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印師（6）：正邪之戰

1迷迷轟

當群妖陷入一陣訝異時，只有夢禹樓瞪大了雙眼：「是他？」

這時小牛根本沒心思去問夢禹樓口中的「他」是誰，小牛只看到一個老頭用那枯槁般的大手撕開幻境，影絕的手印落在凝兒身上之前，那老頭單手抱住凝兒的腰，另一手毫不留情的擋開影絕這必殺一擊。

當老頭接下影絕這一印時，不只影絕愣住了，全場每一隻妖也全部都愣住了，只是凝兒的幻境被這老頭撕開，那原本包裹住影雪山所有弟子的景象就快速散去，好像皮球洩了氣一般，原本充盈的妖氣通通往老頭撕開的裂縫流瀉出去。

影絕咬著牙，他恨恨地瞪著面前的老頭：「迷迷轟，你還沒死？」

「我呸。」老頭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然後他用手掏了掏耳朵：「你這老不死的都還沒死，我怎麼敢走在你老人家前面？別以為長得一副面白皮淨的我就不曉得你老大不小了，你就靠一張臉唬人吧。」

影絕單手凝起了印氣，他直盯著面前的老頭：「既然你還沒死，那今天正好讓我送你歸西。」

老頭揮揮手，他笑著退了兩步：「哈哈，聽說四大勢力圍攻妖界，只不過天零那老烏龜似乎還在閉關，怎麼？沒盾牌還敢來送死，老頭子我在妖界裡面等你，現在就不陪啦。」

話一落，老頭也不跟影絕多廢話，他一手抓著凝兒轉頭就往山峰上面衝去，小牛急的大喊：「前輩，放下、放下我妻子。」

在鎖妖塔時眾妖都知道小牛跟凝兒恩愛，所以這時墨水猿座也幫忙吼著：「你個小黑蛇，抓璽后做什麼？快放下，不然老子一拳把你給打成蛇乾。」

聽到墨水的話，站在懸崖邊的老頭轉過來看了墨水一眼：「我呸，你個不要臉的大猴子，在鎖妖塔裡關裡幾十年，出來就只會舔別人的屁股，妖璽？我還沒鑑定過呢，他算個鳥妖璽？」

話一說完老頭就抓著凝兒直接跳下懸崖，小牛嚇的幾乎都要彈起來了，要不是他身上的傷勢過於沉重，不然現在肯定馬上追上去：「墨水前輩，那、那老頭是誰？他為什麼要抓凝兒？」

「回璽座，他、他就是陰青龍迷迷轟。」這話一說出來，小牛意外地看著墨水，就聽大猴子繼續說下去：「他姥姥的，這老黑蛇雖然是我們這邊的，但因他性格太過乖張根本不受人約束，高興起來就幫著我們大殺四方，要是心情不好就縮躲起來，比該死的烏龜還要烏龜。」

墨水話一說完，旁邊的夢禹樓立刻開口：「璽座別聽大猴子胡說，迷迷轟是妖界四大副座之一，只是因為不喜歡我們屠殺人類，所以才離開妖界，不知去向。」

「啪！」忽然墨水一拍自己的大腿：「對啊，老子一點也沒說錯不是？這老泥鰍不知道哪一根神經不對勁，他身為妖卻不殺人類，這不是不正常嗎？」

墨水的話雖然簡單，卻也正好說中了小牛心底最擔心的事情，打從雲印大陸有史以來，人跟妖自古對立，可以說是非我族類、不滅不休。妖看到人也不用管這人是好是壞，反正殺就對了；人看到妖也不用管是什麼來頭，反正殺就對了，日子久而久之，就產生一種非常為難的族群，那就是半妖。

半妖也就是像小牛、棠果這種由人跟妖交配生下來的後代，他們既是人也是妖，就因為混血的關係，所以可以說是被兩邊所唾棄，還好一直到了天方正璽跳出來凝聚起這一群人的力量，這種半人半妖的混血種族才不再受人欺負，也因為有了天方正璽這麼強大的靠山，便開始有很多不喜歡殺戮、不排斥跟對方共存的人類、妖類漸漸加入天方正璽的陣營。

當然天方正璽帶領的這一個陣營雖然日漸強大，但是因為牠不喜歡殺戮，所以天方正璽就帶著他們開始避難，躲藏在大陸上，哪怕是當年妖帝鏈天跟四大宗主開戰，天方正璽都沒有帶領牠的勢力出來幫助任何一方。

這是觀念問題，小牛沒有多說什麼，小牛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在他的觀念裡面，自己是人，雖然這輩子自己身上流了一半妖的血統，但是他總認為自己是人，因此小牛從來沒有想過要跟人類開戰。那一天要不是帕帕天用自己的生命破開鎖妖塔，小牛還可能覺得就出來把師母的仇報了、把凝風的仇報了，這輩子就算交待過去了。

哪知道事情越牽扯越複雜，鎖妖塔裡所有妖都出來了、帕帕天死了，小牛想不帶領這一群妖都不行，況且聽到妖界有難，自己又受妖界這麼多點滴之恩，小牛在心裡告訴自己，這些恩情不還不行，因此這一路下來不管小牛願不願意，也都已經走到了這裡，回頭的路似乎變得非常遙遠。

小牛沒有回答墨水，他只是掙扎的站起來，然後他看到這時候在他面前的影雪山，哪裡還有剛剛那華麗氣派的樣子？現在的影雪山還能站著的就沒有超過一半，另外一半躺在地上的大概死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還能動的沒有一個不是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看來凝兒的手筆比小牛大得多了。

當年在學院小牛怒氣爆發，一口氣殺了四大勢力不少長老階級的人物，不過凝兒這一手，就連影雪山的七大堂主都死了一半，而且最可怕的是，死了的這一半，幾乎都是讓活著的這一半給打死了，自古以來正道不殺正道，但是凝兒一出手，卻讓正道殺了不少正道，可以預測將來就算這一半活著的下山去之後，恐怕永遠都要活在殺了同門師兄弟的陰影之下。

就好像這時的秋天，他抱著奄奄一息的小西，小西胸口的手印正是他印下的，而倒在一旁已經氣絕的超哥，他胸口的手印是小西打的，還有東兒，她一印拍死了張印，還猜忌地看著死在一旁的超哥，有很多人第一時間裡根本分不出現在到底是幻境還是現實。

至於影絕，這時候的他披頭散髮，全身上下一絲不掛，哪裡還有一點一派宗師的氣息，他就像是鬥敗的公雞，誰也沒想到竟然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裡面，影雪山差點就被凝兒給搞得全軍覆沒。

小牛苦撐著一口氣，他壓抑著那不斷翻騰上來的氣血，然後奮力站起來，這時候天方正璽緊緊跟在小牛身旁，這麼長久下來因為牠貪圖凝兒那柔軟的身體，而且牠也一直都認憑自己的速度，除非是薺雲親自發印，不然絕對有充裕的時間從凝兒胸口衝到小牛面前幫他擋下一印。

無奈牠這一次錯了，所以牠緊緊跟在小牛身旁，說什麼牠都不可能再離開小牛，牠知道以小牛這時的身體狀況要是再受到一印的話，恐怕自己就要後悔莫及了。

小牛走到影絕身旁，他彎下腰去拔起了剛剛被凝兒拿走的屠刀，然後不發一語的往狼萊山峰的方向走去。

「小子，要去哪？」影絕那散亂的頭髮底下露出兇狠的眼光，他瞪了小牛一眼。

小牛也沒有轉頭，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亦步亦趨的往前走：「前輩見諒，在下妻子被擄，我必須去找她。」

「哼，沒有本座的允許，今天誰別想走出這裡。」影絕怒了，他這時可以說是憤怒到無以復加，就看他緊盯著小牛的背影，然後氣的全身顫抖。

不過小牛根本不管他，只是隨手把屠刀收進刀袋裡，然後堅定的邁開步伐往前走去。

看到小牛這態度，影絕突然五指張開，他全身上下的氣息瞬間凝聚，然後一股可怕的氣流逆捲上天，所有人都看到影絕這一道氣流盤旋上去之後，一條青龍快速盤旋而下：「本座說過，今天沒有一隻妖能夠離開這裡。」

「大家快走，我來對付他。」就看到夢禹樓站出來了，原本雙方如果能不開戰就不開戰，因為影絕不希望自己努力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影雪山，就這樣跟敵人同歸於盡。

「你不准走。」就在這時秋天也站了出來，他全身上下殺氣騰騰，他站出來有一半是為了正道，有一半是為了小西。經歷了剛剛的幻境，秋天知道這個小牛有多重要，不僅僅是他本身的力量，還有他能影響那個叫做凝兒的女妖，如果放小牛進去妖界讓凝兒對著三大勢力施放幻境的話，那後果可不堪設想，因此他決定站出來攔住小牛。

「不自量力，渺小的人類還不知道自己有多孱弱嗎？」墨水猿座鐵塔般的往秋天面前一站，他那巨大的身軀跟受傷的秋天一比，根本就是強烈的對比。

秋天站起來之後，終於影雪山躺在地上還能動的印師們也紛紛站起來了，每一個人都盯著面前的群妖，他們開始後悔了，要是剛剛一來就撲上去全面開戰的話，現在也不至於被弄得差點全軍覆沒。

只不過這就是動物的天性，越是艱苦的環境越能激發出戰鬥力，因此剛剛兩邊勢均力敵時，影雪山的弟子想的是希望不要開戰，但是現在敵人數量遠遠超越自己時，這下反而不怕開戰了。

就看兆青犬座也上前，他單手一揮：「全部留下，掩護璽座進妖界。」

聽到犬座的命令，夢禹樓只是回頭看了帕烽跟棠果一眼：「帕烽，你跟隨璽座進妖界，你必須傳承陰白虎之靈，別在這裡耽擱；棠果，妳本來就不是鎖妖塔裡的妖，妳不必陪著我們承受這些，隨璽座進妖界吧。」

帕烽雖然不願意，但是他一想到自己父親臨死前的遺言，只好立刻轉頭跟上小牛；而棠果本來就對妖界跟人類的戰爭沒有興趣，更何況在她心裡，她在被丟進鎖妖塔之前一直都視妖界為敵，哪知道現在卻必須站在妖界這一邊，這種變化讓她十分不適應，因此既然夢禹樓要自己離開，那她也樂的急忙追隨小牛而去。

＊＊＊

大雪封山，小牛除了看到山上飄下靄靄白雪外還看到一間小屋，而小屋裡頭傳出陣陣熟悉的叮噹聲，那是打鐵的聲音，那是幾乎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基礎學院生活的聲音，在這種人煙絕跡的山巔上，竟然有人不怕冷的掄起鐵槌打鐵？

一看到小牛靠近，就看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孩子立刻從屋頂溜了下來，然後他快速竄進了屋子旁邊的一扇奇特的鐵門。

這時小牛根本沒有力氣去管這男孩鬼鬼祟祟的做什麼，他只是拚命踏穩步伐，然後用力推開小屋子的門，在那一瞬間他看到屋子裡面，熟悉的景象、熟悉的溫度、熟悉的中年人，他幾乎要以為這是幻覺，他也幾乎要以為這只是自己的幻覺，因為他看到屋子裡面朝他衝過來的，竟然當年在皮耶光廊教導自己，把自己給帶進了匠師領域的師父──匠手‧命痕。

「碰！」沒想到下一秒，小牛雙眼一黑就暈了過去，不管怎麼說，他本來就身受重傷，要不是為了凝兒硬撐著一口氣，恐怕是根本撐不到御天的小屋就早暈過去了，而且照這樣看起來，帕烽跟棠果並沒有追上小牛。

沒錯，這裡就是御天的小屋子，三大門派走了之後，御天跟命痕看著屋前空蕩蕩的雪地，師徒兩個無奈的對望一眼，御天點了菸，他一邊抽著一邊喃喃自語：「唉，好不容易平和了這麼多年的大陸，看來又要因為妖界跟人界的爭鬥而烽煙四起。」

御天坐在軟椅上，他端詳著手上那枚殷紅的指環，這枚指環就是當年九歸在周家救了小牛之後送給小牛，後來小牛又把它賣給命痕，最後由命痕交給師父御天的那一枚。

「痕兒，你知道這枚指環的功用嗎？」御天一邊看著自己的作品一邊問著。

命痕搖搖頭，他坐在御天身旁，以命痕在這片大陸上的身分跟地位，竟然還有他不知道功能的指環，這種事情是非常少見的：「不知道，師父，徒弟也曾研究了它好久，但是您打造的這枚指環太過特殊，看起來似乎一點功能都沒有，而且我仔細研究過之後發現這指環甚至沒有心弦，這完全違背了指環的打造工法，要不是因為師父的打造手法太過特殊，讓我一眼就看出這是師父的作品的話，我恐怕會以為這是哪個初出茅廬的匠師打造出來的練習指環。」

御天點點頭，他滿意的笑著：「你不愧是我的弟子，能看出這枚指環的問題，已經是非常難得的眼力了，只是如果要說到這枚指環的來歷，那還必須要從前一代的妖帝鏈天說起。」

「這枚指環跟妖帝有關係？」命痕好奇的問著。

「嗯，有關係。」御天點點頭，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這枚指環：「這枚指環是當年九歸到這裡來找我時，我親自下爐打造的最後一枚指環，也就是這一枚指環耗盡了為師畢生的精力，這指環裡面不是沒有心弦，而是心弦的位置我用了一滴自己的血液。」

「血液能做心弦？」一聽這話命痕瞪大了雙眼，御天也不愧是這天底下第一工匠，他竟然能夠找到替代心弦的東西。

御天把這殷紅的指環放在燈光下，他自顧自的說著：「原本我是不想把這件事情說出來的，但眼看妖界之門即將被打開，不管這一仗是妖勝還是人勝，可以肯定的是天地間都將有大事要發生，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你要仔細聽清楚，這指環是當年九歸拜託我幫他打造的，這指環不是九歸自己要戴的，他說這指環是要給他兒子的。」

御天頓了一頓，似乎對於要說出這件事情讓他感到非常猶豫，因為他知道自己若是把這件事情說出來，恐怕會是一件震動天下的大事，只不過他把這件事情放在心底這麼多年，現在正道跟邪道再起波瀾，他知道自己非說不可了：「你也知道，在妖界裡面有一個被稱為妖璽的存在對吧？」

命痕點點頭：「知道，妖璽就是他們妖界的帝王，是妖帝鏈天自封的稱號，從此之後凡是能讓群妖臣服的，就叫做妖璽。」

聽到命痕說完，他以為御天會說他說的正確，沒想到御天卻心事沉重的搖搖頭：「不完全正確，應該說，這樣的說法只對了一半。」

「只對了一半？師父，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妖璽還有別的解釋？」命痕急忙追問著，因為就他所知，所謂妖璽說的就是妖界的帝王，這幾乎已經是所有成熟印師共知的事情，怎麼現在御天竟然說這種說法只對了一半？

御天那風乾橘子皮似的老臉緊緊盯著手上殷紅的指環，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然後長長的噓出一口氣，最後緊咬著牙，那聲音就好像從牙縫裡面硬被他給擠出來一般：「我現在告訴你，妖帝鏈天自封為璽，雖然說從此之後妖界帝王統稱為璽，但在鏈天之後，妖界就沒有承認過任何一個新帝王，因此在群妖心裡，到目前為止妖璽還是只有一個。」

1迷迷轟

當群妖陷入一陣訝異時，只有夢禹樓瞪大了雙眼：「是他？」

這時小牛根本沒心思去問夢禹樓口中的「他」是誰，小牛只看到一個老頭用那枯槁般的大手撕開幻境，影絕的手印落在凝兒身上之前，那老頭單手抱住凝兒的腰，另一手毫不留情的擋開影絕這必殺一擊。

當老頭接下影絕這一印時，不只影絕愣住了，全場每一隻妖也全部都愣住了，只是凝兒的幻境被這老頭撕開，那原本包裹住影雪山所有弟子的景象就快速散去，好像皮球洩了氣一般，原本充盈的妖氣通通往老頭撕開的裂縫流瀉出去。

影絕咬著牙，他恨恨地瞪著面前的老頭：「迷迷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