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中途日記

廣大的金色天空下，一輛藍色小貨車穿越了林野。

這台貨車圓圓胖胖的，是俗稱「胖卡」的行動餐車。如果民眾住在市中心的北區國小附近，或許曾見過它停靠在公園邊，客人大排長龍的模樣吧。

穿過快速道路之後，轉進山谷上的農場。漫天展開的綠意，是腹地約有八十公頃的果園，全都由餐車的主人阿健所看管。

「真高興，今天因應聖誕節，手中披薩都賣光光了，能提早下班真好！」阿健擁有黝黑肌膚與修長的身材，笑起來一口白牙十分明亮，他本人也是少根筋的慢熟男子，才會高興起來就自言自語。

「還好有二伯借給我們房子與這片果園，讓壯年失業的我有了工作……」回想起去年此時，一場大火讓他痛失愛妻，而臨時外出的阿健是聽到忠犬的吠聲，才趕回家及時救出兩個雙胞胎孩子。

思緒才正要回到當年，就被一陣熱情的吠聲中斷。

「嗚汪！汪汪汪！」果園草叢處躍出一隻虎斑大狗，正興奮地叫著。狗兒不是警戒地叫個沒完，而是開心地打招呼。牠奔跑時，後腿掛在特製的綠色輪椅上，大輪胎的特殊設計，讓狗兒能穩穩地在山野小徑中前進。

「金星！你又躲在這裡等我了嗎？」阿健瞇眼笑著緩下車速。「好！爸爸知道了！來，一起回家吧！」

阿健下車抱起金星，讓牠鑽上駕駛座。雖然這隻混血大狗有二十多公斤，但對於每天處理大量食材、農忙時還要搬果子裝箱的阿健而言，並不算什麼。

小貨車緩緩駛向高地的一處別墅。雖然是老舊的三層樓透天改建而成，但裡頭應有盡有，對於一家三口……不，六口而言，也已經足夠了。

「啾啾啾！」

「喵嗚──」

一隻灰色的斑鳩與兩隻花貓分別從門旁書架上起身，居高臨下的視線早已看到阿健的貨車。

「三平、仙草蜜，我回來了。」阿健親熱地打招呼，母貓們立刻舉起尾巴湊到他腳邊磨蹭。

雖然外表只是極度普通的三花貓與玳瑁貓，卻是阿健的掌上明珠。他半年前，才將奄奄一息的牠們從街邊撿回來。

但阿健始終認為自己早出晚歸，已經快沒時間陪孩子，應該把這些貓兒給更適合的家庭認養……只是，在網路上貼了幾個月的認養文，貓咪都乏人問津。

「好了，爸爸還要先去忙，五分鐘後再回來餵你們吃飯。」阿健將餐車上的廚具與用品都卸到廚房後門，打算晚點進行清潔。

只是，人都到家幾分鐘了，整個一樓都只點著小燈，也不見孩子們出來迎接，阿健不禁擔心起來。

「藝寶？湘湘？你們在哪裡？這時間應該已經回家了吧？」阿健正要上二樓查看，一樓浴室忽然衝出一團影子。

「聖誕快樂！」兩個孩子這才露出笑顏跳到阿健面前。湘湘手中捧著一個六吋的雪人小蛋糕。

「唉呀！」阿健噗哧一笑。「我都知道今天是聖誕節了，還玩什麼驚喜呀！又不是生日！」

「掃興欸！難得我們幫你慶祝！」直性子的湘湘生氣了。綁著馬尾、穿著米色針織外套的她，收起原本期待的笑容。

「慘了，姐姐的憤怒警報正式啟動。因為爸爸老是怕我們破費，這蛋糕是姐姐在家政課特地請老師教她做的，還一路小心翼翼護送回家喔。」藝寶用看好戲的神情，邊解說邊瞧向阿健。

望著女兒扁嘴的模樣，阿健連忙安撫。「好好，乖女兒，謝謝妳這麼用心……」

「來不及了啦！」湘湘無奈地將手一揮，藝寶則默契十足地接下蛋糕。

對蛋糕沒興趣的兩隻貓兒，跳回書架上的小布窩。大狗金星則猛搖尾巴，拖著輪椅轉圈，希望主人分牠一口。

湘湘心疼地摸摸牠的頭。「金星乖，你不能吃奶油，等等姊姊餵你吃蛋糕體。」

「狗求妳就沒關係，爸爸道歉了卻不理，唉──真是……」阿健無奈地攤手。但能這麼吵吵鬧鬧地與家人過聖誕，他心底不知道有多滿足呢！

藝寶開了客廳的溫暖鵝黃燈，一時間，光線映照出客廳的淺色仿木磁磚、米色地毯與草綠布沙發。小而溫馨的家居空間，是這一年間全家人共同維持打造出來的。

剛搬到這裡時，還是家徒四壁，剛歷經喪母之痛、家被燒毀的不堪回憶，兩孩一狗甚至連像樣的行李都沒有，還是阿健平常人面廣、許多親戚朋友都捐出家中的家具與家電，才讓一家子能勉強落腳。

此刻，吃著阿健外帶回家的簡單餐點與蛋糕，一家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明明是如此幸福的場景，卻讓阿健想起自己衝進火海的那一天。

「我老婆……我老婆還在房子裡面！」他才把背上滿臉煙灰的孩子放下，就對著消防隊員哀求道：「拜託……請你們現在馬上進去找她！」

「抱歉，我們要等火勢控制住才能派弟兄進去。不然我會犧牲我的手下。」隊長親口對泣不成聲的阿健道歉。但他已經六神無主，原本轉身想靠自己再衝入火場，卻被里長和鄰居拉住，一群人只能抱頭痛哭。

「孩子重要！快陪孩子去醫院吧！」里長將阿健送上載著藝寶與湘湘的救護車，癱瘓的金星也拖著輪椅一路哭叫追車，最後才由消防隊員暫時安置。

救護車上的藝寶與湘湘雙眼緊閉，因嗆傷而生命垂危，所幸上帝另給了阿健仁慈的計畫，死神沒有再帶走他更多家人。

「爸爸！蛋糕剩下最後一塊囉！」湘湘搖了搖阿健的手臂，他這才回過神來。

阿健舉起果汁杯，真切地望著孩子們的眼睛，又指了指天上。「在這個聖誕節，我們要感謝上帝，讓爸爸這一年來有工作，顧果園、作餐車生意，養大你們一定不成問題。還要謝謝二伯租給我們這個房子，讓我們有一個溫暖的家。這一定也是媽媽在天國看照著我們，一切才會如此順利……謝謝上帝。」

兒女們也喃喃祈禱道：「謝謝上帝……唉，真的很想媽媽。」一提到媽媽，堅強的湘湘還是紅了眼眶。

「別難過了，媽媽都活在我們心裡，現在也在天上看顧我們。」藝寶臉上沒有一貫的俏皮，語氣卻真誠而不失輕鬆，彷彿打從心底深信這句話。湘湘總能輕易被他的能量所感染。

每次越去回想那個晚上，就感覺炙熱的火焰仍貼在自己的頸背，好似在嘶吼威脅著要帶走她的生命。

湘湘不喜歡這種回憶，也知道爸爸和弟弟不肯多談的原因。不過，人啊，偶爾還是會回首一下過去，深怕此刻的幸福不真實。

阿健摟了摟湘湘，又故意把蛋糕奶油抹到她鼻子上，父女打鬧起來，把負面情緒甩到腦後。

忽然像想到了什麼，藝寶打開全家共用的筆電。「爸爸，你的『披薩快熱』要不要創一個粉絲專頁？我看很多餐車老闆都有創立，這樣大家才知道餐車今天營業時間、駕駛與駐點路線啊！否則連請個病假都不好意思，你身體會累出病的。」

「聖誕節不好好許願，還烏鴉嘴說爸爸要請病假！」阿健知道兒子的貼心，故意打趣道：「好啦！那你們要幫我管理喔！不然爸爸這麼少上臉書的人……」

大火之後，因為不喜歡大家過度關心，阿健只在過年過節發與兒子女兒自然相處吃喝的無修飾照片，不再打上任何文字。每天忙著討生活已經足夠，不需要給自己添加太多無謂的壓力。

「可是人家的粉絲專頁都有很可愛的ＬＯＧＯ，爸爸都沒有，連張像樣一點的餐車照片也沒有。」湘湘對著打鍵盤的藝寶提醒道。

「有啊，」阿健拿出前陣子買的二手國產智慧型手機，秀給兒女們看。「只不過是手機拍的。這張應該可以吧？」

「不能隨便拍拍啦！」兒女倆異口同聲，身為雙胞胎的他們，總是特別有默契。阿健搔了搔頭，畢竟兒子、女兒都只能使用無上網功能的「智障型」手機，相機畫素也很低。

藝寶一時煩躁，就把粉絲團網頁關了。「那就先不更新吧，等以後有好一點的相機再說！」

廣大的金色天空下，一輛藍色小貨車穿越了林野。

這台貨車圓圓胖胖的，是俗稱「胖卡」的行動餐車。如果民眾住在市中心的北區國小附近，或許曾見過它停靠在公園邊，客人大排長龍的模樣吧。

穿過快速道路之後，轉進山谷上的農場。漫天展開的綠意，是腹地約有八十公頃的果園，全都由餐車的主人阿健所看管。

「真高興，今天因應聖誕節，手中披薩都賣光光了，能提早下班真好！」阿健擁有黝黑肌膚與修長的身材，笑起來一口白牙十分明亮，他本人也是少根筋的慢熟男子，才會高興起來就自言自語。

「還好有二伯借給我們房子與這片果園，讓壯年失...

一、那一年的聖誕節 5
二、採購清單 17
三、這種寵物誰要養 31
四、電腦課 43
五、空拍器，上工！ 55
六、週末採買行 69
七、祕密曝光 83
八、新希望 95
九、陰雨台北旅 109
十、意外的收穫 125
十一、鄰居疑雲 137
十二、多管閒事 151
十三、急轉直下 165
十四、夕陽餘暉 181
十五、分頭追擊 193

一、那一年的聖誕節 5
二、採購清單 17
三、這種寵物誰要養 31
四、電腦課 43
五、空拍器，上工！ 55
六、週末採買行 69
七、祕密曝光 83
八、新希望 95
九、陰雨台北旅 109
十、意外的收穫 125
十一、鄰居疑雲 137
十二、多管閒事 151
十三、急轉直下 165
十四、夕陽餘暉 181
十五、分頭追擊 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