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土（1）

第一章　蘇燦

赤色的土地覆蓋著整片大陸，數十萬里之內寸草不生。孤寂的土地上，只有一隻隻奇形怪狀的野獸遊蕩著。

正午的太陽高懸，熱浪滾滾，整片赤土彷彿要融化了一般，只不過等到太陽下山的時候，這裡又會變得冷如寒冰。

一座小鎮點綴在赤土之上，鎮名「藍海」，看起來並不大，整個鎮子中大約只有一千多個人，高高低低的建築佈滿了整個小鎮。

小鎮上似乎什麼東西都有，各式各樣的糧食，甚至一些水果，還有彈藥以及簡易的交通工具。

只不過鎮子上的人卻是沒有半點生氣，仿若行屍走肉一般，一個個的臉上都帶著死灰之氣，那是對於生活的絕望。

活著，有時候只是活著。

沉寂的街道，一條巷子之中驀然竄出一個留著長頭髮的孩子，他的身影有如兔子般矯健，腳尖在地上一點就變換了方向，在人堆之中竄來竄去。

身後傳來一聲怒斥：「站住！小兔崽子，你又偷了我的麵包，讓我逮到你，我一定要剝了你的皮。」

孩子卻是充耳不聞，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人堆之中。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巷子中竄了出來，這是一個獨眼的男人，身形足有兩米，有如一隻黑熊一般，光著膀子，下身是一條厚厚的皮褲，用某種野獸的皮製成。

他的上半身有著一道道傷疤，後背上背著一把巨大的槍，一排長長的子彈條斜掛在肩頭，繞著上半身纏了一圈，整個人看起來剽悍凶狠。

盯著孩子消失的方向，獨眼男子揚了揚眉，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有如鋼刺一般動了動，末了他喃喃低語：「這個小子，已經是第二次偷我的麵包了，敢偷我察爾金的東西，找個人打聽一下，我要活活撕了這個小子。」

鎮子密布的巷子之中，長髮孩子有如一陣風一般，左轉右拐之下，最後來到一處破敗的宅子之中。

走進院子裡，他繞過一堵已經塌了一半的牆壁，一屁股坐了下來。

在牆根底下，一個髒兮兮的孩子躺在一張破舊的蓆子上，依稀可以看出來，這是一個女孩子，年紀在七、八歲左右，只不過身形瘦弱，看起來奄奄一息。

長髮孩子在懷裡摸索了一會兒，摸出一個黑色的麵包，掰成了兩半，將大的那一半遞到了女孩子的手裡。

這是一個男孩子，明亮的眼睛透過一頭垂落的長髮，帶著幾分不屈之意。這一點，和鎮子上大多數人的麻木絕望不同，還有著幾分對於未來的憧憬。

他的年紀也不大，十歲左右，整個人看起來清瘦至極，但氣質之中混雜著一股堅毅，這是對沉重生活的反抗。

女孩子伸手接過麵包，隨後慢慢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目光柔和的盯著男孩子，道：「蘇燦哥哥，我已經不行了，你不用再給我麵包吃了，你自己活下去就好了。」

男孩子倔強的搖了搖頭，道：「貓兒，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有我吃的，就有妳吃的。」

貓兒明媚的眼睛眨了眨，隨後垂下頭，用力咬了一口麵包。

蘇燦這才鬆了一口氣，也低頭吃起了麵包。只不過當他的眼神掠過貓兒的雙腿時，眼底浮起幾分絕望。

貓兒的身體不是一般的瘦，這應當是生病了，但在鎮子中，蘇燦卻是沒有能力替她看病，只能提供給她一些吃的。

咬了咬牙，蘇燦突然想起鎮子的西邊似乎有一家醫館。他吞下最後一口麵包，正想說點什麼時，外面卻是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腳步聲傳來的是一道粗豪的聲音──

「那個小雜種就藏在這兒？要是找到他，這一袋麵包就是你的了。」

蘇燦的臉色一變，伸手抓起一側的草蓆，順勢捲起貓兒，將她背在身後，直接捆了起來，接著轉身朝著另一側跑去。

剛剛跑到一側的牆壁底下，察爾金已經繞過了那堵牆。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燦的身上，獰笑著喝道：「找到了！敢偷我察爾金的東西，你死定了！」

說話時，他順手摘下身上的巨槍，一隻手舉起來，瞄向蘇燦。

蘇燦的身影一晃，雙腳和雙手同時發力，在牆壁上掠了過去，就那樣翻過牆壁，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察爾金哼了一聲，大步追了出去，堅實的身體將院牆直接撞了個人形大洞出來，末了一步邁了出去。

蘇燦的身影在一側的拐角處一閃而沒，察爾金再次追了過去。

貓兒趴在蘇燦的後背上，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感受著他如風一般的速度，輕輕說道：「蘇燦哥哥，你逃吧！每次都是你帶著我逃，這次我不想再連累你了。」

蘇燦也不說話，他有如一隻野獸似的，在小巷中東拐西彎，速度快到了極點，有如追著風一般。

只不過身後的腳步聲始終存在，並且越來越近了。

察爾金惡狠狠的聲音響起：「小兔崽子，這一次你跑不掉了。」

貓兒深深看了蘇燦一眼，接著用力咬了咬牙，輕輕說道：「蘇燦哥哥，你自己跑吧！背著我，你跑不掉的，反正我已經不行了。其實我知道，我最多也就是多活幾天而已，但為了蘇燦哥哥，我想活下去，這樣就可以每天陪著你，否則就沒有人和你一起說話了。

蘇燦哥哥，五年前我們在荒野相遇，那個時候我三歲，你五歲。你一直帶著我流浪，穿過一大片赤土，最終把我帶來了藍海鎮，貓兒很感謝你，但我真的不行了。以後貓兒就不能陪你了，你一個人好好活下去，將來要是能走出藍海鎮，那就別再回來了，這裡其實和赤土也沒什麼兩樣，活著不易。

這個世界上，要是能夠有一片樂土，人人與世無爭，人人吃得飽、穿得暖，那該有多好啊！」

說到這裡，貓兒用力一推蘇燦的後背，身體朝著後方滾去，那張小臉上淌下了兩道熱淚，但臉上始終帶著一股子不捨，只是她還在笑著。

蘇燦扭過頭，向來平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慌張。他停下來，轉過身，再次抱住了貓兒的身體，接著喝了一聲，竄出了小巷，落在了一條大路上。

同時他堅定的說道：「不，貓兒，我說過，要麼一起生，要麼一起死。既然逃不掉，那就一起死吧！」

一輛馬車從一側急速衝了過來，此時恰恰蘇燦和貓兒衝出了小巷，即將撞到馬車上的時候，駕車的人伸手一拉韁繩。那匹馬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音，兩條後腿撐著地，前腿高高抬起。

一縷風勢沿著車伕的身體朝著四周湧起，帶來一陣陣大風。蘇燦和貓兒同時被吹起，接著滾落到地上。

察爾金高大的身影一步邁了出來，順勢舉起手中的槍，臉上浮起一抹獰笑。

「小子，這一次不逃了？」察爾金喝了一聲，身上的肌肉抖了抖，接著上下打量著蘇燦，咧著嘴笑了起來。「身手還挺靈活，正好當奴隸賣掉，還能賺十個金幣，足夠我吃上幾個月了。」

蘇燦將貓兒拉到身後，慢慢站起身來，彎著腰，有如一隻幼小的野獸般盯著察爾金。他的眼神自髮絲間透出來，帶著一股子野性。

一道聲音從馬車的車廂中傳了出來，柔軟清越：「福叔，出什麼事了？」

「小姐，剛才有人闖到了馬車前，所以我停了下來。不過不要緊，我們馬上就可以離開了。」驅車的男子輕聲說道。

男子四十多歲，身上穿著燕尾服，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個頭不高，看起來清瘦儒雅，一頭短髮乾乾淨淨，只不過耳邊卻是有了幾縷白髮。

馬車上傳來一聲輕呼：「呀！受傷了沒有？」

說話的時候，一隻手推開了車門。那是一隻雪白的小手，和整個小鎮的氣息完全不同，乾淨明媚，彷彿所有的陽光在這一刻都照耀到這隻手上。

察爾金的目光瞄到了這隻手上，露出一抹貪婪，同時嚥下一口唾液。但他什麼也沒做，反而微微垂下頭。

在鎮子裡，能坐得起馬車的，那都是真正的大人物。這樣的人物，鎮子上所有的人加起來，甚至還比不過這樣的一隻手。

一隻腳輕輕邁了出來，接著一名妙齡女子走了下來，十八、九歲，一頭長髮披在腦後，身上穿著一條雪白的長裙，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一塵不染。

蘇燦扭過頭去，看了一眼之後，不由怔了怔。長這麼大，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乾淨的人。

女人長得很美，只是看起來柔柔弱弱，就好像身體有什麼毛病似的。

「小姐，妳怎麼下來了？這裡的空氣不好，赤土的氣息對元力有所損傷。」福叔跳下車，急忙說道。

女人看了蘇燦和貓兒一眼，目光揚了揚，接著發出一聲輕咦。

邁著腳步，她走到了貓兒的身邊，蹲下身子，正想去摸貓兒的時候，蘇燦卻是身影一晃，直接把貓兒抱了起來，一臉警惕的盯著女人。

女人微微一笑，那種乾淨的味道在四周綻放開來，在蘇燦看來，就好像是那些名貴的水果一般，總是讓人不由自主的沉醉。

「小兄弟，你放心吧！我沒有惡意。這個小姑娘的身體出現了問題，這應當是赤土的氣息侵入體內，要是不驅散的話，她最多只能活七天。」

女人輕輕說道，聲音依舊柔弱，但蘇燦的臉色卻是緩和下來。再低頭瞄了貓兒一眼，他抬起頭，看著女人，接著直接跪在她的面前。

「小姐，我求求妳救救貓兒。」蘇燦跪在那兒，一臉堅定的說道。

貓兒在他的懷裡，伸手拉了他一把，低低說道：「蘇燦哥哥，你起來。你說過，男兒生來有尊嚴，除了跪父母之外，不可以跪任何人，所以你不能下跪。」

蘇燦低頭看了貓兒一眼，卻是沒有應聲，只是眼底透著幾分決絕。

女人微微笑了笑。「你叫『蘇燦』？這個名字不錯。貓兒的身體，我可以治好，只不過，她得跟著我走。她的身體很適合我們段家的武學，只要練了我們段家的武學，那就會恢復如初了。只不過，我只能帶走她，你卻不行。」

貓兒一怔，末了搖了搖頭，虛弱的說道：「姊姊，我不想和蘇燦哥哥分開，妳要是不能帶他走，那我也不走了。」

福叔怔了怔，盯著貓兒看了幾眼，眼底浮現出幾分異樣。

女人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們段家的武學只適合女人。而且帶一個男人回去，不符合家規，我還沒有這樣的能力。」

說到這裡，她伸手一指察爾金，很誠懇的說道：「貓兒，妳的確很適合我們段家，妳要是跟著我走，很快就能打敗這個人，那就可以保護妳的蘇燦哥哥了。」

貓兒怔了怔，蘇燦卻是將貓兒放下，接著對著女人磕了個頭，道：「那就請妳保護好貓兒，將來有一天，我會親自去找她。」

說完，他起身，朝著一側跑去。

察爾金正想去追的時候，福叔的目光卻是閃了閃，一縷氣勢散出，察爾金就好像面對著一座大山一般，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女人扭頭看著蘇燦，他離開的方向，赫然是小鎮的入口，這讓她瞇了瞇眼睛，眼底透著幾分詫異。

貓兒掙扎著站起身來，對著蘇燦的背影喊道：「蘇燦哥哥，你等著我回來！」

蘇燦停住了腳步，扭頭看來，目光從髮絲間透出來。隨後他挺著腰桿，稚嫩的聲音響起：「男人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停下腳步的，妳不用回來了，好好活著。」說完，他轉身就走。

女人在口袋裡摸了一下，摸出一顆白色的藥丸，直接遞到了貓兒的手裡，輕輕道：「貓兒，妳吃了這顆藥丸，就可以壓制體內的赤土氣息了。等回到段家，我再給妳治療。」

接著她看著福叔，道：「福叔，我們走吧！下一站就不去青雲城了，從這裡直接回段家吧！」

福叔應了一聲，接著把貓兒抱起來，放進了馬車的車廂中。

第一章　蘇燦

赤色的土地覆蓋著整片大陸，數十萬里之內寸草不生。孤寂的土地上，只有一隻隻奇形怪狀的野獸遊蕩著。

正午的太陽高懸，熱浪滾滾，整片赤土彷彿要融化了一般，只不過等到太陽下山的時候，這裡又會變得冷如寒冰。

一座小鎮點綴在赤土之上，鎮名「藍海」，看起來並不大，整個鎮子中大約只有一千多個人，高高低低的建築佈滿了整個小鎮。

小鎮上似乎什麼東西都有，各式各樣的糧食，甚至一些水果，還有彈藥以及簡易的交通工具。

只不過鎮子上的人卻是沒有半點生氣，仿若行屍走肉一般，一個個的臉上都帶著死灰之氣，那是對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