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討飯：傳奇義丐馬瞎子

1

清光緒戊戌年間，馬道霖家張燈結綵，一派喜慶場面，一家人為準備公子馬辛奇的新婚大典忙得不可開交。

不料，這天夜晚，數百頭狼突然呼嘯而來，一聲又一聲淒厲的狼嚎撲天蓋地，遠近呼應，令人毛骨悚然。狼群由遠及近地進村入鎮，有的甚至撲在了臨街住戶的門框窗櫺，鬧著要進去。人們被嚇呆了，大人個個不敢出聲，小孩們被唬得連哭都不敢。

狼群跳牆越垣，一時雞飛狗跳，豬羊的慘叫聲撕心裂肺。男人們把大門關了又關，頂了又頂，哆哆嗦嗦地拿著棍棒、攥著菜刀，膽小的女人們蜷縮在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蒙住頭，經過世的老人帶著極大的恐懼告訴家裡的後生―這就是傳說中的「狼風」啊！自古的說法是「狼風起，災難至」，這一次不知道災難會降臨到什麼人的頭上啊。

可怕的「狼風」終於過去了，灞河川上，驪山腳下死豬死羊遍地，到處血腥一片，經過了一場曠古浩劫。

2

馬道霖家―

馬道霖妻與家人討論：「古話說：『狼風過，災難至。』這可是大不吉利的呀！你們說，公子辛奇的喜事，到底是按照原訂的時日辦？還是推遲一段時候再辦？」馬道霖聽到議論後走進來，對妻子說道：「馬家世代詩書，一向口出如山，喜帖 已經發出，婚事哪有推遲之理？」 看著家人的疑慮，馬道霖又說：「灃峪嶺鎮上，我們馬家是首屈一指的大戶，一街一街的鄰里都等著藉馬家這場喜事沖一沖狼風的晦氣呢！所以，喜事不僅要辦，而 且還要大辦！」

3

灃峪嶺街市―

鄉約周守仁帶著兩個隨從大搖大擺地在大路中央行走，往來的百姓忙不迭地紛紛避讓。

一名乞丐因過度饑餓癱軟在地，恰好臥倒在周守仁的前方。周守仁一言不發抬腳便踢，兩個隨從也上前幫兇。

乞丐被踢打得滿地翻滾，其狀慘不忍睹。

路邊百姓個個憤恨，卻無人敢言。

馬道霖乘著轎子恰巧路過，見狀落轎，義憤填膺地對著周守仁大喝了一聲：「住手！」

周守仁的兩個隨從看見馬道霖，急忙停止對乞丐的毆打，膽戰心驚地站在一旁，周守仁卻又抬起腳來狠狠向乞丐踢去。

馬道霖轎夫暗中發力，不動聲色地用腳擋了周守仁一下，周守仁一下子仰面朝天跌倒在地。

馬道霖氣憤地指著周守仁質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欺凌一個乞丐？」

周守仁在隨從的攙扶下一邊往起爬一邊大聲地說：「本地鄉約！本地鄉約！周鄉約！」

馬道霖一臉怒容：「鄉約雖不入流，卻也算是官衙的協辦，當街毆民你就不怕損害政風？」

周守仁強詞奪理：「大清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此人冒充乞丐，妨礙觀瞻，分明是在為大清抹黑！」

馬道霖厲聲打斷：「一派胡言！此人身殘為丐，其苦一望可知，你身為官衙協辦，不予撫恤，已為大錯，無緣無故，橫加毆打，行為與地痞何異？」

周守仁再欲辯解，馬道霖已轉過身去招手喚來街邊飯館老闆：「熱菜熱飯任其飽餐一頓，費用會派人送來！」

說完，馬道霖上轎揚長而去。

街頭，冷冰冰地留下周守仁一人。

隨從低聲對周守仁說道：「這位馬道霖，有功名的，是當朝秀才！平日裡見官不跪，道台府以下的衙門，大搖大擺地進，連縣太爺都讓著他！咱們不好得罪！」

周守仁一陣咬牙切齒：「老子認識他！」

4

周守仁小屋中，郎中為周守仁抹貼膏藥。

周守仁銜著惡氣罵罵咧咧：「媽的，說我是個協辦，不入流！一個轎夫竟敢當街踢我！」

郎中在一邊話中帶梗：「怎麼能說你周鄉約不入流呢？一官二紳，九儒十丐，就算你是個協辦，那也是跟在官的屁股後面，他馬道霖是儒啊，不過在丐的前面！」

周守仁沒有聽出郎中的諷刺，咬牙切齒地詛咒著：「媽的！早晚，我讓他排在丐的後面！」

5

夜晚，月淡星稀，馬道霖的家門被輕輕敲響，家丁們詫異地打開大門，馬道霖在燈籠的照耀下，看到了失魂落魄的學友白向空。

密室之內，白向空告訴馬道霖，說自己積極參與了維新變法，變法失敗後，被革職緝拿，化裝為游方和尚才躲過通緝，並垂淚訴說了當年一些同科學友因變法被殺被貶的情況。

馬道霖一番歎息之後，邀請白向空在自己家中長住以避難，並拍著胸脯說道，自己乃當地名紳，從來無人敢擾。

白向空一聲苦笑：「哼！無人敢擾？馬兄忘了你那篇慷慨激昂的〈八聲甘洲〉嗎？汝發表詞文頌揚新政攻訐太后即為反叛！能夠自保已屬蒼天眷顧，哪裡還有力量來維護我這個『亂黨』？」

馬道霖頓時失語。

兩人唏噓了一番之後，白向空對馬道霖說道：「我有一個髮小，叫蕭望德，此人只認孔方兄，從不過問時政，現已成關中首富，他或者能夠救我一命。」

次日，天色未明，白向空悄悄走出馬道霖家，馬道霖站在門檻之內流淚作揖，白向空腳步輕盈，小心翼翼地消失在晨霧之中。

6

正午，街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馬道霖率領家人以誇張的舉止，在門外掛上一塊書寫了「祖傳偏方，醫助鄰里，馬郎中」的牌匾。

一位路人見狀驚歎：「您老人家乃本朝秀才，是大人哪！行醫不過是您老行善，怎麼能公然掛出﹃郎中﹄這種不入流行當的牌子呢？」

馬道霖急忙拱手：「哪裡有什麼秀才、大人？讀過幾頁詩詞而已，自知不懂國事！配草藥，治病痛，才是鄙人多年來的本業！」

7

華山腳下，一輛馬車停在路口，遠遠望得見某寺廟，蕭望德與白向空走下車，蕭望德說道：「自古佛門不清靜，三皇五帝到如今，多少落難英雄匿身在廟堂之內，又有多少斷翅鴻鵠從寒剎中一飛沖天！本剎主持已經老邁，我捐足了善銀，向空兄國學功底深厚，對佛經也早有研究，有心向佛，也許真能修出正果，無意出家，也能求個平安。」

白向空兩眼含淚，慢慢地將雙手合什……

8

關中道上響噹噹的戲班「雲陽社」在馬家大門對面空場的戲樓上搭好了戲台，象徵喜慶的龍鳳彩旗兩面排開，大紅戲幔高高掛起，戲社的班主鄭天呂是馬道霖少年時代的同窗好友，特地將戲台佈置得一派喜慶氣氛。

實為惡霸的鄉約周守仁豢養了一個吹拉班子，一向壟斷著斷障嶺人家紅白喜事時的吹打彈唱，藉此敲詐百姓錢財，被大家厭惡地稱為「嚎喪班子」。

馬道霖家取親，周守仁非常希望讓自己的戲班承辦，藉此抬高社會地位，他接二連三地托人去說服馬家，一再表示分文不取。不料，周守仁的說客被馬道霖的家丁傲慢地擋在了門外，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給。

周守仁被激怒了，卻又無可奈何，暴打了「嚎喪班子」的班主周賴皮一頓以出氣。

馬家大院，歡聲笑語，喜氣沖天，一派豪門榮華。

簡陋的鄉公所內，周守仁面對兩三盤小菜在飲酒，街上隱隱約約傳來「馬府迎親，遠近路人皆有喜酒可喝」的議論。周守仁的臉上交織著羡慕、嫉妒和由此產生的敵意。

周賴皮在一旁煽風點火，說馬家公然請雲陽社搭台唱戲，分明不把鄉約放在眼裡，攛掇周守仁出面滅一滅馬家的威風。

新仇加上舊恨，周守仁臉上露出憤恨的表情，卻又無計可施。

這時，一名手下拿來一封公文，向周守仁報告：「縣衙轉來巡撫的刑函，秀才馬道霖發表反文，糾結亂黨，奉朝廷旨意褫去功名，著地方官吏嚴加看管。」

周守仁聽了先是大吃一驚，即而，又由吃驚逐漸轉為得意。

周賴皮幸災樂禍地說道：「沒想到赫赫馬家也有今天，咱還不趕緊去好好地懲治懲治他們馬家！」

周守仁側耳傾聽著街上「馬府迎親」的議論，臉上飄起一片陰冷。他狠狠地將一杯酒倒入口中，緩緩地說道：「急什麼，沒到日子呢！」

9

馬道霖迎親之日，來的人格外地多，除本地親鄰，十里八鄉的土豪、財東、鄉紳等有身分的人物也紛紛前來道賀。大家全都希望藉馬家這場盛大的喜事沖一沖狼風所帶來的晦氣，所以場面格外地熱鬧。

管家帶領一群下人在門口招呼鄉親，馬道霖和老伴在堂上迎接客人，門口收禮的、吆喝的、迎客的，和看熱鬧的、湊熱鬧的，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馬辛奇迎娶新娘子的隊伍帶著濃郁的陝西民俗，吹吹打打地進了村口，一大群孩子鬧鬧嚷嚷地尾隨其後撿拾紅包。

鄉公所內，周守仁十足的小人得意，他召集手下，讓大家傳閱了處置馬道霖的那份公函之後，又顯出一臉猙獰對手下低聲授意，接著將眾鄉丁一分為二，命周賴皮領了一夥直奔喜氣洋洋的戲場，自己則帶著另外一夥，殺氣騰騰地朝著張燈結綵的馬道霖府走去。

場院上，大戲開場，喜慶鑼鼓通堂敲過，戲班班主鄭天呂親自出場，一段胡琴先聲奪人，悠揚歡快的琴聲剛一響起，就贏得場下一片喝彩。

戲正唱到酣處，周賴皮帶著那夥鄉丁突然之間衝上戲台，厲聲喝斷正在演出的戲。頓時，場內一片混亂。

鄭天呂質問為何攪戲？

周賴皮敲著鑼得意忘形地喊叫：「本鄉秀才馬道霖，自戊戌動亂以來，先是發表反詩，私通亂黨，後又不甘失敗，誹謗政綱，懷恨朝廷，以行醫為名，網羅鄉間不忠不孝之徒，揚言繼承戊戌精神，完成康梁未竟之業，妄圖東山再起，現已被褫奪功名，著地方官吏嚴加看管！誰敢再跟著起哄，統統按馬道霖同黨處理！」說著，周賴皮強行驅散看戲的人群。

＊　　　　　＊　　　　　＊

馬家大院內，馬辛奇的婚禮已進行到最熱鬧的場面。

新娘與新郎一拜天地，二拜父母……

馬道霖夫婦披紅掛綠，正在接受新娘新郎的叩拜。

突然，一陣喧鬧，周守仁帶著手持刀劍的鄉丁闖入了院內，其中兩個鄉丁竟然登堂入室，掀掉了正跪在地上叩頭的馬辛奇新娘子的蓋頭。

馬道霖的妻子見狀氣得尖叫了起來：「這是哪裡來的不懂規矩的東西？」

馬道霖怒髮衝冠地站了起來：「來人！給我打出去！」

正跪在地上拜天地的馬辛奇飛身躍起，將一個離得最近的鄉丁打翻在地。

眾鄉丁們剛想一擁而上，周守仁卻伸手制止了，他拿出公文，得意洋洋地向馬家的人們抖動了幾下，冷笑著說道：「馬道霖，馬老爺，您老人家了得呀！言行舉止，列為鄉里楷模，諸事自律，縣令不得約束；大堂之上，你見官免跪；家中失竊，道台必須親臨……」

馬道霖怒不可遏地打斷周守仁的話：「朝廷恩典，與你何干？」

周守仁一聲冷笑：「與我有關了！這是公文，你聽好了，馬道霖懷恨朝廷、發表反詩、參與動亂，為戊戌亂黨……」

周守仁得意地宣讀完公文之後，大喝：「綁！」

眾鄉丁上前綁了馬道霖。

馬辛奇的徒弟們聞訊趕來，拔刀相向，與鄉丁形成對陣，欲搶回馬道霖。

馬道霖急忙喝止：「公文即朝廷，不可造次！」

1

清光緒戊戌年間，馬道霖家張燈結綵，一派喜慶場面，一家人為準備公子馬辛奇的新婚大典忙得不可開交。

不料，這天夜晚，數百頭狼突然呼嘯而來，一聲又一聲淒厲的狼嚎撲天蓋地，遠近呼應，令人毛骨悚然。狼群由遠及近地進村入鎮，有的甚至撲在了臨街住戶的門框窗櫺，鬧著要進去。人們被嚇呆了，大人個個不敢出聲，小孩們被唬得連哭都不敢。

狼群跳牆越垣，一時雞飛狗跳，豬羊的慘叫聲撕心裂肺。男人們把大門關了又關，頂了又頂，哆哆嗦嗦地拿著棍棒、攥著菜刀，膽小的女人們蜷縮在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蒙住頭，經過世的老人帶著極大的恐懼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