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死神

一、只剩一個月

諾德被天使救了，就在剛才，大雨把地上弄得到處積水，害他不小心滑了一跤，就要摔倒時，後面傳來一聲尖叫「快閃開！」

他回頭一看，一匹馬正朝他衝過來，同時有個女生向他撲過來。

諾德才剛看到她微笑的臉，就被撲倒，一起翻滾了幾圈。

所以他現在才能好端端地回想那個天使，一頭粉色長髮飄逸，鵝蛋臉，面色蒼白……嗯？怎麼會蒼白？哦！對！一定是看到他要被馬撞了，太緊張。

雖然她沒有翅膀，看起來像是普通的人類女孩，可是諾德相信她就是天使，因為左看，右看，前後左右，都沒看到那個女生了，天使才能消失得這麼快。還有她那個微笑，就是天使自信會成功救到人的證據。

可是！為什麼記得她蒼白的臉、勾起的嘴唇，卻想不起她的長相？諾德努力把剛才的事重覆回想好幾遍；天使撲過來，他還在想怎麼了？就發現有馬朝他狂奔過來，他看到天使的時間只有短短幾秒，接下來瞳孔放大，驚恐地直盯那匹馬。

旁邊有急切的說話聲，有小孩在哭，諾德不想管，反正路人會去安慰的，他要再想想天使。

「嗚嗚……」男孩子哭聲不斷。

沒有人要去安慰嗎？諾德還想回想天使，可是，他忽然抬起頭，沒有路人，這裡……不是路上，居然是室內，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我們會去賺錢還你的。」女孩的哀求聲。

賺錢？小孩子？諾德就是因為急著找工作賺錢，才會天氣不好還出門，聽到有更小的孩子缺錢，他很難再只顧自己想天使。

「嗚嗚……」

等等！這聲音！

諾德左右尋找，不遠處有個全身黑衣的人，拿著什麼大東西，看上去怪怪的，但這不是他要找的，不管！

「拜託你再想想辦法，他如果死了，我會被抓去關的！」

「你還是找別人吧！我真的救不了。」

諾德看到了，說這話的人穿著像是醫生，旁邊一再拜託的，是個壯碩的中年男人，全身衣服有乾有濕，一臉慌張。剛才雨下很大，他應該是從外面進來，衣服還沒乾透。

另一邊，小女孩拉扯著醫生的衣襬，哀求說會去賺錢，果然是他九歲的妹妹，雀兒。

而那個一直哭的，跪在床頭，時不時想伸手摸床上人的臉，卻又馬上縮手，像是被警告不能碰，是他五歲的弟弟，奇斯。

諾德打了個冷顫，緩緩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左邊、右邊、全身上下，都是乾的，而腳下，果然沒有踏在地上，飄起來了。

他慢慢飄到床前，沒錯！躺在床上那個人，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那是他的身體……所以他死了？靈魂離開身體了？

不！他明明被天使救了，怎麼會這樣？

諾德試著伸手去摸奇斯，手穿過了奇斯的頭，什麼也沒碰到！

再轉向雀兒，顫抖地把手伸過去，還是一樣。

真的死了嗎？那個天使難道只是幻影？還是，自己接受不了自己死了，憑空幻想出來的？

不！不！不！是夢！對啦！諾德動動肩膀，轉轉腰，沒覺得哪裡會痛，沒錯，夢裡是感覺不到痛的，那就拜託快點醒啊！

「還沒搞清楚狀況嗎？」

有人這麼說，諾德沒注意，他很煩躁，不斷唸著：「快點醒來，不要睡了！」

「諾德！」

有人在叫他，諾德不理，只想快點醒。

「諾德！」

好吵，諾德想叫他閉嘴，一轉向聲音來源。「嗚啊！」嚇得往後跳開。

小心地抬頭再看對方，一身黑斗篷，頭部的地方沒有人臉，是個骷髏頭。手上拿著大大長長，比身體還高，像鐮刀的東西？其實剛才就看到了，但是沒注意。

「真是討厭的夢，連死神都來了。」

知道是夢就沒什麼好怕的，他走向前去。「喂！你是死神沒錯吧？跑到我的夢裡來幹嘛？」

「可憐的人，你不是在作夢，你現在看到的都是真的，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你還來不及弄清楚，就那樣了。」死神指向床上不動的身體。

諾德瞪著他。「這是夢，有天使救了我。」

「天使？」死神不懂。「你大白天作夢？」

「啊？」諾德一愕，緩緩轉頭看向大亮的窗外，臉色大變。

「用不著那麼驚慌，你還沒死，我不是來帶你走的。」

諾德睜大眼睛。「那？」

「但你也不會醒了，會在那裡躺到死為止！」

那不就是等死而已！「那你是先來通知我的？」

「因為像你們這種還沒死就先靈魂出竅等死的人最愛鬧事，所以為了減少麻煩，我們死神只好先來找你們，給你們一些幫助。」

諾德眼睛發光。「是什麼？」

「一、反正你不會醒了，乾脆現在直接死了跟我走。」

這哪是幫助！「那怎麼可以！那我弟弟、妹妹怎麼辦？」

「就是這樣！你這句話幾乎每個出意外的靈魂都會講！」

「因為我們沒有親人了啊！我爸才剛死沒多久，現在連我都要接著死，沒有人可以照顧他們了。」

「所以，以前有很多例子，如果我們不幫忙，剩下的時間裡，你就會經常來煩我們。」

原來愛鬧事是指這種，這樣諾德覺得自己當然也要鬧。「那二呢？」

「找人替你死。」

「啊？那怎麼可能，誰會替我死。三呢？」

「沒有了，剩下的只有你自己慢慢等死。」

「啊！你沒搞錯吧！是你自己說要幫忙的，太沒誠意了！」

「我們只是在減少麻煩，不需要誠意。」

「那你不要先出現讓我看到，就不會被我煩了啊！」

「每天都有人死，我們死神無時無刻都在工作，想不被你們發現幾乎不可能，還不如我們自己先出現。」

說得好像被逼的一樣，諾德想了想，還是問清楚好了。「那二是怎樣的？」

「我會告訴你在什麼時間、地點，誰會發生意外，本來不會死，但只要你利用意外把對方弄死，他原本剩下的生命就會轉到你身上，你就會醒！」

「什麼！那不就是殺人嗎！」

「被死神選上的人，一定要死的！你不做，別人也會做。」

「別人？」

「昏迷等死的人不少。」

「咦！那、那、那！所以，你都一直挑人給他們當替死鬼嗎？平常發生意外死的，都是因為被你指定抓去替死的？」

「沒有那種好事！發生意外不是死神控制的，我們只能事先知道，通知你們而已，至於誰能成功抓到，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諾德不認為發生意外算好事。「聽起來好像是說如果我選這個，要和別人一起搶？」

「沒錯！」

「有多少人？」

「不知道！」

「啊？那你怎麼通知？萬一有漏怎麼辦？」

「靈魂們平常都聚集在一起，每個意外我只通知一次，不在場沒收到，是你們的問題。」

諾德看了眼弟弟、妹妹。「那有固定通知時間嗎？我只要那個時間去……」

「當然沒有！你們人類發生意外都固定時間的嗎？」

諾德被他回得自己像個笨蛋一樣，在弟弟、妹妹和死神之間來回看了幾次。「可以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嗎？」

「不能！那樣我還要挪時間來見你，我們死神很忙，對我來說，最簡單的做法，就是直接把你弄死帶走！以後就沒事了。」

諾德慌忙搖手。「不！不！不！因為這麼突然，連個考慮時間都沒有，萬一……」

「你去那邊，不想做還是可以回來。到時候，要不要回來才是你真正該考慮的。」死神也看向床邊哭泣的兩個孩子。「你如果死了，誰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怎麼樣！」

諾德一震，無話可說。

死神鐮刀揮動，在腳下劃出一座小橋，飄了上去。諾德回頭再看一眼弟妹，才跟過去。

「唰唰。」

噴水池的聲音，踏出小橋，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噴水池，被濃密參天的大樹包圍。不是昏暗、鬼火飄浮的空曠地；也沒有分隔兩岸，過去就再也回不來的河。

「是幻覺吧……」諾德喃喃低語。

池邊遊蕩的幾個靈魂一看到死神，紛紛靠近。

「這是你們的新夥伴，認識一下。」死神說完轉身又飄上橋，不見了。

諾德沒想到他走得這麼快，只好舉起手向大家打招呼。「呃！大家好，我是新來的，我叫諾德……」

但他還沒說完，大部分靈魂都散開了，只留下兩人。

「不是說要認識一下嗎？」諾德問留下來打量自己的人。

「他們只是來看死神是不是來通知抓替死鬼。」說話的是右邊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小孩子在這裡算少的，你是怎麼昏迷的？」

「其實我也搞不清楚，好像是被馬撞到！」諾德現在才想到應該要問死神的。

「哦！那就是因為事情發生得太快，還來不及知道怎麼回事就昏了。」男人指著右邊另一個二十左右的女人。「問她吧！她對來這裡的每個人都很了解。」

「你好！我是這裡的看守者，黛安，歡迎來到生與死的交界。」那女人微笑回應。

諾德退了一步，看守者，就是說她不是靈魂出竅的人。

黛安保持微笑。「你不怕死神，卻怕我嗎？」

「不是！對不起，是突然嚇一跳，因為他說這裡是靈魂聚集的地方，我沒想到還有其他的……」

「你以為會把你們帶來這裡就丟著不管嗎？」

諾德嘴角尷尬地浮起。

「先跟你大概介紹一下這個地方。」黛安轉身到橋頭。「這是你來的橋，要記清楚。這裡的橋很多，長得也很像，其中有一座橋通往地獄，萬一你走錯了，沒有人會救你！」

「什麼！那麼重要的地方應該有守衛吧！怎麼可以讓還沒死的靈魂隨便就過去！」

「有啊！可是你註定要死了，提早幾天進去沒差，死神還會很高興不用專程來帶你。」

男人也在旁點頭。「還有的人是自己想進去的，早點死了乾脆嘛！」

諾德認真地盯著橋前後左右每一個景象，強迫自己牢牢記住。

「你隨時都可以從這裡回去看你的親人，但你要記住，在你回去的期間，死神可能就會來通知替死鬼的事，當你再回來時，通常沒有人會補告訴你的。」

諾德欣喜。「所以我還是可以自由來回？」

「對！這座橋會一直存在到你真正死去或甦醒為止。」

諾德奇怪地轉看旁邊的男人，男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座橋每個人過去都會回到原來的地方，就算兩個人一起，也是過了橋就各自分開了。」

「那如果我的身體換去別的地方去的話？」

男人攤手。「還是一樣啦！就是只能回去原來的地方，因為死神都說他很忙，我們的身體被弄到哪去，不是他管的，他沒空重新設橋啦！」

諾德又轉向黛安。

黛安一笑。「不好意思，我是這裡的看守者，管不到外面的事，所以我不會設。你擔心你的親人帶著你四處求醫嗎？」

「呃！不是！」他的弟妹哪有這種能力，可是那醫生說他救不了，應該會把他送出去吧？然後會去哪？

「最倒楣是被帶到遠方去找名醫。」男人像是在嘲笑。

諾德認為這是家人的真情，不該說是倒楣。「你就是想說還是乖乖待在這裡，不要亂跑比較好吧？」

「不是！哈！要是發生這種事，就算你好運抓到替死鬼，也活不了，那就只好把替死鬼交出來給我們了。」

諾德的弟妹辦不到這種事，但這語氣還是讓諾德聽得不大舒服。「為什麼？」他看向黛安，想聽她正經的回答。

黛安看著橋的對面。「只要你成功抓到替死鬼，你就可以馬上回去身體裡，但你要自己回去，死神不會替你架橋。」

「就是說萬一你被帶去遙遠的國度，你只好自己想辦法千里迢迢回去你的身體啦！只不過身體明明就可以醒了，靈魂卻拖拖拉拉不回來，身體等不了還是要死啦！」男人又幫忙補充諾德根本不想聽的話。

諾德懷疑這男人跟在旁邊是故意要多話打擊他的，他想反正沒人會把他的身體弄去多遠，不要管他，再多看橋幾眼，就跟黛安說可以繼續介紹其他地方了。

黛安接著往噴水池去，那裡有不少靈魂，有的在玩水，有的坐著聊天，有的在旁邊散步，看起來就像普通世界一樣。

「大家看起來處得不錯。」諾德稍微放鬆，本來擔心靈魂之間要搶奪替死鬼，一定很難相處。

「那是因為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不找人聊天沒事做。」男人又在旁說：「等有替死鬼就不是這樣了，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敵人，不要太大意。」

「是、是。」諾德停下腳步，轉向他。「我知道你也是敵人。」

「當然啊！搶的時候，沒有人會因為你還小就讓你的啦！」

諾德先是意外他老實承認，才想到這應該是警告。

「這座水池也要記清楚！」黛安說：「以後死神來通知抓替死鬼的時候，會從這個水池讓你們看到對方的長相和動手的地點。記住，只說一次，錯過通常沒人會告訴你。」

諾德這下知道池邊靈魂為什麼這麼多了。「所以大家平常都聚集在這裡？」好像才十幾個人而已。

「大部分，有人暫時回去了，有人不想抓替死。」

「不想抓還會留在這裡嗎？」

「這要問他們哦！」

黛安說完又往前進，諾德跟著左拐右彎，很少再看到靈魂，只覺這地方路徑十分複雜。

又是一座水池，上頭有一座小橋橫跨兩端，黛安飄上橋中央。「這座池可以看到你是怎麼昏迷的，要看的時候，站到這裡，看著池水，專心想你要看你昏迷的過程。」

諾德三步併兩步上去。「想看什麼都可以嗎？」他想看弟弟、妹妹。

「不行！只能看昏迷過程，因為池只有一座，什麼都可以看，會有人占據不放。」黛安打斷諾德的希望。

「所以這裡水池特別多啦！」男人則給他一點小希望。「每個用途都不一樣，你想看的一定有，只不過多到記不清楚哪個是哪個，以後你就會因為要抓替死鬼，太忙不想看了。」

「要現在看嗎？還是等會你再自己回來看？」黛安問。

「現在！」自己回來一定會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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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剩一個月
2.下不了手
3.有仇好下手？
4.同一陣線
5.乞丐
6.人人喊打
7.反擊的動力
8.家有一寶
9.父母的眼淚
10.一起回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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