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在明清山河易主、社會動盪之際,誕生了一位不世出之書畫家——八大山人,他是勝國之末代王孫,在異族新王朝之追殺下,為保全性命,亡命山林、逃禪入佛。然而他並不向命運低頭,怨天憤世,在唉聲歎氣中,苟且偷生;反而努力修佛習禪,數年有成,「不數年,竪拂稱宗師」。禪餘之暇,以繪事自娛、並藉之以明心。之後清廷因天下底定,放寬了對前朝王孫、遺民之追殺禁令,八大山人遂「裝瘋賣啞」以還俗;雖還俗,卻仍以居士之身交結方外,不食周粟,以鬻書畫維生,窮苦困頓以終。
一直以來,他都被推崇為中國古代十大傑出畫家之一,他的繪畫上承牧谿、玉澗、倪瓚、董其昌、徐渭,下啓鄭板橋、吳昌碩、齊白石乃至於近現代之黃賓虹、張大千、徐悲鴻、李苦禪、潘天壽等畫壇巨匠,無不受到他的影響。自清代中葉以降,研究八大山人繪畫之學者、畫家大有人在,論文、書籍汗牛充棟。二十世紀以來,他的藝術之光更是遠播到東洋日本、及西洋歐美畫壇。1985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宣布八大山人為中國十大文化藝術名人之一,並以太空星座命名。今日,八大山人已名揚全世界,家戶喻曉、無人不知。
八大山人因其為前朝王孫之身分,國變之初,隱暱身分、出家為僧,其身世在史上之記載不但紊亂不明,且多有穿鑿附會者,即使如同陳鼎、邵長衡等同時代之人所寫的八大山人之傳記,也因時代之忌諱、或八大山人不欲人知、有所隱瞞,而至語焉不盡詳。他身兼遺民、僧人、禪師、畫家四位一體之身分,因此今日吾人研究八大山人,很難以他的身分、經歷、生平——僧俗、道士、真瘋佯狂、再婚與否等等撲朔迷離的生平事蹟,來作精確地研究,而僅能以研究他的繪畫為主,他的繪畫有潑墨大寫意:墨瀋淋漓、禪意盎然之花鳥;有惜墨如金:蕭散枯寂、意境深邃之山水。
他擅長以物擬人,以禪喻事,他的畫多以冷逸、空靈、孤傲、枯寂。有人解讀為充滿著「滿腔的悲忿」、「國破家亡之遺民心緒」。沒錯,在甲申國變之初期,他被追殺、父隨卒、不數年妻、子亦亡,心中之痛、之忿,在所難免。然當他入佛、習禪有成,「豎拂稱宗師」,既身為曹洞宗第三十代宗師,心中之忿恨、不平也應已放下了!
世人把八大山人歸類為憤世疾俗的遺民畫家,以「墨點無多淚點多」、「翻世界一個白眼」來形容他的繪畫;他的畫:岩石上大下小、鳥單足獨立、魚飛在天上、雁鴨大於岩島、魚鳥瞪著大白眼……怪怪奇奇,若以世俗之眼觀之,是充滿著憤怒與不安。但若將他的繪畫以禪之視角來觀看、解讀其繪畫,他的繪畫有惜墨如金、以簡入妙,「以少少許勝多多許」,禪理意趣,溢於筆端;有墨瀋淋漓、棒喝形諸於畫面,令人頓省。他的畫中之鳥魚鴨鳧、孤梅落花,無不充滿著禪意;浮雲林木、遠山近水無不是禪境!
本書作者不揣鄙陋,冒著禪者之大忌,說破禪機,以禪之視角,另類對八大山人之繪畫作禪說之,期望能引起喜好禪畫的讀者共響之!
十萬分的感謝恩師潘老師,在百忙之中,一點一滴的累積為我寫序。及感謝書法家李江倍先生為我題寫書名,於此感恩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