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的瞬間

自序：旅行 寧靜的片刻，The Moment I have



我其實不認為有什麼理想的午後，或是說理想的攝影，或是說理想的什麼的，在我的記憶裡，絕大多數的事件都以隨機的方式分佈著，我之於一位旅者，或是說我之於一位攝影者，所見到的也只是一種巧合與偶然，在攝影之上，偶爾我也相信所謂的外部的意義，或是說老布（Henri Cartier-Bresson）所陳述的決定性瞬間，總之，這是一種境界上的討論，詭異的是我遇過太多人要我解釋什麼是境界，正解大概就是「境界非境界，是名境界」──這完全是一種頓悟。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始終很確定──我所看見的瞬間都有著寧靜的樣貌，比如說海水散著定格的日光，或是說凝視鎖住了瞬間，微笑置換了蒼茫，似水年華潛入了人們的瞳孔。

我所擁有的也可能只是寧靜的片刻，因此，不管是我的凝視或是他者的凝視，不管是哪一種風景，或是哪一種事件，我衷心地希望我的片刻寧靜也能感染你的心。























中國浙江 千島湖



春潮帶雨晚來急 野渡無人舟自橫──從安徽到浙江

歙縣之後我們前往了深渡，要搭船從安徽越過千島湖到浙江的淳安。一大早我們便從歙縣搭著中巴車往深渡，這一路的路徑很窄小，飛奔的中巴車幾度釀成了意外，當我們趕到深渡時約莫是船即將啟程之時。我們搭的是當地的交通船而非遊客搭的遊船，船上的乘客都是來往千島湖與岸上的居民，天氣一直是陰霾的，雨就忽大忽小地落著，一開始的千島湖之行便籠罩在細雨霏霏裡，雖然是在盛夏，但是淒清的湖面始終飄散著一絲的寒意，這一路上頗有韋應物筆下「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的詩意。那時的千島湖是別有一番天地非人間的，只是，雨並沒有來晚，我們一早搭上交通船時便下著雨，一路都是朦朧的雨景伴著湖上的漣漪前進，連綿的雨不停落著，漣漪從安徽漫到了浙江，千島湖的空山靈雨就這麼鎮日伴著舟上的我們。

千島湖的湖水來自於新安江，唐朝詩人孟浩然曾有詩曰「湖經洞庭闊，江入新安清」，說的就是新安江的清澈。新安江也被稱為徽商的母親河，明清時期徽商即以新安江的水利之便將其貨物運銷全國。千島湖的小島星羅棋布，其中常見者約有近四百個，此外還有數百個小島隨湖水的漲落而時浮時沉，島的規模小者有只容立足的蕞爾小島，大者則島上有聚落有田畝，船行過那些人家居住的島時只見島上居民種田的種田、搗衣的搗衣，那是一派桃花源式風景，氤氳裡的島就像一朵朵浮著的青苔，墨綠般的顏色在空靈潤透的畫布上染開，一路的微冷天氣倒是因為風雨而增添了許多詩情畫意。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航程我們抵達淳安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等待的同時，窗外微雨依舊，簡陋的碼頭上熙熙攘攘，那扇簡陋的窗望出去的風景其實不簡陋



Wakkanai, Hokkaido



那天一早當實千代的父親三輝先生喚我起床時，我其實已經起來了，實千代則是7點才醒，她的母親特地做了飯糰，好讓我當做早餐在火車上吃。當我把紅色的登山背包揹上肩膀時，她的母親露出訝異的神情，我說我一直是揹著它旅行的，不過當我彎腰向她的母親道別時，真的差點因為重心不穩而摔倒。三輝先生載著我和實千代到手稻站去，先是和三輝先生道別，然後和實千代到月台上，實千代是笑著的，好像是四天前我見到她時的樣子。

宗谷特急一號從札幌出發，從札幌到稚內是一段不算近的距離，稚內是日本最北端的城市，宗谷特急一號使用的振子號傾斜列車是1999年加入營運的，其流線造型具有十足設計感，那時是冰天雪地的北海道，沿途都是冰封大地，原野裡只有偶爾出現的農莊，城市規模多半不大。鐵道貼著海蜿蜒，因此風雪特別盛大，積雪不只盈尺，雪潔白無瑕而且天衣無縫地鋪在原野上，一點也不見任何微小的波折，那種數大便是美的韻律映在眼前。

到達稚內是4點半多，當時的天光結成了這般的風景，日光像是一種唐突的問候，惹得列車員靦腆地低下頭去，其實我們在列車上早就打過了照面，或許因為尷尬，連木柱上的札幌驛396公里在瞬間都成為一種無語。







Osar, Iceland



之後我到了Osar，冰島語的意思是美麗的夕陽。由於是隆冬，我成了唯一投宿的旅客。

YHA（青年旅社）的主人翁Knutur先生和母親還有一隻小黑狗則住在自宅，小黑狗非常的活潑，Knutur先生的農莊裡養著許多乳牛，YHA就在Knutur先生的家的斜對面，它是一棟由大倉庫改建而成的美麗建築。

「因為青年旅社正在翻修，而且我也沒料到在冬季裡會有旅人前來，所以請你就住在我家。」Knutur先生說著。「你真是太慷慨了！」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Knutur先生領著我到我的房間，房間很大而且面對著海，Knutur先生說他的青年旅社在夏季非常忙碌，但沒人會選在冬季來這裡旅行。「但是你是唯一在冬季來到這裡的旅人，我從來沒見過有人在這個季節旅行！」Knutur先生補充著說。

那幾日裡，我在Osar過著恬靜而遙遠的鄉村生活，端坐在搖椅裡聆聽著法國的〈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香頌，Knutur先生的家是那種典型的北歐住家──木造的房子散著木頭的幽香、色彩鮮艷的傢俱、明亮的落地窗，倚著落地窗可以遠眺不遠處的海灣，那個海灣是海豹的棲息地，但霧茫茫的能見度阻礙了一切，只見到皺紋般的積雪和融雪彼此在海濱交織著。不過，Knutur先生的家最引人入勝者倒不是各類家具或是玫瑰人生的經典傳頌，或是那扇可以看見海豹的窗，而是這扇擺著熱帶植物的窗，因為在北極圈的邊緣，這些植物就像是異形般的降臨，那簡直是一種創傷──就像是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所講的那樣。

自序：旅行 寧靜的片刻，The Moment I have



我其實不認為有什麼理想的午後，或是說理想的攝影，或是說理想的什麼的，在我的記憶裡，絕大多數的事件都以隨機的方式分佈著，我之於一位旅者，或是說我之於一位攝影者，所見到的也只是一種巧合與偶然，在攝影之上，偶爾我也相信所謂的外部的意義，或是說老布（Henri Cartier-Bresson）所陳述的決定性瞬間，總之，這是一種境界上的討論，詭異的是我遇過太多人要我解釋什麼是境界，正解大概就是「境界非境界，是名境界」──這完全是一種頓悟。

不過，有一件事情我始終很確定──我所看見的瞬...