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之眼（3）：記憶中的玫瑰香氣

楔子

少女們顫抖著身軀，驚慌地望著周圍的火焰。

她們坐在地面的一個巨大魔法陣上，魔法陣裡畫著各種奇異的符號和圖案，魔法陣周圍都是火焰，包圍著她們，不讓她們逃離這裡。

「為什麼……為什麼……」一位少女臉上掛滿了淚珠，顫聲道：「為什麼偏偏是我們……」

與她作伴的另一位少女，只能用力地抓住好友的手，整個人被嚇得像是木頭般，完全無法反應，只有臉上的淚珠還在緩緩滴落。

「為什麼？」

魔法陣外傳來了一把低沉純厚的男音，話語間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一切，都是為了『她』。只要她能活過來了，妳們的犧牲都是有代價的。」

男人把話說完之後，魔法陣上忽然發出了強烈的光芒——

兩個少女的周圍，如同雨後冒出來的新芽一般，忽然出現了許多鬼魅般黑色的、充滿利爪的手，瘋狂地抓住了少女的身軀。

「不——不要——」

少女們在慘叫之中，被黑色的手所碰觸過的皮膚，就像是被吸乾了營養和水分一般，開始變得乾燥和萎縮，甚至浮現了老人般密密麻麻的皺紋。

在魔法陣的光芒之中，少女們的哭嚎聲持續了許久，她們在火焰中若隱若現的身影，逐漸變成像是枯樹枝一般乾枯細長……

「吸吧……快一點吸乾她們的生命。」魔法陣外的修長男性身影張開了手臂，像是十分滿足地笑道：「只要有妳們的犧牲，她才有活過來的希望。」

幾片紅色玫瑰花瓣，從男子雙手間掉落，飛散在火光之中……



第一章 失踪的少女

鎮外，林子裡的大湖。

在微微落雨的陰暗天空下，湖面上不住地散著一圈圈的漣漪，就像是有許多看不見的精靈在水上跳起芭蕾舞一般。

一對滿臉愁容的中年夫婦，牽著一個眼睛大大的小女孩站在湖畔。他們憂心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湖中間那艘緩緩移動的小木船上，久久不能移開。

「交給那女孩，沒問題嗎？」夫婦中的女性嘆道：「報章上每天都那麼多神棍的報導，她會不會也是那類的騙子啊？」

「但是既然曉兒說她沒問題，那多半是沒問題吧。」女性的丈夫，一名模樣老實的中年人，道：「況且她也說了只是幫我們看看小櫻在……在『另一世界』的情況，也沒提過要收費什麼的，應該也沒什麼東西可以騙我們的吧。」

「希望是這樣。」女性又嘆了一口氣，繼續凝視著小船上微微晃動的人影。

小船輕輕地向前移動著，船上載了三個人。比較奇妙的是，負責划船的居然是兩名女生，一位是長髮飄揚的年輕女性，另一個是留有爽朗短髮的高中少女。

至於三人中唯一的男生，則一直坐在角落，皮膚蒼白如紙，身體看來不太好的瘦弱青年。細雨之中的三人，只有他手中撐著一把黑傘，卻也只遮住了自己。

湖畔在微弱雨聲及輕輕水聲的包圍下，更顯得淒冷寧靜，但船上偶爾傳來的年輕女孩響亮的叫嚷聲，就不斷在破壞周圍的氣氛——

「雪伶學姐！魚！魚啊！」高中女生盯著水面，驚叫道：「好大一隻耶！在水裡生活了很久嗎？不知道成了魚精沒？」

高中女生長相很清秀，眼睛大大的，看上去十分有精神，但她此刻瞪大眼睛，看著水面的表情，就像是在拍搞笑片的喜劇演員一樣帶點誇張的味道。

「那是一種野生的鯉魚，能長那麼大是很自然的。」雪伶用力划了一下船槳，沒好氣地道：「曉兒，妳一直吵我，我怎麼集中精神去感應啊？」

比起高中女生的活潑，被喚作雪伶的年輕女性就看起來穩重文靜多了。她屬於天生麗質的漂亮優雅型，完全不施脂粉的臉上，看起來還有些鄉下女孩的清新。只是此刻緊蹙眉頭，多了幾分成熟。

「喔，我干擾了妳嗎？抱歉！」被雪伶那麼一說，高中女生曉兒驚慌地掩住了嘴巴，馬上安靜了下來，但是三分鐘還沒過去，曉兒又興奮地大嚷：「雪伶學姐，剛剛那個是什麼？水母？湖裡居然也有水母，大新聞耶！」

「那只是塑膠袋好不好，別人丟下去的吧。」雪伶嘆了一口氣：「妳再吵，小心水鬼出現，把妳抓下去了！」

雪伶的確是在嚇曉兒，但曉兒不但沒有露出一點害怕的樣子，反而立即兩眼放光，興奮地大嚷：「水鬼？學姐妳感應到了水鬼嗎？真是太好了耶！我還沒拍過真正的水鬼，帶相機來果然是對的！」

語畢，曉兒立即扔下了船槳，從背包裡掏出了相機，將鏡頭對準了水面。

「妳啊……」雪伶無奈地搖了搖頭。對於眼前那個過分著迷於靈異事物的死小鬼，雪伶實在拿她沒辦法，很多時候只好任由她去了。

只是，身為周曉兒這個小鬼的遠親，有「通靈能力」又一向爛好人個性的雪伶才會過來看看情況的，但現在雪伶倒是覺得，自己像是陪曉兒過來郊遊多於探測死者訊息了。

是的，「探測死者訊息」是他們此行的任務，只可惜到目前為止還是一無所獲……

曉兒朝著水面按了第一次快門之後，小木船的一邊就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弱的笑聲——坐在船邊那瘦弱蒼白的撐傘青年，難得第一次發出了聲音。

原本一臉興奮的曉兒，頓時蹙起了眉頭，轉頭盯著那青年，道：「書閱哥，你笑我？」

「不……」青年的聲音雲淡風輕得幾乎教人聽不見，「我只是在感嘆，這湖上的水鬼其實很多，但卻沒有我們要找的。」

這青年的皮膚極為白皙，有一雙深邃的眼睛，眼睫毛極長，五官非常精緻，長相漂亮得如同人偶一般，他身上甚至還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氣場，讓人覺得他不應該屬於這個世界。

不過他身上穿著的印有搖滾樂隊圖樣的黑色T恤，又給他帶來了那麼一點屬於活人的俗味。

「對，我也那麼覺得。」雪伶輕輕道：「那個叫小櫻的少女，她的靈魂根本不在這裡。就算她沒下地獄，要是變成了水鬼，憑現在的我，也沒法感應到。你也是，不是嗎？」

雪伶說著，瞄了瞄那不斷散著漣漪的水面，輕輕蹙起了眉頭。

她楊雪伶，一向自認是個平凡不過的普通人，除了擁有一項特別的能力——看得見地獄刑罰的光景。從小開始，她只要接觸到與死者有關的物件或是場所，就能看見那名死者在地獄中受刑的景象。

她這次來到湖面上，便是接受了曉兒的遠親——湖畔那對中年夫婦的委託，要她看看他們那剛失踪不久，甚至可能已經死去的女兒小櫻，在地獄裡受刑的情況。

雖然沒有人能證明小櫻是死在這片湖中的，但中年夫婦去找靈媒問事時，得到的就是這樣的答案。況且據這對夫婦所說，小櫻平常就喜歡來到林中的湖畔看魚，若真的失足掉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死在湖中的靈，聽說會化為水鬼，無法超生，所以中年夫婦也無法確定女兒是不是真的在地獄中，只好找雪伶來查查了。問題是，雪伶已經在湖面上待了超過半小時，也沒有任何地獄的景象傳送進來。

「姐，妳曾不斷逃避那些來自地獄的景象，如今卻是求之不得。」書閱將細白如幼兒般的手輕輕放入水中，水中又濺起了一陣陣深邃的漣漪。他用幾乎生不可聞的聲音道：「命運的安排的確奇怪，對不對？」

「沒錯。真是讓人討厭的命運，討厭的求之不得。」雪伶用力地擺了一下船槳。

說到地獄的景象，那也曾是雪伶心中的苦惱──一般人在地獄裡的情況還沒什麼，頂多就是被拷打問話後就給送去投胎了；問題是，有些犯了嚴重罪行的人，在地獄裡受到的酷刑可就恐怖至極。一直見到那些極度恐怖的畫面，對雪伶來說，絕對是無比可怕的折磨，尤其最近她還因為自己的能力，又惹上了一些麻煩。

「對了，學姐，最近龍帝學長沒有聯絡妳嗎？」

曉兒用相機拍下了第一張照片後，忽然就問了個與現場沒什麼關係的話題。

「啊？」聽見了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名字，雪伶心中自然一揪，但還是馬上裝作一副極無所謂的樣子，輕描淡寫地道：「我哪知道？多半是被他的閻王父親禁足了吧！那麼多管閒事的一個人……」

她說這話時，隱約又聽到了書閱的笑聲，就不知道這次是在笑誰了。

雪伶又嘆了一口氣，想起了龍帝，就想起了很多事情……

龍帝學長，是和雪伶冤家路窄的傢伙。龍帝有著非常厲害的驅靈能力，多虧了這個人的幫助，雪伶最近不只是學會了一些基礎的驅靈能力，甚至還懂得控制自己那能看見地獄的眼睛，不會時常看見與自己無關的恐怖畫面了。

但，雪伶最近才知道，一直在自己身邊嘻嘻哈哈的龍帝，居然是地獄閻王的兒子，下一任閻王的繼承人！於是最大的問題來了，這位閻王繼承人的個性玩世不恭；為了自由，根本不想繼位，還想把下任閻王的位置硬推給一位凡人——也就是雪伶！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要被推上閻王之位，雪伶就心裡有氣。她不過是在前陣子偶然解決了兩件冥府閻王誤判好人的案子，還了原本無罪的死者一個公道，哪能談得上什麼繼位的資格？龍帝那傢伙實在太過分了！

不過過分歸過分，這傢伙最近真的完全沒有出現在自己身邊，讓雪伶倒有點為他擔心了。難不成真的是在人界玩鬧過度，惹怒了閻王，所以才會被禁足，不許到人界吧？

想到以後可能就看不見龍帝了，雪伶居然覺得有點難過，雖然她也不清楚那難過的理由是什麼……

雪伶在沉思這些事情的時候，曉兒已經用數碼相機拍下了好幾張照片，正在睜大眼睛研究著。研究研究著，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雪伶學姐，對於龍帝學長，妳怎麼看他希望妳代他繼承閻王之位的事？」

雪伶沒想到曉兒會問起這件自己最討厭的事情，深吸了一口氣，以冷靜的語氣回答：「廢話，誰會那麼好心幫他。我頂多想用自己的特殊力量來幫助人而已，繼位什麼的，完全不可能！」

「喔……」曉兒應了一聲，語氣居然有點失望。

這時候，坐在船邊的書閱，忽然用力地「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跟著就放下了雨傘，抱著了自己肩頭，還有些微微發抖。

「小閱，你還好嗎？」雪伶擔心地道。書閱是她義弟，因為生長環境極為奇特，曾經在人鬼及生死之界間徘徊的緣故，身體狀況極差，現在天氣如此寒涼，怕他是已經著涼了。

「我沒事。」書閱精緻秀麗的臉孔上，露出了一個蒼白憔悴的笑容。

「算了，我們上岸吧。」雪伶嘆道：「就告訴那兩個人，他們信錯人了，他們的女兒根本就不是死在這座湖裡！」

小船緩緩靠岸，三人從船上走上了湖畔。書閱早就有些支撐不住了，向義姐拿了車鑰匙後就撐著傘上車休息去了。

雪伶和曉兒畢竟年輕健康，認定這點小雨沒什麼，連雨傘也不帶，就走向了中年夫婦所在之處。

來到中年夫婦身邊，曉兒笑嘻嘻地摸了摸那大眼睛小女孩的頭髮，又道：「堂舅父、堂舅母，我的學姐說，小櫻姐姐不是死在湖裡的！」

聽曉兒那麼一說，那對夫婦微微一驚，道：「不可能的，靈媒明明是說……」

「靈媒？你們沒看報章和新聞報導，騙子神棍多得是。」雪伶走上前來，道：「抱歉，我實在不想讓你們失望，但湖裡的確完全沒有你們女兒的氣息，她絕對不是淹死的。」

「她不是淹死的？那她……」中年夫婦的眼睛裡似乎露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看見他們的眼神，雪伶不禁感到有些愧疚，連忙說：「不，我不敢說她還活著，只能說她不是死在這座湖中。你們若想繼續讓我調查的話，可以給我一些……」

說到這裡，雪伶忍不住頓了頓。若是跟委託人要點東西的話，她怕別人會懷疑她別有居心，只好先在腦子裡整頓好了對白後，才謹慎地道：「你們可以給我一些她隨身的物件，不需要什麼珍貴物件，像是一本簿子，或是一支筆之類的就可以了。通過她隨身的物件，我也許會感應到更多的東西。」

聽雪伶那麼一說，夫婦倆愣了幾秒，丈夫才愣怔地道：「妳……妳是說真的嗎？」

「我無法強逼你們相信我，但我的確是真心想幫助你們的。」雪伶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誠懇。

曉兒在一旁著急地插口：「雪伶學姐真的很厲害，你們就相信她一次吧！」

中年夫婦面面相覷。終於，那位母親從懷裡掏出了某樣東西，走上前遞給雪伶。

那是一個小小的金屬別針，銀色的青春蝴蝶結造型，沾了點雨露，在淡淡的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她失踪後，我就一直帶在身上。」在細弱的雨水間，中年女性眼裡閃著淚光，道：「這是一個與她感情很好的女網友寄給她的生日禮物，平日她都會把這東西別在身上，也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偏偏就留了在家裡。若需要她的隨身物件的話，我想這就是最合適的了。」

雪伶接過了在雨水中變得無比冰冷的蝴蝶結別針，深吸了一口氣後，道：「好，這東西我先拿著，若有什麼訊息的話，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同性網友」寄過來的別針？這還真是有趣的隨身物品。雪伶不禁懷疑，少女的失踪會和網友有什麼關係嗎？雖然一般情況下，女生對上女網友，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才對，但她還是難免懷疑一下。

可惜的是，雪伶在接觸別針的瞬間，腦裡也沒像以往那樣出現什麼奇怪的感應畫面，這點實在讓她馬上就失了不少信心，難不成這次的事件真的如此棘手，連她都完全沒法感應到一些線索嗎？但是她答應過人家要幫忙，可是不能隨便放棄的。

「那，先謝謝妳了。」兩夫婦都上前道謝。

雪伶點頭回禮，但她心裡也在擔心，自己這次是否能好好完成別人的委託呢？

楔子

少女們顫抖著身軀，驚慌地望著周圍的火焰。

她們坐在地面的一個巨大魔法陣上，魔法陣裡畫著各種奇異的符號和圖案，魔法陣周圍都是火焰，包圍著她們，不讓她們逃離這裡。

「為什麼……為什麼……」一位少女臉上掛滿了淚珠，顫聲道：「為什麼偏偏是我們……」

與她作伴的另一位少女，只能用力地抓住好友的手，整個人被嚇得像是木頭般，完全無法反應，只有臉上的淚珠還在緩緩滴落。

「為什麼？」

魔法陣外傳來了一把低沉純厚的男音，話語間還帶著微微的笑意。

「一切，都是為了『她』。只要她能活過來了，妳們的犧牲都是有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