半從傳說之森或草叢中離巢，同時將各種香氣宜人的傳說種子及花粉，運送到遠方。深愛自然的人們，對於兩者過去的比例及配方，應該很感興趣，然而，將它們分開來思考，也就是這門學問的起源。

如果各位村裡的廣場或是學校操場，現在已經成了空地，完全不見傳說的花朵，請不要感到悲傷。各種不同的傳說曾經在那裡繁榮發展。既然同處於日本這個島嶼，即使外形稍有不同，仍然只會長出同一種植物。我將採來兩、三種標本，呈現給你們。

使植物茁壯的強大力量，就隱藏在這個國家的土壤、水源以及陽光之中。歷史則像是利用這股力量，加以栽培的農業。當歷史的耕地整備完善時，傳說的山野自然會縮小。再說，日本有一千五百萬戶人家，每戶人家都有三千年歷史，只有極少數的邊陲地帶，遭到歷史開拓。因此，我們必須抱著春天走入原野，踏進竹林，尋訪樹芽及花草之名的心態，比較散落於各地的傳說。

不過，對於年紀比較小的讀者來說，只要閱讀感興趣的部分就行了。猶如民間故事的小鳥，正好飛到一棵傳說之樹，停泊在樹枝上。為了宣揚各地的傳說，我會盡量寫上當地的地名。同時加入少許說明，以便各位查閱。

昭和四年[註：一九二九年]春天

作者序──再度傳世的話語／柳田國男

日本是一個傳說多得驚人的國度。以前，不管在哪個地方，總會有五個人或十個人，清楚記得這些傳說，訴說與傳頌。然而，近來多了許多必須思考的新資訊，於是喜歡聽這些傳說的人愈來愈少，回憶的機會也逐漸少了，於是人們遺忘了，或是混淆了。這樣下去實在太可惜了，所以我打算先以熱愛閱讀的年輕人為目標，寫下這本書。有好幾個人來跟我說，讀完這本書才知道，原來傳說是這樣的，經由這種方式，從古早傳承至今。

有人建議我，日本傳說的數量非常多，不妨寫一些晚期或是更晚期的故事吧，可是我辦不到。光...

【下冊】
機織御前
御箸成長
行逢阪
袖口石
比身高的山
神之戰
․附錄Ⅰ：傳說與兒童
․附錄Ⅱ：名作選
天狗／室生犀星
雪女／小泉八雲
座敷童子的故事／宮澤賢治
閑山／坂口安吾
來自黃泉／久生十蘭
山之怪／田中貢太郎

【下冊】
機織御前
御箸成長
行逢阪
袖口石
比身高的山
神之戰
․附錄Ⅰ：傳說與兒童
․附錄Ⅱ：名作選
天狗／室生犀星
雪女／小泉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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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山／坂口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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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怪／田中貢太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