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人哲學
醜人哲學就是─雖然我吸引不了別人的眼,但我能吸引別人的心。
吸引別人的眼,只是短暫的火光,畢竟美貌會隨時間而消逝。何況眼的視覺欲望是無窮盡的,而且會比較表面的價值,一旦有比較之心,就會有美醜之分。但吸引別人的心則不同,它是長遠而恆久的吸引力,即使你已經人老珠黃,仍然可以令人心醉。
其實,這種吸引力是一種心靈的美容,美容出人類共同喜愛的特質─善良、體貼、愛別人、幽默、溫柔、慷慨及熱愛世界等。可是,一般人只重視表象的美容,而忽略心靈美容的重要。因此,大家捨得花大量金錢、或是耗時在美容、整形、減肥或買衣服等,目的無非就是要讓外表光鮮亮麗。說來,愛美是人的天性,任何追求美的形式都無可厚非。殊不知,就經濟效益而言,心靈美容乃最便宜,最有效,它才能美容出人類心靈相互契合的恆久魅力。
莊子在〈德充符〉中,闡述了許多殘缺及醜態的人,他們要不是拐腳、駝背的,就是無唇、無趾的。但他們卻比形體完善的人,還要有能力與德性,就像衛國有一個面貌極醜陋的人,名叫哀駘它。男人和他相處,不想離開他;女人見了他,就向父母說,與其做別人的妻子,不如做這位先生的妾,而這樣的人更是多不勝數。
哀駘它的寓言故事,說明真正的美不在表象的絢麗,而是德性充沛於內,自然有外在的符應。若想以權勢、利祿、色貌及言說吸引別人,那只是感官的層次,無法持久。唯有美麗的內在,才是深度的心靈吸引。
歷史上或生活中,醜人哲學的典範可說比比皆是。蘇格拉底是歷史公認外表最醜,但心靈最美的哲學家;蓮娜瑪麗是一位沒有手的人,卻能在奧運、聲樂及生活上表現得令人刮目相看;小說家劉俠、口足畫家謝坤山等殘而不廢的美麗故事,直教人感動又佩服。
老子曾說:「五色令人目盲。」感官終究是靠不住的,而且越在感官上欲求,口味就會越來越重,以致於人會在追求中,失去自己真正的美。到頭來,不僅流於眼盲,漸漸地心也盲。但這並非叫你完全忽略儀容,而是說美的最高層次是「內在」,而不是「外在」。
畢竟為吸引人而打扮,那是有所待;但為心靈而美容,那是無所待。不過,若要眼不盲,就要心不盲,只有心不盲,才能勘破對立的美醜,也才能無待、無求。這功夫即是要透過心靈美容,心靈美容才會使人成為全世界最美麗的人。
無論如何,當人能夠不在乎自己的醜就是美,自然是一種極高的境界,但這並非一下子就能頓悟,而是必須經過生命的歷練,和不斷地心靈美容。
有一天,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或許不經意就會突破心知定限與我執,如是非、好惡、美醜、高底、好壞、對錯、有無和生死的相對性,一旦你能破除這些分別相,就能以不齊而齊的心,面對生命的無常與不平等,從而順任自然,醜就是美,美就是醜。
那麼,你現在最想要美容哪裡?
●我可以是「蝴蝶」,也可以是「芭樂」
莊子說:「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胡蝶之夢為周與?」
如果有人問你:「我為什麼不是一隻蝴蝶?」或者「我為什麼不是一顆芭樂?」相信一般人都會認為這是開玩笑,不然就是神經錯亂。
蝴蝶、芭樂和「我」,確實有所不同,這是毫無疑問的。若硬要說「我」與蝴蝶或芭樂相同,無疑是顛倒是非,黑白不分。
但是,若我們從更寬廣和更根源的角度來看,說實在,誰又敢說「我」絕對不是蝴蝶或芭樂?「我」與蝴蝶和芭樂真的沒有相同的地方嗎?
莊子〈齊物論〉結尾有個寓言說,以前莊周做夢變成了蝴蝶,像蝴蝶栩栩然的翩翩飛舞,感到無比快樂與自由,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莊周!突然間,他從夢中醒來,卻又驚覺自己是莊周,剛才不過是作夢罷了!究竟是莊周在夢中變成蝴蝶,還是蝴蝶在夢中變成莊周?
事實上,莊周與蝴蝶一定有分別,卻能「物我」相與而化,這是所謂的「物化」,也就是莊周可以是莊周,又可以是蝴蝶;蝴蝶可以是蝴蝶,也可以是莊周的道理。當然也是為何我可以是蝴蝶,也是芭樂的答案。
為什麼我們不能像莊子一樣,把「物」與「我」的界限完全破除而視之為「一」?關鍵就在於我們沒有把封閉的「我」破除,把成見所拘限的「我」消冺。
因此,我們只能墨守「我」就是「我」,蝴蝶就是蝴蝶,芭樂就是芭樂的看法。然而,這種直線的思維模式運用在其它事理方面,就會產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見樹不見林的遺憾,也因而無法認識真理的整體。
當然,客觀來看,人、蝴蝶或芭樂是不可以不分的;但主觀境界上,則人可以是人,也可以是蝴蝶,更可以是芭樂。後者的功夫就是透過涵養修持,去除成心成見,以超脫彼我、是非、得失、貴賤、美醜、對錯、大小、好壞、生死等相對價值,從而洞覺萬物具有無限的開放性和延展性,心靈便能自由的悠遊於天地萬物間。
也因此知道,人若固執於小知小見,就會局限了認識,不是定於「此」,就是定於「彼」,進而以「此」為好,以「彼」為惡,以致困陷在矛盾與對立中,競逐於外在的比較而迷失了自我,無法開展出精神自由的生命境界。唯有承認雙方的矛盾與不同,才能轉化和互換立場,超越現象上的相對與差別,在心境上突破個我的「迷」與「執」,獲致萬物齊一的智慧。
就像莊子另外一個寓言故事說,有一天他和惠施在濠水的橋上遊玩。
莊子說:「那尾魚悠哉的游來游去,真是快樂啊!」
惠施問:「你不是魚,怎麼知道魚的快樂?」
莊子回說:「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曉得呢?」
惠施回辯:「我不是你,固然不知道你;你也不是魚,那麼你不知道魚的快樂,就可以確定了。」
莊子回說:「我們從問題的開始說吧!你說:『你怎麼知道魚的快樂』這句話,那是已經知道我知道魚的快樂才來問我,我是在濠水的橋上知道的啊!」
這就是本於藝術情懷,而非意識混亂,或是阿Q精神的自欺欺人。藉由「知識」與「德性」的不斷修養,消解心智上的限制,因而在思維上轉化萬物的相對性,以開放的心靈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與美感,從而臻於萬物一體,那麼「我」、「蝴蝶」與「芭樂」自然能夠不同而自同,同又不同。
其實,我真的是一個「蝴蝶芭樂」呢!
●最受歡迎的人
老子說:「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你不受歡迎嗎?你受到排擠嗎?或者別人面前恭維你,背後卻攻擊你?為什麼會這樣呢,是不是因為你能力太好,所以引起別人妒嫉,還是因為你過於自我膨脹,引起別人的反感?又或者是你自鳴清高,讓人難以親近,抑或是過於急功好利,所以令人厭惡?
誰都希望自己成為受歡迎的人,這代表人緣好、朋友多、容易得到幫助,不僅是做人成功的表徵,更是生命喜樂的要素。然而,成為受歡迎的人卻不是人人能做到的,究竟受歡迎和不受歡迎的差別在哪裡?
老子說,踮起腳尖站著有所企求,是站不穩也不長久的;大步行走,希望快速到達目的是走不遠的。這都是急於自顯本領,反而不明白道理;自以為什麼都對的人,反而不能讓他人信服;顯耀自己功勞的人,反而無功;誇大自己成就的人,反而不能長進;而好擺架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更不能受人擁戴。這些表現就像吃剩的菜餚,身上長的贅瘤,都會令人反感與討厭,人卻常犯這些毛病。
要受人歡迎,就要依照自我的天性盡性發展,即使有一些成就,也要視為上天所賦予的自然結果,談不上什麼功名,更毋須驕傲。畢竟任何人都討厭別人「自見」、「自是」、「自伐」、「自矜」。
因此,為人處世,當確實做到虛懷若谷,也就是不自見、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才能得人心,受人歡迎。
而且,真正的自我只顯現在別人眼中。莊子說,有個拐腳、駝背、缺嘴的人去見衛靈公。衛靈公很喜歡他。再看那些形貌整全的人,反而覺得那些人很奇怪。還有一個頸子旁邊長了個像瓦罐般大瘤的人去見齊桓公,桓公很喜歡他,再看那些形貌整全的人,反而覺得那些人的頸子太細長了。
這些有殘缺的人為何能得到君主的喜歡?並非君主同情他們的殘缺,而是被他們內在的德性及才能所吸引,至於身體上的殘缺反而被忘記了。因此,受不受歡迎的重點在於德性,一個有德性的人,就不會計算別人,也不會傷害萬物,更不會失去自我本性,當然也不會出賣自己,自然學會與萬物和諧相處,從而發揮長才,展現出令人喜愛的特質。
總之,能不能成為受歡迎的人物,關鍵在於是否具備受人喜愛的人格特質,而非刻意討好別人,因為這只不過是矯揉造作,徒令人生厭。所以我們應隨時省思及檢視自己,時時刻刻充實及修養自己,養成不恃成見,不計算得失,不自我設限,自然就能把最受歡迎的特質展露無遺。
●你還有你自己
季節換上了秋的衣裳,你獨坐在楓樹下,一陣風兒吹來,紅色楓葉飄呀飄,這讓你有說不出的愁緒,雖然你喜歡秋天的天空、秋天的飄雲、秋天的涼風,好似生命就該吟誦著這般淡淡的味道,然後讓心兒輕輕的睡,輕輕的醒,一切都這樣輕鬆而自然。
可是,這個秋,你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荒蕪與茫然,那些淡淡的味道已然飄遠。生活充斥著漲價、失業的浪潮,一不小心你被淹沒了,再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呼吸到什麼?
你輕嘆,秋還是不是秋,心還是不是心,心不由境轉,境不由心轉,倘若無心無境,是否一切如常?風兒沙沙地回說:「一切如常。」你伸手握住一把空氣,無數、無窮,全是你的,也全不是你的。你,一語不發,站起來奔跑在秋色下,試圖尋找人生的另一個出口。
「別怕!」有一種內在的聲音告訴你,畢竟這人生風景萬千流轉,若是一無所有,亦是一無所無,那麼你還有什麼好失去與悲傷的?唯有堅強的活著,你還有你自己,也才有機會品嚐辛酸後的甘甜,那味道可是人間極品,你一定不能錯過這般難得的人生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